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校园if线
方秉雪嘴上说周旭像开水壶，实际上，周旭完全不像，因为他除了脸红外，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点声儿都没出。
哪怕听见这样调侃，也只是生硬地偏过头去，就留下侧脸和滚烫的耳廓。
很多东西不必说出口，就已经心知肚明。
周旭头发短，粗硬，看着都扎手，又刚从外面进来没多久，感觉被霜雪覆盖过，但可能是烧糊涂了，方秉雪居然伸出手指，很自然地摸了摸。
果然，刺挠得慌。
周旭没动，过了会儿才回头，眼底也有点红，就愣愣地看着方秉雪，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方秉雪压根受不了这个眼神，眼神闪烁了下，叫了声哥。
“哥， ”他嗓子哑着，“你现在……想什么呢？”
周旭闷不吭地沉默着，很慢地回答：“在想你是不是没吃饭。”
方秉雪也沉默了下，小小声道：“没吃，有点饿了。
一场旖旎悄然消失，方秉雪没再提，慢吞吞地去卫生间洗漱，而周旭则穿上外套出门，外面雪已经停了，只是出行有些不便，他惦记着方秉雪的状态，没跑太远的超市，就简单买了点就回来。
做的也是好消化的鸡蛋面。
等饭端上来的时候，方秉雪整个人精神不少，晕沉劲儿全被热乎乎的鲜香味儿冲走了，吃完一碗，居然还没完全吃饱，但周旭已经把碗筷收起来：“等病好了，还给你做。”
方秉雪的病好得挺快，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似的去上早自习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餐厅遇见周旭，老远还打了个招呼，就心照不宣地同时扭过头。
说来有意思，俩人之前关系好，在同学面前特坦荡，经过昨天的小风波后，突然有些遮遮掩掩，一股子欲语还休的劲儿。
这个劲儿得持续到晚自习
第二节结束，回家的路上，俩人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低低的，亲热地说一会儿话。
从教学楼到后门，再到方秉雪进家属院，拖沓的话，能走小二十分钟。
这是方秉雪在繁忙的高中生涯中，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他们什么都聊。
聊成绩，聊专业，聊周旭即将面临的高考，聊河边的那一堆可爱的狗狗，周旭说前段时间遇见只瘸了后腿的德牧，都以为它不能走了，没想到顽强地康复了，方秉雪说今天校长在自习课巡视各班，走路没声，在教室站了好几分钟，太吓人了。
全是琐碎的，平凡的小事。
唯独不聊那些藏于心底的秘密。
除了放寒假的那天，方秉雪不在西北过年，准备和母亲先回家，走之前和周旭吃了顿饭，天冷得像寒冰做的锥子，刺得脸和心一块疼，周旭给他买了管护手霜，说你涂这个，不生冻疮。
方秉雪接了，握在手里笑了笑，突然来了句：“怎么感觉，咱都认识好久了。”
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的光景。
还没等周旭接话，他继续道：“可能有缘吧。”
当时周旭站在饭店门口，逆着光，方秉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对方短促地笑了下，低声回应：“嗯，有缘。”
放假了，不必再穿宽松厚重的校服，周旭骨架子大，能把衣服撑起来，随随便便搭配都好看，显得挺拔，一股子落拓不羁的洒脱味儿。
相处下来，方秉雪知道这种气质如何得来，对方父母工作忙碌，周旭自觉承担起兄长的责任，肩膀上挑了不少担子，他不抱怨，坦然接受，十几岁的年纪，掌心就有了茧。
方秉雪很清楚。
因为他刚打完招呼，说过完年见，周旭就从后面，扯住了他的手腕。
天色已晚，偶有步履匆匆的行人经过，方秉雪没动，感觉手腕被带有薄茧的指腹覆盖。
然后，下移。
握住彼此的手。
三秒不到的牵手，蜻蜓点水似的。
方秉雪笑起来：“我走了。”
周旭点头：“嗯。
下学期见面，俩人一如往常。
但周旭这边开始紧张了，高三压力大，卷子不要命地往下发，在课桌上堆积成令人窒息的小山，每天都在考试，批改，纠错，所有的课外活动全部取消，课间十分钟只用来补觉，方秉雪经过楼下走廊时，教室静得可怕，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趴在课桌上的后脑勺。
他们依然每晚见面。
周旭成绩不错，读理科，喜欢那种机械制造业的东西，很早就跟方秉雪提过，准备报科技大学，方秉雪说挺好的，他这边打算考警校。
