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0章 生变

    星霜也正仰着头看他,赤色的竖瞳里,竟似乎映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程戈的脊椎急速窜上,远比门外呼啸的风雪更刺骨。
    这官驿……这碗汤……真的有问题!
    程戈坐在圆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幽深地盯着那摇曳的烛火。
    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映得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他身边有条贪嘴的狗。
    更没算到这毒药在狗身上发作得如此之快,让他瞬间窥破了这致命的杀局。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手,朝空中随意地挥了下。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翻落,单膝点地,正是暗卫凌风。
    “公子,有何吩咐。”凌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惯有的冷肃。
    程戈朝他勾了勾手指。
    凌风会意,立刻起身附耳过去。
    程戈倾身凑近,几乎贴着凌风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快地低声吩咐:“你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凌风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极轻地点头表示明白。
    然而,当程戈交代完毕,准备坐回去时,凌风却罕见地没有立刻领命而去。
    他站在原地,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略显突兀地后退了小半步,这才抬起眼,看向程戈。
    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冷峻面孔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顶着程戈疑惑的目光,硬邦邦地开口。
    他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公子……属下听力尚可。下次……您有话正常音量直说便是,实在不必……靠得如此之近。”
    程戈:“…………”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气笑。
    “啧,”他没好气地白了凌风一眼,压低声音反驳。
    “有没有点保密精神?万一这屋子里有敌方安排的奸细,正竖着耳朵听呢?隔墙有耳懂不懂?!”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唯一另一个活人绿柔,猛地抬起头。
    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程戈。
    颤巍巍伸手指了指自己,嘴唇无声地张合:我吗?公子是在内涵我吗?
    程戈:“……”
    凌风:“……”
    空气瞬间弥漫开一种尴尬又诡异的沉默,凌风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他立刻抱拳,飞快地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如同逃也般闪到窗边,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程戈看着凌飞消失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僵硬地转过头。
    “啊……哈哈哈……绿柔姐,你听我解释哇。”
    ………
    夜色深沉,驿站仿佛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寒风,以及炭盆里零星爆开的噼啪声。
    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程戈房门外。
    微弱的烛光从门缝中透出,勉强勾勒出他们模糊的轮廓。
    门前,原本值守的两名护卫此时正歪倒在门边,脑袋耷拉着,呼吸沉重均匀,显然陷入了昏睡。
    其中一名黑衣人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其中一名护卫。
    那护卫身体一软,毫无反应地瘫倒在地,另一名也同样被推倒。
    为首那名黑衣人回头,朝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同伴会意,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铁签,动作极其娴熟地插入门缝,小心翼翼地向上一拨。
    只听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里面的门闩便被撬开。
    持铁签的黑衣人轻轻推开房门,木门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屋内只有一道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后。
    才如同滑溜的泥鳅般闪身钻了进去,随即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房间内,烛台上的火光摇曳,将家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程戈背对着门口,侧身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看来应当是睡得正沉。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扫过房间,最后锁定在床榻上那毫无防备的身影上。
    他眼中凶光一闪,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皮囊。
    捏出一根比牛毛还要纤细,在烛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
    他朝着同伴打了个手势,示意其守在门口望风,自己则猫着腰,踮着脚尖,一步步逼近床榻。
    他的动作轻巧得如同狸猫,落地无声,呼吸也压得极低。
    手中的毒针缓缓抬起,对准了床上之人裸露在锦被外的脖颈。
    就在那淬毒的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本该熟睡的程戈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哪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凌厉的杀机!
    他藏在锦被下的手早已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骤然弹起!
    锦被被猛地掀飞,如同一片乌云罩向那持针的黑衣人,短暂地遮蔽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干扰之下,程戈手中的短刃划出一道冷冽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斩向黑衣人持针的手腕!
    “噗嗤!”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呃啊——!”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手腕几乎被齐腕斩断,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连,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那根银针连同他半断的手掌一起无力地垂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程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击得手,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闪电般探出,死死扼住了黑衣人的咽喉。
    瞬间将他后续的所有惨叫和惊呼都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巨大的力量推着对方向后猛撞,砰地一声狠狠砸在房间的墙壁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快到令人窒息。
    门口望风的另一个黑衣人甚至还没从同伴突然被反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眼前一花,一道更快的黑影已如鬼魅般从房梁上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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