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9章 颜家不降!

    “岂有此理!”
    柳公权手中的戒尺“啪”地打在案几上,神色气愤。
    “师父,这......评语确实过分了。”
    一旁的弟子怯生生地说道。
    “过分?这简直是亵渎!”
    “颜公这哪是在写字,这是在用骨头刻,用血写啊!”
    柳公权颤巍巍地站起,指着天幕上的字迹。
    “老爷息怒,后世之人隔了千年......”
    老仆连忙上前扶住他,言语劝慰。
    “千年?就是万年也该明白!”
    “......这处墨团,定是写到‘孤城围逼’时悲从中来;这处飞白,必是想起侄儿惨死时手在发抖!”
    柳公权甩开老仆的手,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天幕上。
    “你临了十年帖,可能写出这般血性?”
    柳公权轻哼一声,转身问向弟子。
    “弟子......做不到。”
    这一问,弟子瞬间面红耳赤。
    “所以颜公是书家,我们终究是书匠!”
    “后世说这字不能入国展,该淘汰?好啊!就让那些花哨字帖挂满厅堂,这卷血书就该供在忠烈祠里!”
    柳公权颓然坐回椅子上,摇头苦笑道。
    满清。
    “莫写了!先不学写字了,爷爷今天教你做人!”
    何绍基正在教导孙儿临写颜体,看到差评后,他猛地将孙儿的笔抽开。
    “你好好看看,这字丑不丑?”
    何绍基气得胡子直翘,拉着孙儿走到天幕前。
    “有点......歪歪扭扭的。”
    孙儿怯生生地回答。
    “对!是歪扭!”
    “因为这字里,藏着国破家亡的恨,藏着忠臣烈士的冤!”
    “你再看这用笔,什么粗糙?这是金石气!是迟涩之力!是千钧之力凝于笔端,想快也快不起来!”
    何绍基大声道,神色略显激动。
    “今日之后,老夫写字,若再有一丝讨好媚俗之心,便如此笔!”
    他取过自己平日最珍爱的一支狼毫笔,双手一折,竟将笔杆折断。
    “孙儿你记住,学颜体,先要学他的一身硬骨头。字可以写得不好,但骨头,绝不能软!”
    何绍基平静下来,对着惊呆的孙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明。
    “咔嚓——”
    救护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文长先生又发癫了!”
    邻居扒着墙头惊呼。
    “老刘......你宰牲口时,可见过砧板颤抖?”
    徐渭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枯手指着天幕上颜真卿破碎的笔画,大笑道。
    “都看看!这才叫字!字字都带着血肉!”
    “颜鲁公当年......笔底下该多痛啊......”
    “都是痴人......颜公痴于忠,我痴于狂,后世那帮人痴于蠢......哈哈哈!”
    “我们的痴,能惊天动地泣鬼神,他们的痴啊......只能熏着茅坑!”
    徐渭自言自语地说道,对着天幕举起空手作碰杯状。
    “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
    徐渭转身看向自己在墙上题的对联,神色略显癫狂。
    “啧啧啧......文长先生当真......癫狂!”
    一旁院外围看的邻居们啧啧称奇,像是看戏曲一样。
    此时天幕视频转变,一道悠远空灵的音乐缓缓响起。
    【颜真卿的一生......】
    【唐中宗景龙三年,颜真卿出生于京师长安的一个官宦之家。】
    【他三岁时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与母亲殷氏相依为命,长大成人。】
    【在多年的清贫苦读后,二十六岁的颜真卿考中进士。】
    【四年后,就在自己向着致君尧舜的理想前进之时,温婉贤淑的母亲却撒手而去。】
    【三十而立,父母双亡,孝已无处可尽,只有丹心许国。】
    南宋。
    岳飞正在营中翻阅兵书,天幕浮现颜真卿早年经历,看到“二十六岁中进士”时,他猛地攥紧拳头砸在沙盘上。
    “记下来!告诉营里那些喊苦的娃娃,寒门出身不是软脚虾的理由!”
    岳飞扭头对张宪喝道。
    帐外新兵偷懒的嬉笑声隐约传来。
    “都瞪大眼睛看看!人家三岁丧父,吃糠咽菜能中进士,你们练两个时辰就喊手软?”
    “今晚加练!射不满百支箭,休想睡觉!”
    岳飞一把掀开帐帘指着天幕,突然又抓起硬功拉满,大声说道。
    “元帅,官家昨日才说莫要练得太狠......”
    牛皋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
    “......官家忠义,他若在此,定然也会同意我的做法!”
    岳飞瞪了牛皋一眼,放下硬弓,但他嘴角莫名勾起。
    【在洛阳为母亲守丧的三年后,颜真卿回到了长安,他将全部精力用在了勘劾政务,平反冤狱之上。】
    【从长安县尉到监察御史,七年宦海青云直上。】
    【然而这位有能力的年轻文官,很快成为了杨国忠的眼中钉。】
    【四年时间里,他被两度调离中枢,四十五岁的颜真卿孤身匹马上任平原太守。】
    【公元755年,大唐的江山开始摇摇欲坠,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兴师造反。】
    【河北诸郡只有颜真卿的平原防守严密,他率领河北义军对抗叛军,被十七郡推为盟主,河北神陆一度光复。】
    一阵悲凉如雪的音乐传来,天幕画面转变——
    「少磨磨蹭蹭!常山已破!难道你们还想要跟着我白白送死吗?」
    「有人活命,才有希望!一定要有人走出去,继承常山的遗志!」
    颜杲卿被颜季明背扶着,他面色沾满血迹,朝着众人吼道。
    众人皆是默然不语,不敢看向颜杲卿。
    「那么,季明就拜托各位了。」
    说完,颜杲卿便一把推开颜季明,失去颜季明的搀扶,他身姿有些摇晃。
    他稳住身体,转身朝烈火处走去。
    「常山太守颜杲卿在此!谁敢上前!」
    ......
    「就此离去......我又怎能活得坦荡......」
    颜季明跪在地上,眼角流下一滴清泪。
    「父亲大人......我不能这样苟活......我是颜家子孙......」
    颜季明擦拭眼角泪水,拔出腰间唐刀,朝着逃亡的反方向走去。
    ......
    「季明......你为何......」
    颜杲卿与常山众人皆被绑在木桩,他看向走来的儿子,心底绞痛。
    「父亲大人,对不起......我还是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我不像父亲那般刚直......也没有李兄那般高强的身手,到头来,我不过是一个凡人......」
    「所以,我要是逃避现在,往后的余生都将一直逃避下去......再也无法面对自己......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强大的敌人!」
    颜季明将唐刀横向身前,眼神坚定。
    锵——
    刀剑碰撞声令人牙酸,史思明和颜季明手持兵器对决。
    「父亲大人!」
    「我看不懂天下大局,也管不了千秋万代。」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不能退让!我不能屈服!」
    颜季明咬牙说道,身体已被刺中了好几次,鲜血横流。
    最终,颜季明被斩断了一只手,腿也无力跪下,但脊梁依旧挺拔。
    颜杲卿不敢再看下去,他此刻甚至想要咬舌自尽。
    刀已经横在了颜季明的脖子上,但他面色毫无惧意。
    「我没有昨天,也没有明天,我只是想跟父亲大人一样......问心无愧。」
    【颜家......不降!】
    【颜家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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