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6章 后续安排李家往事,薛梅往事王仁瘫痪

    黛玉和湘云两个来到湘霓这里时, 只见屋子里面乌压压地坐满了人,史湘霓和李纨两个正在招待客人。
    原来是邢夫人的堂兄堂嫂带着女儿岫烟来投靠亲戚,行至半路泊船时, 遇见李纨的寡婶,对方带着两个女儿李纹、李绮上京, 也是来投亲的。
    两家厮见后知道双方有亲, 这才同行, 因此才一同抵达荣国府。
    大家见礼叙过后,史湘霓和李纨又带着人去给贾母请安,贾母因笑道:“怪道昨晚灯花爆了又爆, 结了又结, 原来应到了今日。”[1]
    众人叙过家常, 用过酒饭后才散去,湘霓、李纨、黛玉三人要打点酒席, 互相帮衬下倒也无甚忙乱之处。
    待到傍晚时分, 众人才各自散去。
    史湘霓按照邢夫人的意思给邢忠夫妇安排了后街的住处, 李纨的婶母姊妹自然是跟着她住。
    黛玉知道湘云喜欢热闹,便在征求过她的意见后,把邢岫烟安排进菁莪馆住。
    湘云见到有人陪她,心里十分欣悦;邢岫烟见湘云性子豪爽,也觉得自己轻松许多。
    史湘霓觉得黛玉的安排很不错。
    不论婆母喜不喜欢邢岫烟这个堂侄女, 她们这些做媳妇的都不能慢待表姑娘,怎么着都要把邢岫烟照顾好。
    黛玉的安排就很妥当, 无论湘云、岫烟,还是贾母、邢夫人, 都挑不出来什么错儿出来。
    宝玉更是欢喜,只赞叹老天精华灵秀, 生出这些人上之人来,又感叹自己的井底之蛙,竟是自笑自叹起来。
    只可惜袭人前不久被湘云呛声,心里很不畅意,因此也没心思管宝玉的魔意,更没心思安慰宝玉的惆怅。
    香兰、秋纹几个见袭人最近情绪不佳,纷纷凑到宝玉跟前儿讨好。
    只是这些人里,又有谁能比袭人对宝玉更真心实意?
    贾璋下衙回家后,与黛玉一起用膳时听她说家里来了亲戚。
    得知来人身份后,贾璋对黛玉轻笑道:“你权当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不用太过小心翼翼的。”
    “只是不要与李家的两个姑娘走得太近,大嫂子她大抵是不喜欢她那两个堂妹的。”
    回想起李纨对寡婶堂妹的态度,黛玉发现贾璋说得完全没错,她不禁纳罕道:“大嫂好像真的不太喜欢李家婶娘,你白天在衙门里,又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贾璋低声对黛玉解释道:“这事你不晓得,当初李二老爷为了跑官,挪走了大嫂的嫁妆银子。如今李二老爷没了,李二太太又想扒着大嫂子讨好处,哪里有那么容易?”
    说完这件事情后,他的声音恢复到正常的音量:“我琢磨着,邢家堂舅和李二太太上京,也是想着给家里女孩子找门好亲事罢。”
    “皎皎年轻,他们就算求人也求不到皎皎头上,所以皎皎只管安心交朋友就是了。”
    听到贾璋的分析后,黛玉就把这件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抛诸脑后,转而笑道:“二嫂和云儿这对堂姐妹张罗着要起诗社呢,你庄子上是不是养了鹿?且拿些来给我凑份子,二嫂最爱吃那个。”
    贾璋心知黛玉也喜欢玩笑,遂对她道:“你让紫鹃她们找黄柏说一声就行,我记得庄子里面还有新养的兔子鸟雀,也让他们带些回来玩。若你用不上,拿去赏人也是好的。”
    黛玉点了点头,又问贾璋道:“我想请二姐姐,赵家那边儿会不会有意见?”