说完，俩人都笑了。
这专业选的，能在假期见次面就不错了。
“挺好的，”周旭单手拎着书包，“你适合这个。”
方秉雪就嘿嘿直笑。
白天在学校里，他俩打交道不多，实际上越来越熟，连父母都知道彼此的存在，有时候周末方秉雪懒得回去，说没事周旭过来陪我，秦老师还叮嘱他，说人家周旭快高考了，别净玩，耽误人家学习。
其实不耽误的。
方秉雪毕竟住在学校里，星期六高三上自习，周旭嫌班里吵，直接来方秉雪这边，俩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写作业，看书，偶尔方秉雪还要叫周旭，问他物理这样写对不对。
周旭就坐过来，认真地给他讲题。
他俩都不让人操心，家长不惦记，方大夫偶尔拎着条鱼过来，刚进屋就穿上围裙，说你俩写作业去，我来做饭。
周旭这边，方秉雪见过他弟弟，有次晚上他俩刚走到家属院门口，正说话呢，就听见“咚”的一声，一大棵树枝哗啦掉地上了，唬得周旭一把将方秉雪护后面。
然后，就看见个有点黑的男孩，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挠着后脑勺，笑着叫了声哥。
方秉雪还没反应过来，听见周旭的声音了，有点冷：“往哪儿看呢？”
“没，”周扬悄咪咪地缩回去，“我没看，什么都没看。”
这会儿方秉雪才知道，对方就是周旭的弟弟，刚读初中，今晚可能是没什么事，自告奋勇地来学校接哥哥回家。
接就接吧，鬼鬼祟祟地爬到树枝上，也不知道在观察啥，见方秉雪跟他打招呼，特殷勤地鞠了个躬，说没事，你们慢慢聊，我就路过。
说完，扭头就踩上自行车跑了，速度很快，站起来蹬的。
“……没摔着吧，”方秉雪催周旭，“你赶紧回去看看，我也到了。”
周旭表情不太自然：“放心，他从小爬高上低的，咳，你别介意。”
不介意什么呢，周旭没解释，方秉雪也不问，就是回到屋之后，耳朵有点热。
接下来，方秉雪又见过周扬两次，一次是五一期间，还有就是高考结束，高三那边聚餐了好几回，热闹得厉害，方秉雪还没放暑假，趴在教室里羡慕，嘟囔说怎么办啊，接下来我就要高三了。
似乎随着楼层的降低，很多寻常的小事逐渐变得模糊，连之前找过他麻烦的小混混都老实了，存在感相当于空气。
————然后就是第二次见周扬了。
那天周六，方秉雪刚吃过晚饭，正准备出去沿着操场散步，他很喜欢夕阳西下的时候，坐在看台上，无所事事地发一小会儿的呆。
这种慢慢打发时间的感觉，让人心里安宁。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喂，方秉雪哥哥， ”周扬的声音有点急，“我哥喝多啦，能拜托你帮一下忙吗？ ”
方秉雪站起来了：“在哪儿？”
想来也是，对方父母工作太忙，时常不在家，周扬一个小孩儿，自然对醉酒的哥哥束手无策，所以便想到了让方秉雪帮忙。
夏夜有点冷，路边摊还热闹着，一声长一声短的虫鸣声中，方秉雪赶到一家饭店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周扬站在台阶上等他，似乎有点生气，嘴撅得老高。
刚见到方秉雪，人就开始告状了。
“他们玩游戏！什么抽牌，要惩罚，好多人趁机亲亲抱抱！”
“我哥不愿意，就让我哥喝酒！ ”
单看外表，这俩兄弟不太像，可能因为周扬还没发育，身板矮小，看起来就是个咋咋呼呼的男孩，完全没有周旭的沉稳劲儿，着急起来都开始跺脚，急匆匆地拉着方秉雪的胳膊：“哥哥，我带你过去！ ”
进房间一看，方秉雪全明白了。
没他说的那么夸张，都是刚高考完的学生，虽然成年了，胆子还是不大，就在包间里借着酒意玩游戏，甚至喝的还是度数低的啤酒，淡得跟果啤没啥区别，压根放不倒人。
猜拳，抽牌，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前者就羞答答地说出暗恋对象，然后在起哄中热了耳朵，后者就是选一个人牵手，对视，或者亲脸蛋。
大家是同学，没搞太过火，心里都门儿清，特意把那些有心思的人凑一块，所以气氛挺热烈。
但周旭这边，变成了个软钉子。
虽然态度挺好，但就是不配合，真心话他摇摇头，大冒险他也不愿意，无论朋友们怎么吆喝，都笑着举起啤酒瓶，说我喝。
周扬过来一看，着急了，生怕他哥出什么岔子，赶紧给方秉雪打电话，这下可好，人来了，一出现在包间门口，周旭愣了下，军训似的直接站起来了。
“没，”周旭刚才还面不改色，笑得懒洋洋的，这会舌头都大了，“我什么都没做。
虽然度数低，但架不住他拿酒当水喝，所以脸稍微有点红。
屋里刚才还乱糟糟的，这会一下子安静了，都仰着脸，视线在方秉雪和周旭脸上转，周扬反应得最快，一叠声地叫：“哥，妈喊你回家呢。”
