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后日谈

    找一个终身未娶也没有亲生孩子的人求子,怕不是猪油蒙了眼。
    殷闵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出口的:“可天幕说过太子终身未娶,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你们向他求子,这……不合适吧?”
    路人挠挠头,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因为当事人问话的时候身前还隔着两名护卫,也没认出来和他对话的人就是太子本人,回答很有自己的逻辑:“可我们就见过太子殿下这么一个真神仙啊!那些有老婆孩子的神仙也没见他们显个灵,况且都神仙了,我寻思肯定什么事都能办到吧?”
    意思就是虽然太子本人是个孤寡,但他可是神仙哎!
    这时旁边还有个路过的人自来熟的凑上来说了一句:“俺也一样。”
    殷闵:“……”
    啊?我吗?
    办不办的到另说,可问题是,我这个和你们处于同一个时空的当事人还活着呢!还没成神呢!
    “再说了,太子殿下不还是神医吗?就算不灵,试一试也没错。”
    这时那人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殷闵彻底无话可说,知道盲目从众这种事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劝得住的,眼看着一群人接连到那庙里特别虔诚的向“他”求子,一时只觉得更加没眼看。
    他随后就找上了武德司的正使:“去调查一下其他各地有无这种情况,以及为此劳民伤财和淫祀之事。”
    有些人愚昧之下做出什么骇人听闻不可理喻的事都不稀奇,哪怕天幕已经表明过他的为人秉性,他也忍不住担心会有些蠢人干出什么蠢出升天的事,这件事自然还是尽快查清,然后明令禁止为好。
    武德司正使领命而去。
    这点消息又能瞒得过谁,没多久就连冯默言她们这些当姐姐的都知道了,更别说其他人了,冯默言寡居多年,有女万事足,据说私底下还养了一个面首,并不太在意这种事,五公主却是直接把殷闵给拽走了。
    自从天幕过后,殷闵可谓成了妇女之友,别的先不提,这些但凡没什么势力牵扯的姐姐们几乎都暗地里支持起了他。
    原因无他,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也就只有殷闵切实提升了女子的地位,哪怕这些人再怎么被世俗灌输贤良的思想,实际利益摆在眼前却总不能视而不见,毕竟未来女将军和女皇帝的风光实在令人仰望。
    而这个机会,只有殷闵能给她们。
    况且支持了对方又不吃亏,怎么说也比支持别人强,以天幕暴露出来的人品,这个弟弟也不是什么鸟尽弓藏的人。
    五公主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你真能送子?”
    殷闵愕然,没想到亲姐姐居然也……
    他无奈且坚定的道:“我不能,而且五姐,我给你把过脉,有没有可能,你生不出孩子是别人的问题?”
    这个别人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五公主遗憾的道:“我就知道是他的问题,唉,也就是现在不好换了这个不中用的……”
    殷闵望天,只当没听见这句。
    五公主走了,谁想到没过多久成为东宫属官的太子詹事又支支吾吾的问起了他灵不灵。
    殷闵黑线,你们这些人是把我当送子观音了吗?
    要不你们问问我别的呢?虽然说别的我也做不到。
    转头就在梦里就和天凤帝吐槽起了这件事,不过很巧的是,这次崇应帝君竟然也来了。
    对方坐到梦里凉亭的石凳上,因为梦中场景与皇宫一样,还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色:“我倒是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是因为皇宫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之后,所以你想进去只能买票吗?”冷不丁的,天凤帝竟然说了一句冷笑话。
    崇应帝君啼笑皆非,不过还是顺着这个思路闲聊起来:“我不买票自然也能进去,但无论是逃票还是买票,都总觉得怪怪的,况且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早就物是人非了,没什么可看的。”
    是啊,上一个买票回家看看的皇帝还是那谁来着?
    殷闵心想。
    对方听了他这边发生的事也是颇觉有趣,而对于求子这件事,他的回答是这样的:“求子倒是不难。”
    殷闵惊讶:“你还真会?”
    仔细一想还是他着相了,都神仙了,能做到这个不是很正常吗?更别说对方据说还有医神的神职,那些去庙里祭拜的人倒还真说对了。
    相比起肩膀上都压着事的殷闵和天凤帝,崇应帝君却是一派悠闲,他道:“但我也管不了你这个世界的事,况且求子这种事,向来也不是谁来求就一定会给……”
    随便乱给,万一扰乱秩序怎么办?恶人来求他也是不会搭理的,烧再多香火也没用。
    总体来说,那些人与其拜殷闵这个无子的求子还不如去找个大夫看看比较实际。
    没多久,武德司就把事情都给查了出来,别说,还真有那么两件邪祀的事,不过并不是祭拜殷闵,而是天幕,这件事甚至还是很早以前就开始的。
    殷闵叹了口气,就是天幕带来的副作用了,随后直接带着这些东西找上了天庆帝,对方对此也很重视,三言两语就将这股邪风给下令禁止了。
    “太子。”
    殷闵正忙于政务,闻言抬起头看向天庆帝:“父皇?”
    天庆帝将手搭在了这个儿子越发厚实的肩膀上,依稀想起六年前刚封太子的时候,殷闵还是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没想到才过几年,就已经要比他还高了,忽然间心头便涌上一股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之感。
    这两年由于“死期”将近的原因,很多政务皇帝便都慢慢移交给了太子,甚至还亲自给未满二十的太子提前行了冠礼,而这也令殷闵的位置越来越稳固起来,哪怕如今死期已经过了,也始终没怎么动摇。
    不是没有人到他面前嚼舌根,左右不过是一些太子风头太盛压过他这个亲爹的言论。
    天庆帝听的冷笑,别的不说,他结束乱世,定鼎天下,哪怕评不上千古一帝,史书也必定少不了记载他的功绩。况且殷氏能够有如此麒麟儿降世,高兴都来不及,打压?
