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6章 他心中的白月光(完) 提示:酸涩口不喜勿入

    (四十四)
    后来宴歧就不太提“润器”这两个字, 按照他的话来说,东君把这件事搞得过分血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半认真半狡黠,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同时也没人搞明白东君是活得太通透还是压根忘记怎么当人,她问也没问“不血腥”的“润器”是怎么样的, 宴歧拒绝跟她润, 她也不会过多纠缠, 点点头走开,干脆利落得很。
    只是会把院子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摔得震天响。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鹿长离被那动静吓了一跳,沉默半晌后由衷的评价:“两个怪人。”
    宴震麟觉得她很少讲有营养的话,这是他难得一次赞同她的观点。
    从这一日起, 宴歧基本就告别了独自出门。
    (四十五)
    宴歧会用对心爱的宠物的语气抱怨东君“有时候能不能别这么粘人”。
    东君根本懒得理他, 正眼都不会给。
    宴震麟会在旁边蹙眉,提醒他别用这种不正经的语气说话。
    男人笑眯眯的反问“我怎么不正经啦”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这样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后果是从此之后宴震麟也要跟着他们出门——
    如此一来, 鹿长离自然不可能独自待在家里。
    一人独行变成了四人同行。
    热闹的他都不知道上哪说理。
    (四十六)
    宴震麟第一次看到东君与宴歧真正的相处模式。
    他们出门多半情况下是去拔除一些“被污染的巨树树根”, 树是打从他们诞生就笼罩在头顶的, 宴歧说,树是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棵树被不好的东西污染了,也会污染到普通人。
    普通人被污染后,首先会获得一些异于常人的力量, 这些力量会使得他们身体强壮,可以控制自然力, 同时使人迷失自我,误入歧途。
    他们会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陷入盲目的崇拜,他们接受来自梦境的不明的“圣”之提示, 献祭自己的家人,甚至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去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没有被污染的普通人在他们面前手无缚鸡之力,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们歌颂那棵自古存在的树,他们祭祀这“赐福”他们力量的树。
    一切仿佛陷入一种不可控的境地。
    之前宴歧独自出门也是拔树去了。
    只不过现在有了东君的加入,他的行动更加如鱼得水。
    虽然他们偶尔会吵架。
    东君在作为武器作战的时候和她的外表完全不同,宴震麟第一次看到她变成一把比宴歧本人更宽更长大砍刀的时候也难免沉默了下。
    正好是宴歧说东君粘人之后的隔天。
    当时从树根里演化出来的怪物借助了一些古籍的怪物造型,能飞,体型庞大,看上去十分骇人——
    理论上东君变作那么巨大一把砍刀也算是对得起那怪物的体积,只有男人看她变成那个造型愣了下,然后因为当时紧急,他没有再废话,伸手就要去拎刀。
    而后,伴随着鹿长离“嗳”地一声诧异又困惑的声音!旁观的人都眼睁睁看着……
    男人一下子没能把那把砍刀从地上拎起来。
    可能是太长也可能是太重,他的手在刀把上滑了下,有点狼狈的抓了个空。
    那把刀安静的扎在地上,泥土里,没长嘴巴也不会说话,只是泛起的冰冷金属光泽,就好像无数次东君面无表情地站在男人身边,冷眼看他发癫。
    天边的怪物传来声声怒吼,锋利的鳞爪磨刀霍霍。
    宴歧大难临头,只能无奈的弯腰跟纹丝不动立在土里的刀商量:“我保证下次好好说话?”
    金光闪过,长刀变作一把弓,落入男人手中。
    开弓如满月,弓弦拉满一箭出,分裂成无数至自箭雨倾盆而下。
    上一刻耀武扬威的怪物被射成了筛子,轰然倒地的时候,宴歧别说受伤,一根头发丝都不曾挪动位置。
    (四十七)
    宴震麟看着浑身浴血的少女从怪物尸体上爬下来。
    作为一把弓,她最后变成了被射出去的那个,而看上去无论是宴歧还是她对于这种荒谬设定都十分熟悉。
    她的头发和脸上都是血,怪物的。
    走近的时候,还是不耐烦的用自己的手背揉搓黏在一起的睫毛,直到宴歧拍开她的手,淡定的叫她别揉。
    男人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水壶,弄了手帕给她擦脸,被黏在一起的眼睛很快解放,少女眨眨眼,适应了下。
    感觉到那湿润的手帕没从她的脸上挪开,她顺势扬了扬脖子,无比自然的把自己也很黏腻的左脸转向他。
    男人对她这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并不意外,只是无语的嗤笑一声,而后任劳任怨的替她擦干净脸。
    而后扔了帕子。
    抬手显得非常没有必要的,整理了下她身上穿着有些弄乱的里衣衣领,看似随意拉扯了下。
    “气够了没?”
