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5 第 45 章
回到家里,两老都还觉得和天塌下来一样的。两人都喝了一大杯凉白开，才冷静下来。
不过冷静是一回事，头疼也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下子两家都没法太平了。特别是女儿女婿,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乐乐那孩子也是从那么小带这么大的。
方秋云擦擦眼泪，“老孙,你说这都算怎么回事啊。我也就是怀疑，怎么就成真的了。”
孙父叹气，“谁也不想遇到这种事情，现在遇到了,只能说命运无常。你赶紧给闺女打电话吧。”
“干嘛我打啊,你打。我不知道怎么说。”方秋云逃避道。别看这个事情她办得挺积极的,那是因为她这人求知欲强。
可真的轮到自己身上来了,她也犯难啊。
不知道怎么开口。
孙父：“……我也不敢啊。”
方秋云道，“算了，也不用电话里说了。我们在林家去,让妮妮和向北都请假回来。”
孙父只好赶紧给女儿女婿打电话，让他们请假回林家那边，他和方秋云马上就过去。
孙燕妮道,“爸，出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不能等中午再说？”
“哎,等不了了。出了这种事情，这班不上也罢。”
“到底什么事情啊？”孙燕妮着急道。
孙父长叹,“回来再说，对了,把向北他妈也叫回家。别整天就顾着单位那点事情了。”
孙燕妮：“……”这听着事情不小啊。
……
孙家两口子直接就到了林父和谷红萍住的三楼。
林父在家里掐菜,看到亲家来了,和和气气道，“哎呀，老孙和方老师来啦，中午在这里吃饭吧，我买了鱼。”
孙父道，“别忙活了，今天谁也吃不下饭。”
林父纳闷，“咋了，你们家出事了？”
方秋云道，“是你们家……不对，是咱两家！等等，都回来了再说。”
“……”林父看着两人，一脸不解。心也悬起来了，难道是三儿又惹老丈人家里生气了？
好在钢厂离小区不远，林向北又有摩托车，三人很快就回来了。谷红萍回来就表露很大的不满，抱怨道，“到底是有多大的事情，要把我喊回来。这年底我开不完的会，单位一会儿没我都不行。”
在亲家面前，谷红萍这架子也端得高高的。这也是有缘故的，谷红萍初中毕业，在那个年月这学历已经很不错了，加上十五岁就加入妇联，根正苗红。自觉很了不起了。结果遇到一个亲家，师范毕业，一出口就是文化人教育人的模样，这可和她强势的性格很犯冲。所以事事都要压一头。
要是过去，方秋云懒得和她争论，今天可不同了，她黑着脸道，“还工作呢，家里出了天大的事情，一个个都不知道！”
林向北看到她这严肃的样子有些害怕，“妈，到底啥事啊？”
孙父将报告递给他，“你自己看吧。这是帮你和妮妮与乐乐做的亲子鉴定，你们应该知道亲子鉴定的作用吧。”
听到这几个字，谷红萍就炸开了，“什么？你们竟然背着我们给孩子做这个！什么时候做的，是不是上次体检做的？你们怎么能带孩子做这种东西呢，这传出去了，别人还不得怎么编排我们家乐乐。”
“现在这个重要吗？”方秋云道，“现在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乐乐和向北还有我们妮妮没有亲子关系！”
谷红萍：“……！！！”
林父：“……！！！”
孙燕妮瞪大眼睛，“妈，你说什么啊？”
林向北这会儿也看到了亲子鉴定上面的最后一行字，虽然没写名字，但是显示里确实是样本当事人没有亲子关系的字样。
林向北声音颤抖，“妈，这确定是我们的鉴定吗？不会搞错了吧。”
孙燕妮也是满脸不敢置信，嘴里喃喃道，“不会的，我们家乐乐怎么可能不是我们亲生的呢？我自己生的还不知道吗？那么小，咱们一点点养大。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啊，妈，她怎么可能不是我和向北的孩子？这不可能，肯定弄错了是不是？现在技术也有可能不成熟啊。”
反正她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亲生女儿突然不是自己生的这种事情的。
这太匪夷所思了，太恐怖了。
孙燕妮从小就没经历什么打击，第一个打击就是自己养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生的，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幸好旁边站着林向北才没晕倒。被扶着半躺在沙发上面，嘴里还念叨，“这肯定是弄错了。”
看着女儿女婿这么备受打击的样子，方秋云也很痛心，但是也没有办法，事实就是事实。她认真道，“样本是我们特意送去鉴定中心的。而且你和妮妮的还是分开做的。不可能两样都错了吧。这要不是确定，我今天干嘛找你们？总不能和老孙作假骗你们。”
谷红萍一把将报告从儿子手里抢了过来，然后仔细的看，“不可能吧，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乐乐怎么可能不是向北的孩子呢？这么像……”
方秋云知道她看不懂，就指着报告上的最终结果道，“要讲究科学，不信也不行。没有亲子关系！我和你们说，这就是抱错了。孩子当初在医院里面抱错了！”
听到抱错两个字，谷红萍一个激灵。“抱错了？那天警察给我打电话……”
方秋云闻言，立马追问道，“警察和你说什么了？”
谷红萍犹犹豫豫，“说，说医院有一家人的孩子抱错了，和咱们家乐乐出生时间隔着挺近的，让咱去鉴定一下。”
林向北和孙燕妮都惊讶的看着她。
孙燕妮哭道，“妈，你咋没和我们说过啊？”
谷红萍这会儿也六神无主，再强势的人，这会儿面对这种打击，人也慌了神。脑子发晕，感觉就和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我当时想着不可能，就拒绝了。咱家不可能抱错，和你们说起了干什么啊？”
“谷红萍！”方秋云听到这话，激动得指着她，“你这个喜欢给人当家做主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自己就做主了！要不是我和老孙做了这个鉴定，这事情就永远被你给耽误了！孩子永远都找不着了！”
方秋云气得都要站不稳了，孙父赶紧扶着她，然后对着林父道，“不是我们老方说得严重，你们这次确实过分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和家里透风。”
林父这会儿人还懵着呢，完全被这突然的消息给震惊得没法反应了。“这，这到底咋了，乐乐……不是我孙女了？”
他看着全家人，儿子儿媳妇正靠在一起满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强势的老伴儿也和在梦游一样的。
再看看亲家，一个被气得不说话了，一个唉声叹气的也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他自己也拿过鉴定报告看。看完之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
“这……我咋和在做噩梦一样的？”
孙父觉得现在靠老林家人靠不住了，老的小的现在都被打击到了。反而是他和老伴儿有一个缓冲，现在人还算能管事，他道，“现在事情发生了，重要的是赶紧解决这个问题。”
谷红萍颤声问，“咋解决啊？这可是孩子，不是猫儿狗儿的。”
孙父道，“当然是孩子换不换的问题。既然抱错了，那肯定是要换回来的，看报纸上消息，人家现在也在找孩子呢。”
孙燕妮哭了，“乐乐是我闺女啊，我养了她这么久。我一直当亲生养的，就没想过不是亲生的。我，我不能接受这种事情。这太突然了。我闺女马上就要抱去别人家里了？”
林向北也痛苦的搓了一把脸，很不敢置信的看着孙父，“我闺女咋就突然不是我闺女了？马上要成为别人闺女了？乐乐和我多像啊，我们一起吃吃喝喝，多像啊。你们也老说她像我，咋突然又不是我闺女了？反正我接受不了。”
他是个爱玩的性子，小时候就经常抱着闺女出去玩，有啥好吃的也会买回来一起吃。完全当个朋友处的。他还励志让自己闺女无忧无虑长大，结果这闺女还没长大，就不是他闺女了。这搁谁身上也无法接受这变故。
方秋云揉着太阳穴，“那要不然呢？你自己亲闺女不要了？”
这当然也不行！
孙燕妮和林向北同时想着，他们肯定爱乐乐的，毕竟从出生养到现在，那就是亲生的啊。可如果真的还存在一个亲生的孩子，那肯定也不能不要啊。这可是双方爱的结晶。是他们带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上的。
