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0章

    虞妗妗是野猫成精, 后来又在漫长的修行中得了道,化了形。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情。
    人类社会讲究出身和背景,其实妖族才是最重血脉和出身的群体;
    若是一只兽身负上古神兽或者凶兽的血脉, 那么从它出生就与众不同, 不仅自带天赋神通, 连修行都比野路子的妖更加轻松。
    比如说傒囊, 天生祥瑞, 自诞生就有人形通人智能人言。
    加上妖族修行十分艰难,虞妗妗能从一只流浪猫修至妖族至尊, 其中吃的苦寻常人难以想象。
    但她一直知道,自己比百分之九九的兽族都要幸运;
    否则普天之下光是狸猫就有成千上亿, 更别提被圈养的猪狗牛羊、野外的飞鸟鱼兽……数之不尽的平凡生物, 凭什么轮得到她一只野猫得道?
    她能走上修行一道, 完全是幼年时遇到了她的恩人, 她的师父;
    经对方随手点化她才能开了灵智, 才跌跌撞撞修成了妖。
    对于师父, 虞妗妗其实了解得并不多。
    她只知道对方身负上古异兽“讙”的血脉。
    《山海经》有所记载:在翼望之山,有一种野兽, 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 名曰讙。其音如夺百声,是可以御凶,服之已瘅。(1)
    意为翼望山中有一种名为“讙”的异兽,形状像野猫,面生一只眼睛,却有三条尾巴,叫声多样仿佛能赛过一百种动物的鸣叫。
    据说, 饲养它可以辟凶邪之气,人吃其肉还能治好黄疸病。(2)
    因此虞妗妗的师父出入俗世的用名,便取用她的生地和族群,名为“冀环”。
    彼时还是一只脏兮兮瘸了腿的幼猫的虞妗妗,只身遗弃在山林,因为饥饿和疼痛无意识地细细嚎叫着。
    诞下它的野猫可能已经死在某个地方,也可能是抛弃它离开了。
    它饿得脑袋大身子小,蜷缩在野草中,时不时抽搐两下哼唧两声;
    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死掉。
    迷迷糊糊间潦草的小猫听到周围乒乒乓乓的动静,它看到远处一群对它来说是庞然大物的人类追逐、缠打在一起。
    “啧,我说你们这些镇妖司的官爷能不能放过我啊,追了几天,不累么?”
    对峙中的紫衣少女笑容皎洁,眨了眨眼。
    “呸!妖女少废话,今日我等必让你伏诛!”
    “……”
    尚未开智的小黑猫理解不了这些人类在说什么做什么。
    一阵惨烈的激斗和哀嚎过后,穿着朝廷镇妖司服饰的人倒了一地,周遭重新归于平静,浓稠的血雾把附近的草地都渗透。
    莫名的寒冷和沉沉气压,吓得蜷缩的黑猫止不住抖;
    它并不知道那是属于大妖怪的威压。
    趋于动物的天性它本该一动不动地装死,可它太饿了。
    饥肠辘辘带来的烧心感最终压过了一切,驱使着它蠕动身体耸动鼻尖,去舔舐溅到周身的血点。
    舔舐间不自觉发出的细哼声和动静,引起了刚刚杀完镇妖司使的妖物的注意。
    脸上、双手沁满猩红的妖族眉头一挑,走过去提起了幼猫脏兮兮的前肢。
    那幼猫眼睛周遭都是小虫,皮肤上的猫毛斑驳,被提起来后尾巴抖抖索索夹在两腿细细的后腿间,叫声一下比一下惨。
    冀环打量一番,面露嫌色:“啊……”
    一只普普通通的狸猫崽子。
    勉勉强强算是自己的同科。
    可惜冀环是凶兽,她本就没有善心,何况刚刚杀完人一腔的嗜血还没淡下去;
    正当她想甩甩手把这猫崽子丢出去,虎口处的温热触感让她动作停顿。
    她垂眸看去,那饿狠了的蠢猫不怕死地伸出舌头,一下下地舔舐她虎口处的血渍,嘴里叽叽咕咕。
    这一幕让冀环起了点兴趣。
    想到最近吃的人有点多,动静确实闹大了,朝廷那边派出的镇妖司使一波接着一波的确让人头疼,她便打算在这深山老林里隐居两个月避避风头。
    也就是在这两个月里,她随手给那只黑猫幼崽开了灵智,成了她消遣打磨时间的小玩具。
    虞妗妗也有了她的第一个名字:煤球。
    两个月之后,厌倦了平淡的冀环便兴冲冲离开了山林。
    至于刚刚开了灵智的煤球,自然也被她丢在了脑后,任煤球在山里自生自灭。
    此后二十年余年,此代的皇帝驾崩,又经历了几个皇子争权夺势;
    朝堂上的势力风云变幻反复洗牌不说,民间百姓更是因为战火和赋税民不聊生。
    越是乱世,像冀环这样的大妖凶兽活得越滋润。
    直至夺嫡之争终于结束,新皇开始稳定朝局,曾经的镇妖司经过解散后又重组,更名为除魔卫,冀环这个江湖上凶名在外的大妖再一次成了除魔卫要铲除的重点对象。
    经过几番追逐躲避和厮杀后,某次冀环在山中摆脱掉抓捕她的除魔卫士,这一幕熟悉的经历和周遭相似的环境,让她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似乎也发生过相同的事。
    她当时随手救了一只小猫,还给对方开了灵智来着。
    也不知道那野猫现在怎么样了。
    普通家狸的寿命也就十来年,野外的流浪猫经常打架挨饿更是短寿。
    估计已经死了。
    至于那黑猫会不会成精?
