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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闻书玉的葬礼就在新闻发布会的次日举行。
    葬礼十分低调,却处处精致用心。
    闻书玉没有亲人,到场的都是朋友和熟人。
    就连何瑞也来了。他和闻书玉一起经历过一场绑架,还是很感激闻书玉当时对他的帮助的,想来送他一程。
    闻书玉的衣柜里清一色款式一样的黑西装和蓝白衬衫。张乐天最后也只得随便拿了一套西装,放进了棺椁里。
    棺材倒是裴将臣亲自选的,极品的紫檀木,造型朴素但做工精细,就像闻书玉本人——朴素而又奢侈。
    裴将臣曾以为自己别具慧眼、极其幸运得到了这么一个完美的恋人。现在才知道,太过美好的人和事,世间往往留不住。
    张乐天他们已经做好了裴将臣会在葬礼上崩溃的准备,甚至幻想过他会扒拉着棺木不让下葬等抓马画面。但裴将臣全程都非常冷静克制。
    裴将臣就像一台ai机器人,面无表情,刻板但又流畅地执行着每一条指令。
    裴将臣的耳鸣至今没有丝毫改善,但裴家对外把这个消息瞒得死死的。
    裴将臣自己倒是也一点都不急着治病。变相失聪如一道城墙将他同嘈杂的外界隔离开来,在这段特殊的时刻给了他难得的宁静。
    仪式结束后众人散去,裴将臣则和工人们一起铲着土,亲手将棺木掩埋。
    这一刻,在无人看到的时候,裴将臣从ai恢复成了那个沐浴爱河之中的青年,正温柔地凝视着在臂弯里熟睡的恋人。
    他的爱人在这块土地下长眠,以另外一种方式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身边。
    直到最后一铲泥土落下去,工人开始铺设草坪,裴将臣才离去。
    刚刚走到车边,李哥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臣少,”李哥一脸局促,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这位先生有事找您。他自称是……闻助理的律师。”
    裴将臣面具般的脸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皱了皱眉。
    律师走上前,说:“裴先生,很抱歉在这样的情况下打搅您,但我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递交给您。闻书玉先生生前在我这里立了一份遗嘱,如果他不幸离世后,他名下的一个农场将归您所有。”
    阿曼达和张乐天的脑海里齐齐轰隆了一声雷鸣。
    如果堰塞湖自己不能冲破堤坝,那就要人工炸堤。
    现在,第一枚炸弹落下来了!
    -
    车驶过一望无际的稻田。
    天高云低,大地上碧浪滚滚,风中已有了一点点稻花香。
    裴将臣上一次来这里,还是春耕的时候。
    插秧机的轰隆声,鸡群的惊叫,闻书玉的大笑,都随着越来越近的农场小楼扑面而来。
    就像猛地沉入甜美回忆的海洋,裴将臣紧闭双目,屏住了呼吸。
    翻新过后的农场同刚买下时判若两样。可每个人看到农场的新名字时,脑中都不免咯噔了一声。
    敬业农场!
    阿曼达懵了:闻书玉就算不用他和裴将臣的名字给农场起名,也至少起一个浪漫、文艺一点的名字呀。
    敬业这个词是好,但用在爱巢上,着实让人有点萎……
    裴将臣在小楼里慢慢转悠,脚步迟缓,像个刚刚恢复行走能力的病人。
    这里的每一个块砖石、每一件家具,都是闻书玉精心挑选的。世上没有哪一处比这里有更多闻书玉的风格了。
    可它的主人一天都没有住过就匆匆走了。
    它本是裴将臣送给闻书玉的礼物,却成了闻书玉留给裴将臣的遗物。
    裴将臣猛地停下脚步,被心头猛然窜起的绞痛逼得一时喘不过气。
    “臣少?”张乐天刚刚伸出手,就被裴将臣一把挥开。
    裴将臣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自己武装起来,继续往楼上走。
    闻书玉离开前最后待过的卧室还保留着那一天的样子,连保安破门时被撞坏的门锁都还没有修。
    窗户依旧大开着,窗纱随风轻轻浮动,那道清瘦又挺拔的身影在窗纱后若隐若现。
    仿佛只要掀开薄薄的窗纱,就能再度将那人拥入怀中。
    裴将臣久久地凝视着那扇窗户。
    你为什么来找我?