    天庆帝自忖,若是这个儿子是他的长子,和他差不了几岁的话,或许还会闹出点一山不容二虎的事,可他毕竟老了,太子的未来却还很长,以对方会活到的年纪更不怕等,也不会做出什么蠢事,若是因为眼红自己儿子而做这种亲自掐断自家祖坟青烟的事,简直蠢不可及。
    根本原因上,父子两个目前并不存在利益冲突。
    是以天庆帝拍着太子的肩膀道:“走,跟朕到御花园去练练。”
    殷闵看了眼堆积如山的公务,有些不情不愿的跟着走了。
    因为皇帝时不时喜欢活动筋骨,御花园里专门有一片空地是用来干这个的,到了地方,天庆帝先是在放兵器的架子上取了把刀,随后示意殷闵选择武器。
    殷闵看了一圈,原本也想选把刀,可这时天庆帝却说:“你不是擅长双剑吗?”
    父皇今天的态度好认真,殷闵心中诧异一瞬,倒是听话的拿起了自己经常练的那套配套的双剑。
    和皇帝比试历来是件相当有难度的事,太努力了,压过皇帝,可能会惹得对方不悦;太摆烂了,被对方看出来有意相让,同样也会惹的不悦。
    殷闵仔细拿捏好度,和天庆帝比试了一阵,可谁知对方还是怒了:“你小子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
    殷闵并不因此恼怒,可能是被看出来了吧?
    他只能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可谁知过了几十招之后,他一剑下去,天庆帝格挡的同时却突然仿佛抽了力气一般,手里的刀落在了地上。
    殷闵心中一惊,手里的剑都“哐当”落在了地上,和周围的太监宫女一起赶过去搀扶:“父皇?您怎么样?”
    说着一边还给人把脉。
    天庆帝叹了口气:“终究是老了。”
    他到底没有天幕上殷闵七八十岁还能弯弓射箭的好身体,年轻时从底层的小兵做起,不知受了多少伤最终才走到这一步,前些年后遗症便都一一找上了门来。
    英雄总有迟暮时,不许人间见白头。
    想到天幕曾经播放过的这个儿子去世时的场景,果然谁都躲不掉这一关。
    “太子,你登基吧。”
    此言一出,先不提周围其他宫人如何吃惊,殷闵惊诧一瞬,随即说道:“父皇,你……”
    话还没有说完,天庆帝便道:“你父皇我也是时候该退下了,这样说不准还能多活几年。”
    这话不好接,不论皇帝究竟是不是真心,殷闵总不能答应太快,不然看起来多迫不及待一样。
    可就在这时,天庆帝却屏退的侍从,转而说道:“你小时候就是这种冷情的性子,一个人站在人群外,从来不惹人注意,和兄弟姐妹之间也从不主动说什么话。”
    “那个时候,朕就觉得你这个孩子不一般,可到底不一般在哪里,却也说不上来。”
    到底是儿子多,随后也就不怎么关注。
    现在看来,一介小儿却有着属于成年人的冷静沉着,置身事外,这的确是一般人都难以拥有的,若是当初他能发现,是不是就……
    所以有时天庆帝便忍不住想,天幕之所以会出现,是不是就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若是真正天命所归的儿子能够顺利登基,未来也便不会像天幕所播放的那样,还要经历一番生灵涂炭。
    天庆帝叹息道:“娶妃的事,登基后你便自己拿主意吧,哪怕依旧执意不娶,朕也不会逼你,不过膝下还是要有个孩子才行。”
    殷闵默默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为什么?”
    天庆帝转头看向他,眼中却是头一次褪去帝王的威仪,少有的带上了一丝属于亲情的温度:“朕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是不是看未来的自己因为儿子的死伤感如斯,便想要避开?”
    殷闵没有否认。
    天幕上那个他是迫于形势才收养了殷慕青,后续不可避免的养出了感情,可他又没有这个必要。
    天庆帝拍了拍他:“人这一生,是戒不掉感情的,父皇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排斥这方面,但别把自己逼的太孤独。”
    殷闵沉默,排斥吗?好像的确是这样,是为了保留自己,所以哪怕表面上看似融入,内心实际却还是在排斥着这个时代,还是说……
    他一时也有些分辨不清,人心就是这样复杂,哪怕是面对自己,也很难完全看清。
    可没想到,天庆帝竟然能够准确说出这点。
    殷闵心情复杂,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他上辈子与亲爹和陌路人都差不多,所以对于天庆帝,走的也一直是让人挑不出错来的应对方式,父子俩相互之间客客气气,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突然在今日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他不知该说什么:“父皇,你……你当真要退位?”
    天庆帝瞪着眼睛:“那还能有假?”
    说着便叫梁缙来把早就准备好的圣旨拿了出来。
    殷闵捧着这道传位圣旨,一时更是说不出话来。
    倒是天庆帝宛如交托出了担子一般,捋着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翌日,便在早朝上宣布了此事。
    太子这几年的表现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皇帝想要退位的决心也很明显,因此这件事并没有承受太多阻力,最终还是敲定了下来。
    天庆三十一年七月,天庆帝宣布退位,传位于太子。
    这一次,不会再有乱世到来,新的盛世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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