说完，又笑嘻嘻地看着屋里：“不好意思呀哥哥姐姐，下次让我哥再请你们！”
他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把周旭拉出来后，就扭头骑上那辆大自行车，挥手道：“我先回家，不着急，你们慢慢走啊。
说完，又是一溜烟的没影了。
夜色下，周旭身上还带着酒味，表情也有些呆：“不好意思，我弟弟他……”“走，”方秉雪扯了下他袖子，“咱走着说吧。”
周旭说：“哎。
饭店离周旭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的距离，俩人没有刻意隔开，偶尔会轻轻地撞一下肩膀。
刚考完，周旭告诉方秉雪了，说自己发挥不错，应该能顺利进入目标院校，所以这会儿居然一时不知聊什么话题，就这么安静地往前走。
却也不觉得烦。
前方拐角处有国槐树，前段时间刚开过花，方秉雪低着头，被树影完全遮住时，停下了脚步。
周旭也站住了。
“你喝多了，”方秉雪抬头，嗓音很软，“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周旭喉结滚动：“不晕，还好。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方秉雪朝前走了半步，离得更近了些，“嗯，故意逗你呢？”
路边没什么人，静悄悄的，连猫的影儿都没，周旭感觉自己喉咙痒得厉害，他吞咽着，盯着方秉雪的嘴唇：“嗯。”
方秉雪笑着，伸手摸了摸周旭的脸：“没关系，有我呢，我给你撑腰，啊？”
他长得好，年龄小，嘴角总带着点笑意，但那股劲劲的气质，则像是蓄势待发，随时都要准备着一场较量，这会儿手也没拿开，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眼神专注而满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猎物。
周旭就低头，轻轻地蹭他的掌心。
方秉雪说：“我没什么交代的，你很好，旭哥，我对你放心。”
他不藏着掖着，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给周旭看，小声地说要是我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你记得接。
还说中间不用回来看他，寒假能见面就行，反正还有一年要高考，到时候
就有时间了
往日里这是周旭的角色，跟爹似的宠着他，叮嘱他，这会儿方秉雪说了很多，周旭一声不吭，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到底紧张了，尾音有点颤。
“……最后就是，”方秉雪清了清嗓子，“你别考虑那么多，被乱七八糟的因素影响，现实点，你的前途最重要。”
啰嗦了一大堆，总算把最重要的说出口了，之前他就担心过，周旭会不会因为他而改变想法，退而求其次，报考别处。
方秉雪目标挺清晰的，就是东部那所警校。
他有自信，野心勃勃。
但是砾川县这边，很多学生会率先考虑省内院校，尤其是周旭喜欢机械制造这一类，工大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方秉雪认真道，“报你喜欢的学校就好。”
周旭说：“嗯，我喜欢你。
方秉雪不假思索：“我知道你喜欢我啊，但现在的关键问题不是……哎？你刚才说什么？”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当着周旭的面蹲下，捂住了脸。
“对不起，”周旭慌了，伸手碰了下方秉雪的肩，“我就是没忍住……”
方秉雪：“啊啊啊啊啊啊！”
还说人家是开水壶呢，自己不也是，叫完后方秉雪嫌丢人了，捂着脸不说话了，周旭干脆也蹲下，小心翼翼地说着抱歉，说他没想告白这么早的，但是真的就脱口而出————
其实都心知肚明，都不用试探，周旭早就说过喜欢雪，又说方秉雪特别好看，所以方秉雪以为对方能听懂暗示。
当这句“我喜欢你”真白地出来后，他直接崩不住了，反复用手背摸耳朵，努力让上面的温度降低点。
到最后，说是接周旭，还是周旭送方秉雪回的家。
进了家属院，方秉雪没敢多说什么，闷头就往前跑，手抖，钥匙插了几次都没进锁眼，“咚”地一声砸上了门，就赶紧躲在窗帘后面，悄悄往外看。
不远处，周旭朝他挥了挥手，笑着说了声再见。
后来，方秉雪挺后悔那天没有回应周旭的。
因为学校换了领导，突然发疯，开始学着人家搞衡水模式，军事化管理。后果就是，准高三全体提前开学，内务和作息精准到分钟，校门紧闭，一个月只能外出一次，甚至还安排了年轻力壮的保安，虎视眈眈地盯着学生。
