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时间倒回前一天
    虞妗妗和祝檀湘回家吃过晚饭, 便动身去了宝来宠物医院。
    到地方后陈医生愁眉苦脸,“又麻烦两位跑一趟,刚刚胖虎已经抓到了, 关它的笼子我们换了新的, 这次我们绝对、绝对不会再让它跑掉了!”
    “今晚, 就给它的蛋嘎了!”语气颇为咬牙切齿。
    胖虎, 就是那只越狱的公猫;
    它警惕心并不如母猫那么重, 又实在抵御不住猫饭的诱惑,被医院的医生们成功骗进捕猫笼, 结束了为期一天半的越狱生涯。
    “母猫呢,抓到了吗?”虞妗妗问。
    陈医生无奈摇头:“没有。”
    “其实我们主要是担心, 它现在处于发情期的话, 多在外面呆两天就很有可能再怀一窝崽子, 生下来那又多添好几只流浪的小猫。毕竟母猫的发情怀孕是比较痛苦的事情, 却又并非它们自己能控制……”
    “我知道。”虞妗妗淡声说。
    她自己就是猫, 自然知道族群的习性如何。
    如果不是师父当年点化了她, 让她生出灵智走上修行之路,她短暂的猫生不会和同族有丝毫差别。
    所以尽管某种程度上, 修习为大妖族的她已经和普通的家畜、动物不能再算作同族,但她依然会把赚到的大部分钱, 花在改善这些动物处境上;
    哪怕它们其实并没有灵智,很多时候并不会感到痛苦。
    虞妗妗稍微释放五感,感应了一圈,直接锁定在距离医院二十米左右的一棵枝叶繁盛的树冠上。
    那只母猫如今就一动不动地趴在树冠里,视线一直紧盯着医院方向。
    抓猫容易。
    只要她变成猫咪型态爬到树上,就能一爪子那只流浪猫拍下来,但陈医生和他的助手医生在身边, 这最简单的方式显然行不通。
    虞妗妗思考片刻喉间微动,再次张口时,一串猫叫声从她口中传出。
    陈医生、助手:??!
    两人皆是被身边突然发出的猫叫声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向虞妗妗。
    他们是干兽医的,平时最常接触的动物就是猫狗,职业原因他们也会碰到一些毛孩子主人学习自家宠物的叫声,但他们就是能分辨出学出来的人声和动物原声,多少都有细微差别。
    可虞妗妗发出的猫叫,简直逼真到他们以为身边有只猫!
    “……我去,虞小姐你还有这一手呢?!”陈医生惊叹。
    虞妗妗没回应他,喉间继续发出持续的猫咪叫声,是在呼唤远处躲藏起来的流浪猫。
    没开灵智的猫咪之间,经过千百年的演化,其实也有属于自己的语言。
    只是它们的语言不像人类那般具体,更多的代表一种类型、环境下的统一表达方式。
    比如饿的时候叫声急促,撒娇的时候喉间会弹动发出类似‘啊啊’的娇声,呼唤并试探周围的同伴是一种短促的叫声,紧张焦虑时猫叫声就会拉长并变得有些尖锐,愤怒时脸蛋一皱就开始‘哈’气……
    如果是争夺地盘和母猫、或是相互之间擦出了火气,叫声就会变得低沉,并伴随着‘呜呜’的恐吓声。
    而虞妗妗发出的声音就是呼唤同伴的意思。
    但她自认为很客气的呼唤声,落入树冠丛中的母猫耳朵里,简直堪称恐怖。
    毕竟在母猫的感知里,她就是一个异常强大、浑身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同类,它哪里敢靠近?!
    不仅不敢,母猫还吓得浑身炸毛,从树冠上垂直着一溜烟儿蹿下树,撒开腿就往灌木丛里跑。
    助手医师眼尖,抬手指向那边:“它在那儿!跑到里面去了!”
    虞妗妗:……
    见温和的手段行不通,她提高了嗓音,喉间的猫叫声陡然变得调子尖锐,还带着‘哈’气声,意为施压和恐吓。
    同时她释放出一部分妖力迅速覆盖住医院周边,以防流浪猫被吓得跑出这片区域。
    妖域扩散展开,她身旁的陈医生二人只觉得忽然背后发冷,打了个激灵。
    灵敏度是人类几十上百倍的动物,感知就要明显太多。
    远处被波及到的宠物医院内突然响起了好几声此起彼伏的猫叫狗叫,但听着声音都颤颤的,胆子小的小型犬更是在笼子里夹着尾巴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突然都躁动起来了?”
    这一幕让留在医院里看门的医生手足无措,分外震惊。
    虞妗妗施压过后,没多时陈医生他们就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丛慢慢挪出一只猫。
    是只瘦骨嶙峋的三花。
    怪不得陈医生他们惆怅,想尽快把母猫抓住;
    三花猫花色多分布稠密,确实很能吸引其他猫咪。
    母猫似是处于惊惧之中,尾巴的毛炸开膨胀得像根狼牙棒,身体也弓起,却还是抖抖嗦嗦靠了过来。
    见状身后的祝檀湘非常默契,立刻眼神示意陈医生可以捕猫了。
    于是陈医生和随行的助手医师戴上止咬手套,一个人手里提着猫笼,另一人拿着像夹子一样的网兜靠近母猫。
    待助手医师快、狠、准地用网兜夹照着三花猫一夹,把它整只猫都夹住提起后,猫咪才像反应过来一样疯狂挣扎,撕咬着夹住自己的网布,但已于事无补,最终还是被两人小心翼翼地送进了猫笼。
    让他们头疼了好几天的流浪猫,就在虞妗妗的几声猫叫下轻松解决了,一时间两个宠物医生还有些懵逼。
    助手医师脱下止咬手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虞妗妗:
    “虞小姐你太厉害了!我刚刚拍到了,这只三花就是在你的叫声下主动出来的,真的好神奇!”
