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旬休回家蝴蝶玉树,鲍螺之约贾琏升官

    从国子监回家后, 贾璋先后给祖母、父亲和母亲请安,又回鹤鸣苑洗去了满身风尘。
    在这之后,他才回荣庆堂找黛玉说话。
    刚才和祖母请安时, 贾璋就已经和黛玉见过了。
    但是因为贾赦和邢夫人也在等他过去请安说话,所以两人并没说上几句话。
    等到给贾赦和邢夫人请过安后, 贾璋才折返荣庆堂陪祖母与黛玉说话。
    贾母问了贾璋一些国子监的事, 在知道他适应得很好后, 就放他们去荣庆堂小书房说话去了。
    在她这个老婆子跟前儿杵着,两个孩子也不好意思多说话,又是何苦来哉?
    待到了小书房, 贾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只草编的蝴蝶给黛玉。
    “这是国子监的舍友教我编的, 送给妹妹赏玩。”
    黛玉见那蝴蝶虽色彩单一, 但却十分精巧,知道贾璋做这东西时必然是很用心的。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蝴蝶:“我那儿有白玉盆景, 配这只小蝴蝶正好。”
    贾璋被她逗笑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蒹葭倚玉树’?”
    黛玉摇头:“哪里有这么俊俏的蒹葭?三哥哥难道要嫌弃自己编出来的蝴蝶吗?”
    想了想, 黛玉又从书架上取下了一只红木匣子:“这里面装了我根据父亲寄过来的古籍改写和自拟的联句、酒令和颂圣诗。三哥哥拿回去, 日后若有应酬,直接用就行了。”
    贾璋讶异地看向黛玉。
    黛玉解释道:“举业艰辛,三哥哥精研经义,苦读诗策很是辛苦。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些小事, 让你不用再耗费精力研究这些东西。”
    “三哥哥,我想你不要总那么辛苦, 那么周到。”
    贾璋一颗心倏地化作潺潺春水,他接过黛玉递过来的红木匣子, 轻轻打开,却见里头装着厚厚的一沓文稿。
    每一张上面都是清新秀逸的簪花小楷。
    “林妹妹……”
    贾璋喟然长叹, 最后却只能压下那些他险些说出口的话,轻声劝道:“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但我不想你耗费太多心血做这些事,你要多注意身体……”
    黛玉低头瞧那只蝴蝶,嘴上道:“嗯,我晓得了。”
    心里却在想,她的身体好着呢。
    三天前王太医给她诊脉时都说了,她的身体天比一天康健,已经大好了。
    她写下这些文稿时根本没有勉强自己,只是量力而行。
    是三哥哥他担心太过了。
    “我学了新曲子,弹给三哥哥听吧!”
    黛玉开始转移话题。
    贾璋当然看出了黛玉的用意,但除了点头外,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青雀和紫鹃捧了贾璋送的那张绿绮琴过来,黛玉坐在琴桌前,弹了一曲《八极游》。
    《八极游》是他之前给黛玉弹奏过的曲子,没想到黛玉也学会了。
    她也喜欢这曲子吗?
    贾璋感到很惊喜,他和着曲调,朗声道:“志在寥廓之外,消遥乎八肱之表。若御飚车以乘天风云马,放浪天地,游览宇宙,无所羁绊也。”
    黛玉听到贾璋清越的声音,忽地抬起头,没想到正好与贾璋对视。
    她心里有些慌乱,想到目成二字,竟弹错了一个音。
    而贾璋的脑海里也突然蹦出来一句“曲有误,周郎顾”。
    但这句话现在说很是不合时宜,他侧过脸,轻咳了声。
    黛玉瞧着贾璋玉白莹润的面皮,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她眼睛花了?
    她刚刚好像看到三哥哥他脸红了?
    弹完琴,黛玉就要去把那只草编的小蝴蝶放到自己的白玉盆景里。
    贾璋放她去了。
    黛玉回到套间暖阁,就见雪雁和王嬷嬷正在收拾东西。
    东西很多,有彩色小泥人,有纸扎的风筝和风车,还有好几盒胭脂水粉,好几盆水仙和芙蓉花。
    黛玉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雪雁。
    雪雁笑嘻嘻道:“三爷第一次离家,回家路上给大家买了好些礼物。不过这几盆水仙和芙蓉花别的姑娘少爷都没有,只有姑娘有……”
    黛玉瞧了两眼那些花儿,心里对这几盆花也添了几分欢喜。
    怪不得这般秀雅,原来是三哥哥挑的花儿。
    但最后,黛玉还是把目光放到了手心里的草编小蝴蝶上。
    她轻轻地把这只草编蝴蝶放到白玉盆景里,唇边漾起了笑意。
    她就知道,这只小蝴蝶和白玉盆景是很搭的。
    盆景里的花是由巧手匠人精雕细琢出来的白玉荷花,一朵花比她一只手掌还要大些呢,正好装这只可爱的小蝴蝶。
    玉荷点横塘,青蝶晒粉忙。
    黛玉心中突然浮现出无数个好句子,冒出了好多作诗的灵感。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文思泉涌?