之前还是个慈眉善目的大爷呢，方秉雪经过时，总要和老人家打个招呼，现在可好，连后街那条小巷都不能去，方秉雪连着吃了半个多月的食堂，整个人都清心寡欲了。
手机不能再带去学校，只得放在家里，周旭中间来过一次，愣是没让进大门，等到晚上翻了院墙，正好赶上方秉雪被父母接回家，说是爷爷生病，请假回去看看。
三番五次的折腾，等到暑假结束，两人也没能见上面。
他俩还是每晚都聊几句，周旭如愿被工大录取，说等着，我十一回来看你，方秉雪悲愤道算了，老师打过预防针，说国庆就放半天假。
真的太惨了，等到国庆的时候，俩人跟特种兵似的在校门口吃了顿饭，周旭心疼坏了，皱着眉头看方秉雪，方秉雪还乐呵着，说没事，我又不是吃不了苦。
就是周旭不在身边，他发现，晚上回家属院的那条路，原来可以这么快就到。
最后半年了，秦素梅搬来陪读，方俊周末的时候也会过来，他们俩没给放方秉雪太大压力，是方秉雪要坚持的，他很重视自己的前途，每一天都全力以赴。
包括周旭选择工大，方秉雪很欣慰，觉得这才是拎得清。
毕竟，人生的路那么长。
高三下学期，时间像是按了快进键，方秉雪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气热了。又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夏季，忙碌的晚自习间隙，偶尔抬头，窗外已是星光灿烂，而蝉鸣早就取代了春风。
六月一号那天，周旭回来陪他过了生日。
一大束橙色的向日葵，寓意很好，夺魁嘛，抱着回家也不会引起怀疑，方秉雪“哎呦”了一声，说这太重了。
周旭却不帮他接过，笑着看他。
方秉雪就嘴上说说，心里美着呢，抱着那一大束向日葵回去，分了三个花瓶才装下，最后几天了，周旭怕他分心，没跟他说太多，就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说加油。
“放心， ”方秉雪挑眉道，“等着我。”
这一等，就是七月初。
周旭还没放暑假，遇到期末周，总是焦头烂额的，听见有人叫他的时候，还不太敢相信。
空旷的大学教室里，周旭抬头，在人潮中和方秉雪对视。
方秉雪刚剪了头发，穿件粉色短袖，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举手投足间已经有大学生的范儿了，笑得很迷人：“走，出去逛逛？”
周旭迷迷糊糊地就跟着出去，已经是晚上了，操场边有慢跑的学生，方秉雪漫不经心地走了会，突然张口：“我要吃冰淇淋。
“吃， ”周旭说， “我给你买。 ”
上次下了大雪，方秉雪说这种天气吃冰淇淋可太爽了，不化，但那会儿怕肚子不舒服，影响考试就放弃。
如今，绿树成荫的校园里，两人坐在操场的角落处，各自吃着冰淇淋，一个牛奶味，一个抹茶味，还能换着吃。
就是化得有些快，没多久就不小心弄到手指上，有些黏糊。
周旭很自然地拉过方秉雪的手，用纸巾给他擦拭，方秉雪垂眸，看着周旭的动作，耳边蝉鸣正躁，他笑着叹了口气。
“算了，”方秉雪说，“吃冰淇淋，还是得在有雪的时候。”
说完，他就把自己凑近，吻住了周旭的嘴唇。
很甜，轻轻的，一触即分。
甚至都算不上正经的亲吻，就是青涩而莽撞的碰触。
亲完，方秉雪就往后退，脸已经红了，周旭不说话，深深地看着他，随即伸手，扣住了方秉雪的后脑勺，用力地吻了回去。
这天晚上，俩人都没回学校。
其实之前在家属院，他俩也在一张床上睡过，写完作业困了，午休嘛，和衣打个盹，干干净净的。
但现在，周旭那边怎么样方秉雪不知道，他自己，可清白不到哪儿去。
血气方刚的年龄，迫不及待地迈入成年人的世界，方秉雪坐在床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连电视都不看了，盯着浴室门发呆。
他先洗的澡，然后是周旭。
水声格外清晰。
可是，等周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方秉雪已经睡着了。
太累了，他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回西北，马不停蹄地去大学找周旭，特意没有告知，想着给对方一个惊喜，结果可能是洗完澡太舒服，头脑昏沉，居然不知不觉地打起了呵欠。
也可能是因为，见到了对方，心里就安宁了。
总之，这会儿的方秉雪歪着脑袋，睡得像头小猪。
头发乱着，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露出大半的肩颈，眉头舒展，全然一副不设防的姿态。