    他温和地问。
    (四十八)
    行动过程中也会有意外发生。
    偶尔会遇见偏激的凡人,在得到了树的力量的人来得及做任何事之前,就因为听闻相关恐惧的事,提前痛下杀手。
    每次听到这种故事,宴歧都会眉头紧锁。
    不净海西岸的一个沿海村子发生了一场屠戮,是一名被污染者,那只是一个孩童……
    第二日,他只是隔空取了一只杯子,尚未来得及惊讶自己突然生出的新能力,便被他的亲爹用柴刀砍下了头颅。
    那名父亲哭得泣不成声,但却只能如此,大家都因为恐惧疯魔一般。
    宴震麟当时站在那痛哭流涕的父亲面前站了许久,而后拔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求死。”
    宴震麟淡道。
    “也不配活。”
    宴歧唉声叹气的将父子二人葬在一棵香樟树下,看着自己亲手捏造的——过分单纯——处事形式单一的造物,也不知道该如何教育。
    他不知道宴震麟如何想的。
    所以当晚,对宴震麟找到东君的事睁只眼闭只眼。
    月色下,站在蹲坐在大石头上发呆的少女身后,宴震麟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少女随身携带的铸铁剑以及那枚剑穗上——
    许久前给她之后就挂在那里,这些年伴随着风吹雨打、血雨腥风,彩绳线已经褪色,惟独有编入的金线还璀璨异常。
    “你觉得,他在做的事,是对的吗?”
    “什么?”她抬头问他。
    “何为‘被污染者‘,谁给他们的定义?今日那个小孩尚且全无恶意,心灵纯洁,如何称其‘被污染者‘?”
    东君换了一只手支撑下巴,她没想过那么多,一个稳固闭环的环境被扔入新的物种,打破了平衡,叫外来入侵物种。
    严防死守、赶尽杀绝是对的。
    “我觉得不对。”
    大概是过于急迫的得到认同,少年抿起了唇,他望着她平静而无波澜的眼,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他做的是对的吗?”
    大石头的人变化了个坐姿。
    腿从石头上垂落,晃了晃。
    “我觉得他做的没错。”
    东君淡道。
    “盲目的慈悲有时候会带来更大的悲剧。”
    (四十九)
    宴歧想了一个办法,将没有被树污染的人放到不净海的西岸,将被树污染、获得力量的人放到了不净海东岸。
    那一日,航行的大船上,东君化作金光轮廓,轻飘飘的坐在男人肩头,亲眼看着连接两座大陆之间的水晶桥沉下海底深渊。
    (五十)
    在某一个完全平常的晨曦,宴歧给了宴震麟一个被污染的树根坐标。
    宴震麟离开了家,鹿长离随他离开。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五十一)
    在不净海的东岸有了新的传说。
    赐福人们力量的树下来了新的使者,可以化身为龙与凤,是祥瑞的象征,他们于树下诞生,庇佑苍生太平。
    (五十二)
    宴震麟的地位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突然被碰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再有夕阳西下,坐在大石头上监督练剑的两个人……
    只有一个鹿长离陪在身边。
    走到哪都有人膜拜,簇拥,叹息他的剑术。
    偶入酒肆,好事之徒喝高了,也会笑问他师从何方。
    来得及开口前就被打断,提问的人挠挠头笑着说,当然是神树梦中赐福,我在说什么愚蠢的话,天底下还能有比神树更有资格的存在么!
