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9章 忠义堂

    拖人的那个土匪嗓门极大,像是故意要说给所有牢房里的人听,充满了残忍的戏谑和警告:
    “都给老子看好了!这就是不识好歹的下扬!”
    他拽着那瘦弱男人的头发,迫使对方扬起头,露出绝望死寂的脸。
    “这蠢货的家里人,不懂规矩!让他娘的去凑赎金,他娘的竟敢偷偷跑去官府报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凶狠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各个牢笼,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恐惧地低下头,瑟瑟发抖。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也不看看我们斧头岭是谁的地盘!是那些没用的脓包官府能动得了的吗?!”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鬼头刀。
    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男人的心口就狠狠捅了进去。
    “呃……”男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极大,口中溢出一股鲜血,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软了下去。
    那土匪猛地抽出刀,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手,也喷洒在冰冷的土地上。
    他像丢破布一样将尚在抽搐的尸体扔在地上,朝着尸体啐了一口。
    “呸!这就是报官的下扬!都给老子安分点!乖乖等着家里拿钱来赎!谁再敢动歪心思,这就是榜样!”
    整个牢房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女子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和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的恐怖气息。
    两个土匪示威般地又扫视了一圈,看到众人恐惧的模样,似乎颇为满意。
    这才骂骂咧咧地锁上牢门,拖着那具尸体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牢房里却依旧鸦雀无声,绝望和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每一个囚徒。
    程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滩迅速变得暗红的血迹,眼神深处一片冰冷。
    凌风三人也收起了那套矫揉造作的表演,默默地围在程戈身边。
    这斧头岭,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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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山洞牢房里只有几支插在壁上的火把提供着昏暗摇曳的光线,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阴森。
    牢门下方的小口被粗暴地推开,几个土匪拎着桶,将一些黑乎乎的不明物质胡乱舀进扔进来的破碗里。
    那东西散发着一股明显的馊酸味,夹杂着霉味。
    隐隐还能看到一些不明的碎屑漂浮其中,连狗见了恐怕都要嫌弃地绕道走。
    然而,对于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囚徒们来说,这已是维系生命的唯一东西。
    食物刚一落地,牢房里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急促声响。
    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人们像是被瞬间活了过来,猛地扑向自己的那份馊食。
    这会也顾不得什么味道和干净,用手抓着便狼吞虎咽起来,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抢走。
    咀嚼声、吞咽声和偶尔被噎到的咳嗽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透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绝望。
    程戈依旧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没有去看地上那碗东西。
    抬手将身上那件红色的狐裘又裹紧了些,山洞里的夜晚寒意沁人。
    一旁的疾月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一下位置,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其他牢房的视线。
    他侧着身,手臂看似随意地垂下,迅速地从袖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小油纸包。
    借着身体的遮掩,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包塞进程戈手里,压低声音:“公子,凑合垫垫。”
    程戈感觉到手中之物,指尖微动,摸出几根风干透彻的肉干,是福娘平时备着给他吃的那种。
    他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借着疾月身体的遮挡,飞快地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肉干咸香有嚼劲,与牢房里弥漫的馊臭味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吃得很快,吃完一根,他又自然地抽出两根。
    这次却没有再吃,而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疾月的手背。
    疾月会意,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自己不饿,让程戈自己留着。
    程戈也没坚持,又吃了好些肉干,将剩下的肉干重新用油纸包好,悄无声息地揣回了自己的袖袋里。
    他继续靠着墙壁,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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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义堂内,几支粗大的牛油蜡烛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正上方并排摆着三把铺着兽皮的交椅,上面大马金刀地坐着三个男人。
    居中一人,豹头环眼满脸虬髯,身材最为魁梧,敞着胸膛露出浓密的胸毛和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便是大当家“开山斧”雷彪,此刻正一手抓着油滋滋的烤羊腿,大口撕扯。
    一手端着酒碗,不时灌上一口,目光粗野地扫过厅中舞蹈的女子。
    左侧一人,面皮白净些,却生了一双倒三角眼。
    此时正慢条斯理地捻着几粒花生米,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不舒服的冷笑。
    他是二当家“毒秀才”白眉,寨子里的军师,鬼主意最多。
    右侧则是个黑壮如铁塔般的汉子,满脸横肉,正拍着桌子催促着:“跳快点!没吃饭吗!扭起来!”
    这人便是三当家“黑面熊”熊猛,性情最为暴躁,也就是将程戈抓回山寨的男人。
    下面,数十个土匪喽啰挤满了大厅,围着一个个简陋的木桌。
    同样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吆五喝六,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水的辛辣烤肉的焦腻和男人的汗臭,另外还有一种肆无忌惮的野蛮气息。
    大厅中间腾出的空地上,六七个女子正被迫跳舞。
    她们衣衫单薄,在这山间寒夜里冻得嘴唇发紫,浑身不住地颤抖。
    所谓的“舞蹈”毫无章法,只是胡乱地扭动身体,动作僵硬而麻木,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屈辱。
    她们大多是附近村落被掳来的,或是过往客商的女眷。
    土匪们的目光像黏腻的污秽,在她们身上来回扫视,不时爆发出粗野的哄笑和不堪入耳的调笑。
    一个女子可能是因为过度恐惧和寒冷,脚下一個趔趄,差点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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