也不知道这几年，孩子咋样，在什么样子的家庭里面生活的，有没有吃什么苦头。
之前只顾得上不舍孩子，现在被提醒还有一个孩子呢，两人又纠结起来了。
一个是养在身边的，一个是亲生的……
林向北天真的问道，“就不能一起养吗？你们以前孩子也多啊，我们就一个孩子，养两个也行吧。”
孙父白他一眼，道，“你想得美啊，别人家不要孩子？”
林向北又低下了头。
方秋云道，“我是觉得应该早点换回来的，不是我心狠，是对孩子好。拖得越久，对双方伤害越大。向北你也别想两个一起养了，亲生和不是亲生的那不一样，我养两个孩子在家里怎么打架都行，可你养一个亲生的，一个不是亲生的，一碗水端不平，以后得结仇。你妈一碗水没端平，你哥嫂都对你有意见呢。”
说完，她看向谷红萍，“谷红萍，你不是挺有主见吗，咋哑巴了？”
谷红萍作为奶奶，这会儿最该发言，可她这会儿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爱的孙女突然就不是亲生的了，这打击还没缓过来呢，她还差点犯大错，又是一击，以往不服输的那股子气，像是一下子泄了一样的。
但是被点名了，也不能逃避，这不是她的为人。她声音嘶哑道，“换肯定是要换的……我虽然也舍不得乐乐，可如果不是亲生的，咱当然要养自家亲生的孩子。”
林父长长的叹息一声，保持沉默。也是沉默的支持这个决策。
他们爱小辈，但是也有一个前提，孩子必须是自家的啊。爱三儿的孩子，那是因为是三儿的血脉延续。如果生不出来也就罢了，生出来抱错了，那肯定是要换回来的。再舍不得，也得狠下心。
而且两人活了这一辈子，见的事情也多了，不是自家亲生的，以后长大了不一定能养熟。说话重一点，人家可能就觉得不亲，要走。以后三儿和儿媳妇白忙活一场。当长辈的，当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当断则断。
方秋云见两人表态了，又看向女儿女婿。
孙燕妮实在狠不下这个心，“妈，这么突然，你让我怎么表态啊？我现在心都乱成一团了，你要我换，我一想到乐乐以后不在这个家里了，我心里就难受。”早上出门前还亲闺女亲妈抱一块儿香香呢。中午还没到，就不是自己生的了。她现在想想都觉得在做梦。还是噩梦！
三年多的时光，看着那么一点点长大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想着要分别就难受。但是想到另外一个亲生的孩子，她也是很揪心。“能不能和人家商量，两家一起养孩子？”
林向北立马道，“对啊，咱们可以协商，以后当亲戚走。成不？”
谷红萍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没准人家不乐意呢。”
方秋云想了想，道，“也许还真能行。这家人燕妮也认识。”
“我认识？”孙燕妮道。
方秋云道，“我也是猜测的，你们知道我和老孙为啥要去给孩子做鉴定吗？因为上次我和老孙去那个美味多食品店里看了那个叫嘉鱼的孩子，和咱家妮妮小时候太像了。我一听还是一个医院出生的，隔着那么近。我一寻思，这……不是很有可能抱错了吗？就想着鉴定一下，没想到……”
她现在只能庆幸这个决定，否则还真被谷红萍这人给耽误大事了。
孙燕妮满脸吃惊，“妈，你是说，嘉鱼……就是我亲生的孩子？”
方秋云道，“我也是猜测的，还没确定报纸上那寻亲的孩子是不是嘉鱼，但是一个医院，隔着那么近，正好像你。这要是确定了，那不就是的了？”
孙燕妮脑子一下子就和抹了风油精一样的，清醒了。她想到了自己每次见到嘉鱼的样子。
像吗？
不过她每次看到嘉鱼的时候，好像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觉得这孩子特别亲切，招人喜欢。
林向北道，“就是那个孩子？”这不可能吧，他虽然才见过嘉鱼几次，可看着人家一副别人家好孩子的样子，咋也不像他啊。他有些不信。“咱还是谨慎点，可别又搞错了。”他现在还没完全接受乐乐不是亲生的事情，别又接错一个闺女了。
林向北光是想想，就头疼的抓头发。
谷红萍疑惑道，“啥意思，你们这是找到我亲孙女了？”
方秋云对她就没好气，“还不确定，只是猜测。还要去警察局确定看看对方身份。”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谷红萍催促道。
方秋云哼了一声，“还用你提醒，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霸道呢。得看看两孩子啥想法。”
孙燕妮和林向北互相对视一眼，光看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打算了。
还是要去鉴定的。
不管乐乐怎么安排，亲生的孩子肯定是要接回来的。两人也做不到狠心不管自己亲生的孩子。
而且还可以商量一起养孩子。
林向北表态道，“去鉴定。”
一家人也没心思做午饭了，都往警察局去。
钢厂小区了里面都认识，看到这一大家子往外走，都好奇，
有人问，“这是去外面吃饭？”
谷红萍没好气，吃什么啊吃。谁还吃得下去！
方秋云道，“去外面吃饭，我们请吃饭。”
应付完这些熟人，到了小区外面赶紧打车。骑车是不能骑车了，怕林向北心态不好骑不稳。
还好离江市妇幼不远，办这个案子的警察局也是这附近。
到了地儿，林向北和孙燕妮反而彷徨起来了。不敢面对现实。
可自家已经证明不是亲生的了，这事儿也没法逃避。
在长辈的注视下，两人还是选择走进了警察局。
负责办这个案子的警察一听林向北和孙燕妮是来做鉴定的，而且他们自家已经做了一次鉴定，证明孩子不是他们家的。一下子就让这警察振奋起来了。
还以为要排查很久呢，没想到就等到了好消息了。
方秋云问道，“同志，那个孩子叫啥名字啊？”
“本来这是不能对外人透露的，不过你们这个情况，倒是可以了解。孩子叫黄嘉鱼，父亲黄国栋，母亲陈美霞。”
孙燕妮惊呼，“真是嘉鱼啊。”
方秋云捂了一下心口。还真是嘉鱼。没弄错。
谷红萍倒是比较实在，首先就问，“同志，有调查出啥吗，孩子咋就抱错了？我当时可是一直盯着的啊，没可能抱错啊。咋就抱错了？”
警察道，“目前还在调查中，等后续出结果了，我们会通知的。”
谷红萍道，“你们可一定要认真调查啊。这种事情伤害太大了，家里辛苦养大的孩子不是自家的，搁在谁身上受得了啊，那孩子……家里啥情况，这几年吃苦了吗？”
警察道，“这情况我们就不清楚了，你们到时候可以自己去了解。今天还是先做鉴定吧。”
谷红萍道，“还做什么鉴定啊，这不是明摆着吗？”
警察道，“也不一定，既然出现这种情况了，我们也会考虑会不会出现几家同时抱错的情况。当然了，这是我们最坏的考虑，所以还是要尽量做周全一些。”
“……”
林家人的心又提起来了。可方秋云是不慌的，“嘉鱼肯定是我们家妮妮的孩子没错的，小时候长得可像了。”
还把照片给警察看。
警察这里也有嘉鱼的照片，对比了一下，还真像。
谷红萍一看，就道，“啊，真像。那肯定就是我们家孙女了。”
警察也觉得像，但是依然道，“还是要做鉴定。而且你们家孙女现在也要和陈美霞黄国栋做鉴定。这是必须的流程。”
方秋云道，“那就做，按流程来。咱这一次可不能再出错了。”
林乐还在幼儿园，这会儿只能先给林向北和孙燕妮取样本。而黄国栋陈美霞以及嘉鱼都已经提前留了样本了。
一家人从鉴定中心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经历了这乱糟糟的一阵，林家人还恍若梦中。
看着魂不守舍的女儿，方秋云倒是很理解。她和老孙那阵子光是怀疑，就整宿睡不着了。更何况闺女还是孩子的母亲，最伤心的人。这消息也很突然。
她抱着孙燕妮，“闺女，哭吧。”
孙燕妮抱着她，头放在她的颈窝里哭了起来，“怎么就抱错了呢？我生的孩子怎么会抱错了呢？”
孙燕妮心里现在想想依然难过。
一下子想到养大的乐乐不是亲生的，马上要离开自己了。
一下子又想到亲生的嘉鱼这些年不在自己身边。陈美霞虽然对她好，可是那个黄国栋不像是个好爸爸。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两个孩子。
林向北也偏头默默的擦眼泪。他这会儿就想不通，这种事儿咋会砸他脑门上来。是老天爷觉得他过得太幸福了吗？
他就想过点儿舒坦的安稳日子，咋这么难呢？
他林向北这辈子除了要爹妈补贴，也没干啥缺德事啊。
谷红萍拍拍他，“三儿啊，想开点。孩子还小不记事儿。过段日子就忘了。咱就和没抱错一样。”
林向北哭道，“可我记得啊。”
