正文 第274章 跳脱御史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黑衣人倒挂在房梁上,乌黑的头发因倒垂而散开。
    一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几乎贴到他的鼻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正眯着朝他笑。
    “嗬——!”沈崇拙倒吸一口凉气,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喊人:“来——”
    “人”字还没出口,另一个方向,又一颗脑袋猛地怼到他眼前。
    这张脸毫无表情,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与他仅一拳之隔。
    一左一右,两颗倒挂的人头,如同索命的无常。
    沈崇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头皮炸开。
    心口猛地一窒,那声呼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气音。
    随即白眼一翻,连哼都没能再多哼一声,身体直接面条般从椅子上滑落,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程戈还保持着倒挂的姿势,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无峰。
    指了一下沈崇拙,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问道:“他怎么了?”
    无峰的脑袋因为倒垂微微晃动,他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沈崇拙,语气淡淡地开口:“应该是晕过去了。”
    程戈“哦”了一声,两人几乎同时腰腹发力,灵巧地翻身落地。
    “罪过…罪过……”说着,程戈走到瘫倒在地的沈崇拙身边,伸出手对着沈崇拙的人中穴就是一顿猛掐。
    程戈手法狂野,几下下去,沈崇拙的人中处赫然出现了一个深红色的血印子。
    无峰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程戈那堪称“酷刑”的急救手法:“……”
    不过好在,这粗暴的手法似乎起了点作用。
    沈崇拙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他刚一睁开眼,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两张放大的脸又几乎贴着他映入眼帘。
    “呃!”沈崇拙吓得浑身一抽,下意识地就要再次晕厥,两眼一翻,身体又开始发软。
    幸好这次程戈眼疾手快,一看他眼皮要阖上,立刻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撑开了他的眼皮,强迫他看着自己。
    “沈知县,沈知县?醒醒,看着我们,先别睡!”程戈一边撑着他的眼皮,一边还晃了晃他的肩膀。
    沈崇拙被强行“开机”,眼皮被撑得生疼,想晕又晕不过去。
    “你……你们……想……想干什么?本官……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程戈闻言,迅速在胸口摸出一块铜制符验,直接亮到沈崇拙眼前:“看清楚了?”
    沈崇拙眯着眼看了半晌,眼睛一眨不眨,开口道:“拿远一点点,本官……看不清。”
    程戈:“……”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低声嘟囔:“啧,不早说,举半天了,手都酸了。”
    虽然抱怨,但他还是依言将铜符拿远了一些,让沈崇拙能够看清整体。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符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程戈的脸。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可知道,假冒御史可是死罪。”
    程戈:“………”有病吧!
    他大咧咧地拖过沈崇拙刚才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冲着还赖在地上的沈县令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戏谑。
    “我说沈知县,你看我这样儿,像是费劲巴拉弄个假证跑来逗你玩的?
    我程戈,左佥都御史,奉皇命来源州巡查。”
    说着,随手就把那铜符验往沈崇拙那边一抛,沈崇拙手忙脚乱地接住那的铜符。
    凑到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这规制这纹路……好像确实是真的。
    他之前也确实听到点风声,说有御史下巡,只是没想到这御史……呃……如此跳脱。
    程戈目光落在汤盅上,十分自然地把汤盅往自己这边扒拉了几下。
    伸长脖子探头瞅了一眼,对沈崇拙说:“沈大人这汤,闻着挺香啊……咝……”
    沈崇拙:“……”
    沈崇拙看着程戈那毫不掩饰地盯着汤盅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顺着话头说道:“这……这是拙荆炖的鸡汤,御史大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尝一下。”
    程戈眼神一亮,立刻抬头看向沈崇拙,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
    “真的吗?” 随即,他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垂下眼帘,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多不好意思啊……”
    然而,他动作却丝毫没见不好意思,话音未落,手已经非常自然地拿起了旁边原本属于沈崇拙的干净汤匙,舀起一勺还温热的鸡汤送入口中。
    “嗯——” 他细细品味了一下,由衷赞道,“好喝!尊夫人好手艺!”
    说罢,也不等沈崇拙回应,便又舀了一勺。
    一边慢悠悠地喝着,一边像是拉家常似的,跟沈崇拙继续聊了起来。
    “沈大人来潍县也有些年头了吧?感觉此地民风如何?”
    “百姓大多淳朴,只是地处偏僻,物产不算丰饶。”
    “我看城外田地尚可,今年春耕雨水可还充足?”
    “托大人的福,今年风调雨顺,春耕还算顺利,若无意外,秋收应当可观。”
    “县里的商税呢?近来可有大的波动?”
    “商税一向依律征收,近半年还算平稳,未有大的起伏……”
    程戈问得随意,从农桑问到商业,甚至聊了聊县学的生员情况。
    沈崇拙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一作答,言辞谨慎,条理清晰,表面上看倒真挑不出什么明显的错处。
    程戈也不深究,只是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者再喝一口汤,气氛看似十分“融洽”。
    直到一碗汤见了底,程戈轻轻将汤匙放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他拿起拿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刚才那闲适神情渐渐收敛。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崇拙,“沈大人,可曾听说过落鹰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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