周旭看了会儿，俯下腰，小心地亲了他的脸蛋。
然后，他要给自己的宝贝盖好被子，按灭暖黄色的灯。
哪怕听见这样调侃，也只是生硬地偏过头去，就留下侧脸和滚烫的耳廓。
很多东西不必说出口，就已经心知肚明。
周旭头发短，粗硬，看着都扎手，又刚从外面进来没多久，感觉被霜雪覆盖过，但可能是烧糊涂了，方秉雪居然伸出手指，很自然地摸了摸。
果然，刺挠得慌。
周旭没动，过了会儿才回头，眼底也有点红，就愣愣地看着方秉雪，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方秉雪压根受不了这个眼神，眼神闪烁了下，叫了声哥。
“哥， ”他嗓子哑着，“你现在……想什么呢？”
周旭闷不吭地沉默着，很慢地回答：“在想你是不是没吃饭。”
方秉雪也沉默了下，小小声道：“没吃，有点饿了。
一场旖旎悄然消失，方秉雪没再提，慢吞吞地去卫生间洗漱，而周旭则穿上外套出门，外面雪已经停了，只是出行有些不便，他惦记着方秉雪的状态，没跑太远的超市，就简单买了点就回来。
做的也是好消化的鸡蛋面。
等饭端上来的时候，方秉雪整个人精神不少，晕沉劲儿全被热乎乎的鲜香味儿冲走了，吃完一碗，居然还没完全吃饱，但周旭已经把碗筷收起来：“等病好了，还给你做。”
方秉雪的病好得挺快，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似的去上早自习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餐厅遇见周旭，老远还打了个招呼，就心照不宣地同时扭过头。
说来有意思，俩人之前关系好，在同学面前特坦荡，经过昨天的小风波后，突然有些遮遮掩掩，一股子欲语还休的劲儿。
这个劲儿得持续到晚自习
第二节结束，回家的路上，俩人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低低的，亲热地说一会儿话。
从教学楼到后门，再到方秉雪进家属院，拖沓的话，能走小二十分钟。
这是方秉雪在繁忙的高中生涯中，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他们什么都聊。
聊成绩，聊专业，聊周旭即将面临的高考，聊河边的那一堆可爱的狗狗，周旭说前段时间遇见只瘸了后腿的德牧，都以为它不能走了，没想到顽强地康复了，方秉雪说今天校长在自习课巡视各班，走路没声，在教室站了好几分钟，太吓人了。
全是琐碎的，平凡的小事。
唯独不聊那些藏于心底的秘密。
除了放寒假的那天，方秉雪不在西北过年，准备和母亲先回家，走之前和周旭吃了顿饭，天冷得像寒冰做的锥子，刺得脸和心一块疼，周旭给他买了管护手霜，说你涂这个，不生冻疮。
方秉雪接了，握在手里笑了笑，突然来了句：“怎么感觉，咱都认识好久了。”
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的光景。
还没等周旭接话，他继续道：“可能有缘吧。”
当时周旭站在饭店门口，逆着光，方秉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对方短促地笑了下，低声回应：“嗯，有缘。”
放假了，不必再穿宽松厚重的校服，周旭骨架子大，能把衣服撑起来，随随便便搭配都好看，显得挺拔，一股子落拓不羁的洒脱味儿。
相处下来，方秉雪知道这种气质如何得来，对方父母工作忙碌，周旭自觉承担起兄长的责任，肩膀上挑了不少担子，他不抱怨，坦然接受，十几岁的年纪，掌心就有了茧。
方秉雪很清楚。
因为他刚打完招呼，说过完年见，周旭就从后面，扯住了他的手腕。
天色已晚，偶有步履匆匆的行人经过，方秉雪没动，感觉手腕被带有薄茧的指腹覆盖。
然后，下移。
握住彼此的手。
三秒不到的牵手，蜻蜓点水似的。
方秉雪笑起来：“我走了。”
周旭点头：“嗯。
下学期见面，俩人一如往常。
但周旭这边开始紧张了，高三压力大，卷子不要命地往下发，在课桌上堆积成令人窒息的小山，每天都在考试，批改，纠错，所有的课外活动全部取消，课间十分钟只用来补觉，方秉雪经过楼下走廊时，教室静得可怕，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趴在课桌上的后脑勺。
他们依然每晚见面。
周旭成绩不错，读理科，喜欢那种机械制造业的东西，很早就跟方秉雪提过，准备报科技大学，方秉雪说挺好的，他这边打算考警校。
说完，俩人都笑了。
这专业选的，能在假期见次面就不错了。
“挺好的，”周旭单手拎着书包，“你适合这个。”
方秉雪就嘿嘿直笑。