谷红萍心里也难受，她想不通，“咋就会抱错呢？我一直都看着的啊。”
方秋云气道，“谁知道你有没有疏忽，我那时候就说我去照顾。你非得和我争。觉得你养孩子比我强。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谷红萍没法反驳。她想不通，但是确实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抱错了。
孙父拉了拉自己老伴方秋云，“咱现在也不要指责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结果。还要考虑以后两个孩子的问题。哎……”
孙燕妮从自己妈肩窝里起来，“乐乐这边要怎么说？嘉鱼那孩子现在肯定也不知道这情况呢。”
方秋云道，“我看啊，请陈美霞出来见个面。先聊一聊以后怎么安排。虽然结果还没出来，可嘉鱼那长相也不用等了，咱自家人心里清楚呢。”
谷红萍道，“咱现在去店里？”
孙燕妮犹豫道，“直接去店里也不好，晚上我直接去她家里找她。她现在搬我们小区来了。”
听到这话，一家人都精神了。住这么近啊。
谷红萍道，“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咱好好和她说。咱以后两家当亲戚走。”
方秋云道，“你就别去了，你这个脾气，是想去给别人当家做主吗？”
谷红萍：“……”
林父也劝她这次不要去掺和，让儿媳妇去谈。免得人家以为自家人多，要仗势欺人抢孩子。还真有可能，他老伴这精神气，还真挺唬人的。
下午，孙家两口子去接林乐。
林向北和孙燕妮是没法接孩子了，两人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庭广众之下要哭出来。
林乐倒是没有问爸爸妈妈，反正外公外婆也经常接。而且每次还给买吃的。
虽然没有爸爸的摩托车，但是外公会背着她，也是一样的。
看着这孩子，孙家两口子也是暗自叹气。
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其实也并不想家里出这种事儿。哪怕乐乐是个资质普通的孩子，只要她是自家亲生的，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平安健康长大，一切就好。
可如今，她偏偏不是自家的。而两人被她喊了三年的姥姥姥爷，却早已决定狠心的将她送走。一时间，也有些不忍心面对这个孩子。
“我要吃美味多棒棒糖，”林乐喊道。
听到这名字，方秋云心里一抖，忙道，“下次买，今天我们去买别的。买更好吃的。”
也好，那家人是开零食铺子的，乐乐爱吃，也许以后回去了很快就接受新的家庭了。
孩子有吃有喝，什么烦恼都不会有了。
……
嘉鱼坐在自行车上，吃着糖葫芦。
“妈妈，明天我要吃鸭腿。”
陈美霞笑着道，“好，想吃什么，咱就买。妈妈这个月分了好大一笔钱，够你吃的。”
有了新的订单之后，收入几乎是翻倍了。现在陈美霞一个月大概有两千多的收入。
目前做生意时间短，等积少成多。很快就能攒一大笔钱了。
明年没准就能买房了。
等找到鱼鱼新家了，她就把房子买去那附近，以后两边走动也方便。
任何事情，总有好的解决办法的。她还可以认嘉鱼当干女儿，以后嘉鱼可以继续喊她妈妈。
嘉鱼听到陈美霞赚钱，也挺高兴的。虽然以后就不在一起生活了，可这几年美霞妈妈对她好，她都记得。
“妈妈，我同学说她妈妈攒钱要买厂子当大老板。”
陈美霞道，“那很有本事啊。”
嘉鱼道，“妈妈，咱们也攒钱，你以后也当大老板好不好？”
陈美霞笑道，“妈妈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啊，咱现在开店多好。”
嘉鱼知道现在这个提议还早，按照正常打算，是等家里存款足够多了，她再引导美霞妈妈走这条路。可是过阵子她就要离开美霞妈妈了，也许就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只能提前提醒。给美霞妈妈心里留下一点提示。
“妈妈会做衣服，妈妈可以做衣服厂，以后当大老板。”
陈美霞觉得孩子太看得起她了，但是也不能让孩子失望，“好，妈妈会努力的，以后存钱办厂，当大老板。以后鱼鱼也可以和别人说，你妈妈在存钱，以后要当大老板的。”
嘉鱼这才开心道，“妈妈最厉害了。以后一定要当大老板，要买房。”
“好，都听你的！”陈美霞也笑了，暂时忘掉一切烦恼。
鱼鱼的亲生父母目前还没找到呢。也许一直都找不到。
她就和鱼鱼这样过着。
哪怕鱼鱼长大一点，知道不是亲生的，可她没有找到亲生女儿，鱼鱼没有找到亲生爸妈，她们依然可以相依为命。
到了店里，陈美霞就和店员刘晓彤交接班。
她让嘉鱼自己看书，然后开始盘点白天的出货量。
店门外不远处，谷红萍和林父正偷偷摸摸的看着店里，谷红萍道：“是那个店吧。”
林父道，“应该是的，这里就一家美味多。不过红萍，咱来这里，万一被知道了咋办？”
“知道就知道，我就看看还不行？反正她们也没见过咱。我又不是现在就去认孙女。就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林父道，“我看这店不小，应该过得不差吧。听说现在做生意赚钱。”
谷红萍道，“你懂什么？你看那个陈美霞做生意这么忙，还要去接孩子放学，还把这么小的孩子带店里来看店。店里还有孩子看的书，可见孩子是经常来店里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家里没人帮忙带孩子啊，孩子爸见不着人，孩子爷奶外公外婆都不帮忙。再好的条件，这么小的孩子能享受多少？还不是没人疼，没人爱？”
林父一想也是，乐乐从小身边就没离人。他老伴这么要强的人，在乐乐一岁前也是没上班，在家里帮着带了一年孩子。后来就是他在家里帮忙带孩子。
哪里像这个孩子，哎……
谷红萍红着眼睛，“你说怎么就抱错了呢？”
林父道：“行了行了，都已经发生了，你不是挺要强吗，咋还红眼睛了？”
“心里难受啊，在我眼皮子底下，孩子抱错了。”谷红萍想着就堵得慌。
林父道：“又不是你的错，算了，咱去店里买点东西，顺便近距离看看孩子。”
谷红萍这才擦了眼睛，两人一起进店里去。
陈美霞赶紧来招呼客人。
谷红萍仔细看她一眼，觉得不是会苛待孩子的人，“我们自己看看。”
陈美霞笑道，“好，你们随便挑，有需要找我就喊我。”
“嗯。”谷红萍点点头，然后带着林父走到靠近嘉鱼的地方，边挑东西，边打量孩子。
孩子正聚精会神的看书。
看那模样，一眼就很聪明的样子。高鼻梁小嘴巴，多像向北啊。但是比向北看起来秀气。
这孩子还真就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向北和燕妮生的。
都不用刻意去找相似的地方了，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两人的结合。而且这孩子还怪会长的，挑了夫妻两优秀的地方长。
就是性子不像，太认真了。向北小时候可坐不住，听说燕妮小时候也是坐不住。这娃肯定是隔代传了。谷红萍觉得随她了，她做事一向就这么较真。
嘉鱼感觉到了视线，抬头看两人。两人被抓个正着一愣，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嘉鱼道，“爷爷奶奶，要让我妈妈帮你们挑东西吗？”
她喊爷爷奶奶了！
谷红萍抓了一把林父。
嘉鱼道，“你们需要帮助吗？”
“不用，我们挑好了。”谷红萍赶紧道。不敢再多看了，总觉得这孩子特别聪明，把自己这小心思看穿了一样。
嘉鱼倒是没看穿啥，就是觉得这两人偷偷看她，有些奇怪。
她本来是猜测，是不是医院那些被怀疑抱错孩子的家庭特意过来看她。但是她们这些信息是不会给那些人的，所以人家应该找不到店里来。
还是要防着点儿，别是人贩子。
虽然看样子不像，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谷红萍和林父匆忙挑了东西，就付钱走了。
出了店门，谷红萍就道，“这孩子看着可真机灵啊。你说同样一双眼睛，长在燕妮脸上就单纯，咋长在这孩子脸上，就一脸聪明？”
林父道，“可能人家真聪明。”
“哎，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这么小，还要帮着招呼生意。”谷红萍叹气道。
林父：“……”看着有吃有喝，也不穷啊。
两人直接去了孙家这边，因为林乐被送到了孙家这边来了。孙燕妮和林向北现在那情绪，看到林乐估计都要哭。怕吓着孩子了。