    冀环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
    普通兽族没有天赋,古往今来有几个能修出点成果的?
    冀环心念一动,便兴致勃勃打算故地重游。
    然而这一回去她无比惊讶地发现,那小黑猫真的还活着,而且已经修出了一丝妖力!
    这让她实实在在起了兴致,她想看看这只黑煤球究竟能修出个什么花样来。
    此后又是几十年过去,黑猫煤球仍是一味地在山中修行,每隔三五年冀环会回来瞧它一眼,有时候时间久了七八年才会出现一次。
    约莫在黑猫修行的第一个百年将至,也是它即将可以化形的前夕,消失了很久的冀环再一次来到了深山。
    “师父,我终于要化形了!”身形矫健的黑猫眼睛亮晶晶的,“我马上也是妖修了。”
    冀环啧啧称叹,“你这个呆头猫,居然真给你修出了点东西来……”
    “近百年你就缩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都不干,光闭关修行,怎么忍得住的啊?”
    黑猫眨巴着眼,认真道:“我喜欢修行。”
    变强的感觉很爽,让它从一开始山中食物链的最底端,慢慢爬到峰顶,现在连山里的豺狼虎豹见到它都要夹着尾巴跑路;
    它为这种非凡的妖力所倾倒,沉迷其中。
    不过师父这次回来,它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什么地方变了。
    思索了片刻,黑猫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首先是冀环的服饰和打扮。
    以前的冀环很臭美,喜欢穿花花绿绿的漂亮裙衫,戴满头的珠翠和首饰,描摹的眉眼妆容更是张扬漂亮。
    但这一次回来她完全颠覆了过去的形象。
    身上是麻制的衣衫和裾裙,挽着温婉的发髻,发间只斜插着一支玉色簪子,脸上素面朝天,穿着打扮活脱脱和俗世那些民间妇人没什么两样。
    黑猫意识到过去的几年里,冀环一定有什么不一般的遭遇,才会让她有如此大的改变。
    果不其然,冀环忍不住和它絮叨起这几年的经历。
    她和一个人族的青年相爱了。
    因着一次意外相遇,她救下了身陷险境被人追杀的落魄士族青年,予对方有恩。
    靠着这份救命之恩,两人接触良多,滋生出了感情。
    冀环说现在俗世大乱,外头到处都在打仗,又说那青年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很有雄心抱负,正在举兵起义逐鹿中原。
    这两年他们已经聚拢起规模不小的军队,而自己在陪对方打江山。
    青年现在是将帅,她就是主公夫人;
    未来若是能颠覆王权改朝换代,他们便是新朝的帝后。
    她这次回来只是看看黑猫能否化形成功,化形之后,她就要回到俗世继续去忙她的大业了。
    黑猫煤球看着冀环脸上的笑容,似懂非懂。
    它避世太久,根本不知道俗世乱不乱,对冀环话里的大业王权更是不感兴趣。
    它更是想不到,冀环这样一只狡诈凶狠的大妖,居然会和人类在一起。
    顺利化形之后,冀环看着还不适应人类四肢的猫妖连连点头:“还不错。”
    “不过你都有一百多年道行了,也该有个正式的称谓了,都得了道,还叫煤球可不好听。”
    称不称谓黑猫根本不在乎。
    她习惯性地想舔毛,对着光溜溜的白皙手臂又下不去嘴:“全凭师父决定。”
    “可是你的生地山脉没有名字唉,这就是个土沟子,怎么办好呢……”
    冀环思虑许久,决定取她最喜欢的一首诗词——是那士族青年向她表明心意时送抵的书信中写到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取同音的妗吧,有纯良文静之意,和你这个呆头呆脑的性子倒也相配。”冀环笑嘻嘻看着她,“阿妗?妗妗?如何?”
