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0章 番外:三千界1.3

    ◎三千界(3)◎
    时间拉回数日之前
    渡劫的雷云碾碎了北地山中的无数密宗异鬼, 打破了笼罩在黄家庄上的鬼蜮,也将渡劫中心的虞妗妗肉/身劈得粉碎。
    不过这一次,道行扎实同时又身负大功德她,还是渡劫成功了。
    巨大的界域动荡, 致使俗世和地府的磁场都发生了剧烈变化。
    虞妗妗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只剩下神魂之躯的她, 便同无数鬼蜮中的残魂碎片一起,被俗世排挤遁入阴曹地府中去。
    而后两界之间一直处于闭合不通的状态, 她相当于暂时被困在了地府中。
    这正和她意。
    她还有不少事需要地府阴司帮忙。
    上一次抵达冥界,还是虞妗妗为积攒香火帮人走阴。
    那时候她渡劫失败,连魂魄都破碎不全, 充其量算半个地仙;
    连碰上冥界的正使司官——譬如牛头马面一类的阴司,都要避着走。
    眼下她二次渡劫成功, 已经有了正儿八经的神格;
    加上她阻止了俗世沦陷, 挽救数以万计的俗世生灵……
    那份大功德和无数香火恩情, 能让虞妗妗的神格一提再提, 比肩不少上古的先天神。
    因此她的神魂刚刚被吸入冥界,察觉到她存在的酆都大帝便派人来迎接,客客气气把她请到了‘明晨耐犯武城天宫’之中。
    连她所寻的帮助, 也有专门的阴司负责处理。
    这待遇比起她一年前的东躲西藏, 简直天差地别。
    幽远的神明之声从上首传来, 酆都大帝道:
    “虞神君,你带来的那缕残魂,已经放入西方‘宗灵七非天宫’中去了。”
    “那西部天宫中有一汪泉潭,可修复蕴养魂魄, 约莫百八十年后, 那残魂便能重塑魂形了。”
    “多谢帝君。”虞妗妗作揖致谢。
    酆都大帝口中的‘残魂’, 是原身苗小娟粉碎的、仅剩下一丝碎片的性灵。
    那缕残魂被冀环封印在了容器里,放置于祭坛阵眼上,作为咒具用来钳制扭曲虞妗妗的本体。
    在祝檀湘以身炸毁祭坛后,虞妗妗除却拿回了属于她自己的本源力量,还把那一丝苗小娟的残魂也收入体魄中。
    到了阴曹地府,她便分出了自己积攒的大量功德之力,用来重塑苗小娟的魂体。
    一是苗小娟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全因和她扯上了因果干系;
    二是她借用了对方的身躯还魂,承了一份恩情,合该回报。
    和苗小娟残魂一同送入西部天宫的,还有她身上两只残魂聚合成的灵猫。
    “不必,你拿出的功德之力绰绰有余。”酆都大帝语气一顿:“不过你所求另一人的魂灵信息,暂时还没有结果。”
    虞妗妗在地府呆了挺久,按照俗世的时间计算,至少过了三五日。
    期间一直没有好消息传回来,她其实心里有数了。
    可亲耳听到连冥界的掌司都无法寻到祝檀湘残魂的踪迹,她还是心头一抽,细微的难受密密麻麻涌了上来。
    她不甘心,追问道:“连帝君您也没办法吗?”
    “那位小友的情况有所不同,他的魂魄是在领域之力的扭曲下完全粉碎,气息已然彻底消失。”酆都大帝轻叹道:
    “再之后三界动荡,人鬼两道颠簸逆转,就算他的残魂尚存,也在这期间同无数领域中的魂魄碎片流入了冥界,混入数以百亿计的亡魂之中……”
    “神君应当清楚地府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新增的亡灵。
    他这种情况,无异于一滴无色无味的水珠投入了川流不息的河海中,大海捞针谈何容易啊!”