看到两人拎着的零食，方秋云气得不得了，小声道，“你们去那店里了？”
“就看一眼，什么都没说。”谷红萍解释道。
方秋云道，“先让燕妮和人家说说，中间缓冲一下，可别闹孩子面前去，让孩子害怕。”
谷红萍道，“我心里明白。”她是爱当家做主，可也不是脑子不行。要不然也干不了妇联的活儿。她伸头看了眼孙女林乐，心里又低落起来了。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啊……以后要送去别人家里了。
可想到嘉鱼那孩子，她心里也不好过。这几年，自己都没照顾一天。那孩子那么小就要看店。乐乐再咋样，在她身边也是没吃过苦头的。
她心里默默的想着，乐乐啊，不是奶奶心狠。奶奶也有自己亲孙女啊。
……
孙燕妮和林向北在小区里徘徊好久。
“我今天看起来不吓人吧。”孙燕妮问林向北，她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打扮得很温柔。
林向北道，“好着呢，就没见你这么温柔过。那孩子看着也不胆小，吓不着。”
孙燕妮道，“这算是正式第一次见面，总要不一样的。”
说着低下了头，“向北，你说，咱们咋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了呢？”
林向北握住她的手，“我也想明白了，大概老天爷看咱太舒服了，就弄这么一个坎坷。可咱不要怕，好好想办法解决。咱不是说好了吗，争取两家当亲戚走，以后一起养孩子。”
孙燕妮叹气。不管怎么样，还是不一样了。
两人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陈美霞带着嘉鱼回来了，刚到门口就看到两人了。
“孙燕妮？”
孙燕妮闻声立马回头看向陈美霞的方向，然后又看到了伸着脖子看过来的嘉鱼。
她一下子定住了。
“孙燕妮？”陈美霞见她发呆，又喊了一声。
孙燕妮赶紧偏头，庆幸光线暗，看不清她眼眶的泪水，“哦，我来找你说点事情。”
陈美霞下了车，将孩子抱着。“进屋说吧。”
说着就去开门。
林向北赶紧道，“你开门，我帮你抱孩子吧。”
陈美霞躲开了，“不用不用，我都习惯了。孩子认生。”她不习惯将鱼鱼交给不熟悉的人抱。
林向北有些失落，但是还是乖乖站着，然后偷偷看嘉鱼。
嘉鱼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心里暗道，之前几次也没见这么积极啊。
进了屋，陈美霞就赶紧要给两人倒水。孙燕妮拦着她，“美霞，不用了。我就是找你说点话。我们在外面说吧。有些话不方便让孩子听。”
“啊？”陈美霞看向嘉鱼。
嘉鱼道，“妈，我在这里看书等你。”
孙燕妮看向孩子，心里一软，多懂事的孩子啊。
陈美霞看孙燕妮是真有事儿的样子，就道，“那行，去外面说。”
林向北没跟去，而是坐在门口看门，顺便看孩子。
他看着嘉鱼还真的从书包里掏出书出来看，一板一眼的，看着像个小秀才一样的，心里起了好奇心，他和燕妮能生出这样的孩子？可别是随了丈母娘方老师了。
再偷偷看嘉鱼的眉眼五官，还别说，仔细瞅，确实和燕妮像。
之前咋没发现呢？
嘉鱼莫名其妙的看他，林向北笑了笑，然后继续看着外面。
也不知道燕妮和人家谈得咋样了。到底啥时候认亲啊。
孙燕妮和陈美霞就在门外不远处，这里是个花坛，光线暗，也就没人往这边走。透着窗户，陈美霞看到嘉鱼在认真看书。心一下子软了。
孙燕妮也看到了，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向陈美霞，轻声道，“美霞，我今天去警察局参加亲子鉴定了。”
陈美霞闻言，猛的看向她。
孙燕妮哽咽道，“你的孩子抱错了，我的孩子也抱错了。”
孙燕妮说着，将报告给陈美霞看。“我妈他们觉得嘉鱼像我，然后就去给乐乐和我做了鉴定。我和乐乐没有血缘关系。正好你也找孩子，我们在警察局就做了鉴定。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是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也清楚了。”
陈美霞有经验了，一看就看懂了。然后抖着手看向孙燕妮。就在她觉得孙燕妮和嘉鱼没有关系的时候，孙燕妮却突然告诉她，原来嘉鱼真的是孙燕妮的孩子。
陈美霞一时有些无措。她之前是想着如果孙燕妮是嘉鱼的妈妈，也是好事。可真的孙燕妮以嘉鱼妈妈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她还是头脑有些空白，失去思考的能力。
两人沉默片刻，陈美霞还是清醒过来了，她看到孙燕妮已经泪流满面了，想到孙燕妮也同样是受到伤害的母亲，她勉强笑道，“其实我之前就有怀疑，只是看你们家没去鉴定，以为你们家和嘉鱼应该没关系。没想到……其实这样也好。我这些天也在想嘉鱼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一直很担心。现在我反而放心了。”
孙燕妮擦了擦泪水，“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今天我才知道的。感觉和天塌了一样。乐乐也是我养大的，我没想过不是我亲生的。在医院里，她就在我身边，这几年我一点点看着她长大。我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不是我的孩子。”
陈美霞道，“我懂，我当初知道真相也害怕鱼鱼会离开我。我一手把她养大，她从来没离开我身边。这些年，鱼鱼给予我很多陪伴，很多鼓励。我甚至都不想让她离开，想着一直隐瞒这个秘密，让她就当我的孩子，但是我觉得不能自私。鱼鱼的亲生父母有权利知道真相。”
孙燕妮道，“美霞，看到你对她这么好，我心里挺欣慰的。知道嘉鱼是我亲闺女的时候，我当时也松了口气，至少是我认识的人，我也知道你对孩子好。”
陈美霞知道她误会了，“不好，她跟着我一点也不好。我们之前一直住后街大杂院那一块儿。你应该听到过吧，那是全市最拥挤的一片儿。”
孙燕妮当然知道，那一片儿住的人很多都是没有单位的，是旧时代遗留的问题。很多人甚至户口都没解决。那地方的生活环境很差，上厕所都只能去大街上的公卫。
她没想到，鱼鱼是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的。
陈美霞抬头，看着昏暗一片的天，“你可能不知道，在那样的环境，我们家条件都算差的。连房子都是租的。鱼鱼一出生就住在那儿。”
陈美霞说起了黄家的情况，又说了陈家的情况。
因为婆家和娘家无人帮衬，黄国栋也只管他自己的事业，她需要又上班又带孩子。出了月子，就带着嘉鱼去了厂里。
“那孩子乖得很，不管是饿了还是尿了，都不哭。只等我去找她，她才对我哼唧。完事儿还要对我笑，帮我擦眼泪。我有时候都觉得，她是不是天生就懂事。”
“她几个月的时候，我单位效益也不好，黄国栋自己又要做生意，家里钱不够，连奶粉都断顿。一阵子只能吃米粉。”
说起过去的苦日子，陈美霞更加意识到自己对不起嘉鱼。孩子本来应该在好条件的家庭长大的，却跟着自己过了苦日子，“她从来不挑嘴，给什么吃什么。长牙了，会说话了，才知道找我要肉吃。她长这么大，衣服都是我自己做的，第一次给她去商场买衣服，还是遇到你们的那一次。”
孙燕妮听着，捂着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陈美霞也是满脸泪水看着她，“黄国栋一直嫌弃她是个女孩子，不爱她，有时候还凶她。她在我身边，就我一个人爱她，以后回到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对她好一点。不要让她再吃苦了。”
孙燕妮彻底承受不住，蹲在地上咬着唇哭出来，怕被人听到，都不敢发声。只是心里胀的难受，越难受越想哭。
孙燕妮自己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从来不缺爱。在娘家被宠着长大，在婆家又是被偏心的一个。林向北也和她感情很好。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没人疼爱。小时候奶粉都要吃不上。
难怪嘉鱼那孩子看着就稳重，看着贴心懂事。都是环境造成的啊。
陈美霞弯腰扶着她，声音艰难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鱼鱼。”
孙燕妮哭得说不出话来，听到这话，她也只能一直摇头。
