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7章 退货

    “八字相克——”声音有点闷闷地嘟囔,“根本一点都不科学。”
    程戈想了想,又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是嫌我给的聘礼太薄了?
    可是上次送去的那些绸缎和玉器,虽然不算顶顶贵重,但也是我攒了好久的俸禄买的。
    还是说……他们打听过了,知道我虽然是个御史,但其实穷得叮当响,觉得闺女跟了我得喝西北风?”
    程戈翻了个身,把被子留出了一点点缝隙透气。
    “不对啊,之前议亲的时候,那姑娘家里明明挺乐意的,还说看中我人品端方、前程可期。
    怎么婚事一定下,人就突然病得这么重,还偏偏八字就克上了?
    这也太巧了吧?巧得就像……就像是在故意找的借口!”
    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像条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不成……他们知道了?!”程戈猛地睁大了眼睛,觉得越想越有可能。
    身边知道他身体中毒的人确实不少,现在虽然没有婚前检查,但是也不妨碍对方会调查他。
    所以现在———
    对方是看穿了他风光无限的御史身份下,可能隐藏着一个随时可嘎嘣脆的未来?
    所以怕了?怕自家闺女刚嫁过来就可能守寡?
    这才急急忙忙,甚至不惜编造出八字相克这种荒唐理由,也要赶紧把这桩婚事退掉,及时止损?
    程戈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淡淡湿气的荞麦枕头里。
    程戈攥着被子,心里那股委屈和愤懑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愧疚取代。
    他把自己那点关于家的渴望,凌驾于了一个姑娘可能面临的真实残酷风险之上。
    “我这样……确实不道德。”他把脸从湿了一小块的枕头里拔出来,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
    虽然他自个儿没太把身上这要命的毒当回事,对死亡这俩字也缺乏实感,总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
    可对别人来说,尤其是对可能要托付终身的姑娘家来说,这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要是他真的哪天突然嘎嘣一下没了,人家好好的姑娘岂不是要立刻变成寡妇?
    那他之前兴冲冲议亲下聘的行为,细细想来,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他之前光顾着憧憬娶个娘子,暖个炕头,在这世上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牵绊和归宿。
    但却下意识忽略了自己这具破败身子可能带给别人的不幸。
    “是我太想当然了……”程戈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
    “谁愿意嫁个随时可能蹬腿的病秧子呢?是我缺德了。”
    想通了这一点,那股被退婚的羞辱和愤怒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惭愧。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掏出怀里那个精致的檀木盒。
    打开盒子,那支温润的玉兰簪静静躺着,依旧那么美,此刻却像在无声地嘲讽他的自作多情和考虑不周。
    他合上盒子,揣回怀里,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萃珍阁内———
    伙计抬头,又看见了去而复返的程戈,脸上立刻堆起职业笑容:“大人,您还有什么需……”
    话没说完,就见程戈将那个熟悉的檀木盒放在了柜台上。
    “这个,我刚买的,能不能帮我退掉?”
    伙计笑容不变,语气却十分坚定:“哎呦,这位大人,真对不住。
    咱们萃珍阁的规矩,货品一经售出,概不退货,您看这票据上都写明了……”
    程戈只觉得眼前一黑,天空瞬间黯淡无光。
    媳妇没了,钱也没了,人财两空!!!
    伙计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漂亮的脸蛋皱巴巴的瞧着实在可怜,心里那点职业操守不由得软了几分。
    他放柔了声音劝道:“大人,您看这玉兰簪多精致啊?退了多可惜?夫人瞧见必定欢喜!”
    娘子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过程戈的心口,他眼眶控制不住地隐隐泛红。
    他哪里还有什么娘子,以后估计得一辈子都得打光棍了。
    伙计一看,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哎呦喂!这怎么还要哭了?!
    难道是自己语气太硬,把这位大人给伤着了?罪过罪过!
    他赶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试探道:“大人……可是,可是婚事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程戈一听,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溜圆。
    他被退婚了,这么丢人的事怎么能说出来!
    他程戈在京城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这面子决计不能丢!
    他立刻强行绷住脸,摆出一副“你胡说什么”的淡定表情。
    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怎么可能!我家娘子不知多喜欢我,我们还商量着要把婚期提前呢!”
    他越说越顺,仿佛真有那么回事:“我就是……就是觉得这玉兰花簪子太过柔美,与我娘子英气爽利的性子不太相配!对,不合适!所以才想退掉另选!”
    伙计一听,原来如此!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原来是这样!大人您早说啊!好办!咱们店虽不退货,但是可以换货!
    您尽管再挑挑,看看有没有更合心意的款式?必定让尊夫人满意!”
    程戈:“……”他直接被自己说出的话架在了那里,顿时骑虎难下。
    只好硬着头皮,开始装模作样地在柜台前踱步,左看看,右摸摸,眼神飘忽,兴致缺缺。
    娘子都没了,挑个簪子送给谁啊?难道自己戴吗?
    就在伙计转身进库房给他取另一款簪子的间隙,程戈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个稍显冷清的柜台。
    那里陈列的多是些男子佩饰,他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支簪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支竹节形的玉簪。
    簪身细长,玉质通透如水,带着天然的仿若竹节的纹理。
    簪头处寥寥数刀,精巧地雕出几片错落有致的竹叶,形态清雅颀长,风骨盎然。
    繁阴上郁郁,促节下离离,郁离是竹子的别称。
    脑海里瞬间闪过林南殊带着温和浅笑的模样,长身玉立舒雅如清风过境。
    嗯……这簪子倒是与林南殊很是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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