    酆都大帝的话毫不夸张。
    不提每天俗世死亡的人类,牲畜道其实才是新增亡魂的大头。
    不仅有自然死亡的各类动物,还有养殖场中用于进食的家禽家畜……
    哪怕祂是冥界的最高神,要在密密麻麻的魂海中找到一枚失去特征的灵魂碎片,也非常难。
    酆都大帝只能安慰虞妗妗:“神君放心,我会安排底下的阴司们时时排查,直至帮你找到。”
    “想来俗世能够逆转浩劫,这位以身入局的祝小友,多少会占一分功德;
    有功德之力加身,他的魂魄碎片不会那么轻易溃散,旷日持久地找寻,早晚有一日能够找到他的残魂。”
    “麻烦帝君替我留意了。”虞妗妗苦笑一声,再次拜谢表明这件事和这个人对她的重要性。
    她心里清楚,功德之力确实能保残魂不碎;
    可任何力量都有时效性。
    祝檀湘的残魂多在地府百亿亡魂中漂泊一日,就可能多遭到一只鬼魂想要吞噬那缕残魂。
    一年两年还能有所保障,十年百年……再严密的保护层都会水滴石穿,最终崩溃。
    然而虞妗妗内心再怎么焦急,眼下也只有‘等’这一个办法。
    她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挫败感。
    强行压下心头的沉闷,她扯出一个浅笑,继续同宫殿之上的冥神交谈。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凡间俗世的变更与我们冥界无关;是谁执掌俗世,对地府的影响也不大。
    但比起同那些外来的异教徒打交代,还是人类更好些。”
    酆都大帝的语气轻飘飘的。
    落入虞妗妗耳朵里,她无端听出些上位神明的蔑视。
    酆都大帝并不称密宗系的存在为‘鬼神’,而是‘异教徒’;
    加上祂对自己颇为友好的态度,显然这位冥界的执掌者并不认可密宗系。
    祂并不希望俗世颠覆,很满意人族稳住俗世安宁的结果。
    对此虞妗妗有些好奇:“帝君,俗世动荡四起,为何仙冥两界无动于衷?”
    “你是想问,怎么地府和仙界没有向俗世施以援手吧。”上首的酆都大帝并不觉得冒犯,向她解释道:
    “等三界的波动恢复正常通道打开、虞神君归位述职之后就会知道,三界六道皆为独立的运行体,相互之间不得过多干扰。”
    “天道之下,众生皆有平等的竞争权利,这次俗世的动乱是人族的劫难,同时也可能是其他妖族、鬼道的起运点;
    就像历朝历代征战变迁,胜者成为新的主宰,败者沉寂于时间的长河……”
    “在本君看来,俗世由人族执掌自然最好;
    可若是人族最终败落,外来的异教徒成为俗世之主,冥界也不能对它们怎么样。”
    说到这,酆都大帝忽然话峰一转,哼道:
    “至于天上,近百余年来俗世中信奉仙神的人可是愈来愈少了,不知多少仙官都断了香火。”
    “如若俗世沦陷异教徒滋生,保不准人族又要大兴求神拜佛,祂们怕是乐得成见呢。”
    虞妗妗眉尾一挑,没接这个话头。
    前面听得出都是正经解释。
    这最后对天庭的两句揣测,恐怕纯属是这位冥界帝君自己的蛐蛐,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对了,神君此番堪称救世,有大功德加身的神格想必不会低。”
    酆都大帝很看好虞妗妗。
    光从她在俗世一年多的经历来看,便瞧得出她个人能力很强。
    “若是有机会自己选择神职,不如来我们冥司?”酆都大帝越看越满意,起了夺才之意。
    祂一边推荐起地府的好处,还不忘踩一踩天庭:“一来冥界神官的日常工作,就是审判亡魂追溯善恶,这一点和你在俗世所行事务有异曲同工之处。”
    “二来我们冥司可不像天上,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这不能干那不能做……”
    虞妗妗哭笑不得,连连表示自己有机会的话,一定会认真考虑地府。
    又是半个月过去
    凡界和冥界波动的磁场逐渐归于正常,两界之间的通道重新恢复。
    期间一直待在地府的虞妗妗,已经把偌大的酆都鬼城内部、以及各个地狱都走了一遍。
    她依然没有发现祝檀湘魂魄的一丁点踪迹。
    酆都很大,尽管到处都鬼气森森,城内外瘆人的枉死鬼随处可见;
    可由于鬼魂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闹哄哄充斥在阴冷地府的每一个角落,又给人一种诡异的热闹感。
    置身于其中的虞妗妗,心中却空落落的。
    她时常出神地看着远处昏暗凝固的天际,觉得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融入不进去。
    故而在察觉到返回俗世的通道再度打开的那一刻,虞妗妗便前往罗酆山,拜别了酆都大帝。
    穿过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她再一次回到俗世时,是一日中的晌午。
    虞妗妗踩在凡尘界的地面上,久违的温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驱散了她周身冷冷的阴气。
    太久没有接触到如此亮的光线,她下意识眯起眼,圆圆的瞳孔向外扩散。
    她不知道距离北地之乱后,具体过了多久。
    身体凭借着本能迈开脚步,走回了南城旧巷的小院中。
    时至冬末,天气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寒冷,最先一批生出的嫩叶已经茸茸得攀上枝头。
    旧巷外的那条古玩街热闹依旧。
    曾经大热的猫猫算卦摊位消失了,胡氏师徒二人支起的看手相摊子周围,多了十来只猫猫狗狗;
    师徒俩至今叶不知道,巷子里的虞妗妗、和那个清俊的祝小哥为何突然消失了。