    “你怎么学猫叫那么逼真啊?这三花那么怕人,肯定是把你当同类了。”
    虞妗妗摸摸鼻尖,不知道怎么回应年轻女生的兴奋。
    半天她才憋出一句:“天赋。”
    助手医师歪头:“唉?”
    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含金量,就仅仅使用了她的母语,以及一点点妖力罢了。
    可不就是种族天赋。
    只是这一点点力量,放在母猫的面前就像是猫和虎的差距。
    面对实力相差无几的同类的挑衅,动物之间或许还会为了尊严搏斗,但如若面前是狮子猛虎,只会瑟瑟发抖完全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意识到挣脱无望,加上身边还有虞妗妗这么一个‘怪物’,三花猫彻底绝望了。
    它缩在猫笼的一角瞪大眼睛,浑身上下写满了惊惧。
    助手医师这么一瞧,立刻又心疼起这个折磨他们好几天的毛孩子:“哎哟乖乖别害怕,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等给你做了绝育就再也不会有坏猫骑你了,你这么漂亮肯定能被一个好人家收养。”
    陈医生也是又惊奇又开心,“虞小姐,祝先生,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等这一批流浪猫狗全部做好绝育、养好伤,我就给它们拍好照片传给你们,再送到救助站,真的很感谢很感谢你们愿意为这些流浪动物提供帮助!我替动物向你们说声谢谢!”
    祝檀湘立刻接上:“陈医生太客气了,你们对这些毛孩子的心意一点也不少。”
    选择和宝来宠物医院合作的关键原因,也是祝檀湘多方调查到,他们医院偶尔会自费给一些流浪猫狗做绝育,免费救助一些伤重的动物。
    并且他们还在网上经营了视频号,账号经常发送一些救助站的猫猫狗狗;
    内容大抵是帮流浪动物找领养家庭,宣传救助站让热心网友能够给里面的流浪动物捐粮食,呼吁养宠家庭不要抛弃宠物……
    不仅如此,如果有网友发现受伤被困的动物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也会带上救援和抓捕的工具,过去帮忙救助。
    从这些事迹来看,他们是值得信任的、真正热爱动物的人。
    给他们资助,钱能真正地花在动物身上。
    抓猫行动结束之后,虞妗妗和祝檀湘步行回家。
    期间俩人还在街边又吃了一顿夜宵,好不惬意。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待他们回到家,宠物医院的助手医生就给祝檀湘发了消息,说虞妗妗在他们发的视频里火了。
    新发的视频只有十几秒的一小段,拍摄的视角是对着一片草丛。
    点击播放后只能听到清晰的猫叫声,随着声音,很快镜头里的草叶攒动,一只炸着毛的三花猫哆嗦着爬出来,主动靠近了镜头,显得分外乖巧。
    视频文案倒是略长:
    宝来有宠—粥粥:【最近医院附近出现的流浪小三花,折磨我和老陈好几天,如今正式落网啦!孩子长得很端正,是只一岁多的小母猫,之后做完绝育会开放领养,有意向的家人可以先加我们的群通过资质审核喔。
    说来真的神奇,小三花巨怕人而且凶得很,我们医院的同事轮番上阵都败北,结果我们请到的小姐姐学猫叫学得特别像,直接用叫声把它引出来了!!
    顺便一提,这个小姐姐就是之前提到过的、给我们提供很多资助的好心富婆,真的人美心善了。】
    他们的视频号因为拍摄过救助动物,温情和有力量,收获了不少关注。
    视频发布没多久就有粉丝在下面评论,一开始还比较正常。
    【哇塞,三花猫唉!猫界大美女~】
    【等等,粥粥你别告诉我视频里的猫叫声,是人发出来的??好像啊!】
    【有点心动,问问博主领养的话需要什么审核条件呀?】
    【……】
    在粥粥逐一回复粉丝的过程中,她突然发现后台的点赞和评论数上涨得有点快,一直弹出新的通知。
    【不是?我躺在床上外放刷视频,我家崽子躺我旁边□□,刷到这个视频声音一出来它直接从床上弹射起飞,跑到客厅角落里躲着了??】
    【卧槽我家也是!我家养了两猫一狗,听到视频声反应都很激烈,猫咪胆子小直接有点应激了,对着我弓背哈气,狗子灰溜溜夹着尾巴别提多怂蛋了。这真的是人叫的吗?猫咪叫声怎么会把狗子吓到啊?!】
    【+1,头一次在我家逆子脸上看到这种表情hhh,视频直接收藏了,以后逆子再拆家搞破坏我就放给它听。】
    【评论区的大家都是认真的吗?真有这么神奇么,可惜了我家里没养宠物,没法一试。】
    【看完评论区我好奇心大大得提起来了啊,我也要放给我家猫听听!】
    【笑死我,我转发给我妈了,让她给她的狗听。结果她刚刚给我回了好几条六十秒的语音骂我,问我从哪里找来的视频,把家里的狗吓得乱尿……】
    【奇了,好像真的不止针对猫唉,我家养的是鹦鹉,外放声音后它一动不动石化了,然后不停叫唤‘对不起对不起’。】
    【家里是做顶香出马的,刚刚放给老祖宗听,他说声音的主人估计道行很深的同行。】
    【评论区咋越说越玄乎了,都搁那儿编故事呢吧!】
    【……】
    当第一个第二个人发出视频声音可以镇住宠物的评论,相信的网友不多。
    很多人便亲自试验,结果都很惊人。
    他们又纷纷激动地回评论区反馈。
    如此一来循环往复,在短时间内就吸引了不少路人。
    视频的点赞和收藏一旦增加得快,平台又会给视频推送到热门里。
    所以尽管这条视频发布时间仅仅两小时,但已经是粥粥发的所有视频里热度靠前的了,并且可以预见后面几天还会大幅度猛增。
    当虞妗妗看到视频并且看了下面的评论:?