    黑猫在心中默默念着,抿出笑意点点头:“嗯呢。”
    就像冀环自己所说的那样,她只是来看一眼,黑猫成功化形的当天晚上,她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大山。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可能要去俗世当个几十年的皇后喽。”
    黑猫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干巴巴说了一句:“师父,万事顺遂。”
    冀环离开的第二年,俗世愈发地动荡不安。
    山雨欲来的喧嚣之气以及俗世星辰风水的变换,让哪怕足不出户的黑猫也能察觉出一二。
    有了人身之后,她偶尔会下山走走。
    每次出入俗世她总会看到、听到一些底层百姓的议论和愁苦,知道俗世这两年到处都在打仗。
    在百姓的口中她听到过冀环那个人类丈夫的名字,听起来他们的势力越做越大,在民间也颇有声望,是最有可能称帝的几个势力之一。
    看样子冀环的展望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黑猫这般想。
    她却没想到又仅仅过了不到三年,本以为会很难再见面的凶兽之妖,便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惨状逃到了山里,身后还有几名穷追不舍的除魔卫。
    黑猫妗妗从除魔卫手中把冀环救下,探看完对方的状况,心中的惊骇难以言喻。
    三四年而已,曾经不可一世的讙妖眼下形容枯槁,一身的妖气和道行几近溃散,身上各处遍布深深浅浅的伤痕,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她想要帮冀环疗伤,可妖力输入对方的身体,很快就会溃散;
    这说明冀环的灵魂也遭受了重创,性灵在溃散的边缘!
    “师、师父?!”她连用力触碰对方都不敢:“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身受重伤的冀环眼底猩红,冲天的恨意如有实质,她死死抓住黑猫声声泣血:
    “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
    一开始逐鹿中原时,冀环和那人类青年确实恩爱甜蜜。
    可当对方真的一步步改朝换代成了新皇,一切就都变了。
    先是声称帝王不可无子嗣,开始广纳后宫佳丽,没有子嗣的冀环身具从龙之功,却只封了个贵妃。
    那人承诺后位空悬,一旦她诞下子嗣便立刻封她为后,立他们的孩子为皇储。
    起先冀环不满,可当后宫其他的妃嫔先后怀孕,尤其是其中一个怀孕妃子的父兄家族很有威望,她渐渐感到不安和威胁性。
    作为五感敏锐的妖,她当然能感觉到自己和爱人之间的感情在不断变质。
    看着曾经海誓山盟的人,怀里抱着别的女子为他生的孩子开怀大笑,她心中的怨念不断滋生。
    她是妖啊,妖类善怒不是应该的吗?
    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最终冀环妥协了,她要有一个孩子。
    可她是妖族,和人族结合很难孕育子嗣。
    为了孕育和爱人的后代,她用自己的精血和修为硬生生培育出一个胚胎,这导致她变得十分虚弱,怀孕期间更是吃尽苦头。
    冀环暗下决心,待她生产之后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恢复些妖力她就要把后宫里的女人和孩子弄死。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对别人动手,她的枕边人便先一步对她下了手。
    冀环临盆那日十分虚弱,年轻的新皇就那样大张旗鼓地带着侍卫和除魔卫的天师,强行闯入了产房。
    在除魔卫天师的阵法之下,她如同滚入刀山火海剧痛难忍,根本维持不住人形。
    她的耳朵和尾巴露出,浑身生出绒毛,姣好的面庞扭曲,一只巨大的兽眼模糊了五官在面中闪烁。
    模糊间她看到侍卫把她诞下的孩子抱到了新皇的面前。
    曾经一袭布衣递信给她表明心迹的腼腆青年,此刻居高临下,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襁褓中放声啼哭的幼崽,冷声道:
    “非我族类,果然……十分恶心!”
