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2章 三朝回门慈父情深,新婚燕尔琴瑟在御

    从宗祠回到鹤鸣苑后, 贾璋就把鹤鸣苑小库房的钥匙和账本交给了黛玉。
    他们这个小家,以后就要由黛玉掌管了。
    青桃等丫鬟与鹤鸣苑的老嬷嬷们对黛玉极为顺服。
    她们知道三爷有多看重三奶奶,若是忤逆糊弄三奶奶, 只怕三爷就容不得她们了。
    而且黛玉自幼在荣府长大,青桃她们也常与菁莪馆往来, 和青雀、紫鹃她们的关系都不错。
    因此, 鹤鸣苑的丫鬟婆子们都晓得黛玉看着不谙世事, 实际上心里却是极有成算的。
    就算三爷不看重三奶奶,她们也没法子在黛玉的眼皮子底下弄鬼儿,更别说三爷这么看重三奶奶了。
    与其最后弄得自己难看, 还不如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听三奶奶的话, 还能在三奶奶那里赚些情分。
    黛玉当天就把账目理顺了, 不过她并没有一直处理杂事。
    贾璋婚假的时间有限,黛玉还是想要多和他相处一会儿。
    至于这些账册,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贾璋与黛玉怀着同样的想法, 毕竟这些账本好好地待在鹤鸣苑, 总不能突然长翅膀飞了,但他的假期却是有限的……
    到了新婚第三天,贾璋陪伴黛玉回门。
    从翠幄青绸车上下来后,贾璋伸手把黛玉扶了下来。
    夫妻二人带着礼物走进林府,前往正院拜见林如海。
    林如海这两日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 他很高兴女儿终身有靠;另一方面,他又十分思念女儿……
    他就剩下黛玉这么一个骨血, 看她犹如掌上明珠一般,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在扬州、在金陵的时候, 林如海就想念黛玉想念得不得了。
    回到京城后,仅仅和女儿相伴两年有余, 他就又要把女儿嫁出去了。
    虽然林如海清楚自己不能耽误女儿的婚嫁,但他心里又怎能不难受呢?
    事实上,在黛玉出嫁后的这两天,林如海总觉着黛玉好像还在家里一般。
    直到今天黛玉和贾璋要回门了,他才恍然惊醒,原来黛玉已经嫁到贾家去了。
    不过在贾璋和黛玉走进正院后,林如海就把自己所有难过不舍的情绪都藏了起来,生怕黛玉看到后伤心难过。
    在黛玉与贾璋请安时,林如海连忙叫他们起来。在他们起来后,林如海更是不错眼儿地打量黛玉。
    只见黛玉今天穿着大红色镂金丝钮牡丹纹蜀锦衣裙,梳着反绾髻,簪青鸾挂珠钗,佩戴芙蓉花耳环与白玉连理枝镂空双跳脱,一应装饰俱是荣府准备的,所有饰品都尽善尽美。
    黛玉的精神很好,脸色也很红润,瞧着像是一枝生机勃勃的春桃。
    林如海松了一口气。
    他笑着对贾璋道:“茂行,瞧你和玉儿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我知道你是君子,我放心你的人品,但我还是要啰嗦一句,以后请你多担待一下黛玉。她有些小性儿,你多包容些。”
    此时贾璋和黛玉坐在林如海身边,听到林如海的话后,贾璋对林如海道:“玉儿钟灵毓秀,哪里有小婿担待的余地?倒是小婿要小心一些,省得惹玉儿生气。”
    “岳父大人放心,我会和玉儿好好过日子的,也会照顾好玉儿。”
    林如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翁婿父女三人亲亲热热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又一起用午饭,席间琴瑟诗琴,花鸟入令,真真儿是好不风雅。
    贾璋心知林如海肯定有话想问黛玉,但又不能当着他的面说,遂借口午间小憩去旁处休息,把正院让给林如海和黛玉说话。
    贾璋离开后,林如海看着黛玉,轻声问她道:“玉儿,茂行他待你可好?”
    这种问题,原本该是母亲问女儿的。
    可贾敏已经去世多年,林如海又实在是放心不下女儿,只好亲自来问。
    他心里还是很感谢贾璋的避让的,当着女婿的面,他可问不出来这些话。
    黛玉轻声道:“爹爹,他待我很好。”
    黛玉把贾璋的体贴照顾,鹤鸣苑丫鬟婆子的顺服与贾母、贾赦夫妇的看重全都告诉了林如海,只为了让林如海安心。
    她知道,就算能和贾璋一起回家省亲,但她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经常见到父亲了。
    所以,她不能让父亲担心她的生活。
    而且她也没说谎,有三哥哥在,她的新婚生活确实十分顺遂。
    听到黛玉的话后,林如海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摩挲着黛玉的发顶:“这就好,这就好,爹爹只盼着你顺心如意。”
    “我知道玉儿会想念爹爹的,但是不要总是想着来看爹爹。我知道老太太和璋哥儿都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有意见的,但你还有公婆妯娌,不要让他们对你有意见。”
    “以后凡事都要多念着自己一些,玉儿,你太重情了,爹爹担心你呀!”
    黛玉听到林如海的嘱咐,泪如泉涌,她靠在林如海的胳膊上,轻声哽咽道:“爹爹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玉儿会听爹爹的话的。”
    直至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贾璋和黛玉两人陪着林如海用了晚饭后,才启程回荣国府。
    登上马车后,贾璋见黛玉眼睛红红的,轻轻地拍了拍黛玉的手背以做安抚。
    想了想,他又从马车上的暗格里取出了一盒提前放好的梅子蜜饯。
    “皎皎吃些甜的吧,心情也会好一些。过几天我再带你来探望岳父大人。”
    因为林如海的叮嘱,黛玉想出口推辞,但贾璋却把梅子递到了她唇边,她只好衔走梅子,让酸甜滋味浸润舌尖。
    贾璋道:“不用担心母亲那边,我会提前找好借口的。”
    听到贾璋的话,黛玉眼含喜意:“谢谢三哥哥……”
    贾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避免马车上的颠簸:“你我夫妻一体,我为你考虑是应该的,又有什么好谢的?”
