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4章 他心中的白月光(三) 提示:酸涩口不喜勿入

    (二十六)
    此时的鹿长离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从陨龙村到成为身怀凤凰灵骨的神凤,她其实并没有吃过太多的苦头。
    对于东君,她始终是有些好奇又有些敬畏。
    东君作为丹曦娘子那会儿的光芒就总也比她璀璨,记忆中她的扎桥技术极好, 身边好像总是围着不同的人, 男女老少……
    那时候能接近她, 和她说上话的机会就不算多。
    成了东君后,她笑得少了, 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凶,鹿长离干脆不敢主动找她搭话。
    “不凶吧?”
    宴歧对于这个说法无法认同。
    “她只是有点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一根手指戳到了身边坐着的少女的面颊。
    柔软的面颊被粗糙的指尖戳得凹陷下去一个小坑。
    被戳的人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他一眼, 只是抬起手把他作怪的手指平静的推开, 目光从头至尾锁定在前方。
    此时,他们一行四人正坐在一片迎风拂柳的树荫下,背靠是镇上唯一的一家酒肆, 人来人往的街道就在眼前。
    “怎么?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啊?”
    宴歧歪了歪身子, 凑近东君。
    在他们的正对面是一个猪肉铺, 铺子里的大叔拿着特殊造型的杀猪刀,手起刀落,刀尖割开猪肉如裁纸锋利,却不见血。
    只见其剃下一块上好五花,扔砧板上, 而后双刀奇下“咚咚咚”,肉成了肉馅, 再用筷子一挑一抹在旁边早准备好的薄皮上,再翻手一拨,馄饨下锅。
    从涂屠宰到猪肉到馄饨, 猪的一生在此刻被“一气呵成”四个字具象化。
    东君看的十分入迷。
    听到宴歧荒谬的发言,她终于收回目光,显得无语又无奈的瞥了他一眼。
    男人像是一只不准备放过桌边每一个人的花蝴蝶,此时煽动着风骚的翅膀,落在了宴震麟的肩膀上:“杀猪匠这个职业和你不适配吧?”
    没人看懂他这似笑非笑的神情,正如没人搞明白,宴歧这莫名起码的话为什么对宴震麟说。
    宴震麟低头喝茶,没理他。
    东君在两人身上看了一个来回,道:“练剑和杀猪不个路数吧,杀猪,得用刀。”
    宴歧摸了摸鼻尖:“你觉得用刀比较好看?”
    “?”
    东君显然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
    “不觉得?所以你单纯的喜欢看杀猪匠?”
    “看看而已。”
    东君无法忍受这人继续造谣。
    “‘看看而已‘。”宴歧慢吞吞跟着重复道,“若当初我出现在你面前时,是杀猪匠的身份,你还会跟我回来吗?”
    东君瞥了他一眼,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斤斤计较的问题。
    “可以。”
    她说。
    “在你前面的几任,有几位登场时身份并不会比杀猪匠体面太多。”
    宴歧无心一提,她也是无所谓地回答,却看见男人微微一愣,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僵硬了下……
    片刻之后,上翘的弧度终于还是挂不住,无精打采的耷拉下来。
    “哎,我不想提这个的。”
    “哦。”
    “换个话题。”
    宴歧掰了一颗花生,像是递出赔礼道歉的礼物似的,认真的搓掉了花生米的红衣服,吹落了,白胖胖的花生仁放进东君的手中。
    “若将来有朝一日我们因为意外分开很久——”
    “不会有这一天。”
    “我以杀猪匠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你身边。”
    “……”
    “你也会像今日这般,怀中抱着鲜花,欢天喜地的喊着‘主人‘奔向我的身边吗?”
    宴歧身边无论是鹿长离还是宴震麟,都被他如此有画面感的描述弄得莫名其妙,脸上清楚的写着“在说什么东西”“青天白日做什么梦”。
    淡定的只有被纳入画面的当事人本人。
    东君抬手饮下面前那杯凉了的茶,淡道:“没抱过花。没欢天喜地的奔向过你。也没喊过‘主人‘。”
    “……”
    “停止造谣。”
    (二十七)
    那一日阳光灿烂。
    宴歧躺在大石头上看书。
    东君原本坐在他旁边,盯着宴震麟练剑,阳光照在她头上她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风吹过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花香,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来到这个地方有多久了。
    好像时间已经静止流淌,这一刻,下一刻,这一生之后的每一个瞬间,都将没有任何的区别。
    旁边的人翻阅书籍的声音成为了唯一的动态,崭新的纸张发出清脆的声音,男人为在看的狗血闲书中女鬼与书生的爱恨情仇叹息不已,东君靠过去一些,抬手,故意弄掉了男人手中的书。
    书本“啪”嘟落在地上,他困惑地“嗯”了一声很好脾气的看过来。
    “咋么了?”
    “没怎么吧。”东君面无表情,“看不得你这么闲。”
    她说话直接到宴歧都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就像养的猫狸见不得餐桌上有任何的陶瓷杯子安然的放在那……
    东君只道,你倒是懂把自己的笨儿子交给我。
    啊,原来宴震麟才是那个陶瓷杯。
    男人将脑袋调转,以一种非常自然的姿态躺在了东君舒展开的小腿上——她小腿很硬,但他并没有嫌弃,甚至还用自己也很硬的后脑勺蹭了蹭她的小腿胫骨。
    “阿麟可不止是我的儿子。”
    “……”
    还是什么?