没有谁对不起谁，都是阴差阳错。她知道在这样的条件里，陈美霞已经尽力了。
不过冷静是一回事，头疼也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下子两家都没法太平了。特别是女儿女婿,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乐乐那孩子也是从那么小带这么大的。
方秋云擦擦眼泪，“老孙,你说这都算怎么回事啊。我也就是怀疑，怎么就成真的了。”
孙父叹气，“谁也不想遇到这种事情，现在遇到了,只能说命运无常。你赶紧给闺女打电话吧。”
“干嘛我打啊,你打。我不知道怎么说。”方秋云逃避道。别看这个事情她办得挺积极的,那是因为她这人求知欲强。
可真的轮到自己身上来了,她也犯难啊。
不知道怎么开口。
孙父：“……我也不敢啊。”
方秋云道，“算了，也不用电话里说了。我们在林家去,让妮妮和向北都请假回来。”
孙父只好赶紧给女儿女婿打电话，让他们请假回林家那边，他和方秋云马上就过去。
孙燕妮道,“爸，出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不能等中午再说？”
“哎,等不了了。出了这种事情，这班不上也罢。”
“到底什么事情啊？”孙燕妮着急道。
孙父长叹,“回来再说，对了,把向北他妈也叫回家。别整天就顾着单位那点事情了。”
孙燕妮：“……”这听着事情不小啊。
……
孙家两口子直接就到了林父和谷红萍住的三楼。
林父在家里掐菜,看到亲家来了,和和气气道，“哎呀，老孙和方老师来啦，中午在这里吃饭吧，我买了鱼。”
孙父道，“别忙活了，今天谁也吃不下饭。”
林父纳闷，“咋了，你们家出事了？”
方秋云道，“是你们家……不对，是咱两家！等等，都回来了再说。”
“……”林父看着两人，一脸不解。心也悬起来了，难道是三儿又惹老丈人家里生气了？
好在钢厂离小区不远，林向北又有摩托车，三人很快就回来了。谷红萍回来就表露很大的不满，抱怨道，“到底是有多大的事情，要把我喊回来。这年底我开不完的会，单位一会儿没我都不行。”
在亲家面前，谷红萍这架子也端得高高的。这也是有缘故的，谷红萍初中毕业，在那个年月这学历已经很不错了，加上十五岁就加入妇联，根正苗红。自觉很了不起了。结果遇到一个亲家，师范毕业，一出口就是文化人教育人的模样，这可和她强势的性格很犯冲。所以事事都要压一头。
要是过去，方秋云懒得和她争论，今天可不同了，她黑着脸道，“还工作呢，家里出了天大的事情，一个个都不知道！”
林向北看到她这严肃的样子有些害怕，“妈，到底啥事啊？”
孙父将报告递给他，“你自己看吧。这是帮你和妮妮与乐乐做的亲子鉴定，你们应该知道亲子鉴定的作用吧。”
听到这几个字，谷红萍就炸开了，“什么？你们竟然背着我们给孩子做这个！什么时候做的，是不是上次体检做的？你们怎么能带孩子做这种东西呢，这传出去了，别人还不得怎么编排我们家乐乐。”
“现在这个重要吗？”方秋云道，“现在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乐乐和向北还有我们妮妮没有亲子关系！”
谷红萍：“……！！！”
林父：“……！！！”
孙燕妮瞪大眼睛，“妈，你说什么啊？”
林向北这会儿也看到了亲子鉴定上面的最后一行字，虽然没写名字，但是显示里确实是样本当事人没有亲子关系的字样。
林向北声音颤抖，“妈，这确定是我们的鉴定吗？不会搞错了吧。”
孙燕妮也是满脸不敢置信，嘴里喃喃道，“不会的，我们家乐乐怎么可能不是我们亲生的呢？我自己生的还不知道吗？那么小，咱们一点点养大。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啊，妈，她怎么可能不是我和向北的孩子？这不可能，肯定弄错了是不是？现在技术也有可能不成熟啊。”
反正她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亲生女儿突然不是自己生的这种事情的。
这太匪夷所思了，太恐怖了。
孙燕妮从小就没经历什么打击，第一个打击就是自己养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生的，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幸好旁边站着林向北才没晕倒。被扶着半躺在沙发上面，嘴里还念叨，“这肯定是弄错了。”
看着女儿女婿这么备受打击的样子，方秋云也很痛心，但是也没有办法，事实就是事实。她认真道，“样本是我们特意送去鉴定中心的。而且你和妮妮的还是分开做的。不可能两样都错了吧。这要不是确定，我今天干嘛找你们？总不能和老孙作假骗你们。”
谷红萍一把将报告从儿子手里抢了过来，然后仔细的看，“不可能吧，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乐乐怎么可能不是向北的孩子呢？这么像……”
方秋云知道她看不懂，就指着报告上的最终结果道，“要讲究科学，不信也不行。没有亲子关系！我和你们说，这就是抱错了。孩子当初在医院里面抱错了！”
听到抱错两个字，谷红萍一个激灵。“抱错了？那天警察给我打电话……”
方秋云闻言，立马追问道，“警察和你说什么了？”
谷红萍犹犹豫豫，“说，说医院有一家人的孩子抱错了，和咱们家乐乐出生时间隔着挺近的，让咱去鉴定一下。”
林向北和孙燕妮都惊讶的看着她。
孙燕妮哭道，“妈，你咋没和我们说过啊？”
谷红萍这会儿也六神无主，再强势的人，这会儿面对这种打击，人也慌了神。脑子发晕，感觉就和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我当时想着不可能，就拒绝了。咱家不可能抱错，和你们说起了干什么啊？”
“谷红萍！”方秋云听到这话，激动得指着她，“你这个喜欢给人当家做主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自己就做主了！要不是我和老孙做了这个鉴定，这事情就永远被你给耽误了！孩子永远都找不着了！”
方秋云气得都要站不稳了，孙父赶紧扶着她，然后对着林父道，“不是我们老方说得严重，你们这次确实过分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和家里透风。”
林父这会儿人还懵着呢，完全被这突然的消息给震惊得没法反应了。“这，这到底咋了，乐乐……不是我孙女了？”
他看着全家人，儿子儿媳妇正靠在一起满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强势的老伴儿也和在梦游一样的。
再看看亲家，一个被气得不说话了，一个唉声叹气的也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他自己也拿过鉴定报告看。看完之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
“这……我咋和在做噩梦一样的？”
孙父觉得现在靠老林家人靠不住了，老的小的现在都被打击到了。反而是他和老伴儿有一个缓冲，现在人还算能管事，他道，“现在事情发生了，重要的是赶紧解决这个问题。”
谷红萍颤声问，“咋解决啊？这可是孩子，不是猫儿狗儿的。”
孙父道，“当然是孩子换不换的问题。既然抱错了，那肯定是要换回来的，看报纸上消息，人家现在也在找孩子呢。”
孙燕妮哭了，“乐乐是我闺女啊，我养了她这么久。我一直当亲生养的，就没想过不是亲生的。我，我不能接受这种事情。这太突然了。我闺女马上就要抱去别人家里了？”
林向北也痛苦的搓了一把脸，很不敢置信的看着孙父，“我闺女咋就突然不是我闺女了？马上要成为别人闺女了？乐乐和我多像啊，我们一起吃吃喝喝，多像啊。你们也老说她像我，咋突然又不是我闺女了？反正我接受不了。”
他是个爱玩的性子，小时候就经常抱着闺女出去玩，有啥好吃的也会买回来一起吃。完全当个朋友处的。他还励志让自己闺女无忧无虑长大，结果这闺女还没长大，就不是他闺女了。这搁谁身上也无法接受这变故。
方秋云揉着太阳穴，“那要不然呢？你自己亲闺女不要了？”
这当然也不行！
孙燕妮和林向北同时想着，他们肯定爱乐乐的，毕竟从出生养到现在，那就是亲生的啊。可如果真的还存在一个亲生的孩子，那肯定也不能不要啊。这可是双方爱的结晶。是他们带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上的。
也不知道这几年，孩子咋样，在什么样子的家庭里面生活的，有没有吃什么苦头。