    不能理解人类奇奇怪怪的激动点……
    ——————
    与此同时
    同富有生活气息的旧巷呈现对角线的城市另一端,坐落着南城房价最高的几个小区之一。
    虞家的独栋别墅,就买在这里。
    距离虞舒月得知首富齐家的风水诅咒破解、并接收到齐家人想要取消联姻的信号,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她派出去的私人侦探终于给她发来了调查结果的文档。
    等得焦心的虞舒月几乎是刚一收到文档,便停下了手里的所有事,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点进去查看。
    打开档案率先跳出来的是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拍摄得略显模糊。
    私人侦探告诉她,这女的简直像背上张了眼睛!
    明明他的跟踪和偷拍技术,经历过无数富豪富婆的好评认证,但只要靠这人近了,哪怕只是盯梢还没开始偷拍,都有好几次差点被发现。
    所以他只能远程用镜头无限放大,才拍摄到了这些照片,用时和耗费的精力也远比其他单子多。
    连续翻看完几张相片,虞舒月心中轻嗤。
    说什么风水破灭、不好强行撮和她和齐澜,根本就是敷衍的借口。
    她看圈内都在传的‘齐澜看上了一个女天师’的流言,怕是真的。
    毕竟这样年轻灵动的女孩子别说是齐澜,她也觉得养眼。
    虞舒月继续往后翻看。
    资料显示这个年轻的天师名叫虞妗妗,十个月前忽然出现在南城西边的老城区,并在那附近的古玩街里摆摊算命。
    和她关系最密切的人是一个名叫祝檀湘的男性,南城本地人,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在所属领域业绩斐然,却莫名变成了此女的助理。
    但无论侦探怎么调查,也查不出两个人之间具体存在什么联系。
    虞妗妗的过往、来历更是空白一片,查不到一点。
    她这个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很显然这不可能。
    根据侦探过往的经验,他作出了一个猜测——
    这个虞妗妗过去并不叫这个名字,她因为某种原因,隐姓埋名更换了身份,来到的南城。
    她来到南城所为何事侦探也查不到,但经过蹲点和调查,他得出结论:
    至少在虞妗妗出现的一年内,她确确实实在当天师,而且还当得挺出名。
    除了齐家之外,她还给本地以及外地好几家有名有姓的富商办过事情,应该有点真本事。
    查到这里私人侦探就再查不出什么新东西了。
    虞舒月把文档翻到底:?
    “这就没了?!”
    这么点东西,那侦探竟还好意思要她加钱,还让她等了这么长时间?
    她心里郁闷,总觉得心口处有灼灼感,且心跳也莫名跳得很快。
    虞舒月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用来镇一下滚烫的脸颊,她再次端详档案里的那些信息,翻着翻着相片,她心底生出一种模糊的即视感。
    为什么这虞妗妗,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虞舒月非常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也没有见过这张脸,毕竟这般面孔还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
    那么诡异的熟悉感又从哪里来的?
    她盯着照片时间稍长,眼前像近视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渐渐地她竟觉得照片上虞妗妗的脸孔会变!