白天在学校里，他俩打交道不多，实际上越来越熟，连父母都知道彼此的存在，有时候周末方秉雪懒得回去，说没事周旭过来陪我，秦老师还叮嘱他，说人家周旭快高考了，别净玩，耽误人家学习。
其实不耽误的。
方秉雪毕竟住在学校里，星期六高三上自习，周旭嫌班里吵，直接来方秉雪这边，俩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写作业，看书，偶尔方秉雪还要叫周旭，问他物理这样写对不对。
周旭就坐过来，认真地给他讲题。
他俩都不让人操心，家长不惦记，方大夫偶尔拎着条鱼过来，刚进屋就穿上围裙，说你俩写作业去，我来做饭。
周旭这边，方秉雪见过他弟弟，有次晚上他俩刚走到家属院门口，正说话呢，就听见“咚”的一声，一大棵树枝哗啦掉地上了，唬得周旭一把将方秉雪护后面。
然后，就看见个有点黑的男孩，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挠着后脑勺，笑着叫了声哥。
方秉雪还没反应过来，听见周旭的声音了，有点冷：“往哪儿看呢？”
“没，”周扬悄咪咪地缩回去，“我没看，什么都没看。”
这会儿方秉雪才知道，对方就是周旭的弟弟，刚读初中，今晚可能是没什么事，自告奋勇地来学校接哥哥回家。
接就接吧，鬼鬼祟祟地爬到树枝上，也不知道在观察啥，见方秉雪跟他打招呼，特殷勤地鞠了个躬，说没事，你们慢慢聊，我就路过。
说完，扭头就踩上自行车跑了，速度很快，站起来蹬的。
“……没摔着吧，”方秉雪催周旭，“你赶紧回去看看，我也到了。”
周旭表情不太自然：“放心，他从小爬高上低的，咳，你别介意。”
不介意什么呢，周旭没解释，方秉雪也不问，就是回到屋之后，耳朵有点热。
接下来，方秉雪又见过周扬两次，一次是五一期间，还有就是高考结束，高三那边聚餐了好几回，热闹得厉害，方秉雪还没放暑假，趴在教室里羡慕，嘟囔说怎么办啊，接下来我就要高三了。
似乎随着楼层的降低，很多寻常的小事逐渐变得模糊，连之前找过他麻烦的小混混都老实了，存在感相当于空气。
————然后就是第二次见周扬了。
那天周六，方秉雪刚吃过晚饭，正准备出去沿着操场散步，他很喜欢夕阳西下的时候，坐在看台上，无所事事地发一小会儿的呆。
这种慢慢打发时间的感觉，让人心里安宁。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喂，方秉雪哥哥， ”周扬的声音有点急，“我哥喝多啦，能拜托你帮一下忙吗？ ”
方秉雪站起来了：“在哪儿？”
想来也是，对方父母工作太忙，时常不在家，周扬一个小孩儿，自然对醉酒的哥哥束手无策，所以便想到了让方秉雪帮忙。
夏夜有点冷，路边摊还热闹着，一声长一声短的虫鸣声中，方秉雪赶到一家饭店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周扬站在台阶上等他，似乎有点生气，嘴撅得老高。
刚见到方秉雪，人就开始告状了。
“他们玩游戏！什么抽牌，要惩罚，好多人趁机亲亲抱抱！”
“我哥不愿意，就让我哥喝酒！ ”
单看外表，这俩兄弟不太像，可能因为周扬还没发育，身板矮小，看起来就是个咋咋呼呼的男孩，完全没有周旭的沉稳劲儿，着急起来都开始跺脚，急匆匆地拉着方秉雪的胳膊：“哥哥，我带你过去！ ”
进房间一看，方秉雪全明白了。
没他说的那么夸张，都是刚高考完的学生，虽然成年了，胆子还是不大，就在包间里借着酒意玩游戏，甚至喝的还是度数低的啤酒，淡得跟果啤没啥区别，压根放不倒人。
猜拳，抽牌，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前者就羞答答地说出暗恋对象，然后在起哄中热了耳朵，后者就是选一个人牵手，对视，或者亲脸蛋。
大家是同学，没搞太过火，心里都门儿清，特意把那些有心思的人凑一块，所以气氛挺热烈。
但周旭这边，变成了个软钉子。
虽然态度挺好，但就是不配合，真心话他摇摇头，大冒险他也不愿意，无论朋友们怎么吆喝，都笑着举起啤酒瓶，说我喝。
周扬过来一看，着急了，生怕他哥出什么岔子，赶紧给方秉雪打电话，这下可好，人来了，一出现在包间门口，周旭愣了下，军训似的直接站起来了。
“没，”周旭刚才还面不改色，笑得懒洋洋的，这会舌头都大了，“我什么都没做。
虽然度数低，但架不住他拿酒当水喝，所以脸稍微有点红。
屋里刚才还乱糟糟的，这会一下子安静了，都仰着脸，视线在方秉雪和周旭脸上转，周扬反应得最快，一叠声地叫：“哥，妈喊你回家呢。”
说完，又笑嘻嘻地看着屋里：“不好意思呀哥哥姐姐，下次让我哥再请你们！”
他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把周旭拉出来后，就扭头骑上那辆大自行车，挥手道：“我先回家，不着急，你们慢慢走啊。