    她心里是想让迎春回娘家,也好松散松散的,但却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给迎春添麻烦……
    “不会,赵大人夫妇是实诚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请迎春回家说说话,好好玩一玩也是好的。”
    而且棋姐儿与舅母们亲近是好事,赵夫人聪慧,不会不晓得这个道理,她才不会拦着迎春和孩子回娘家。
    贾璋和黛玉晚上时候早早睡了,翌日清晨黛玉醒得早,与贾璋一同起来。
    炭盆里燃烧着无烟的银丝炭,室内的温度十分温暖,窗边小炕也烧得温暖,夫妻两个换了衣裳,在窗边洗漱用饭。
    漱过口后,黛玉揭起窗屉,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只见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天上的雪也如搓绵扯絮一般下个不停。
    黛玉见到后,连声吩咐紫鹃给贾璋备伞。
    贾璋换了件秋香色哆罗呢狐皮大袄,在黛玉过来给他戴乌纱帽时低下头,方便黛玉帮他戴帽子。
    戴好官帽后,贾璋接过紫鹃奉上的伞,又握了握黛玉的手:“我要走了,外头下着雪,你莫要送我了。”
    按下想要送他出门的黛玉,贾璋撑着伞出门。
    只见外面银装素裹,浑然雪色,雪花被十八骨的油纸伞隔开,在伞面上留下了薄薄的一层白纱。
    待到贾璋走到二门处,撑伞的人从贾璋变成了正在二门处等待贾璋的雪檀。
    主仆两人踏上马车,前往文渊阁点卯当差。
    而在这条前往宫城的路上,还有流水一般的车马与贾璋一样,冒着大雪往帝国的中心驶去。
    在邢家三口和李家母女上京时,薛家二房也上京了。
    原来是薛蟠的叔叔当年在京时将女儿宝琴许配都中梅翰林之子为婚,如今宝琴到了年纪,薛蝌想要带着妹妹进京发嫁。
    遂带着妹妹前往京师,来婶母家做客。
    他本来听闻王家公子王仁要进京,是想与王仁一起从金陵出发的。
    一来路上也能少些波折,二来也能借一借王家的威势,让那梅翰林不要再对两家的婚事推三阻四了。
    奈何王仁和人纵马,摔断了腿,要留在金陵养伤,不去京城了。
    薛蝌他只得先给王家送去一些好参好灵芝过去,然后独自一人带着妹妹上京,前往婶母家投亲。
    实际上,他是去求薛姨妈帮忙的。
    梅翰林当年尚未发迹时,薛二叔送了他一大笔银钱资助他科考,两家因此约为儿女亲家。
    后来薛父去世,薛二叔这个背靠大树乘凉的失去了靠山,也只得离开京城,回转金陵老家。
    又过了两年,薛二叔去世了,薛蝌宝琴兄妹还小,管事伙计跑了一大堆,薛家的生意也一落千丈了。
    索性薛蝌自幼精明能干,这才保住金银土地。自此之后,薛蝌带着妹妹在家里耕读为生。
    直到成年后,薛蝌才捡起了生意,渐渐恢复了当年薛二叔还在时的富贵,但也大不如前。
    而在薛家衰落的时候,梅翰林他却厚积薄发,考上了二甲进士。
    十来年过去,梅翰林做到了翰林修撰,他精心培养的儿子更是考上了廪生。
    两家的地位逆转了,梅翰林这等趋炎附势的小人哪里还记得以往的恩情,哪里还看得上寻常商户人家出身的宝琴?
    但梅翰林不想坏了自己名声,更不想被人指责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于是他就拖着这桩婚事,在薛蝌寄信来问婚事时推三阻四,想要逼迫薛家主动退亲。
    反正他们家儿子年轻,又要参加科举考试,不着急娶亲,完全等得起。
    而薛家的宝琴是姑娘,好年华就那么几年,根本等不起他儿子,梅翰林已经笃定薛家会先低头了。
    薛蝌脑子灵活,见过世事,哪里还看不明白梅翰林的诡计?