    眼睛鼻子嘴都还是那样,她却活生生看到了另一张脸。
    心窝一刺,虞舒月猛然抬手摸上去。
    她手心之下的位置佩戴着一个贴身的物件,此刻微微发烫。
    那物件用红绳穿着,拇指大小,拿出来后瞧着侧面四四方方,虽然体积不大但能看到表面刻满了红色的咒纹,颇为神秘。
    按理说这种形状的挂件如果贴身佩戴,很容易会铬着颈部皮肤,偏生虞舒月从去年开始便寸步不离身,睡觉也不取。
    哪怕是参加晚宴要穿礼服,她也会尽量挑选能和此物相衬的衣服。
    实在不合适也会把它时刻带在身上。
    家里的父母弟弟对此都很好奇,问过她几次缘由,她只说是齐家那边给的平安符。
    又由于齐家本身就很信这些东西,整日神神叨叨,能为了什么家族的风水就和虞家定了娃娃亲,虞家人根本没有怀疑真伪。
    甚至在听说是虞家给的东西后,父母还欣然让她好好佩戴。
    事实上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齐家赠予。
    而是事关虞舒月内心深处隐藏着的一个惊天秘密——她并非虞顺平和杜若菲二人的亲生女儿。
    他们的女儿,早在十九年前他们在县城落脚产子时,就被她的亲生父母替换掉了。
    这件事是她十三岁读初一的那年,意外发现的。
    虞舒月初中读的是私立学校。
    从初一开始学校每年都会安排体检,其中有一项就是抽血。
    体检报告出来后上面显示她的血型为b,但她清楚记得父亲虞顺平是a型血,母亲杜若菲是o型血,他们二人结合是的生不出b型血孩子的。
    虞顺平作为港城斗败的豪门私生子,来到内地混得也不怎么样,偏偏心气儿极高。
    成日里看不起这个暴发户,瞧不上那家根基浅,张口闭口就是‘我们港城比内地不知道繁华多少’‘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内地人身上没点豪门风度’之类的话。
    狼狈逃离港城是他这辈子郁郁的心结。
    故而虞顺平极度渴望能够死死扒住齐家这个底蕴深厚、有家族历史的他眼中的‘真豪门’。
    作为他的女儿,虞舒月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是如此。
    虞顺平从她知事起,便给她找了无数礼仪老师,致力于把她打造成一个他自己认知中,繁华的港城豪门中的、绝不是南城其他土包子家庭能比得上千金贵女。
    为此虞舒月吃了不少苦头,她的站立坐卧都有人严格把控。
    这些训练导致她年少早熟,小小年纪就是各家长辈口中优秀得不得了的孩子。
    因此拿到体检单子看到血型异常的第一时间,虞舒月就决定先隐瞒此事。
    她认为医院弄错了结果,重新抽血送检。
    可当重新验血得出了和上一次相同的答案,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有些慌了。
    她回到家里,趁着父母亲不在的时候,在家里放置不太重要的资料文件的柜子里,找到了夫妻二人以前的体检单,确认了夫妻俩的血型。
    她没记错。
    虞舒月查过资料也问过医生,知道a、o型血生出b型血的孩子几率为零。
    她不免想到了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则新闻,说有户人家的孩子生病,需要家里亲人为他抽血输血,结果检验出孩子的血型和夫妇俩都不匹配。
    父亲心生疑窦,背着妻子取了孩子的头发做dna,最终发现小孩根本就不是他的血脉;
    是妻子和情夫出轨生出来的孩子。
    所以自己要么是父母一方出轨外人生下的小孩,要么——
    自己根本就和虞家夫妻二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得出这个结论,年岁尚轻的虞舒月乱了阵脚;
    好在这件事尚未被父母发现,一切都不晚。
    她压下心中的茫然慌乱,先花钱找到一家私人机构,伪造了一份假的体检单。
    当她把这份体检单忐忑不安地拿给父母看时,她一直在观察父母的表情。
    虞顺平和杜若菲看到单子上修改后的o型血,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两人对这种学校里的体检并不上心,加上当时弟弟虞衡年纪小很闹腾,杜若菲随口问了她两句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健康,不舒服,就忙着去哄不愿意吃饭的弟弟。
    这件事就这么掩盖了过去。
    但从那天起,虞舒月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她小心翼翼地动用了家族和齐家给她的资产,找了私人侦探调查情况。
    又怕动静太大被父母发现,调查的速度和周期拉得很长。
    一直到她临近中考前,耗费了足足两年的时间,她才最终确定了自己确实不是虞家的孩子。
    她的亲生父母,只是一对五线小城中的厂工,家境贫困,一个初中肄业一个小学毕业,见识短浅。
    就是这样一对夫妻,能做出胆大包天偷换小孩的事。
    虞家的亲生女儿被他们偷偷调换抱走,饥一顿饱一顿地养在家里。
    中考完毕,虞舒月便借着和同学出去玩为借口,偷偷去了小县城,看到了那对夫妻和那个被调换人生的同龄女孩。
    前者他们贫穷,粗俗,满嘴低俗的脏话;
    至于被调换的女孩身材干瘦,面色枯黄,一看就是饱受折磨。
    从县城回到家里,虞舒月把心里那点愧疚感掐灭,决定要把这件事牢牢隐瞒住。
    她亲眼见过云泥之别是什么样子,又怎么能接受自己本是天上纯白的云彩,被踩到泥沼里?
    而且就算自己换到了虞家,难道就纯粹在享福吗?
    为了成为让虞顺平满意的女儿、让虞家脸上有光的千金,她虞舒月几乎没睡过懒觉,又要保持学习成绩常常熬到半夜……
    这些辛苦是她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让她拱手让人,她怎么甘心?
    何况在虞舒月看来,哪怕让苗小娟回到虞家,她在这个压抑的家庭里也不会好过。
    虞顺平和杜若菲那么虚荣爱面子、自持是真豪门后代的两个人,是不可能接受有一个灰头土脸、平平无奇的女儿。
    苗小娟回到虞家,反而会比在小县城待着更痛苦。
    既然如此,就让一切保持原样就好;
    虞舒月这般想。
    也从那时候起她开始担心,自己早晚会被戳穿。
    因为齐老爷子要的是虞家女儿,只有虞氏后人可以化解齐家的诅咒。
    但她不是,她只是个冒牌货。
    她怕未来的某一天齐家人再心血来潮去测风水命格,会把她的真身看透。
    所以虞舒月不能允许那个女孩儿出现在南城,不可以出现在虞、齐两家人的跟前。
    更甚者,她要想办法顶替那个女孩儿的命格。
    起初虞舒月做到了。
    她花了极大的价钱和代价,找到了圈内最有名的天师,帮她做法替命。
    那位大师告诉她,替命阵法有损阴德,死后到了阴曹地府不会好过;
    但虞舒月不在乎。
    人活一辈子。
    她只想活着的时候风风光光,顺风顺水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管不了死后的事。
    于是她找到了亲生父母,给了那对夫妻一大笔钱,并承诺会一辈子让他们荣华富贵——当初虞家夫妇换子时,何尝就没有这个想法?