    翠幄青绸车还在继续前行,不知道马车走到了哪里,夫妻二人竟然嗅到了一股浅淡的桂花香气。
    贾璋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和黛玉一起向外看,只见一树金灿灿的桂花正矗立在斜阳里,真是好美丽景色。
    放下帘子后,贾璋轻笑道:“我突然想到了吴文英的小词,西风来晚桂开迟,倒是很称这一树桂花。”
    黛玉道:“时间也对得上,我记得下半阙的第一句是……重阳还是隔年期?只可惜刚刚没有大雁飞过,否则就与这首小词更贴切了。”
    贾璋拿出了他的荷包,指了指上面的云雁:“瞧,大雁在这儿呢。”
    黛玉拍了拍他拿着荷包的手:“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它呀,最多就是一只不能飞的呆雁儿。”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行到荣国府门口,贾璋和黛玉下了车,携手回鹤鸣苑去。
    脱下出门见客的大衣裳沐浴更衣后,两人都有些困倦之意,一沾床就睡着了。
    青桃她们见贾璋和黛玉早早睡了,连忙帮他们撂下床帐,点燃香饵,吹灭灯盏,只留下描金拔步床附近的那盏长信宫灯散发着莹莹光亮。
    待到第二天早上,贾璋早早起来去陶园折了几枝好桂花,将其插到了甜白釉的细长瓷瓶儿里。
    荣府的桂花是淡红色的,与甜白釉的瓷瓶相得益彰。
    黛玉赏花时花面交映,竟有些像是花儿里面走出来的仙子了。
    贾璋取了妆台上的青雀头黛,为仙子淡扫秋娘眉。他画的眉形素雅,倒是得了黛玉的喜欢。
    而贾璋看着她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忍不住轻轻亲了亲她的眼角,惹得黛玉有些羞窘。
    她一把将人推开:“爹爹夸赞的好君子居然在青天白日里做这种行当,三哥哥真是不知羞。”
    贾璋听了后愉悦地笑,向她赔罪道:“我带皎皎去陶园游湖赏残荷,皎皎就原谅我吧。”
    于是小夫妻二人又去游湖,贾璋撑着船篙,看着一湖秋色,心里很是快意,低头看向坐在锦绣软垫上的黛玉,心里更是熨帖。
    他眼神好,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隐藏在黄绿交织的荷叶中的粉润晚荷,立刻用船篙点开秋水,对黛玉笑道:“走啦,皎皎,我带你去摘荷花。”
    黛玉想到几年前他们未能同舟共渡的遗憾,今日一起游湖,心中又生出别样的缱绻。
    “好呀。”
    黛玉听见自己这样说。
    小船儿飘飘荡荡地游到了藕花深处,若是他们还带了鹩哥来,只怕它又要吵嚷着“争渡”、“争渡”了。
    不对,如今花已经开败了,湖中仅剩下几朵晚荷与满池荷叶。
    他们抵达的地方已经算不得藕花深处了。
    就在黛玉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贾璋俯身从池中捞起了那朵粉润的荷花。
    他把荷花送与黛玉:“带回去养在瓷缸里,还能盛放很久。”
    黛玉摸了摸荷花上的露水,手指被打湿,宛若玫瑰色的朝霞:“ 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这是一朵很好的荷花。”
    因为贾璋,因为这次游湖,这朵普通的晚荷也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贾璋明白黛玉话的意思,他笑吟吟道:“那等它开败了,我们再一起把它埋进你的花冢。”
    “残红化作飞泥,尘归尘,土归土,再去呵护新芽,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黛玉问道:“我的花冢?”
    贾璋为她解惑道:“就是你葬花的小山丘,你回家后,我专门找人过去看着那里。省得陶园的管事婆子不晓得此事,扰了那里的清净。”
    “是谁在看守那地方?”
    “好像是林之孝家的丫头,林之孝知道我要找人做这清闲差事,就把女儿推荐过来了。我听青桃说那丫头说话做事很是爽利,我却还没见过她……”
    黛玉听到贾璋的话,心里一动。
    若是那姑娘真那么好,倒是可以调到身边差谴。
    青桃和青雀年纪到了,明年就要出嫁了。
    紫鹃、雪雁,还有鹤鸣苑的那几个二等丫头的年纪也渐渐大了起来,她也要把她们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如今,她倒是该培养些接替她们位置的灵巧丫头了。
    游湖过后,贾璋和黛玉的心情都很好,两人把那朵晚荷供在白瓷水缸里,又一起画了一朵没骨荷花。
    当天夜里,又是云雨巫山之会,春潮红桃之约。
    第二天醒来,黛玉的腰有些酸,贾璋伸手给她按摩缓解疲惫。
    黛玉却不好意思,嚷着要换人,到最后还是换了紫鹃来,如了她的心意。
    短短半个月的婚假,他们去过大相国寺逛庙会,去过林家看望林如海,去过京外观宇拜访东府伯父贾敬,也和贾母、邢夫人一起抹牌听戏为乐,真真儿是好不乐业。
    古人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或许他们就是如此。
    他们是高雅的知己,也是俗世的夫妻,以后也会一直恩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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