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4章 登基之后2

    薛瑾安一个大帽子扣下来,顿时整个大殿的呼吸声都轻了不少,众朝臣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人敢在这件事儿上触这位新帝的霉头,毕竟先……前朝伪帝之死他们是亲眼所见的,祭坛那日的惨叫声至今仍余音绕梁,不会有人想要体会一下新帝凶残的手段。
    薛瑾安正是知道自己凶名远播故意这样说的——有句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薛瑾安作为新上任的皇帝自然是要给手底下的人换一批血的,好用的就留下,好用没忠心的就用完就扔,不好用的就踢下去,不好用还没忠心的就直接罢官。
    薛瑾安从开启直播软件之后,就没有落下过一次早朝,不看直播也会在晚上看录播,他对朝臣的能力也是有点数的,只不过他刚登基手里事情太多,需要人干活,就决定暂且先将大换血的事情搁置,等到忙完这一段了再说,刚好那时候新科进士们也对朝堂的事情有了一定的了解,可以顶一些底层位置给他换一批合乎心意的外官回来了。
    按照薛瑾安的分析,当官的,尤其是当文官的就基本都是人精,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就该识趣的闭嘴,但是人类总是充满未知的,识趣并不是所有人类都会有的统一品德,至少这个老御史就不是。
    老御史不仅不闭嘴,神情还更激动了,指着薛瑾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说教,唾沫星子纷飞,差点飙到店中侍卫的脸上。
    他的话虽然多,但听来听去其实就一个意思,说薛瑾安改国号是合理化自己的篡位之实,是心虚的表现,改国姓更是大逆不道,对不起薛家的列祖列宗,对不起启元帝,早晚要遭到降罪云云。
    说完这些犹觉得不够,手指一转指向了站在一旁的灵芝,袖子一挥鼻子一哼,语带不屑地说道,“陛下长于女子之后,果然心性堪忧,竟然以女子作宫廷总管,简直不知所谓!”
    薛瑾安直接从龙椅下掏出长刀砍在身前玉案上,“当”的一声巨响,话音未落的陈御史差点咬了舌头。
    “朕的总管是女子,朕的御前侍卫也是女子,不仅如此,朕手中直属的中央军权力三分,三位都督有两位都是太监,西北军新任副将赴任之前只是一个秀才。《尚书》有云: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此天下,朕之所需能臣,不论出生,只论才能,凡有才者告之,必举之。若有人仗着出身便自命不凡霸占、抢占原本不属于他的位置,实际却无半点能力,只能拖后腿者,必杀之。”
    薛瑾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十二旒冕下那双漆黑的眼眸沉沉,像是能将人锁死在里面,他的声音是平静的,在众人听来却如同炸鞭炮一般的震彻。
    “朕乃乾国开国之君,国号、国姓朕想定什么便定什么,容得到你一个前朝官员置喙?前朝的皇帝欣喜与否与朕何干?他们已经死了,若是不满,叫他们从土里爬起来,亲自来同朕说!”
    薛瑾安轻松的抽出嵌入桌面的刀,一脚将那足有数十斤重的玉案踹飞,玉案咕噜噜从台阶上翻滚而下,“彭”地砸在陈御史跟前裂成了两半,如同众人心中那乾朝和启朝别无二致的想法一般。
    ——这玉案是前朝伪帝喜欢的,摆在金銮上已经有十年之久,却就这么被当做垃圾一样,毫不留恋的丢开了。
    直到此时,他们才有了改朝换代的实感。眼前的新帝,不是启朝的新帝,而是乾朝的开国之君,乾朝也不是承继启朝换汤不换药的延续,而是一个全新的,刚刚建立百废待兴的国家。
    有人心中轻叹,飞快地分割两个朝代的一切,拿好了自己的身份,譬如内阁首辅姜汶;却也有人看不穿,不明白,也不愿意接受,固执的还以为这是启朝,拿着前朝的规矩套本朝的皇帝,陈御史便是其中之一。
    可惜薛瑾安并不是个有耐心听废话的皇帝,陈御史的话开了个头就直接被他一挥手打断,“陈濯,你被开除了。”
    灵芝很懂得看脸色,当即就使了个眼色,让侍卫们将人架出去。
    陈濯却还忿忿起来:“陛下今日仅仅因臣之忠言逆耳便如此大动干戈,还要拿了臣的官帽驱逐臣,只会寒了众臣之心!往后再无人敢说真话,满朝只剩下谄媚之主……此乃昏君暴君之举!”
