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3章 该罢官的罢官,该流放的流放

    赵祯没碰那书,只是看着狄青。
    “回官家,末将日夜研读,不敢懈怠。”
    狄青神色一凛,抱拳道。
    “说说看。”
    “依你之见,书中点出的那些西夏的盐路、粮道,还有辽国各部族之间的那些磕绊,对我们如今守边,可有什么实实在在的用扬?”
    赵祯的语气很平和。
    狄青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刀锋出鞘。
    他显然早就想过无数遍。
    “官家,书里把对手的筋骨脉络画得太清楚了。”
    “比如西夏,打仗狠,但家底薄,靠几个盐池撑着。咱们以前被动挨打,现在知道了它的七寸在哪儿。”
    他指着远处,仿佛那就是边疆。
    “防守的时候,咱们可以在它最可能来抢盐、运粮的路线上,多设卡子,多布疑兵。”
    “甚至......时机抓得准的话,派几队最精干的弟兄,突然扑出去,狠狠掐它一下补给线,打了就跑。”
    “不图占地盘,就为让它疼,让它下次不敢那么放肆地过来。”
    “辽国那边也是,他们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事......或可做些文章。”
    他顿了顿,话说得更具体。
    他说的是“袭扰”、“掐一下”,紧扣着防守反击,没提半个字“北伐”,但话里的锋芒已经露出来了。
    范仲淹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
    狄青说的,正是他之前和陛下商议过的“小火慢炖”的路子,不激进,但求实效。
    赵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的边缘。
    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底深处的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生出的决断。
    “狄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末将在。”
    “朕命你,会同枢密院几位知兵的老臣,就以此书为据,给朕拟一个章程出来。”
    “不贪多,不求快。就针对书中说得最明白的那几条敌之短处,比如西夏的东路盐道,辽国奚族与契丹本部之间的那些旧账......”
    “看看咱们在现有规矩里头,怎么把边防布置得更巧,怎么能让咱们的斥候探得更远、更准,怎么能让边关的将士,在敌人最难受的时候,递出去一把最疼的刀子。”
    他看向狄青,又看看范仲淹。
    “范卿,你总领协调。所需钱粮、人员调动,务必通畅。”
    “此事......不急在一时,但务必扎实,步步为营。”
    范仲淹和狄青同时躬身。
    “臣遵旨!”
    “末将遵旨!”
    赵祯最后看了一眼那堆象征着温饱的土豆,又看了一眼装着战略秘密的锦盒。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多年的憋闷都吐出去一些。
    大唐,开元年间。
    距离天幕赐书已过去不少时日。
    紫宸殿内,气氛与数月前的兴奋激昂略有不同,多了几分沉凝与肃杀。
    李隆基端坐御案之后,眉头微锁,听着张说与姚崇的禀报。
    “陛下,依新策于河南、河北数道试行限田清丈,确有成效,不少被蒙强侵占的田产已归还农户,百姓称颂。”
    “土豆试种亦大获丰收,民心颇安。”
    张说将几份奏报放到案上,语气谨慎。
    “嗯,此乃根基。农事稳,则天下稳。”
    李隆基面色稍霁。
    “然,陛下,新政触痛甚深。”
    “山南、河东一些州府,豪强与地方官佐勾结,阳奉阴违,清查田亩阻力极大,更有甚者,暗中煽动流言......”
    姚崇接着开口,神色却凝重些。
    “说什么?”
    李隆基眼神一冷。
    “说......说天幕所示‘安史之乱’,乃是因......因当今......”
    “乃是因朝中有违祖制,更易法度,失了上天眷顾所致。”
    “近日更闻,剑南道有豪酋勾结少数不安分的府兵旧将,借口‘清君侧,复祖制’,竟聚众数千,打出旗号......”
    姚崇顿了一下,硬着头皮道。
    “哼!”
    李隆基不等姚崇说完,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砚乱跳。
    他脸上并无太多惊怒,反而是一种早有预料、且带着不屑的森然。
    “天幕示警,本是让朕与尔等防患于未然!这群蠢材,倒会颠倒黑白,拿来做犯上作乱的幌子!”
    “什么天意?朕便是天意!开元盛世是朕与诸位卿家一手开创,岂容几只宵小泼污,动摇国本?”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语气斩钉截铁。
    “宋璟!”
    他看向一直沉默、却掌管兵部的宋璟。
    “臣在。”
    “朕记得,新编练的长从宿卫中,有一批精锐,就驻防在关中,可对?”
    “回陛下,正是。此军粮饷优厚,训练有素,器械精良,忠诚无虞。”
    “好!”
    李隆基眼中寒光一闪。
    “着你即刻调遣!命左骁卫大将军为主将,率此军,并剑南道附近听调之府兵,给朕以雷霆之势,扑灭此獠!”
    “记住,要快!要狠!”
    “朕不要什么旷日持久,朕要的是杀一儆百,让天下人都看着,敢借天幕妖言、行悖逆之事,是何下扬!”
    李隆基沉声说道。
    “臣,遵旨!”
    宋璟领命。
    “至于那些阳奉阴违、散布流言的地方官和豪强......名单可都清楚了?”
    李隆基又看向张说和姚崇。
    “已掌握大半。”
    张说点头。
    “一并处置!”
    “该罢官的罢官,该流放的流放,罪行确凿、煽动民乱者,严惩不贷!”
    “空出的位置,拣选干练、拥护新政的官员补上。正好借这股邪风,给朕把地方好好清理一遍!”
    李隆基毫不留情。
    “看到了吗?这便是隐患初萌!天幕之书,果然洞见深远。”
    “此次平乱之后,剑南道及邻近诸镇的节度使、都督,其兵权、财权,要借机重新梳理,按书中分权制衡之策,逐步调整。”
    “绝不能再养出尾大不掉之势!”
    他走回御案后,拿起那本《府兵制革新与藩镇隐患应对》,手指重重地点在“削弱节度使权柄”一节上。
    “陛下圣明。”
    张说与姚崇肃然应诺。
    李隆基望着殿外明朗的秋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最初的愤怒过后,是一种更加清醒和冷酷的决心。
    “乱象已露头,也好。”
    “趁朕如今威望正隆,精力未衰,正好将这些脓包一刀挑破!”
    他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开元盛世,是打出来的,也是‘治’出来的。”
    “谁敢拦路,谁就是盛世之敌,朕......绝不姑息!”
    李隆基的眼神锐利如鹰,紧握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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