    裴将臣无数次在心里问。
    虽然事后调查过,但至今都没人能找出闻书玉那天会突然出现在袭击现场的合理理由。
    当时场面异常混乱,特勤们都撤进了树林里,只有一两个人留意到闻书玉空降的画面,但也没把那个矫健的身影和平日文质彬彬的闻助理联系在一起。
    事后,上级部门在裴老将军的授意下,宣称空降的是裴家的救援人员。这事便再无人提起。
    至于闻书玉的出现,调查人员最后只给出了一个推测:闻书玉可能一早就从农场里溜了出去,一直尾随着裴将臣。
    为什么尾随?是想亲眼看恋人向别的女人求婚吗?还是想一枪把渣男干掉?
    旁人的猜想五花八门。
    裴将臣最后把调查报告丢进了垃圾桶里。
    轻风如恋人的手抚过脸颊,裴将臣闭目半晌后,才问:“农场负责人呢?”
    负责人立刻从门外的人群里钻了出来,惴惴不安地站在裴将臣面前。
    裴将臣平静地问:“最后那天,闻先生还说了什么?他看起来情绪怎么样?”
    负责人努力回忆:“闻先生当时心情很好,很期待田里的收成,还盼着芒果树结果。还有就是,闻先生走后,我们被吩咐把这里的一切维持原状。但是前几天下雨,我老婆进来关窗……”
    “别扯远了!”张乐天提醒,“臣少没问的你就别说!”
    “不是的。”负责人大汗淋漓,硬着头皮说,“我老婆发现,闻先生好像留了一封信给臣少!”
    张乐天和阿曼达的耳中又轰了一声。
    第二枚炸弹落下了。
    裴将臣却十分镇定,问:“什么信?”
    负责人的太太立刻捧上来了一个纸盒,盒子上还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阿臣亲启”四个字,闻书玉的笔迹。
    不论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都会对裴将臣造成巨大的冲击。
    阿曼达当机立断,采取了发现危险爆炸物时的正确处理方式:将所有无关人员疏散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自己和张乐天留守现场。
    大堤将溃,旁人可以走,他们这些亲信必须奋斗在抗洪第一线。
    但裴将臣的注意力只在眼前这两样东西上。
    信的内容也是闻书玉手写的,行文简洁利落,语气温和平静,将一件残忍的事描写得风轻云淡。
    “阿臣,我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离去。”
    “不是赌气或者吃醋。我早就决定将我们的故事结束在这个时候。我担心你不能很好地接受,才选择悄悄离去。”
    “相信你也很清楚,我们俩的人生发展方向大相径庭。能和你拥有这么一段美好的回忆,是过去的我从未想过的事。我也很感激你给予我的一切。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会是我回忆中闪耀的宝石。”
    “但所有的假期都有结束的一天。我们俩最终还是要回到各自的世界里,继续原本的生活。”
    “如果你很难接受,那就不要把这当成一次离别。不妨将它视作为重逢做准备吧。”
    “我们将会在各自的人生里努力奋斗,实现梦想。并且期待如果有幸重逢,我们都成长为了更好的人,并且也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阿臣,不论我在哪里,我都会祝福你。我希望你今后一切顺遂如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也请相信,你曾得到过闻书玉这个人的真心。”
    “另外,盒子里的是我向令堂讨要了配方后做的核桃酥。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她经常做给你吃,你非常怀念。希望我做的这个你能喜欢。”
    末尾没有署名。
    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在苏曼这样的气候里,手工制作又没有真空包装的核桃酥已很不新鲜。
    很显然,闻书玉以为这盒点心会很快被送到裴将臣手中,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在短短一个小时后就命丧炮火之中。
    阿曼达很怕裴将臣把那长着绿毛的饼干往嘴里塞。到时候她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恶心。
    但出现的是更令人心惊的一幕。
    颤抖从裴将臣握着信的手开始,迅速扩散到了全身。
    就像对着胸口开了一枪,子弹洞穿胸膛,带着大片血肉从后心飞出。剧痛让裴将臣身体蜷缩,面孔扭曲,喉中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喘气声。
    书玉本是要走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但是他本来是要走的。
    轰隆巨响中,堰塞湖终于溃堤,海啸般的巨浪迎面打来。裴将臣除了在这摧枯拉朽的冲击下瑟瑟发抖,什么都不能做。
    书玉本来是要离开自己,远远地走掉的。
    裴将臣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如果书玉真的走掉了,没有回来找自己,那他现在会不会还活着?