    “陈濯,出身溧阳陈家,伪帝三年进士,二甲末尾,靠父辈关系庶吉士留京入翰林,然后一动不动数年,为官二十余载唯一的功绩是将十四岁的女儿送入先帝二皇子府中为侍妾,当年便升官入都察院为御史……”薛瑾安直接就将这人的老底都扒了个干净。
    陈濯脸色一瞬间涨得通红,朝臣们一个个都紧起了皮:是说新帝怎么打散了奉衣处,却原来是有了更好的暗卫,消息灵通得很。
    薛瑾安说完直接喊了负责官员调度的吏部尚书,“都察院缺了一名御史,杜卿可有人选推荐?”
    “额,这,臣觉得……”杜尚书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能想起来的都是平日里给他送礼送的最多的,越多越熟悉,他硬着头皮报了两个名字。
    薛瑾安直接打开数据,连接上此世界的网络,然后打开直播软件,先刷新了两下,确定出来的视频IP天南地北到处都是之后,他根据杜尚书提供的线索,开始地区锁定刷新搜索。
    ——薛瑾安在登基为帝的那一刻,他和世界都得到了天地规则的馈赠,他的法力终于回满,而世界也得到了能够往更高级而进化的可能性,也就是从武侠世界扩容到修仙世界,以后那些炼得武功很魔幻的武林高手就不需要再被丢去别的世界了。
    而扩容的第一步,自然是先增加基础设定,地府便在其中,这也就是小X老师当时恭喜伪帝的意思。
    薛瑾安的法力回复了,他这具身体的小毛病也得到了修复,他的电池健康度终于百分百,不需要再克制使用了,从此直播治国不是梦!
    薛瑾安很快就找到了当地官衙,锁定其中熟悉的身影,然后看不到十秒就叉掉找下一个,很快就看完了。
    “杜卿,你收了他们多少钱?”薛瑾安很直白的询问,说着他直接将这几个人的底细也都一一详尽吐了出来。
    这几个人倒也算不上是什么作奸犯科鱼肉乡里的货色,但都是靠着家世背景才能混到官当,功绩平平但考评却都不差的。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陈御史薛瑾安都不信。
    杜尚书脑子一激灵,顿时汗流浃背了。
    新帝的暗卫恐怖如斯!这消息渠道也太广了!——杜尚书只以为薛瑾安知道这些,是派了他手底下的“暗卫”查过的,他赶紧绷紧了身体,绞尽脑汁终于才试探的报出一个名字,“徐浪,陛下以为青州知府徐浪如何?”
    “岑夫子的弟子。”薛瑾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岑夫子培养的官员大多都是中低级官位,能放出去的都是心有抱负的有志青年,而放不出去的岑夫子都根本不认。
    于是,陈濯正式被摘了官帽,位置也已经顶了,算是彻底绝了陈濯的后路,他这时候才慌张起来,只可惜已经晚了。
    灵芝亲自下了场,陈濯的所有话全都被噎回嗓子里,半个音节都没能吐出来。
    在他被拖下去之前,薛瑾安回答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朕的就是暴君。”
    陈濯被拖走了,但陈濯造成的影响才刚开始,薛瑾安原本打算等手中事情忙完之后,再处理手底下这群需要被换的老臣,也决定要让他们的退场宁静祥和不丢份,算是好聚好散。
    然而一个陈御史,让薛瑾安改变了主意,大换血可以等到以后,但这群老臣也该被紧紧皮。
    薛瑾安从小X老师这个黑心资本家AI自主生成的数据库里,翻到了一些诸如“狼性文化”的东西,并将其运用起来。
    “从今日开始,所有人的薪资组合改变为基础俸禄+业绩绩效+全勤奖+职工奖+工作年限奖励……的模式,实行末位淘汰制,每月末上报业绩,未达标者扣薪三成,三个月未达标者工资减半,五个月未达标者降职处理……升职制度同样会有改变,届时会将详细情况下发给各部门。”
    “由都察院和吏部组建专门部门负责核查,内阁每月抽查,若有作假者,开除处理,整个部门降薪三成。”
    薛瑾安这话一出,顿时所有部门皮都紧了,也就工部、兵部、吏部这些个被薛瑾安安排了事儿的能松口气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薛瑾安说道,“朕登基也有一段时间了,正好可以来查一次业绩,也算是打个样了,不达标者,年底福利全部扣光。”