    她需要他们帮自己做几件事,几件用来永远地掩盖身世这个秘密的事。
    其一是他们要每年收集‘女儿’苗小娟的血液、毛发以及指甲,交给自己。
    这些身体发肤,都是可以关乎到人之气血命格的物品,是作法替命的关键。
    其二他们要不断挫磨苗小娟,让她过得越郁闷不顺利越好。
    因为一个人身心长期处于痛苦中,她周身的命火和气运就会持续走低,容易倒霉生病,命格也更能被这些低靡陈腐之气压制,更容易更替偷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都得把苗小娟一辈子拴在身边。
    绝不能让她跑掉,更不能让她去南城。
    虞舒月知道自己自私,可谁不想让人生更好过呢?
    她联系完苗家的前两年,苗家夫妇都是按照她的要求行事。
    他们每年送一次苗小娟的指甲毛发,这些东西再由虞舒月拿给大师,由大师炼制完成用来作法替换命格。
    尽管命格替换后虞舒月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至少她能稍稍心安。
    谁成想去年九月份出了问题。
    苗家夫妻把苗小娟弄死了!
    虞舒月得知消息时为时已晚。
    那对蠢货夫妻杀了人之后倒是害怕起来,在尸体上拴了石头沉河,以为这样就能毁尸灭迹不被发现,还匆匆忙忙给她打来电话。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崩溃!
    虞舒月质问苗家夫妻为什么未经她的允许,要把苗小娟杀掉?!
    夫妻俩还很理直气壮,说是为了她好。
    原来苗小娟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那么多年,早就生出想要跑路的想法。
    她高考成绩很不错,怎么甘心再受这对根本不爱自己的父母摆布;
    甘心接受自己未来的人生,只能在本市读个二本师范学校,然后和他们随随便便安排的男人结婚生子。
    她要去读书,要逃离这个家庭。
    故而在填报志愿结束的前一天,苗小娟偷偷返回学校,找了她的班主任把志愿改到了南城大学。
    再然后她便偷偷谋划逃跑。
    可惜出逃失败,她还是在离开家的那个雨夜,被苗家夫妻发现并追上。
    苗父说的时候语气很无所谓。
    他说自己最开始并没有想把那个丫头片子弄死,而是把苗小娟的脑袋浸在岸边的水里,想逼她服软,让她再也不敢逃跑。
    但苗小娟嘴硬骨头硬,不仅把他的手腕咬出了血,还扬言自己绝对不会屈服,说自己已经报名了南城大学。
    听着女孩儿嘶哑却有力量的怒吼,夫妻俩意识到就算他们把人带回去,她依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逃跑。
    而虞舒月只是让他们收集苗小娟的毛发组织,却并没有详细告诉他们换命替命之事,他们也就不清楚此事的重要性。
    于是被忤逆被咬伤的苗父本就十分恼怒,闻言顶着暴雨的他心生戾气,脑海里生出一个念头:
    只要这个死丫头真的一命呜呼,就不会有人知道她身份的真相!
    还有什么能比死人的嘴更安全?
    故而在苗小娟憋到受不住挣扎、一旁的妻子也慌了的时候,他阴狠说出了这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最终他们偷来的养女、真正的虞家女儿,被溺死在河水中,渐渐没了声息。
    听着男人语气自得,自以为十分聪明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的话语,虞舒月简直气得心梗。
    她连忙又质问苗小娟尸体被夫妻二人藏到了哪里。
    得知他们把苗小娟尸身沉河水后,她再度觉得这对夫妻蠢钝如猪!
    他们以为栓个石头,尸体就不会泡发成巨人观浮上来了吗?!
    况且虞舒月根本就不知道苗小娟死了,她的命格还在不在。
    如果不在,自己要如何偷取对方的命?!
    如何用虞家女的命格化解齐家的诅咒的?!
    她立刻给那位替她做法的大师打去了电话,把苗小娟去世的消息告诉他。
    果不其然,电话里大师把她和苗家夫妻痛骂一顿。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人命都让你们弄死了,命格还怎么替换?”