    不论他会在哪里,还会不会原谅自己,至少他会还活着!
    如果自己没有答应联姻,不去追随那些权力和地位,就守着书玉一个人,也许现在他们俩就正在这个农场里过着快乐的生活。
    而他把这一切搞砸了!
    爷爷说的对,做人要有取舍,不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太过贪心,你就会遭到上天残酷的惩罚。
    可惩罚为什么是夺走书玉的生命,而不是夺走我的?
    死了许久的身躯在剧痛中复活,停止流动的血液重新涌向四肢百骸,全身泛起强烈的刺麻。
    耳中的嗡嗡声终于减退。人们焦急的询问声,窗外的鸡鸣鸟叫,全部重新清晰了起来。
    可书玉已经不在了。
    他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他最后对自己说的话是哪一句?好像是问自己会不会去和他汇合?
    他们终将在世界的另一端重逢,但他要怎么度过这漫长的,没有书玉在身边的岁月?
    上天赐予了他一个珍贵的金苹果,他却眼睁睁看它在炮火中化为灰烬。
    裴将臣高大的身躯蜷成一团,将信纸死死摁在胸口,泪水汹涌落下。
    被封印许久的强烈的情绪如火山喷发,却又堵在了喉头,最后只化做呜咽声流泻出来。
    这个男人哭得就像一只正在被虐待的狗。
    -
    这日从农场回来后,裴将臣大病了一场。
    他先是高烧不退,扁桃体严重化脓,几乎连流食都没办法吃。然后他又出现了急性心衰,最严重的时候,心电图差一点就拉了直线。
    “心碎综合征,又称应激性心肌病。”权威医生这么解释,“裴先生的这个情况,应该是由心理应激所导致的。一般来说,情绪平复后一段时间会不药而愈。我们会给他使用一些药物,但我个人建议辅以心理治疗,效果会更好。”
    裴将臣却认为这是他辜负了书玉后得到的惩罚,老天爷要让他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度过余生。
    裴将臣的小团队陷入浓浓的愁云之中。张乐天和阿曼达更是为此焦头烂额。
    担心老板的命还是其次,他们更担心自己的命。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裴将臣一旦倒下,他的地位会很快被另外一个裴家子弟取代。作为头号亲信的郭张两人,前途会一片渺茫。
    裴老将军已对孙子如此为情所困表示了隐隐的不满。裴将臣的竞争者们也借此机会上蹿下跳,散布各种谣言,争权夺利。
    好几个本该由裴将臣去执行的涉外公务,因他身体不适,被交到了其他裴家子弟手中。
    “哈哈,心脏病?他居然真的有心?”梁禹昌拉满了讥讽值,对妹妹说,“他死了正好。你反正还年轻,作为他未婚妻给他守个几年,也还来得及再找个人。名声,实惠,都赚到了。”
    梁幼芳揉鼻根:“死未婚夫能是什么好名声?”
    世人怎么看自己,裴将臣并不在乎。
    闻书玉去世后,裴将臣突然发现,这世上没有谁能让他真正地推心置腹。他是如此地孤独寂寞。
    神曾给他点亮了一盏灯,又当着他的面把灯砸碎了。
    寂静的夜晚,医疗仪器运作的嗡嗡声和窗外的虫鸣传入耳中,唯独少了一道枕边的呼吸声。
    裴将臣望着天窗,在回忆中思考着未来,思考着该如何在这个没有闻书玉的世界里活下去。
    是的,必须活下去。
    尽管他盼望着能早日和书玉在另外一个世界重逢,但他有太多的责任要履行。
    当务之急的,就是找到马东天,为所有遇难者,为书玉报仇!
    如果爱已灰飞烟灭,那么只能靠恨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虐小攻虐得我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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