    所有朝臣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包括周玉树。
    因为这一茬,陈御史将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薛瑾安散朝之前,对礼部尚书说道,“礼部若是闲得慌,朕的登基大典可以准备起来了,还有老祖宗……”
    礼部杨尚书:“……臣遵旨。”说真的,礼部一点都不闲,但是他知道这是新帝的警告。
    杨尚书摁身后那不知道被谁蛊惑了的傻子摁得快,但到底还是被新帝看出来了,好在新帝轻拿轻放,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杨尚书松了口气。
    *
    登基大典是大事儿,场面自然不能小,而且薛瑾安的登基大典可不只是给自己准备的,如此盛大的排场自然也就需要准备很长的时间,再对着薛瑾安的行程表选日子,登基大典最快能开始的日期到了十月。
    薛瑾安选了十月初九,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能少个纪念日,以后也能少放一天假。
    确定好日子之后,薛瑾安抽了半天的空去见了一趟慈宁宫。
    太皇太后自从知道钟焉是怎么死的,看过钟焉留下的那封绝笔信之后就病了,这病来得汹汹,让整个慈宁宫都飘起了药味,还没靠近就听到了止不住的咳嗽声。
    薛瑾安走进内殿,便见这位老人安静地坐在摇椅上望着窗外,满头华发面容苍老疲惫,精气神一夕之间尽数抽干,短短数个月,瞧着都行将就木了。
    薛瑾安在她病的第一时间,就让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去了慈宁宫看诊,都说太皇太后是郁情于心牵动了旧疾,而心病还需心药医,否则多好的药灌下去都是聊胜于无。
    但是谁都知道,太皇太后的病因是两位钟皇后,可是斯人已逝,这病已经没有了药。所有太医都觉得,再这样下去,太皇太后大抵撑不过一年了。
    薛瑾安不是没怀疑过伪帝下药的可能,毕竟太皇太后的那场风寒确实来得莫名,又拖得实在有些长,然而查完之后发现,伪帝确实有想给太皇太后下药的想法,奈何陆秉烛和苏嬷嬷两人一武一医,堵死了他的路。
    “老祖宗,我们要举办登基大典了,十月初九。”薛瑾安蹲在太皇太后面前,仰头看着他说道。
    太皇太后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她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一片嘈杂,记忆的片段不断抽离又浮现,先是两场帝后大喜的宴。
    她的儿子持杆尚未来得及挑开盖头,性情直爽急性子的皇后就已经自己掀了开来,对着愣怔的有些手足无措的夫君说:“你长得倒不错,不亏。”
    她的孙子始终握着他皇后的手,动作温柔的掀开遮挡的盖头,笑盈盈问他的新妻子饿不饿,初初嫁人的小媳妇儿红扑扑一张脸,笑得很是幸福。
    然而这些幸福只是泡影,很快就被扭曲,化作淳儿血崩之时不甘猩红的眼,握着她的手泣血质问自己哪里不如一个寡妇,为何要得到如此羞辱;化作焉儿被困在那偌大而空寂的宫殿里,无人在意的逐渐凋零,又在最后凋零之际,燃烧了自己。
    悔恨、痛苦溢满了太皇太后的心间,她即便笑着,看起来也是悲伤的。
    “好。”太皇太后摸了摸薛瑾安的头,“能看到你登基,看到启朝彻底消失,我也安心了。这样等我去了底下,见到父母兄长、淳儿焉儿,也能同他们说一说话。”
    “嗯,不仅能好好说一说,还能把薛晟拉过去揍给他们看。”薛瑾安如实说道。
    太皇太后不禁失笑,又喃喃自语般地说道:“我听说皇帝都有真龙之气护体,寻常鬼怪根本伤不得他,而且他虽然害了很多人,但他的征兵之策也间接救了很多人,若是算功过,大抵受不了什么惩罚……”
    薛瑾安握住她的手,说道:“无妨,到时候你也是皇帝,别人揍不了他,你揍得了,要是地府惩罚不了他,你动手就是。”
    太皇太后听着下意识想笑,笑到一半突然一顿,反应了过来猛地坐起来看向薛瑾安,“你刚才说什么?”
