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8章 驿站

    【卿卿亲启:一别如雨,思之如狂。
    自城门目送卿卿远去,吾心便似被掏空,世间万物皆失色,唯余卿离去之背影,刻骨铭心,日夜啃噬。
    念及卿此行山高路远,风霜险恶,吾心甚忧,如置油煎,寝食难安,恨不能以身相代,为卿踏平前路荆棘。】
    程戈:“………”
    【虽吾心如刀割,万般不舍,亦不敢以私情强留,徒惹卿卿厌烦。
    唯愿卿安然,若卿安好,便是吾心稍慰之时。】
    程戈:够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程戈强忍着不适,目光飞快地掠过无关紧要的内容,继续往下看。
    【星霜此物,灵性殊异,更似通晓吾心。
    自从知卿卿要离去后,便焦躁难安,常徘徊于卿曾驻足之处。
    它竟冥顽灵犀,以为你我生出龃龉,以致分离。
    天地可鉴,吾对卿卿之心,日月可昭,山河可证,此心天地可表。
    吾观其状,感同身受,它之痴念,恰似吾心之映照。
    思虑再三,觉此物既心向于卿,与吾同心,强留于身边,徒增其苦楚。
    故虽万般不舍,亦愿成其之志,许其追随卿卿左右,犹如吾待卿之心。
    可于漫漫长路中,为卿解一二寂寥,暂代吾守护卿之万一。
    盼重逢之日,山河依旧,卿颜如故。纵使千山万水,岁月流转,吾待卿之心,永不改易。
    —— 盼卿如盼春风,思卿如汲甘泉之珣雩 字”】
    程戈面无表情地看完这通篇鬼扯的情真意切,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思之如狂?心如刀割?还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这厮怕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油得快能炒菜了!
    最离谱的是,把一条蛇硬塞过来,还能编出这么一套“它以为我们吵架了它好伤心所以让它跟你走吧”的鬼话?!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盘踞在他兜帽里的星霜,将它从兜帽里轻轻拎出来。
    小白蛇似乎有些不满被打扰,细长的尾巴下意识地卷住了他的手指。
    他没有甩开,反而任由它缠着,然后将星霜那细长的身体一圈圈地绕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程戈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晃了下脑袋,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主人不要你了……”
    说着,他还故意用手指将星霜垂下来的尾巴尖拎起来,打了个一个松松的结。
    星霜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赤色的竖瞳安静地望着他,信子轻轻吐了吐。
    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皮肤,全然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马车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摇晃着,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程戈将小几上那杯奶茶喝完,倦意渐渐袭来。
    裹紧了被子,在马车有节奏的摇晃中,沉沉睡了过去。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
    …………
    从京城到源州,路途遥远。
    若是天气晴好、快马加鞭,至少也需小半个月的光景。
    如今遇上这时节,雪天封路,行程更是被拖慢了许多。
    程戈不想在路上过多耽搁,一路下令加紧赶路,常常是天未亮便启程,直至夜色深沉才寻地方落脚。
    一连七日紧赶慢赶,人困马乏。
    吃的多是硬邦邦的干粮和提前备好的肉脯腌菜,难得吃上一口热乎的。
    程戈本就有些畏寒,这般风餐露宿下来,眼瞧着下巴都尖了些,原本合身的衣袍似乎也宽松了几分。
    福娘和绿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法儿地想给他弄些热汤热水,却往往收效甚微。
    这日午后,天色骤然变得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
    领队的侍卫长策马来到程戈的马车旁,低声说道:“大人!雪太大了,前路难行!
    再往前十里左右有一处官驿,是否先行前往歇息,待风雪稍歇再赶路?”
    程戈撩开车帘一角,冰冷的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程戈:卧槽!!!
    程戈连忙将爪子收了回去,紧紧裏着身上的厚毯子。
    显然这天气不适合再赶路,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前往驿站休整几日,待风雪停了再说。”
    “是!”侍卫长领命,立刻大声传达指令,朝着驿站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挪动。
    大约又艰难行进了大半个时辰,风雪中的驿站轮廓终于隐约可见。
    那是一座看起来还算坚固的二层青砖小楼,门口挂着昏暗的灯笼。
    此处乃平州驿,隶属平州府地界,此地已离京城约有四百余里。
    平州地处京城西北方向,算是京畿地区的边缘屏障。
    若再往西去,便逐渐进入更为地广人稀,民风也更为彪悍的西北地域。
    此地多山,官道蜿蜒于山岭之间,冬季风雪尤甚,通行不易。
    平州府本身算不上富庶,多以山间农业和少量山林产出为主,商贸并不发达。
    车队好不容易抵达驿站门口,驿丞听到动静。
    连忙带着两个驿卒迎了出来,殷勤地帮忙安置车马。
    程戈被绿柔扶着下了马车,一股刺骨的寒风立刻卷着雪沫扑来。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将风帽拉得更低些,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
    驿丞看着四十岁上下,裹着厚厚的棉袍,脸上带着常年迎客的谦恭笑容。
    他小步快跑上前,对着刚从马车下来的程戈深深一揖,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大人一路辛苦!”他说话间,目光快速扫过程戈虽略显疲惫却难掩清贵的面容。
    以及身后那虽不奢华但规制明显的车队和精干的随从,心中已断定来者非同一般。
    程戈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身旁的侍卫长上前一步,伸手将勘合文书递了过去。
    “我家大人途经贵驿,需歇脚几日,待风雪停歇再行。这是勘合,请查验。”
    “是是是,应当的,应当的。”驿丞连声应着。
    双手恭敬地接过那份文书,就着驿站门口昏黄的灯笼光,仔细核验起来。
    那驿丞往文书上往下扫,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形猛地一僵。
    程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目光不由地落在对方身上。
    驿丞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低下头,借着咳嗽掩饰了过去。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谦卑,甚至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
    “原……原来是巡按御史程大人驾临!小的有眼无珠,未能远迎,还望大人海涵!海涵!”
    他几乎是弓着腰,双手将勘合高高举过头顶,奉还给侍卫长。
    “勘合无误!无误!大人快请进!驿站虽简陋,但定当竭尽全力伺候好大人!”
    他的态度变得更加殷勤,甚至带着点过分的热络。
    程戈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裹紧大氅随着驿丞的引导步入了驿站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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