    “大师求你再帮帮我,你一定有办法的。”虞舒月祈求道。
    最终大师提出了一个更加灭人性、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如若虞舒月还想在命格命盘上显化出苗小娟的‘命’,就要趁着对方刚死,灵魂还不至于鬼化,也还并没有被阴差勾魂至地府前,把苗小娟死去的魂魄招回来。
    招回之后,将其魂魄粉碎,化为阴力融入虞舒月的体内。
    这样一来虞舒月的身体里相当于有了苗小娟的魂力,一体双魂,二者的命格自然也会融为一体。
    但这种手段极其残忍,魂魄粉碎意味着苗小娟的灵魂灰飞烟灭,连转世投胎都没有机会。
    考虑了很短的时间,虞舒月毅然选择了这个方法。
    于是那天晚上,她连夜开车去往大师的住处。
    在住地虞舒月亲眼看着对方作法,把苗小娟苍白的灵魂招来拘禁,并生生绞碎,最后化为一团光晕,而后让她吞下。
    她把那股东西吞到肚子里时,只觉得喉间冰冰凉凉,再然后生出阵阵反胃感。
    她强忍着无法言喻的晕眩和的不适,听到大师语气讥讽:
    “那些豪门世家的人谁能想到,他们交口称赞的大家闺秀,心肠竟能如此狠辣冷硬;你替了这女子的人生,又吞了她的生魂,可以说是断了她从生到死的路,她灰飞烟灭前的眼神,瞧着是把你恨透了,若非你先对她下了手,恐怕不久之后她也会化为厉鬼来找你寻仇索命。”
    苗小娟是濒死前听到了苗家夫妻亲口承认,她是偷来的孩子。
    故而死亡的那一刹那,她就隐隐要怨气成型。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怨鬼化,没来得及去找仇人索命,就被虞舒月先一步吞噬。
    压下身体内的难受,虞舒月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冷冷说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何况我和她之间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没什么好说的。”
    “哼,吞噬生魂势必会损害阴德,希望你以后下了地府,真能像自己说的那般不后悔吧。”大师凉凉说道:
    “另外你毕竟是活人,吞噬了另一个人的生魂定然会出现魂体不相融的状况,我会给你一个镇魂的法器小塔,只要你贴身戴着,它便能时时刻刻压制你身体里的魂力。”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苗小娟是溺死在河中的,她的三魂七魄被河里的水鬼勾走了两魄,化为了没有灵智的地缚灵;
    尽管这缕残魂影响不大,也威胁不到你,但流落在外到底是个隐患。”
    虞舒月问道:“那怎么办?”
    “我猜测那缕残魂会附着在她自己的尸体上,你最好尽快把她的尸体找到火化,因为身体和灵魂是‘容器’和‘器灵’的关系,之间必然密不可分。”他向虞舒月解释。
    体和魂,二者之间,其实是前者更重要。
    每天都有大量的生灵或自然或意外去世,地府每日引渡的灵魂数以万计。
    作为现今星球的主宰物种,人类的出生率持续走低,这也就意味着投胎成为人的名额变得十分珍贵。
    若是生前品行不好做过的恶,就会被判几十上百年的刑罚赎罪,转世遥遥无期的。
    正因如此,才会有不少自知作恶多端无缘转世的恶鬼,逗留在人间,想尽办法附身或夺舍活人。
    身体对于孤魂野鬼来说,是容器,也是庇护所;
    让它们可以在阳光下行走,可以感受到五感和体温。
    古人认为,山野村庄里那些常年空旷没有人烟的房屋,就算旅行中分外疲惫,也最好不进去住。
    就是因为山中的孤魂野鬼魑魅魍魉,会把人类的空房子占据,当它们短暂藏身的容器。
    至于像虞舒月这种身体里挤着过量魂力的情况,可以类比为鬼魂附身。
    躯壳能够容纳的灵魂有限,多出来的部分势必往外溢,为此就得用镇魂塔压制。
    平时没有外力刺激还好,一旦被压制的魂力感应到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必然会躁动,会想要钻入曾经属于自己的躯壳。
    “所以说,苗小娟的残魂和身体若落入他人手中,进行一番操控,可能会牵动你体内的本源魂力,对你造成不可控的影响。”大师说。
    虞舒月皱紧眉头,追问道:“大师,会有什么影响?”
    “这我就不清楚了。”大师幽幽说道:
    “因为你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吞噬生魂的人。”
    得到大师的一番提点,虞舒月哪里还坐得住。
    她强撑着难受的身体回家,立即安排人赶去苗小娟抛尸的河流,寻找捞捕尸体。
    然而一无所获。
    从苗小娟死的那天起,一直到近一年后的今天,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这件事一直困扰的着虞舒月,让她就算吞噬了苗小娟的魂魄,依然无法完全安心。
    至今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花钱找人去河流的上游下游打听,并没有人见过任何尸体。
    随着时间的消逝,渐渐地虞舒月也放下心来。
    她想会不会苗家夫妻把苗小娟的尸体绑得特别死,用的石头特别沉,导致苗小娟的尸体沉在河底,已经被鱼虾啃食了干净……
    她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想起过苗小娟这个人。
    然而此时此刻,虞舒月死死盯着手机文档里的照片,抚摸着脖子上发烫的镇魂塔,胃里翻江倒海。
    她冲进卫生间一阵干呕,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就出了满后背的冷汗。
    虞舒月一点点缕着查到的信息,以及思绪——
    这突然冒出来的、过去一片空白神秘的女人,姓虞。
    她又那么恰巧在苗小娟溺水沉河的那段时间,出现在了南城。
    而且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生,从哪里学来的一身本领,竟能破解诸多风水大师都束手无策的齐家风水诅咒?
    如若她其实是命格特殊,生来就注定能够化解齐家的风水——
    如若她就是本该死掉的苗小娟!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虽然她亲眼看着对方的魂魄粉碎,吞进了自己身体。
    但万一呢?