    站在人来人往的酒肆,手扶着腰间的佩剑,少年动了动唇,在他用低沉的嗓音说出“不是”二字时,面前那人已经打着哈哈转身离开。
    (五十三)
    宴震麟曾经试图给东君写一封书信。
    但水晶桥没有了,也许没有信翁能够飞过不净海。
    寄出的书信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久而久之,宴震麟便也不再写了,一来是忙起来没那么多时间去写有的没的;二来是提笔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鹿长离在他身边,从一开始的闭口不谈道偶尔探讨事件二三,小姑娘闪烁着晶亮的眼,跟他承诺永远在他身边。
    (五十四)
    曾经在午夜梦回时,宴震麟醒来,脑海中东君的那张脸好像已经模糊了。
    他觉得自己正在忘记她。
    (五十五)
    直到战争爆发的那一日,隔着战场场,隔着千千万万的人群,他遥遥望去,看见一抹纤细身影从天而降,落入战场中间,抽出铸铁剑。
    那剑穗已经褪色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宴震麟却在那一刻,仿若一瞬间,回到了那个挑灯、笨手笨脚编织剑穗的圆月夜;
    又仿若回到大石头前,他笨拙舞剑,被大石头上盘腿坐的少女懒洋洋质疑不是使剑的料子,那个火烧云布满天边的傍晚;
    一切栩栩如生。
    原来他竟是一点没忘。
    (五十六)
    后来,那挂着褪色剑穗的铸铁剑刺透了他的胸膛。
    当时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只剩下那摇曳的剑穗在眼中仿若被放大了无数倍,几乎能看见掉的不剩太多的流苏上残留起毛……
    或者是因为这样吧。
    就是因为这样。
    被刺穿了胸膛的那一刻,鲜血重新染红了剑穗,听她熟悉又冰冷的在耳边说着“欠你的下辈子再还”,他竟然也能够微笑起来。
    他听见自己沙哑又疲惫的声音响起。
    “好。”
    (五十七)
    那时候的宴震麟太过年轻。
    从来不知道,轻易许诺下来的“下辈子”,或许可能会得不到珍惜。
    (完)
    南扶光敲打键盘的手,在此处有所停顿。
    直到身后踢踢踏踏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至近,面前落下一碟草莓蛋糕。
    旁边擦着她的脸缩回去的手臂穿着的珊瑚绒居家睡衣,那个早上刚刚出现在晨间财经新闻里人模狗样的发言的男人,此时此刻穿着南方某省特有的拿快递遛狗散步买菜专用省服,揣着手立在她旁边。
    唯一有一点儿重叠的地方在于他特地用发胶收拾过的头发还没散落。
    只是一丝不苟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更加违和。
    “看什么?”此时,对于南扶光投来的森森目光,男人挑眉,“昨天半夜十二点你把我摇醒说想吃草莓蛋糕,我今天离开会议特地多绕了三公里给你买的,你别告诉我你又想要樱桃千层。”
    “……”
    “我会打人的哦。”
    “不是。”
    在男人轻飘飘的威胁中,南扶光完全没有把他的粗鲁言论过进脑子里。
    推开了男人伸过来鬼鬼祟祟想要摸她的脸的手,她蹙眉偏了偏头,后者立刻很敏感地问她,怎么了,说好的要此生共白头,这才第三个年头就开始不耐烦了是吧?
    “我就知道你说想看我变老是假的。”
    旁边的人碎碎念中,南扶光双手放在膝盖上:“我突然开始检讨,当年的东君会不会对宴震麟有点儿过分无情?”
    碎碎念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揣着兜的男人将双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有那么一刻,南扶光感觉到了旧世主的光芒在重新聚集在面前这个身着珊瑚绒居家服的男人身上,而此时此刻,无论是衣服上的大象鼻子还是裤子上的大象尾巴一点没影响他的威严。
    “你还不如说你想要樱桃千层,我可以让小张去买。”
    小张是他的司机。
    “觉得我老也行,明天就可以把眼角的鱼尾纹抹掉。”
    连水光针的钱都不必浪费。
    “但你不能说你想宴几安了——”
    “什么?我没有。”
    “你就是想他了。”
    “我只是在记录以前的事!”
    南扶光不得不举起手中的本子在男人眼皮子底下晃了晃,“考虑过要不要去扫个墓……清明节什么时候来着?”
    手中的本子被抽走。
    南扶光感觉自己腾空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坐在了男人的腿上,珊瑚绒居家服是软的,下面的肌肉邦邦硬,屁感不是很好,但她只是有一点点嫌弃的挪了挪,没有逃离。
    身后的人发胶的特别香味掺杂着须后水的味道就像抹了过量的古龙水,和草莓蛋糕的味道搅合在一起,突然一塌糊涂。
    男人的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
    “我们离开的时间换算他化自在天界,并不太久,别想着扫墓了,拿着锄头和扫帚去,除了把他挖出来鞭尸,没东西给你扫。”
    挑过她的下巴,他凑过来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他的坟头草都没来得及发芽。”
    触碰到的唇瓣温暖柔软。
    唇瓣张合所说的话倒是如同恶魔低语。
    南扶光无话可说,眼睁睁看着自己写了好几天的“回忆录”在男人一个响指下化为灰烬,她沉默地扯了扯他居家服上的大象鼻子,以此压惊。
    转过身她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你在担心什么?”
    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她声音含糊。
    修长的指尖插入她的发,粗糙的指腹摩挲了下她的头皮,她听见那个无人之下的男人在她耳边发出无奈的笑声,笑得胸腔震动。
    “怕你傻不愣登又许下什么下辈子偿还的诺言,这有违我曾经对你许下的承诺。”
    “喔。不会。但什么承诺?”
    我要你平安顺遂、健康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来生。
    永生。
    “我爱你。”
    “?”
    “……”
    “行吧。”
    南扶光说。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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