    可梅翰林是官,他们家是民,民告官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更何况梅翰林对婚事推三阻四的理由也很充分。
    他说他家儿子正在考举不能分心,恳求薛家再等等他家儿子。
    薛蝌就算心里恨毒了梅翰林,却也无计可施。
    如今宝琴渐渐大了,他也没奈何,只得上京去求婶母了。
    他小时候就听说过,婶母的亲戚都是高门大户。
    无论是统制县伯王家,还是荣国府贾家,但凡有一家愿意帮忙,那梅翰林就不敢继续拖着宝琴,更不敢赖掉与薛家的婚事了。
    薛蝌带着妹妹离开了,王仁看着自己摔断的双腿,却是欲哭无泪起来。
    他先是给妹妹王熙凤写信,说自己不能去京城了,让她不用再帮他准备住处。
    又给叔叔王子腾写信哭诉,求他帮忙请个医术高明的太医来医治他的双腿。
    金陵名医的诊断把王仁的胆子给吓坏了。
    他们说他的腿治不好了,这怎么能行?
    在这种时候,除了向无所不能的叔父王子腾求救之外,王仁再也想不到别的好办法了。
    王子腾收到王仁的信后,心里十分焦急。
    他这混账侄子说,如若不豫,他这辈子恐怕就要瘫在床上了!
    谁看到这样的消息后,不会被吓一跳呢?
    而在收到他千辛万苦请来的致仕太医给他寄来的信后,王子腾更是心忧如焚。
    那位老太医说,王仁的腿治不好了,还让他做好王仁在床上瘫痪一辈子的心理准备。
    王子腾的脸都白了。
    王仁再不肖再混账,也是王家主支唯一的男丁,王仁若废了,王家的未来怎么办?王家的后代传承怎么办?
    不对!王仁断的是走路的双腿,不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如果王仁只是腿断了不能走路,又有什么不好的?
    他那侄媳妇难产离世后,他们王家还没给王仁迎娶续弦。
    如今王仁的腿断了,续弦也不用娶了。
    他直接用姨娘的名位与丰厚的金银利诱府里的家生子去做王仁的姨娘好了。
    等到孩子出生后,他只管培养侄孙就是。
    若孩子多的话,说不定他还能过继一个过来传承香火。
    这样一来,嫁到史家的鸾姐儿也不用担心日后没有娘家走动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妙极了,自己亲自抚养的孩子还能不亲近鸾姐儿吗?
    于是他连声吩咐仆役道:“快请夫人过来,我有要事与她商议!”
    在王子腾夫妇的全力推动与王子胜的半推半就下,王仁多了两个姨娘。
    王子胜夫人心疼儿子,不愿意让儿子沦为王家的生育工具。
    但在听到王子胜的劝告后,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夫君说得没错,他们夫妇二人迟早会去世的。
    若仁哥儿没个后代,他以后又该怎样养老呢?
    而且二弟他最是铁石心肠,若是不如他的意,凤姐儿和仁哥儿就再也不要想借二房的光了。
    她除了儿子外,还有一个女儿要考虑,凤姐儿在夫家也需要王子腾这个叔父撑腰啊!
    王仁在看到那两个被二婶身边亲信嬷嬷送来的新姨娘后,就看透了他那好叔叔的打算。
    可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他敢把这两个女人撵出去吗?
    王仁猜得没错,如果王仁敢破罐子破摔的话,那王子腾一定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手段。
    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对王仁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他对王子腾夫人的亲信嬷嬷扯出了一抹笑,假装自己很喜欢这两个漂亮女人。
    从此过上了纵情声色、借酒消愁的日子,可他心里到底在思量什么,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前半生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后半生瘫痪在床茕茕独立,或许这就是王仁应有的结局,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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