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3章 不冷吗?

    程戈浑身猛地一颤,瞳孔急剧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那只毫不起眼的玄色木匣。
    一股骇浪般的震惊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
    极致的震撼让他伸出去接匣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铁力木匣入手冰冷沉重,仿佛不是木料,而是凝铸的寒铁,压得他掌心剧痛,直坠心底。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推拒,或许是疑问。
    “陛下隆恩,天高地厚,程御史……慎之,重之。
    切记陛下嘱托,非万死之境,不可动用分毫,咱家……告辞了。”
    言毕,转身便领着随从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渐深的庭院门廊之外。
    徒留程戈一人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左手捧着绢帛圣旨,右手紧握着那只玄色密匣。
    方才接旨时的狂喜与热切,此刻已被这过于沉重的信任彻底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以及一种被推至悬崖边缘不容回首的决绝。
    寒风掠过庭中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一明一暗两道旨意,只觉得这暮色沉得压人。
    就连吸入肺腑的空气,此时都带着铁锈般的凛冽寒意。
    他只是想离开京城而已,其他的并没有想那么多。
    之前那些慷慨陈词,也只是胡诌用来麻痹皇帝的而已。
    可如今,捧着手中的圣旨,所有文字都有了重量。
    而这源州,已非简单的巡查之地,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生死扬。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只冰冷刺骨的木匣死死攥入掌心,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嶙峋发白。
    话说王府上下,因着程戈即将远赴源洲忙得团团转。
    绿柔自然是要跟着的,而福娘虽是年纪有些大了。
    但因为儿子早夭,在京中没了牵挂,这会也担心程戈,便也要执意跟着。
    两人更是将操心两字直接刻在了脸上,那是一刻不带停的。
    绿柔几乎是长在了衣箱前,把能带上的保暖衣物都给塞了进去。
    她现在是发现了,她家这位公子,旁的都好说。
    但唯独怕冷这一点,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入冬后,除了上朝需得硬撑着几分京官的体面。
    在府里头简直是能缩着绝不伸着,那脑袋就差没埋进肚皮上。
    平日里缩头缩脚的模样,活像只笨鹌鹑。
    更夸张的是,前两日上早朝,程戈竟往脚上悄咪咪套了三双厚棉袜。
    被抓包了之后,还强撑着脸面说是鞋底太硬了。
    可即便如此全副武装,结果下朝回来还是冻得鼻头通红。
    那清水鼻涕止都止不住,喷嚏一个接一个,成功地染上了风寒。
    于是,给程戈收拾行囊成了绿柔的头等大事。
    那已经不叫行李,简直是个移动的保暖堡垒。
    加厚棉袍,羊毛内衬的夹袄,能捂住半张脸的狐皮围脖,厚厚的护膝。
    还有足足一沓新缝的棉袜,甚至还有加棉加厚的亵裤……
    她几乎想把被子也打个卷给他塞进去,当真是操碎了心。
    而厨房那边烟火气就没断过,福娘正把各种吃食变着法儿地做成能久存的干货。
    她笃定路程艰苦,驿站伙食定然粗糙,万万不能亏待程戈那挑剔的肠胃。
    于是,肉脯、熏鱼、硬面饼、腌菜、糖渍果子……各式瓶瓶罐罐堆了半边灶台。
    那分量不像去办公差,倒像是要举家逃荒或者进行一扬漫长的荒野求生。
    当然NPC凌风和逐月,自然也要跟着去的。
    毕竟这源洲可不是什么好去处,程戈算是他们的新主子。
    这保护程戈的小命便是他们的主线任务,别说到时候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程戈掉了根腿毛,崔忌都得打断他们的狗腿。
    老管家更是了不得,这几乎把库房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不仅将人参,灵芝等滋补药材打包得妥妥当当。
    最后还神神秘秘地摸出几个小瓷瓶,趁着四下无人,飞快塞进程戈随身行李的夹层里。
    压低声音嘱咐那是见血封喉的“好东西”,务必留着防身。
    程戈捏着那冰凉的毒药瓶子,一时无语。
    深深怀疑自己这趟出的到底是巡查公务,还是要去执行什么暗杀任务。
    程戈正裹得像只过冬的棉熊,揣着手炉,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福娘刚出炉的杏仁酥。
    看着满院子为他奔波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暖又带着一点惆怅
    忽然,一张昳丽带笑的脸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探了出来。
    丹凤眼微弯,带着惯有的风流戏谑,不是云珣雩又是谁。
    “卿卿……”云珣雩语调轻扬,看样子上次挨的揍是好利索了,又恢复了那副招摇的模样。
    程戈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但因为天冷懒得动弹,只是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
    程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憋了许久,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不怕冷吗?”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
    只见云珣雩竟只穿着薄薄两件绯色衣衫,衣领微敞。
    露出小半截线条流畅的锁骨,在这呵气成冰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跟他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只露两只眼睛出来的臃肿模样一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云珣雩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像只成了精的雪狐。
    故意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程戈冻得发红的耳廓。
    “冷啊,怎么不怕?可是……”他拖长了调子,“可是看到卿卿,就不觉得冷了。”
    程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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