说完，又是一溜烟的没影了。
夜色下，周旭身上还带着酒味，表情也有些呆：“不好意思，我弟弟他……”“走，”方秉雪扯了下他袖子，“咱走着说吧。”
周旭说：“哎。
饭店离周旭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的距离，俩人没有刻意隔开，偶尔会轻轻地撞一下肩膀。
刚考完，周旭告诉方秉雪了，说自己发挥不错，应该能顺利进入目标院校，所以这会儿居然一时不知聊什么话题，就这么安静地往前走。
却也不觉得烦。
前方拐角处有国槐树，前段时间刚开过花，方秉雪低着头，被树影完全遮住时，停下了脚步。
周旭也站住了。
“你喝多了，”方秉雪抬头，嗓音很软，“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周旭喉结滚动：“不晕，还好。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方秉雪朝前走了半步，离得更近了些，“嗯，故意逗你呢？”
路边没什么人，静悄悄的，连猫的影儿都没，周旭感觉自己喉咙痒得厉害，他吞咽着，盯着方秉雪的嘴唇：“嗯。”
方秉雪笑着，伸手摸了摸周旭的脸：“没关系，有我呢，我给你撑腰，啊？”
他长得好，年龄小，嘴角总带着点笑意，但那股劲劲的气质，则像是蓄势待发，随时都要准备着一场较量，这会儿手也没拿开，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眼神专注而满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猎物。
周旭就低头，轻轻地蹭他的掌心。
方秉雪说：“我没什么交代的，你很好，旭哥，我对你放心。”
他不藏着掖着，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给周旭看，小声地说要是我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你记得接。
还说中间不用回来看他，寒假能见面就行，反正还有一年要高考，到时候
就有时间了
往日里这是周旭的角色，跟爹似的宠着他，叮嘱他，这会儿方秉雪说了很多，周旭一声不吭，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到底紧张了，尾音有点颤。
“……最后就是，”方秉雪清了清嗓子，“你别考虑那么多，被乱七八糟的因素影响，现实点，你的前途最重要。”
啰嗦了一大堆，总算把最重要的说出口了，之前他就担心过，周旭会不会因为他而改变想法，退而求其次，报考别处。
方秉雪目标挺清晰的，就是东部那所警校。
他有自信，野心勃勃。
但是砾川县这边，很多学生会率先考虑省内院校，尤其是周旭喜欢机械制造这一类，工大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方秉雪认真道，“报你喜欢的学校就好。”
周旭说：“嗯，我喜欢你。
方秉雪不假思索：“我知道你喜欢我啊，但现在的关键问题不是……哎？你刚才说什么？”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当着周旭的面蹲下，捂住了脸。
“对不起，”周旭慌了，伸手碰了下方秉雪的肩，“我就是没忍住……”
方秉雪：“啊啊啊啊啊啊！”
还说人家是开水壶呢，自己不也是，叫完后方秉雪嫌丢人了，捂着脸不说话了，周旭干脆也蹲下，小心翼翼地说着抱歉，说他没想告白这么早的，但是真的就脱口而出————
其实都心知肚明，都不用试探，周旭早就说过喜欢雪，又说方秉雪特别好看，所以方秉雪以为对方能听懂暗示。
当这句“我喜欢你”真白地出来后，他直接崩不住了，反复用手背摸耳朵，努力让上面的温度降低点。
到最后，说是接周旭，还是周旭送方秉雪回的家。
进了家属院，方秉雪没敢多说什么，闷头就往前跑，手抖，钥匙插了几次都没进锁眼，“咚”地一声砸上了门，就赶紧躲在窗帘后面，悄悄往外看。
不远处，周旭朝他挥了挥手，笑着说了声再见。
后来，方秉雪挺后悔那天没有回应周旭的。
因为学校换了领导，突然发疯，开始学着人家搞衡水模式，军事化管理。后果就是，准高三全体提前开学，内务和作息精准到分钟，校门紧闭，一个月只能外出一次，甚至还安排了年轻力壮的保安，虎视眈眈地盯着学生。
之前还是个慈眉善目的大爷呢，方秉雪经过时，总要和老人家打个招呼，现在可好，连后街那条小巷都不能去，方秉雪连着吃了半个多月的食堂，整个人都清心寡欲了。