    大师说过,苗小娟丢了两道残破魄,尸体更是不翼而飞至今都下落不明。
    万一那苗小娟根本没有死透,而是借着两道残魄死而复生——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连阴曹地府都真实存在,灵魂命格也可以更改,死而复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她为自己更名改姓为虞妗妗,又来到南城接触齐家。
    恐怕再下一步,就要找到虞家,找到自己寻仇了吧!
    虞舒月心神不宁,赶忙把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的档案叉掉,她手抖轻轻发抖,拨通了一直储藏在通讯录中的隐藏号码。
    电话接听,对面传出中年男人的声音:“什么事?”
    “大师,苗小娟出现了,怎么办?!”虞舒月语气焦急:“她没有死!”
    听完她描述的情况,电话那头的人也陷入了沉默,半晌道:
    “若像你说的那样仅仅看一眼照片,镇魂塔就险些压制不住魂力,那你的猜测应该没错,照片里拍到的就是苗小娟。”
    “不过她不一定是人,可能也并没有复活。”
    虞舒月不解:“不是人,难道她还是鬼吗?”
    “大师你不是说白天阳气重,鬼魂很少能在人前露面么。”
    “还有一种情况虽然是鬼,但它们魂魄没有离体,甚至能操控自己的尸体在人世间行走,变成一种类似僵尸的怪物:尸鬼,我猜测苗小娟的那两魄便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竟能生出神智驱使尸体。”大师缓声说道:
    “毕竟普通人的身上能量不高,很难做到仅凭拍照便拓印到,就算能,也不该这般强烈,直接引动了你体内的魂力。”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定苗小娟就是有了什么奇遇,死而复生也未必没可能。”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大师问她:“苗小娟既然没死还出现在南城,定会来找你索命,还会把你根本就不是虞顺平杜若菲的女儿、还设计杀害她的这件事捅出去。”
    “精心谋划了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一桩赔本生意啊。”大师叹气。
    他之所以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虞舒月,自然是看中她日后成为齐家女主人,可以反馈给自己的诸多好处。
    眼下临近关头,瞧着是要前功尽弃了。
    “还没失败。”虞舒月死死攥紧手机,用力大到骨节和指尖发白,“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向来柔和的面孔在阴影中紧抿唇瓣,显露出阴郁的神情。
    “苗小娟没有证据。”虞舒月忽然说:
    “我和苗家人接触时都很隐蔽很谨慎,而且尾巴清扫得很干净,她要是有证据能证明我早就知道实情,还和苗家人一起害她至此,怎么可能来到南城一年多,都没有找上虞家的门。”
    虞妗妗是不想找么?
    她是根本找不到。
    虞舒月把苗小娟的魂魄都粉碎吞噬,无论虞妗妗怎么的测算、通灵,甚至请五瘟寻魂、下到阴曹地府查找阴司……各种手段用尽,都找不到苗小娟主魂的踪迹。
    只有虞妗妗刚刚钻入身体时,她和那缕附着在尸身上灵智懵懂、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消散的残魄做了交易。
    她承诺会作为借尸还魂的报酬,替已经变成地缚灵的残魄寻找真相,报仇雪恨。
    只是那个时候苗小娟的残魄已经很虚弱了,
    几乎是交易达成的瞬间,那缕意识早已模糊、只剩怨气和执念支撑的残魄,便幽幽散去。
    但这一切虞舒月都不得而知。
    她根本不会想到,现在的虞妗妗哪里是什么残魄复生,而是一只借尸还魂的猫妖。
    此刻她满脑子都认为,苗小娟一定有所顾忌和谋算。
    现在潜藏,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狠狠咬上自己。
    “我要去会会她。”考虑良久,虞舒月冷声说道。
    另一头的天师很惊讶:“你疯了?你要主动去找她?”
    “是,既然她都接触到了齐家人,和齐澜的流言也在圈内传得沸沸扬扬,说明她根本就没想过遮遮掩掩!”虞舒月冷笑说道:“她应该巴不得我听到消息后害怕她来寻仇,每天过得战战兢兢不得安宁吧?我偏不能如她的意。”
    “既然我下得了手对付她,就不会害怕她来找我索命!”
    “我不喜欢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她神情中流露出疯狂,“所以我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不能坐以待毙。”
    电话另一端的人咂舌:“你真是个疯子。”
    他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
    当年才十五岁的虞舒月都独身敢找到自己,请自己为她偷换命格,还许诺了成功后的丰厚报酬。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就初显手段干净狠戾。
    “随便你,这件事以后我不会再插手,就当我投资失败了。”
    说完,中年天师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中‘嘟嘟’的忙音惹人心烦,虞舒月一把将手机甩飞出去……
    ——————
    “所以你需要看哪方面的问题?”虞妗妗揉了揉眼角,脑袋微偏。
    女人有两三秒没说话,先是慢吞吞把口罩和的帽子摘掉,而后看了过来。
    没等到回应的虞妗妗:?
    “……大师,我最近身体不适,时不时就会生出晕眩感。”虞舒月说。
    她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虞妗妗。
    本以为虞妗妗看到她的面孔,会分外惊讶,提起警惕和敌意,却不想面前的女孩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反倒是她自己,因为没有得到对方想要的反应面色微变。
    虞妗妗沉默片刻,问:“晕眩?只有这一个症状吗?那你应该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而不是来我这里求神问卜。”
    虞舒月:……
    情况怎么会是这样?