    薛瑾安非常老实的重复了一遍。
    “……你要我当皇帝?”太皇太后觉得不可置信。
    “是太上皇,皇帝是我。”薛瑾安严谨回答。
    太皇太后觉得不管是皇帝还是太上皇都挺天方夜谭的:“你……你这是胡闹,朝臣们能同意?”
    “他们不重要。”薛瑾安脱口而出,见太皇太后微微皱眉不太赞同的样子,开口解释道,“员工关心老板家里事做什么?只要集团不倒闭,工资福利待遇跟上,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满意就给他们安排工作,忙起来就没空想了,要是还算是不满意就让他们跳槽,南疆、戎狄、西域、大帝国,再不济去海的那边,随便他去,离我们远点就行。”薛瑾安对官员的事情很看得开。
    太皇太后还是觉得不妥:“我……”
    “大启国祚五十余载,其中您掌权近三十载,稳定朝堂,设立内阁,休养生息……薛晟皇帝干成那样都敢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您的功绩必然高于他。”薛瑾安说实话道,“我早就觉得他该下台退位让贤给您。”
    太皇太后恍惚中,竟然觉得薛瑾安说得很有道理。
    最终太皇太后还是从政治实际出发,尝试拒绝:“你封我为太上皇是自己给自己加注压力,分薄权柄,你可知一旦我上去,你很有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那些反对他的大臣们势必会找太皇太后结成同盟争权夺利,一旦她迷失了自己,薛瑾安的处境就危险了。
    薛瑾安就是考虑这件事才更加想要让太皇太后当太上皇:“他们不满我总会找其他人合作,找其他人不如找您。而且,您真的会被权力迷失吗?”
    如果真的会迷失在权力之中,当初她便不会还政于皇帝了。太皇太后当太上皇,不仅不会成为薛瑾安的阻碍,还会成为她的助力。
    薛瑾安给出了最后一个理由:“我能利用的亲人不多。”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终究是同意了:“也好。”
    至少她这辈子,还是真的为亲人做过一件好事的。
    *
    新元元年十月初一,西北捷报,南疆被围困数月终于坚持不住,南疆神主自缚双手投降;初五戎狄可汗逃亡西域途中被汗太子葛尔丹所杀,葛尔丹奉上国书投降,大漠国覆灭。
    初八,西北军大将军赫连城、副将军崔醉,于奈城同大帝国长公主伊琳娜签署《边界条约》、《和平条约》、《互市条约》三大条约,确定两国以布里亚天海为国界,开设贸易港口,允许通商。
    初九,乾帝于京城举行登基大典,改姓周瑾安,追封母周玉婷为乾太后,尊老祖宗钟栩为太上皇,封国舅周玉树为兴国公。
    ……
    朝臣们还在震惊新帝竟然封了个太上皇,这太上皇不仅是女的,还是大启曾经三十年的掌权者,没想到更震惊的来了。
    在他们疑惑这国舅周玉树怎么不是追封的时候,就见一身绯红官袍官居二品的刑部尚书楚文敬走上了台叩谢圣恩。随后楚文敬转过头来,给他们表演了一出大变活人。
    就见楚文敬先往嘴里丢了颗药,然后割开手臂,用内力逼出体内的蛊虫,之后伸手就开始揉动脸上的骨头。
    卡次卡次的声音中,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逐渐变得惊艳,顾盼神飞桃花目,琼鼻朱唇含情眉,一张同昔年珍妃周玉婷有六分相似的脸出现在人前,不少人还以为白日见了鬼,差点没吓撅过去。
    据说,当日太医院的人参养荣丸供不应求。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写科举五人组或者几个皇子长公主。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