之前只顾得上不舍孩子，现在被提醒还有一个孩子呢，两人又纠结起来了。
一个是养在身边的，一个是亲生的……
林向北天真的问道，“就不能一起养吗？你们以前孩子也多啊，我们就一个孩子，养两个也行吧。”
孙父白他一眼，道，“你想得美啊，别人家不要孩子？”
林向北又低下了头。
方秋云道，“我是觉得应该早点换回来的，不是我心狠，是对孩子好。拖得越久，对双方伤害越大。向北你也别想两个一起养了，亲生和不是亲生的那不一样，我养两个孩子在家里怎么打架都行，可你养一个亲生的，一个不是亲生的，一碗水端不平，以后得结仇。你妈一碗水没端平，你哥嫂都对你有意见呢。”
说完，她看向谷红萍，“谷红萍，你不是挺有主见吗，咋哑巴了？”
谷红萍作为奶奶，这会儿最该发言，可她这会儿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爱的孙女突然就不是亲生的了，这打击还没缓过来呢，她还差点犯大错，又是一击，以往不服输的那股子气，像是一下子泄了一样的。
但是被点名了，也不能逃避，这不是她的为人。她声音嘶哑道，“换肯定是要换的……我虽然也舍不得乐乐，可如果不是亲生的，咱当然要养自家亲生的孩子。”
林父长长的叹息一声，保持沉默。也是沉默的支持这个决策。
他们爱小辈，但是也有一个前提，孩子必须是自家的啊。爱三儿的孩子，那是因为是三儿的血脉延续。如果生不出来也就罢了，生出来抱错了，那肯定是要换回来的。再舍不得，也得狠下心。
而且两人活了这一辈子，见的事情也多了，不是自家亲生的，以后长大了不一定能养熟。说话重一点，人家可能就觉得不亲，要走。以后三儿和儿媳妇白忙活一场。当长辈的，当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当断则断。
方秋云见两人表态了，又看向女儿女婿。
孙燕妮实在狠不下这个心，“妈，这么突然，你让我怎么表态啊？我现在心都乱成一团了，你要我换，我一想到乐乐以后不在这个家里了，我心里就难受。”早上出门前还亲闺女亲妈抱一块儿香香呢。中午还没到，就不是自己生的了。她现在想想都觉得在做梦。还是噩梦！
三年多的时光，看着那么一点点长大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想着要分别就难受。但是想到另外一个亲生的孩子，她也是很揪心。“能不能和人家商量，两家一起养孩子？”
林向北立马道，“对啊，咱们可以协商，以后当亲戚走。成不？”
谷红萍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没准人家不乐意呢。”
方秋云想了想，道，“也许还真能行。这家人燕妮也认识。”
“我认识？”孙燕妮道。
方秋云道，“我也是猜测的，你们知道我和老孙为啥要去给孩子做鉴定吗？因为上次我和老孙去那个美味多食品店里看了那个叫嘉鱼的孩子，和咱家妮妮小时候太像了。我一听还是一个医院出生的，隔着那么近。我一寻思，这……不是很有可能抱错了吗？就想着鉴定一下，没想到……”
她现在只能庆幸这个决定，否则还真被谷红萍这人给耽误大事了。
孙燕妮满脸吃惊，“妈，你是说，嘉鱼……就是我亲生的孩子？”
方秋云道，“我也是猜测的，还没确定报纸上那寻亲的孩子是不是嘉鱼，但是一个医院，隔着那么近，正好像你。这要是确定了，那不就是的了？”
孙燕妮脑子一下子就和抹了风油精一样的，清醒了。她想到了自己每次见到嘉鱼的样子。
像吗？
不过她每次看到嘉鱼的时候，好像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觉得这孩子特别亲切，招人喜欢。
林向北道，“就是那个孩子？”这不可能吧，他虽然才见过嘉鱼几次，可看着人家一副别人家好孩子的样子，咋也不像他啊。他有些不信。“咱还是谨慎点，可别又搞错了。”他现在还没完全接受乐乐不是亲生的事情，别又接错一个闺女了。
林向北光是想想，就头疼的抓头发。
谷红萍疑惑道，“啥意思，你们这是找到我亲孙女了？”
方秋云对她就没好气，“还不确定，只是猜测。还要去警察局确定看看对方身份。”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谷红萍催促道。
方秋云哼了一声，“还用你提醒，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霸道呢。得看看两孩子啥想法。”
孙燕妮和林向北互相对视一眼，光看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打算了。
还是要去鉴定的。
不管乐乐怎么安排，亲生的孩子肯定是要接回来的。两人也做不到狠心不管自己亲生的孩子。
而且还可以商量一起养孩子。
林向北表态道，“去鉴定。”
一家人也没心思做午饭了，都往警察局去。
钢厂小区了里面都认识，看到这一大家子往外走，都好奇，
有人问，“这是去外面吃饭？”
谷红萍没好气，吃什么啊吃。谁还吃得下去！
方秋云道，“去外面吃饭，我们请吃饭。”
应付完这些熟人，到了小区外面赶紧打车。骑车是不能骑车了，怕林向北心态不好骑不稳。
还好离江市妇幼不远，办这个案子的警察局也是这附近。
到了地儿，林向北和孙燕妮反而彷徨起来了。不敢面对现实。
可自家已经证明不是亲生的了，这事儿也没法逃避。
在长辈的注视下，两人还是选择走进了警察局。
负责办这个案子的警察一听林向北和孙燕妮是来做鉴定的，而且他们自家已经做了一次鉴定，证明孩子不是他们家的。一下子就让这警察振奋起来了。
还以为要排查很久呢，没想到就等到了好消息了。
方秋云问道，“同志，那个孩子叫啥名字啊？”
“本来这是不能对外人透露的，不过你们这个情况，倒是可以了解。孩子叫黄嘉鱼，父亲黄国栋，母亲陈美霞。”
孙燕妮惊呼，“真是嘉鱼啊。”
方秋云捂了一下心口。还真是嘉鱼。没弄错。
谷红萍倒是比较实在，首先就问，“同志，有调查出啥吗，孩子咋就抱错了？我当时可是一直盯着的啊，没可能抱错啊。咋就抱错了？”
警察道，“目前还在调查中，等后续出结果了，我们会通知的。”
谷红萍道，“你们可一定要认真调查啊。这种事情伤害太大了，家里辛苦养大的孩子不是自家的，搁在谁身上受得了啊，那孩子……家里啥情况，这几年吃苦了吗？”
警察道，“这情况我们就不清楚了，你们到时候可以自己去了解。今天还是先做鉴定吧。”
谷红萍道，“还做什么鉴定啊，这不是明摆着吗？”
警察道，“也不一定，既然出现这种情况了，我们也会考虑会不会出现几家同时抱错的情况。当然了，这是我们最坏的考虑，所以还是要尽量做周全一些。”
“……”
林家人的心又提起来了。可方秋云是不慌的，“嘉鱼肯定是我们家妮妮的孩子没错的，小时候长得可像了。”
还把照片给警察看。
警察这里也有嘉鱼的照片，对比了一下，还真像。
谷红萍一看，就道，“啊，真像。那肯定就是我们家孙女了。”
警察也觉得像，但是依然道，“还是要做鉴定。而且你们家孙女现在也要和陈美霞黄国栋做鉴定。这是必须的流程。”
方秋云道，“那就做，按流程来。咱这一次可不能再出错了。”
林乐还在幼儿园，这会儿只能先给林向北和孙燕妮取样本。而黄国栋陈美霞以及嘉鱼都已经提前留了样本了。
一家人从鉴定中心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经历了这乱糟糟的一阵，林家人还恍若梦中。
看着魂不守舍的女儿，方秋云倒是很理解。她和老孙那阵子光是怀疑，就整宿睡不着了。更何况闺女还是孩子的母亲，最伤心的人。这消息也很突然。
她抱着孙燕妮，“闺女，哭吧。”
孙燕妮抱着她，头放在她的颈窝里哭了起来，“怎么就抱错了呢？我生的孩子怎么会抱错了呢？”
孙燕妮心里现在想想依然难过。
一下子想到养大的乐乐不是亲生的，马上要离开自己了。
一下子又想到亲生的嘉鱼这些年不在自己身边。陈美霞虽然对她好，可是那个黄国栋不像是个好爸爸。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两个孩子。
林向北也偏头默默的擦眼泪。他这会儿就想不通，这种事儿咋会砸他脑门上来。是老天爷觉得他过得太幸福了吗？
他就想过点儿舒坦的安稳日子，咋这么难呢？
他林向北这辈子除了要爹妈补贴，也没干啥缺德事啊。
谷红萍拍拍他，“三儿啊，想开点。孩子还小不记事儿。过段日子就忘了。咱就和没抱错一样。”
林向北哭道，“可我记得啊。”
谷红萍心里也难受，她想不通，“咋就会抱错呢？我一直都看着的啊。”