    在虞舒月原先的设想中,她的出现会引爆和苗小娟过往的冲突,继而激怒对方套出她想知道的信息;
    眼下平和得离奇的境况,打乱了她所有预设的可能。
    明明苗小娟被拘禁魂魄时,见到过自己的长相。
    为什么要作出一幅并不认识自己的模样?
    她看到自己,难道就不感到愤怒怨恨?
    还是又想耍什么花招?
    虞舒月情绪紧绷,脑袋也乱乱的:“我去过医院,可医生没查出什么问题,所以我想着会不会是被脏东西冲撞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似乎必须要盯着对方,她才能感到安心。
    苗小娟这张脸变化也很大。
    虞舒月心想。
    要不是自己身体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灵魂碎片,被牵动外泄,她根本认不出眼前人,是曾经她在小县城远远瞧见过的瘦弱少女。
    是整容了吗?
    还是用了什么玄学手段变化了容貌?
    脑海中闪过若干念头,虞舒月一字一句问出:
    “所以虞大师能帮我看看,我身上究竟有没有什么问题吗?”
    虞妗妗神情淡然,她抱着双臂目光审视片刻,认真点点头:“有是有,你确定要我说出来?”
    虞舒月:“……我不明白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很清楚自己身上有非常浓重的孽力,应该做过一些不得了的事情。”虞妗妗说:“既然你找到了我的住处,知道是我是专门做这一行的术士,若真心请我帮助,为何不对我说真话,反而言语间尽是试探?”
    从这女子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她就发现对方的周身缠绕着浓浓的因果孽力。
    那些阴腐的气息深入对方骨髓,连院子里的猫咪都不想待在家里,跑了出去。
    想忽视都难。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呢,还是对我能力不信任、想试探一番?”虞妗妗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她伸出手掌,手心朝上:“手递给我吧。”
    当白皙的手心递到自己眼前,虞舒月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不知为何,眼前同龄且和她有极深渊源的女孩儿,给她带来的压力会如此大。
    短短一段时间,那个灰头土脸的苗小娟居然能变成这样?!
    紧接着虞舒月心生不愉;
    这苗小娟,是在教训自己?!
    她心里有‘鬼’,有风吹草动都会引发联想。
    虞妗妗的话落在她耳朵里,是暗示,是讽刺,是在指责自己顶替虞家女儿的身份。
    就这样僵了半晌,虞舒月也没有把自己的手递出去,仿佛面前的掌心中藏着什么毒针迷药。
    “不必了。”
    既然苗小娟非要和她装不认识,那也没什么好再逗留的了。
    虞舒月压下郁气,脸上也勾起笑容:“我听不懂虞大师你在说什么,但我只知道凡是话说出来,都要负责任讲证据。你只见了我一面,便张口就说我行事有问题,这种莫名其妙的指责恕我不敢苟同。”
    “我看虞大师也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专业,打扰了,告辞。”
    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的表情便有些扭曲。
    待人出了院门,旁边一直没敢插话的祝檀湘才皱眉询问:
    “大人,什么情况?”
    虞妗妗摇摇头。
    说实话她现在也一头雾水,大清早就遇到这样莫名其妙的人。
    但那女人站在她面前时,虞妗妗竟有种看不透对方面相的感觉,就像有一层纱蒙在女人的脸上,隔绝了外来的窥视。
    近距离感应后,她更是觉得女人体内的能量也浑浊奇怪。
    加上对方面对她时的态度和眼神,总之哪里都透着诡异。
    虞妗妗摸着自己的下巴尖,思索片刻她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念头。
    生物都有第六感,这是真实存在的。
    拿普通人举例,当老师在课堂上点名回答问题时,往往有那么一个瞬间,人会变得异常紧张,内心仿佛知道会被叫到的人是自己。
    往往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自己的名字就会从老师的口中念出。
    动物的第六感更灵敏也更神奇。
    大型灾难之前,很多动物都会有预感,提前搬家或者迁徙。
    虞妗妗作为猫妖,自然也有。
    并且在过往数百年中,她的第六感都挺准,也多次救过她的性命。
    此时她隐隐约约有种感觉,那女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虞妗妗眉心一动,偏头问祝檀湘:“她说自己姓什么来着?”
    “舒。”祝檀湘回道:“是认识的人吗?”
    虞妗妗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我没猜错她身份的话,算是。”
    “最近注意些,估计要不太平了。”
    祝檀湘心中很多疑惑,但并没多问,点头说好。
    “打扰了……”两人说话间,半掩的院门外传来了陌生男人的声音,院门也被轻轻敲了两下。
    祝檀湘扬声:“谁?”
    “请问这里是虞大师的家吗?”男人问。
    “是,你进来吧。”虞妗妗出声回应。
    来人是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脸上带着拘谨,“你们好,我遇到点事情想找虞大师救命!”
    又来一个。
    今天什么日子?
    虞妗妗微微扬起下颌,“我就是虞妗妗,有什么事情……需要救命?”
    看到虞妗妗这幅过分年轻的面孔,青年倒并没有生出不信任,而是觉得有点稀奇,多看了两眼才苦着脸说:“是这样的虞大师,我家祖宅闹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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