    “若让这样歹毒可怖的妖物藏匿于后宫,混淆皇家血脉,以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崩溃的冀环无暇去哀痛自己看人看走了眼,只能狼狈祈求对方,至少放过他们的子嗣。
    她听到除魔卫的天师说:
    “回禀陛下,此妖乃是上古凶兽讙,生性凶戾,杂食,应当就是旧朝镇妖司名册上记录在案、曾经作恶多端的一只妖物,确实极为凶险。不过……”
    “不过什么?照实说。”
    “不过讙到底是稀少的上古异兽,其血肉中蕴含着灵气,是疗伤治病的大补之物,对人族很有益处,因此也有人认为它们是益兽。”
    “疗伤治病?”年轻的新皇沉默半晌,缓缓开口:“能治麒儿的病么?”
    麒儿便是他和那个家世不凡的后妃的子嗣,不过那孩子因为难产天生体弱,据太医诊治心肺似乎有些问题,很可能活不到成年。
    除魔卫身子一颤,迟疑半晌,“臣不知,臣也只是如实陈述古籍中对讙兽的记载,但这记载是否为真、功效几何臣实在不清楚。”
    产房中回荡着幼兽细细的啼哭,新皇的目光移动到那个襁褓之上。
    片刻后他轻飘飘道:“那就把这个妖孽送去太医院,让太医研究一下能否入药。”
    “不!不行!!”阵法中的冀环目眦欲裂,“你怎么能那么狠心?!那也是你的子嗣!!”
    “……”
    性灵几近崩溃的冀环没有精力再回忆,她嘴角溢出血迹,是她太过怨恨咬破了自己的嘴。
    后面的事不用说,黑猫也能猜到。
    悲愤交加的冀环应当是冲破了禁锢她的阵法,一路强撑着逃了过来。
    至于她生的幼崽……
    她刚刚生产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又被阵法打得性灵溃散,自己能跑出来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把孩子抢回来。
    看着形迹惨烈的讙妖,黑猫头一次感到畏惧;
    这份畏惧来源于对人类,对日异月殊的人心以及捉摸不定的感情。
    饶是拥有数百年道行的妖,沾染上人类都落得这个下场,怎能不让她忌惮抗拒。
    无论是百年前的点化之恩,还是这些年的交情,黑猫都没法坐看冀环魂飞魄散。
    稍加犹豫,她便决定要救冀环。
    讙妖的伤势深及灵魂,随时有撑不住魂魄溃散的可能,她只能从根源上修补讙妖的魂魄,才能阻止对方情况恶化。
    最终,黑猫将自己一半的魂力本源分给了冀环。
    这相当于她将自己的灵魂劈成了两半,连同半数修为都一起送入了冀环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黑猫的脸色瞬间煞白失去血色,很快她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直接变回了猫型。
    踉跄的猫咪最后给藏身地设了个隐蔽的结节,自己也不可避免地陷入昏厥。
    深山中没有时间观念,或许过了两天,或许是三天…等黑猫从昏厥中勉强苏醒时,正值深夜。
    山林中的夜晚静谧且漆黑,只有天际的星辰闪烁着光辉。
    黑猫支起脑袋,呼吸沉重腹部一起一伏。
    它分出了一半的本源和修为,本就是危急之下的冲动之举,差点儿把它自己的性灵搅崩溃了。
    可虚弱的它抬起脑袋回顾,四周却空无一物。
    重伤的冀环并不在它的身边。
    …………………………
    听完虞妗妗讲述的那段经历,祝檀湘久久无法回神,半晌问道:
    “原来历史上的那位妖妃,真的是妖啊……”
    “那位前辈后来去哪儿了?”
    虞妗妗摇头:“不知道,从那日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师父。”
    “我以为她死了。”
    她知道冀环肯定是去俗世报仇了,毕竟冀环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可她实在没法立刻出山。
    在深山中修养了足足两个多月,她才恢复了大半精力。
    等虞妗妗再次去往俗世打探消息时,才知道这两个月中新朝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宫中传出贵妃冀氏在后宫行巫蛊之术,搅得宫中大乱,被贬为庶人并赐死。
    没多久,新皇又在宫内遇刺,据说伤势极重。
    而才诞生不到百日的大皇子也因为胎里带病,在百日宴的前一天夭折了。
    如此种种的祸事,引发民间百姓议论纷纷。
    现在各地还有风言风语,说是当今新皇当年打天下时犯下的杀孽太重,窃取了帝位实则不得天意,皇室的遭遇都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
    这些传言能演变得这么嚣张,可想而知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加之新皇遇刺,一时间才安稳了没几年的俗世眼瞧着是又要乱起来了。
    虞妗妗多方打听,从可靠的人那里查到了一些隐秘信息。
    新皇的遇刺、以及大皇子的死亡,都是折返回宫的冀环所为。
    据说为了报复,那位妖妃形容癫狂毫不遮掩,硬生生顶着上百除魔卫在宫里杀戮,差点引起宫变。
    最终她还是双拳难敌四掌,丧命于除魔卫手中。
    收到冀环的死讯,虞妗妗愣了许久。
    她再想追问冀环的尸首,售卖情报的人却表示他也不知道:
    ‘姑娘你问这么细干什么,难道你还和那妖妃之间有何干系?’