    但他们自发地开始照顾起周围的流浪动物。
    虞妗妗穿过人声鼎沸的长街。
    神明拂身过,不染一粒埃。
    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存在,唯独趴在摊边的几只猫咪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耳朵尖一抖,抬起脑袋四下看了看。
    她走到4号小院,院门紧闭从外头上了锁。
    手指抚上锁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锁芯便开了。
    虞妗妗推门而入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陈设和她离开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石桌上结了一层淡淡的灰粒,冷冰冰没了人气儿。
    在熟悉的家中转了一圈,她却愈发待不住;
    长久以来心里那种填不满的空寂感,似乎都在小院中被无限放大。
    于是虞妗妗逃也似的离开了旧巷。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多地方,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地。
    当她走到了天师府总部附近,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熟悉,来往的天师术士中也有了好几个眼熟的面孔。
    突然,从大厅门中走出几名步履匆匆的术士,为首之人是已经成为总部长的徐静和。
    年轻的坤道背上背着两把裹起的薄剑,秀气的眉不自觉蹙起。
    她一脸严肃地在和身边的人交谈什么,往停车的方向走。
    虞妗妗静静看着,并未出声招呼。
    就在她快走到车门时,她像是倏忽间察觉到了什么,突兀地抬起头,往远处张望了两眼。
    视线扫过一道熟悉的单薄身影,徐静和神情一寸寸怔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足足反应了两三秒,巨大的狂喜才浮现在她的脸上。
    她顾不上身边的人,往前走了几步,步子愈来愈快,最后几乎是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
    “妗妗!”徐静和一把揽住虞妗妗的肩膀。
    天知道她将才看到猫猫时,都有种对方不在此界,只是一道淡淡的稀薄的虚影感;
    仿佛不把人牢牢抓住,就会飞走了。
    接触到实物感,徐静和才确认对方真的回来了。
    虞妗妗被扑得往后一踉跄,眼眸微微睁大。
    她没想到向来稳重的正道魁首,会这般情绪外露地扑上来,那么用力地揽住自己。
    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气先传入鼻尖,是徐静和的气味。
    紧接着是用力拥抱的触感,再是因为激动喷洒在颈侧温热的气息,最后是落在她皮肤上湿润的泪珠……
    湿湿的有些热,虞妗妗不太自然地缩了下脖子。
    而徐静和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跟在她身边的几个术士都认识虞妗妗,就算没说过话,也都知道虞妗妗长什么样子。
    于是看到虞妗妗的面孔的第一眼,那些人类术士一个个都面露惊喜,扬声就吆喝起来:
    “卧槽虞大佬?!”
    “虞大佬没死啊她回来了!!”
    不多时动静传到了总部里头。
    很快得到消息的天师术士们活儿也不干了,文件一丢,乌压压得从大厅里跑了出来。
    他们在虞妗妗旁边里里外外围了几圈,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恨不得像麻雀儿那样来回蹦跶表示喜悦。
    “我就知道虞前辈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啊啊啊猫猫大人你回来就好!”
    “那大佬是不是已经渡劫成功,能升仙了?!”
    “……”
    虞妗妗瞧着那一张张毫不作假的欣喜面孔,有些茫然。
    其实很多人她根本就不认识,也没有交集。
    自己的回归,值得他们那样高兴吗?
    肩膀被狠狠锤了一下,眼角泛着红的徐静和抿唇瞪着她,“你上哪去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似是不解恨,又反手把泪痕蹭在她身上,根本不像是这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虞妗妗有些嫌弃地‘唉’了一声,半天没说出什么话来,笑了下。
    她看看四周一双双陌生、却充斥着欣喜的亮晶晶的眼睛,空落落的心里又生出些许柔软。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颗飘飘浮浮没有根茎的果实,途径某处,被丝丝缕缕的纤叶缠住,落了地生了根。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虞妗妗有些生疏地揽了下徐静和,抿出一点笑意: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3)……引自百度//各册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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