方秋云气道，“谁知道你有没有疏忽，我那时候就说我去照顾。你非得和我争。觉得你养孩子比我强。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谷红萍没法反驳。她想不通，但是确实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抱错了。
孙父拉了拉自己老伴方秋云，“咱现在也不要指责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结果。还要考虑以后两个孩子的问题。哎……”
孙燕妮从自己妈肩窝里起来，“乐乐这边要怎么说？嘉鱼那孩子现在肯定也不知道这情况呢。”
方秋云道，“我看啊，请陈美霞出来见个面。先聊一聊以后怎么安排。虽然结果还没出来，可嘉鱼那长相也不用等了，咱自家人心里清楚呢。”
谷红萍道，“咱现在去店里？”
孙燕妮犹豫道，“直接去店里也不好，晚上我直接去她家里找她。她现在搬我们小区来了。”
听到这话，一家人都精神了。住这么近啊。
谷红萍道，“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咱好好和她说。咱以后两家当亲戚走。”
方秋云道，“你就别去了，你这个脾气，是想去给别人当家做主吗？”
谷红萍：“……”
林父也劝她这次不要去掺和，让儿媳妇去谈。免得人家以为自家人多，要仗势欺人抢孩子。还真有可能，他老伴这精神气，还真挺唬人的。
下午，孙家两口子去接林乐。
林向北和孙燕妮是没法接孩子了，两人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庭广众之下要哭出来。
林乐倒是没有问爸爸妈妈，反正外公外婆也经常接。而且每次还给买吃的。
虽然没有爸爸的摩托车，但是外公会背着她，也是一样的。
看着这孩子，孙家两口子也是暗自叹气。
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其实也并不想家里出这种事儿。哪怕乐乐是个资质普通的孩子，只要她是自家亲生的，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平安健康长大，一切就好。
可如今，她偏偏不是自家的。而两人被她喊了三年的姥姥姥爷，却早已决定狠心的将她送走。一时间，也有些不忍心面对这个孩子。
“我要吃美味多棒棒糖，”林乐喊道。
听到这名字，方秋云心里一抖，忙道，“下次买，今天我们去买别的。买更好吃的。”
也好，那家人是开零食铺子的，乐乐爱吃，也许以后回去了很快就接受新的家庭了。
孩子有吃有喝，什么烦恼都不会有了。
……
嘉鱼坐在自行车上，吃着糖葫芦。
“妈妈，明天我要吃鸭腿。”
陈美霞笑着道，“好，想吃什么，咱就买。妈妈这个月分了好大一笔钱，够你吃的。”
有了新的订单之后，收入几乎是翻倍了。现在陈美霞一个月大概有两千多的收入。
目前做生意时间短，等积少成多。很快就能攒一大笔钱了。
明年没准就能买房了。
等找到鱼鱼新家了，她就把房子买去那附近，以后两边走动也方便。
任何事情，总有好的解决办法的。她还可以认嘉鱼当干女儿，以后嘉鱼可以继续喊她妈妈。
嘉鱼听到陈美霞赚钱，也挺高兴的。虽然以后就不在一起生活了，可这几年美霞妈妈对她好，她都记得。
“妈妈，我同学说她妈妈攒钱要买厂子当大老板。”
陈美霞道，“那很有本事啊。”
嘉鱼道，“妈妈，咱们也攒钱，你以后也当大老板好不好？”
陈美霞笑道，“妈妈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啊，咱现在开店多好。”
嘉鱼知道现在这个提议还早，按照正常打算，是等家里存款足够多了，她再引导美霞妈妈走这条路。可是过阵子她就要离开美霞妈妈了，也许就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只能提前提醒。给美霞妈妈心里留下一点提示。
“妈妈会做衣服，妈妈可以做衣服厂，以后当大老板。”
陈美霞觉得孩子太看得起她了，但是也不能让孩子失望，“好，妈妈会努力的，以后存钱办厂，当大老板。以后鱼鱼也可以和别人说，你妈妈在存钱，以后要当大老板的。”
嘉鱼这才开心道，“妈妈最厉害了。以后一定要当大老板，要买房。”
“好，都听你的！”陈美霞也笑了，暂时忘掉一切烦恼。
鱼鱼的亲生父母目前还没找到呢。也许一直都找不到。
她就和鱼鱼这样过着。
哪怕鱼鱼长大一点，知道不是亲生的，可她没有找到亲生女儿，鱼鱼没有找到亲生爸妈，她们依然可以相依为命。
到了店里，陈美霞就和店员刘晓彤交接班。
她让嘉鱼自己看书，然后开始盘点白天的出货量。
店门外不远处，谷红萍和林父正偷偷摸摸的看着店里，谷红萍道：“是那个店吧。”
林父道，“应该是的，这里就一家美味多。不过红萍，咱来这里，万一被知道了咋办？”
“知道就知道，我就看看还不行？反正她们也没见过咱。我又不是现在就去认孙女。就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林父道，“我看这店不小，应该过得不差吧。听说现在做生意赚钱。”
谷红萍道，“你懂什么？你看那个陈美霞做生意这么忙，还要去接孩子放学，还把这么小的孩子带店里来看店。店里还有孩子看的书，可见孩子是经常来店里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家里没人帮忙带孩子啊，孩子爸见不着人，孩子爷奶外公外婆都不帮忙。再好的条件，这么小的孩子能享受多少？还不是没人疼，没人爱？”
林父一想也是，乐乐从小身边就没离人。他老伴这么要强的人，在乐乐一岁前也是没上班，在家里帮着带了一年孩子。后来就是他在家里帮忙带孩子。
哪里像这个孩子，哎……
谷红萍红着眼睛，“你说怎么就抱错了呢？”
林父道：“行了行了，都已经发生了，你不是挺要强吗，咋还红眼睛了？”
“心里难受啊，在我眼皮子底下，孩子抱错了。”谷红萍想着就堵得慌。
林父道：“又不是你的错，算了，咱去店里买点东西，顺便近距离看看孩子。”
谷红萍这才擦了眼睛，两人一起进店里去。
陈美霞赶紧来招呼客人。
谷红萍仔细看她一眼，觉得不是会苛待孩子的人，“我们自己看看。”
陈美霞笑道，“好，你们随便挑，有需要找我就喊我。”
“嗯。”谷红萍点点头，然后带着林父走到靠近嘉鱼的地方，边挑东西，边打量孩子。
孩子正聚精会神的看书。
看那模样，一眼就很聪明的样子。高鼻梁小嘴巴，多像向北啊。但是比向北看起来秀气。
这孩子还真就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向北和燕妮生的。
都不用刻意去找相似的地方了，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两人的结合。而且这孩子还怪会长的，挑了夫妻两优秀的地方长。
就是性子不像，太认真了。向北小时候可坐不住，听说燕妮小时候也是坐不住。这娃肯定是隔代传了。谷红萍觉得随她了，她做事一向就这么较真。
嘉鱼感觉到了视线，抬头看两人。两人被抓个正着一愣，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嘉鱼道，“爷爷奶奶，要让我妈妈帮你们挑东西吗？”
她喊爷爷奶奶了！
谷红萍抓了一把林父。
嘉鱼道，“你们需要帮助吗？”
“不用，我们挑好了。”谷红萍赶紧道。不敢再多看了，总觉得这孩子特别聪明，把自己这小心思看穿了一样。
嘉鱼倒是没看穿啥，就是觉得这两人偷偷看她，有些奇怪。
她本来是猜测，是不是医院那些被怀疑抱错孩子的家庭特意过来看她。但是她们这些信息是不会给那些人的，所以人家应该找不到店里来。
还是要防着点儿，别是人贩子。
虽然看样子不像，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谷红萍和林父匆忙挑了东西，就付钱走了。
出了店门，谷红萍就道，“这孩子看着可真机灵啊。你说同样一双眼睛，长在燕妮脸上就单纯，咋长在这孩子脸上，就一脸聪明？”
林父道，“可能人家真聪明。”
“哎，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这么小，还要帮着招呼生意。”谷红萍叹气道。
林父：“……”看着有吃有喝，也不穷啊。
两人直接去了孙家这边，因为林乐被送到了孙家这边来了。孙燕妮和林向北现在那情绪，看到林乐估计都要哭。怕吓着孩子了。
看到两人拎着的零食，方秋云气得不得了，小声道，“你们去那店里了？”
“就看一眼，什么都没说。”谷红萍解释道。
方秋云道，“先让燕妮和人家说说，中间缓冲一下，可别闹孩子面前去，让孩子害怕。”