    ‘我们是卖情报的又不是皇帝的身边人,能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当日动静闹得太大,哗啦啦几百口子除魔卫的人都被紧急召入了皇宫,人多眼杂消息瞒不住。’
    ‘可你要说事后怎么处理那位的尸首,那种皇家秘事,就只有皇帝的心腹能知晓了,不过我猜那位整出这么大的声势,把前朝后宫都搅得不得安宁,皇帝可不会善待她的身后事……’
    虞妗妗也想过要不要进皇宫查探一番,可最终放弃。
    皇宫毕竟是人族运势最旺盛的地方,汇集着王朝的人运和国运,更有无数天师坐镇除魔卫;
    连冀环那种数百年道行的大妖,进入此地都会被压制,讨不到什么好处。
    她一个堪堪百余年道行的猫妖,别说是闯入,就是靠得近些恐怕都落不到好果子吃。
    此后仅仅过了几年,新皇便因旧伤驾崩;
    虞妗妗猜那所谓的旧伤便是冀环刺杀造成的伤势。
    再又不到二十年,俗世再次大乱,仅仅传承了两代的王朝颠覆,分崩离析;
    新的有志之士招兵买马,欲将帝位取而代之……
    期间虞妗妗一直在不间断地追溯往事,寻找故人。
    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连皇宫里的人都换了几批,她才慢慢放弃,接受冀环已经消逝于世的事实。
    然而数百年后的今天,当她置身于虞舒月的葬身之地,感应着周遭与自己相融的术数残留;
    她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怀疑的对象,竟然是冀环!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天衣无缝地使用我的术数,我只能想到我师父,因为我曾经用一半的魂力为她重塑过魂魄性灵。”越是纠结,她心中越觉得别扭。
    自己会不会太敏感太荒谬了…
    祝檀湘想了想说道:“大人会有这种怀疑太正常了,如果那位前辈尚在,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妗妗。”他正色说:“你不是常说,妖族的直接向来敏锐,多次警醒了你避开险境和危机。”
    “比起怀疑并刻忽略自己的决断,不如相信自己的直觉。”
    祝檀湘浅笑了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既然你没有亲眼见到过那位前辈的尸身,就没法证明当年她是否真的死亡了,对吗?”
    他语气是疑问的;
    可他和虞妗妗本人都清楚,虞妗妗正是生出了这样的怀疑——怀疑冀环其实并没有死,才会陷入迟疑之中。
    毕竟对虞妗妗来说,冀环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她不想去深思冀环若真的没有死,几百年来为何都没有出现?
    如果在收容所杀死虞舒月的人真是冀环……
    脑海中闪过种种思绪,虞妗妗的神情最后趋于平静。
    她长舒出一口气,“你说得没错,反正都要调查,没必要去假定那人是谁。”
    “是我着相了。”
    “不过历史果然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史书中根本没有提过那位‘善妒阴狠’的冀贵妃,还生下过皇子,更没写过皇帝居然能狠心到拿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入药……”祝檀湘眉心蹙着,有些感慨。
    他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虞妗妗,心里把那狗皇帝骂了百遍。
    亲眼目睹过师父的惨烈遭遇,虞猫猫那时还是才化形的小妖,能不对人族生出抵触心理才怪了。
    青年轻咳一声:“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坏的,好人其实……”
    虞妗妗:?
    啵得啵得说什么呢,猫猫听不懂。
    ——————————
    短暂地钻了个牛角尖,虞妗妗很快便不再纠结此事;
    不过也没空让她纠结。
    因为前两天那件流浪狗撕咬老人的事,彻底成了一根导火索,引发了养宠人和不养宠人之间的矛盾爆发。
    事态不断升级,波及范围之广让事情已经有些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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