    东君显然在等他的下半句。
    但宴歧却说不出来,因为他就是纯纯在胡说八道。
    (二十八)
    宴震麟:“拜师。”
    宴歧:“啊?”
    宴震麟:“东君做我师父。”
    宴歧:“不好吧?辈分都乱了。”
    宴震麟:“哪个辈分?那她应当是我的什么人?”
    宴歧:“……”
    宴歧:“不知道。”
    宴歧:“但我还是觉得不太行。”
    (二十九)
    拜不拜师什么的,东君无所谓。
    她斩钉截图的肯定,所谓的拜师,不过是宴歧又一次的突发奇想,想出来折磨她的手段罢了。
    尽管男人很冤枉地强调这一次真的不是他的主意。
    (三十)
    “不高兴你可以拒绝。”
    “你又在这搞什么迂回战术?”
    “……我说真的,你可以拒绝他,狠狠地。”
    “不。”
    (三十一)
    拜师这一天是小雪,这山坳坳里,天凉得快,果真从白日起就下起了细腻的雪子。
    宴震麟前一日晚上嗅到了要下雪的征兆,便带着干净的纱布上院子里,擦干净了院子里竹林的每一片叶子。
    而后今晨天未亮,他又带上瓷器,将干净的竹叶上落下的新雪采集。
    拜师最重要的环节是叩拜加敬师茶。
    叩拜环节鬼使神差的被宴震麟强行无视了,但他实在不是一个大逆不道的人,所以这杯敬师茶是他亲手采雪,亲手煮的。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这个?”鹿长离双手撑着膝盖,蹲在旁边看。
    “嗯。”
    “我也想喝。”
    “下次。”
    少年那挺直的腰在这一日弯折成了不可思议恭敬的角度,手中的茶盏平举于眉心,手腕一扬,又高高递到了面前少女模样的人面前。
    她腰间只挂着一把简单的铸铁剑。
    她伸手接过了茶,掀起茶盖——
    然而茶碗边缘刚碰到唇线,从旁边伸出来一只大手,直接从茶托上将茶碗取走。
    上好的新雪煮出来的茶落入旁边男人的手中,不顾周围其他三双默默望过来的眼睛,他不客气的将那滚烫的茶一饮而尽。
    他是家主,家中一切都是他的,喝口茶……
    当然也可以。
    “你不烫么?”
    东君幽幽地问。
    男人放下茶碗,面色自如,自是强调不烫。
    只有那双淡色薄唇如今变得鲜红欲滴,像是吃了村口过分吵闹的臭小孩。
    (三十二)
    最近鹿长离与宴震麟的关系变得有些亲密。
    起因是某日鹿长离送了宴震麟一抹剑穗。
    也不知道这玩意打通了谁的任督二脉,总之宴震麟破天荒第一次收下了鹿长离的礼物,两人还总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宴歧十分欣慰:“多做些正常人的事多好,我还以为他们两要不成了呢!”
    东君:“他们要成了?你还有这种计划?龙和凤虽然顺嘴说着挺配但是凑在一起能生出什么四不像来……什么不算正常人做的事?”
    宴歧:“整日缠着你练剑?”
    东君面无表情地扬手,再一次掀飞了男人手中的书。
    黄色的书皮翻飞,这一次不再是女鬼和书生,而是一个普通的剑客,爱上了他的剑。
    真的就是一把剑,不会说话不会动,不能在半夜化身人形,就是一把无声无息还冰冷的,剑。
    东君捡起书时,因为阅读速度过快不小心看到了书里面描写的,关于男人和他的剑的大尺度描写……
    很变态。
    她觉得手中的书颇为烫手。
    “一天到晚看的什么东西。”
    “……我多少岁了?连看书自由都没了?”
    “没。”
    “……”
    “没收。”
    (三十三)
    隔日。
    东君靠在窗楞上,对着一本黄皮书昏昏欲睡,满脑子回放的,都是书中男子对其武器的肆意妄为和亵渎。
    最搞笑的是,他会说,每次对着自己的剑做完那档子事,他的心神便会得到安宁。
    安宁什么安宁。
    同为武器的东君已经在狠狠共情了,恨不得想钻进书里,变成那把无辜的、被迫承情的剑,揪着男主的衣领问他——
    那么爱,有不有可能把剑从剑鞘里拿出来再干那事?
    然后一个“擦枪走火”就可以一劳永逸……
    以后再也不想这档子事。
    她眼皮子打架中,突然感觉被人拍了拍,她强打起精神掀起眼皮子,就看见宴震麟站在了窗外。
    东君一瞬间蹙眉。
    黄皮书的影响,现在她对使剑的男人有精神上的过敏抗拒。
    宴震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看似意图递给她什么东西。
    东君打个呵欠,眼泪汪汪地看过去——
    躺在少年手心的是一枚崭新的、造型还不错的剑穗。
    “我做的。”
    窗外,雪地映照着少年的双瞳,极黑且专注,一字一顿道。
    “送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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