谷红萍道，“我心里明白。”她是爱当家做主，可也不是脑子不行。要不然也干不了妇联的活儿。她伸头看了眼孙女林乐，心里又低落起来了。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啊……以后要送去别人家里了。
可想到嘉鱼那孩子，她心里也不好过。这几年，自己都没照顾一天。那孩子那么小就要看店。乐乐再咋样，在她身边也是没吃过苦头的。
她心里默默的想着，乐乐啊，不是奶奶心狠。奶奶也有自己亲孙女啊。
……
孙燕妮和林向北在小区里徘徊好久。
“我今天看起来不吓人吧。”孙燕妮问林向北，她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打扮得很温柔。
林向北道，“好着呢，就没见你这么温柔过。那孩子看着也不胆小，吓不着。”
孙燕妮道，“这算是正式第一次见面，总要不一样的。”
说着低下了头，“向北，你说，咱们咋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了呢？”
林向北握住她的手，“我也想明白了，大概老天爷看咱太舒服了，就弄这么一个坎坷。可咱不要怕，好好想办法解决。咱不是说好了吗，争取两家当亲戚走，以后一起养孩子。”
孙燕妮叹气。不管怎么样，还是不一样了。
两人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陈美霞带着嘉鱼回来了，刚到门口就看到两人了。
“孙燕妮？”
孙燕妮闻声立马回头看向陈美霞的方向，然后又看到了伸着脖子看过来的嘉鱼。
她一下子定住了。
“孙燕妮？”陈美霞见她发呆，又喊了一声。
孙燕妮赶紧偏头，庆幸光线暗，看不清她眼眶的泪水，“哦，我来找你说点事情。”
陈美霞下了车，将孩子抱着。“进屋说吧。”
说着就去开门。
林向北赶紧道，“你开门，我帮你抱孩子吧。”
陈美霞躲开了，“不用不用，我都习惯了。孩子认生。”她不习惯将鱼鱼交给不熟悉的人抱。
林向北有些失落，但是还是乖乖站着，然后偷偷看嘉鱼。
嘉鱼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心里暗道，之前几次也没见这么积极啊。
进了屋，陈美霞就赶紧要给两人倒水。孙燕妮拦着她，“美霞，不用了。我就是找你说点话。我们在外面说吧。有些话不方便让孩子听。”
“啊？”陈美霞看向嘉鱼。
嘉鱼道，“妈，我在这里看书等你。”
孙燕妮看向孩子，心里一软，多懂事的孩子啊。
陈美霞看孙燕妮是真有事儿的样子，就道，“那行，去外面说。”
林向北没跟去，而是坐在门口看门，顺便看孩子。
他看着嘉鱼还真的从书包里掏出书出来看，一板一眼的，看着像个小秀才一样的，心里起了好奇心，他和燕妮能生出这样的孩子？可别是随了丈母娘方老师了。
再偷偷看嘉鱼的眉眼五官，还别说，仔细瞅，确实和燕妮像。
之前咋没发现呢？
嘉鱼莫名其妙的看他，林向北笑了笑，然后继续看着外面。
也不知道燕妮和人家谈得咋样了。到底啥时候认亲啊。
孙燕妮和陈美霞就在门外不远处，这里是个花坛，光线暗，也就没人往这边走。透着窗户，陈美霞看到嘉鱼在认真看书。心一下子软了。
孙燕妮也看到了，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向陈美霞，轻声道，“美霞，我今天去警察局参加亲子鉴定了。”
陈美霞闻言，猛的看向她。
孙燕妮哽咽道，“你的孩子抱错了，我的孩子也抱错了。”
孙燕妮说着，将报告给陈美霞看。“我妈他们觉得嘉鱼像我，然后就去给乐乐和我做了鉴定。我和乐乐没有血缘关系。正好你也找孩子，我们在警察局就做了鉴定。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是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也清楚了。”
陈美霞有经验了，一看就看懂了。然后抖着手看向孙燕妮。就在她觉得孙燕妮和嘉鱼没有关系的时候，孙燕妮却突然告诉她，原来嘉鱼真的是孙燕妮的孩子。
陈美霞一时有些无措。她之前是想着如果孙燕妮是嘉鱼的妈妈，也是好事。可真的孙燕妮以嘉鱼妈妈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她还是头脑有些空白，失去思考的能力。
两人沉默片刻，陈美霞还是清醒过来了，她看到孙燕妮已经泪流满面了，想到孙燕妮也同样是受到伤害的母亲，她勉强笑道，“其实我之前就有怀疑，只是看你们家没去鉴定，以为你们家和嘉鱼应该没关系。没想到……其实这样也好。我这些天也在想嘉鱼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一直很担心。现在我反而放心了。”
孙燕妮擦了擦泪水，“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今天我才知道的。感觉和天塌了一样。乐乐也是我养大的，我没想过不是我亲生的。在医院里，她就在我身边，这几年我一点点看着她长大。我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不是我的孩子。”
陈美霞道，“我懂，我当初知道真相也害怕鱼鱼会离开我。我一手把她养大，她从来没离开我身边。这些年，鱼鱼给予我很多陪伴，很多鼓励。我甚至都不想让她离开，想着一直隐瞒这个秘密，让她就当我的孩子，但是我觉得不能自私。鱼鱼的亲生父母有权利知道真相。”
孙燕妮道，“美霞，看到你对她这么好，我心里挺欣慰的。知道嘉鱼是我亲闺女的时候，我当时也松了口气，至少是我认识的人，我也知道你对孩子好。”
陈美霞知道她误会了，“不好，她跟着我一点也不好。我们之前一直住后街大杂院那一块儿。你应该听到过吧，那是全市最拥挤的一片儿。”
孙燕妮当然知道，那一片儿住的人很多都是没有单位的，是旧时代遗留的问题。很多人甚至户口都没解决。那地方的生活环境很差，上厕所都只能去大街上的公卫。
她没想到，鱼鱼是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的。
陈美霞抬头，看着昏暗一片的天，“你可能不知道，在那样的环境，我们家条件都算差的。连房子都是租的。鱼鱼一出生就住在那儿。”
陈美霞说起了黄家的情况，又说了陈家的情况。
因为婆家和娘家无人帮衬，黄国栋也只管他自己的事业，她需要又上班又带孩子。出了月子，就带着嘉鱼去了厂里。
“那孩子乖得很，不管是饿了还是尿了，都不哭。只等我去找她，她才对我哼唧。完事儿还要对我笑，帮我擦眼泪。我有时候都觉得，她是不是天生就懂事。”
“她几个月的时候，我单位效益也不好，黄国栋自己又要做生意，家里钱不够，连奶粉都断顿。一阵子只能吃米粉。”
说起过去的苦日子，陈美霞更加意识到自己对不起嘉鱼。孩子本来应该在好条件的家庭长大的，却跟着自己过了苦日子，“她从来不挑嘴，给什么吃什么。长牙了，会说话了，才知道找我要肉吃。她长这么大，衣服都是我自己做的，第一次给她去商场买衣服，还是遇到你们的那一次。”
孙燕妮听着，捂着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陈美霞也是满脸泪水看着她，“黄国栋一直嫌弃她是个女孩子，不爱她，有时候还凶她。她在我身边，就我一个人爱她，以后回到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对她好一点。不要让她再吃苦了。”
孙燕妮彻底承受不住，蹲在地上咬着唇哭出来，怕被人听到，都不敢发声。只是心里胀的难受，越难受越想哭。
孙燕妮自己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从来不缺爱。在娘家被宠着长大，在婆家又是被偏心的一个。林向北也和她感情很好。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没人疼爱。小时候奶粉都要吃不上。
难怪嘉鱼那孩子看着就稳重，看着贴心懂事。都是环境造成的啊。
陈美霞弯腰扶着她，声音艰难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鱼鱼。”
孙燕妮哭得说不出话来，听到这话，她也只能一直摇头。
没有谁对不起谁，都是阴差阳错。她知道在这样的条件里，陈美霞已经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