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6章 申请出差

    语气却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源州路远,舟车劳顿,你身上余毒未清,身体尚未康复,不宜远行。
    此事朕自有考量,你安心在京中休养便是。”
    这理由冠冕堂皇,完全是出于对臣子身体的关爱,程戈一听,心顿时凉了半截。
    安心休养?再在京城休养下去,他怕是真的要弯了。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眼看逃离gay窝的唯一机会就要溜走。
    程戈把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君前。
    他仰起头,眼神中满满的都是诚意,就那般看着周明岐。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壮又赤诚的颤音,差点就劈了叉:“陛下!”
    “臣知道陛下体恤臣,但正因臣身受皇恩,沐浴圣化,才更应在此朝廷用人之际,为君分忧,为国效力啊!”
    “想我程戈,承受国恩,蒙陛下不弃,忝居朝列。
    如今怎能因区区微末小毒,就贪图安逸,畏缩不前。
    如此岂非辜负圣恩,愧对程家列祖列宗?”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竟然都有些发红,竟是又往前跪行了两步。
    “陛下,臣虽不才,亦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源州虽远,亦是王土,积弊虽深,正需利剑。
    臣愿做陛下手中的这把剑,为您涤荡污浊,廓清玉宇。”
    “身体之事,陛下不必挂怀,臣自幼习武,底子尚可,这点小毒,不足为惧。
    比起陛下日理万机的辛劳,臣这点微末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陛下,请您允准臣此行,臣定当恪尽职守,查明积弊,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若不能还源州一个吏治清明,臣……臣愿提头来见!”
    他声音洪亮,感情充沛,表情丰富,情绪直接给拉满了。
    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忠君爱国、不畏艰险、急于报效朝廷的忠臣形象。
    一旁垂手侍立的大太监福泉,听得是心中触动不已。
    他伺候陛下多年,何曾见过如此爱国爱民之士……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程戈那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和提头来见的忠君之言。
    此时配上程戈那睡眠不足而发红的眼眶,竟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福泉公公一个没忍住,抬起袖子,悄悄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御座之上,周明岐面上无波地听着,目光却刚好落在跪在下方的程戈身上。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同往常的激越,清朗带着几分微微的发颤。
    他此时正仰着头,满是希冀地望着周明岐,脸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罕见的执拗。
    周明岐无意间扫过他的双眸,指腹无意识地在温润的玉扳指上摩挲了几下。
    他的视线滑过程戈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空无一人的殿柱上。
    源州……
    那地方的名字在他脑中过了一遍,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案卷记录和密报。
    赋税账目的模糊不清,地方官员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网,以及……御史无端被害。
    那团盘根错节的藤蔓之下,隐藏的是能轻易夺人性命的尖刺与獠牙。
    派去的人,需得老成持重,需得背景深厚,需得……有足够的能力和运气,不被那黑暗吞噬。
    而像程戈这副模样,扔进那等虎狼环伺之地,怕是要被人拆骨削肉。
    “你的忠心,朕已知晓。”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听不出波澜不惊。
    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殿柱上,并未看程戈,语气很是冷硬。
    “但朝中能臣干将并非仅你一人,源州那边……朕另有人选,你且先退下吧。”
    程戈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耳中嗡嗡作响。
    皇帝那句另有人选像一把钝刀,在他满腔热忱上反复切割。
    他怔怔地抬头,看着御座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凭什么!源州不是什么好地方,巡按御史更是个险差。
    若是那些肱骨大臣也就罢了,他一个小卡拉米主动跳火坑,狗皇帝凭什么不让?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的诚意还不够?
    程戈紧紧抿着唇,心想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怕是再也不能了。
    “陛下,臣……臣为国为民之心,天地可鉴啊!”
    说着,双手下意识地扒拉了下龙腿,字字恳切,“陛下,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御书房的殿门被打开,程戈被两名御前侍卫提着胳肢窝,轻轻地丢在了殿外。
    程戈:“……”
    程戈申请出差失败后,心如死灰难复燃,干脆直接摆烂了。
    翌日,御书房。
    周明岐刚拿起朱笔,准备批阅今日的第一份奏折。
    侍立一旁的福泉便面色古怪地呈上一份素笺,并非正式的奏本格式。
    “陛下,这是……程御史今早递来的。”福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周明岐动作微顿,接过素笺展开,字迹倒是工整,只是那内容……
    “臣程戈谨奏:
    陛下圣安,臣自蒙天恩,忝列朝班,常怀战兢,恐负圣望。
    然近日夜不能寐,反复自省,深觉才疏学浅,德不配位。
    于国于朝,实无寸功,空耗俸禄,羞愧难当,尤其前日面圣,陛下殷殷关切,嘱臣静养。
    臣每思及陛下日理万机,宵衣旰食,而臣却不能为君分忧万一,反成负累,便觉五内如焚。
    长此以往,臣恐非但不能为陛下效力,反因心中郁结,积忧成疾,徒惹陛下烦忧。
    臣年虽未老,然心已暮沉,如风中残烛,再难当朝廷重任。
    枯坐职衙,实属尸位素餐,非人臣之道。
    思前想后,唯有恳请陛下准臣辞去官职,放归乡野。
    如此,陛下可另择贤能,充任实职。
    而臣亦可于林泉之下,日夜为陛下祈福,颂圣安康,虽身远离,赤心一片,或可稍安。
    伏乞陛下怜准,臣戈,泣血再拜。”
    周明岐:“……”
    周明岐看着那份字字真挚要求告老还乡的素笺。
    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想也没想,抬笔便写上,“卿年未老,何以言退。”
    写完,低声跟福泉说道:“去把新贡上来的沉香给他拿去,让他莫要胡思乱想。”
    福泉躬身应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周明岐,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程戈收到口谕和那盒御赐的沉香,心下清明如镜。
    果然,这扬君臣相得的戏码,陛下是要唱全套的。
    话说这古人辞职,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流程。
    也可以说是一扬政治表演,为了表达君臣情谊,皇帝一般都会再三挽留。
    程戈是知道的———
    这卿年未老,何以言退八字御批,与他预料中分毫不差。
    第一回合,陛下依礼制温旨慰留,彰显了圣人的宽容与惜才。
    而他程戈,作为乞骸骨的臣子,戏台既已搭好。
    他便需将这不恋权位,去意已决的角儿继续演下去。
    【进小黑屋了,要是出不来就只能慢慢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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