手机不能再带去学校，只得放在家里，周旭中间来过一次，愣是没让进大门，等到晚上翻了院墙，正好赶上方秉雪被父母接回家，说是爷爷生病，请假回去看看。
三番五次的折腾，等到暑假结束，两人也没能见上面。
他俩还是每晚都聊几句，周旭如愿被工大录取，说等着，我十一回来看你，方秉雪悲愤道算了，老师打过预防针，说国庆就放半天假。
真的太惨了，等到国庆的时候，俩人跟特种兵似的在校门口吃了顿饭，周旭心疼坏了，皱着眉头看方秉雪，方秉雪还乐呵着，说没事，我又不是吃不了苦。
就是周旭不在身边，他发现，晚上回家属院的那条路，原来可以这么快就到。
最后半年了，秦素梅搬来陪读，方俊周末的时候也会过来，他们俩没给放方秉雪太大压力，是方秉雪要坚持的，他很重视自己的前途，每一天都全力以赴。
包括周旭选择工大，方秉雪很欣慰，觉得这才是拎得清。
毕竟，人生的路那么长。
高三下学期，时间像是按了快进键，方秉雪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气热了。又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夏季，忙碌的晚自习间隙，偶尔抬头，窗外已是星光灿烂，而蝉鸣早就取代了春风。
六月一号那天，周旭回来陪他过了生日。
一大束橙色的向日葵，寓意很好，夺魁嘛，抱着回家也不会引起怀疑，方秉雪“哎呦”了一声，说这太重了。
周旭却不帮他接过，笑着看他。
方秉雪就嘴上说说，心里美着呢，抱着那一大束向日葵回去，分了三个花瓶才装下，最后几天了，周旭怕他分心，没跟他说太多，就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说加油。
“放心， ”方秉雪挑眉道，“等着我。”
这一等，就是七月初。
周旭还没放暑假，遇到期末周，总是焦头烂额的，听见有人叫他的时候，还不太敢相信。
空旷的大学教室里，周旭抬头，在人潮中和方秉雪对视。
方秉雪刚剪了头发，穿件粉色短袖，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举手投足间已经有大学生的范儿了，笑得很迷人：“走，出去逛逛？”
周旭迷迷糊糊地就跟着出去，已经是晚上了，操场边有慢跑的学生，方秉雪漫不经心地走了会，突然张口：“我要吃冰淇淋。
“吃， ”周旭说， “我给你买。 ”
上次下了大雪，方秉雪说这种天气吃冰淇淋可太爽了，不化，但那会儿怕肚子不舒服，影响考试就放弃。
如今，绿树成荫的校园里，两人坐在操场的角落处，各自吃着冰淇淋，一个牛奶味，一个抹茶味，还能换着吃。
就是化得有些快，没多久就不小心弄到手指上，有些黏糊。
周旭很自然地拉过方秉雪的手，用纸巾给他擦拭，方秉雪垂眸，看着周旭的动作，耳边蝉鸣正躁，他笑着叹了口气。
“算了，”方秉雪说，“吃冰淇淋，还是得在有雪的时候。”
说完，他就把自己凑近，吻住了周旭的嘴唇。
很甜，轻轻的，一触即分。
甚至都算不上正经的亲吻，就是青涩而莽撞的碰触。
亲完，方秉雪就往后退，脸已经红了，周旭不说话，深深地看着他，随即伸手，扣住了方秉雪的后脑勺，用力地吻了回去。
这天晚上，俩人都没回学校。
其实之前在家属院，他俩也在一张床上睡过，写完作业困了，午休嘛，和衣打个盹，干干净净的。
但现在，周旭那边怎么样方秉雪不知道，他自己，可清白不到哪儿去。
血气方刚的年龄，迫不及待地迈入成年人的世界，方秉雪坐在床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连电视都不看了，盯着浴室门发呆。
他先洗的澡，然后是周旭。
水声格外清晰。
可是，等周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方秉雪已经睡着了。
太累了，他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回西北，马不停蹄地去大学找周旭，特意没有告知，想着给对方一个惊喜，结果可能是洗完澡太舒服，头脑昏沉，居然不知不觉地打起了呵欠。
也可能是因为，见到了对方，心里就安宁了。
总之，这会儿的方秉雪歪着脑袋，睡得像头小猪。
头发乱着，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露出大半的肩颈，眉头舒展，全然一副不设防的姿态。
周旭看了会儿，俯下腰，小心地亲了他的脸蛋。
然后，他要给自己的宝贝盖好被子，按灭暖黄色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