    在黛玉送完草编蝴蝶回来后,小兄妹两个又说了好些话,这才带着丫鬟婆子们离开了小书房,陪贾母抹骨牌打马吊。
    待贾母累了,又一边一个给贾母捏肩。
    有璋哥儿和玉姐儿陪伴,贾母觉得自己特别幸福。
    要是有法子记录下来这一幕就好了,她一定要给过来做客的老夫人们看看她的孙儿和外孙女有多灵秀,多孝顺……
    要不然过些日子,她就找个女画师过来帮忙画张画儿吧?
    上次北静太妃过生日时找的那位画师就很不错。
    据说对方原来是在宫中给娘娘们画画像的,后来年纪大了出宫,才做画师谋生的……
    在荣庆堂吃过午饭后,贾璋和黛玉依依惜别了。
    离开荣庆堂后,贾璋又顺路去看了看迎春和贾琮。
    最后一站是去二哥二嫂那里,他有点想芝哥儿了。
    和芝哥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后,贾璋就被贾琏从芝哥儿手里抢走了。
    贾琏还骗舍不得叔叔的芝哥儿道:“父亲要带叔叔走一起去给芝哥儿买鲍螺和蜜饯吃。”
    “叔叔和买鲍螺的老板是好朋友,叔叔去了,才能保证我们一定能买到鲍螺给芝哥儿。”
    贾芝眨了眨眼,最后决定不理会亲爹,而是拉着贾璋的手甜甜地问道:“叔叔,父亲骗没骗芝哥儿?”
    一品楼的酥油鲍螺什么时候都能买。
    贾璋和一品楼的老板也不是好朋友。
    酥油鲍螺需要排队买,本就是贾琏夫妇骗贾芝少吃甜品的谎言。
    贾璋对此心知肚明,但在看到贾琏的眼色后,他笑眯眯地哄贾芝道:“芝哥儿,二哥他没有骗你哦。”
    贾芝纠结了好久,才松开了贾璋的手:“那好吧,叔叔和父亲去吧!叔叔要看好父亲,不许他偷吃芝哥儿的鲍螺哦。”
    “好啊,叔叔答应你。”
    贾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琏二哥,你在大侄子心里究竟是一款怎样的父亲啊?
    “那我们拉钩?”
    贾璋蹲下来和贾芝拉钩,又把他抱起来交到史湘霓手里:“嫂子,我和二哥出去了。”
    史湘霓笑着点头,拉着贾芝的小手对贾璋和贾琏道:“你们去吧,路上小心。琏二,你千万记得别偷吃儿子的酥油鲍螺。”
    贾琏看着目光灼灼的儿子,心里默念,这是亲生的儿子,不能打死,不能打死!
    在贾芝期待的目光中,贾琏心累地点了点头,忙不迭地拉着弟弟逃出了院子。
    天爷啊,他头一回发现了粉蝶的好处。
    老太太给他的粉蝶既胆小又老实,才不会像夫人这样带着弟弟儿子一起笑话他!
    跑出院子后,贾琏松了口气,他总算是逃出生天了。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都在憋笑的贾璋终于忍不住笑意,竟然大笑起来。
    他这么一笑,身上平添了几分少年意气,去了几分素日里的沉稳。
    他笑起来很好看。
    果然,好看的人做什么表情都好看。
    就连大笑这种别人做来必然不太好看的表情,搁到贾璋身上竟也是好看的。
    不过贾琏并没注意到这件事,他只觉贾璋这副模样很好。
    他和弟弟感情很好,虽然平日里也很骄傲弟弟出息给他长脸,但有时也会担心弟弟太过辛苦了。
    今日见到弟弟这样轻松快活的模样,贾琏心里也是高兴的。
    他心里那点子郁闷也消失无踪了。
    罢了,璋哥儿高兴就好。
    不过是被人打趣两下,反正也掉不了两块肉。
    至于他家那个混小子,哼,也就是让他再乐上那么一两年了。
    贾琏发誓,等到混小子开蒙读书后,他一定要做一个严父!
    贾琏带贾璋出去,是要去他举办的烧尾宴上吃酒。
    不久前顺天府推官因为贪污罪被邱宗实邱老大人查处了,贾琏也借着这个机会升官了。
    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八品照磨,而是顺天府的七品推官了。
    他能升官,主要是因为他足够老实可靠。
    在顺天府尹变成邱宗实后,贾璋就提醒过贾琏,告诫他一定要实心用事,不许贪污腐败。
    邱宗实可不是一般人。
    在他手底下犯错,那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贾琏这人是有些小毛病,但他信重贾璋这个弟弟,也愿意听他的话。
    因此,在别人被邱宗实吓得老老实实当差时,贾琏也跟着他们一起老老实实当差。
    当别人心存侥幸开始徇私舞弊时,贾琏还是在老老实实当差。
    这不就显出他的好来了吗?
    若是在朱城做顺天府尹时,就算贾琏努力做事,那也是在把媚眼抛给瞎子看。
    朱城才不会注意底下的小官。
    但邱宗实不一样,他这人不但是个清官直臣,还是个能办事的干吏。
    当初在河南做知府时,邱宗实就清缴过四十余家大户私藏的丁户,杀过十余个贪污腐败的小吏。
    如今在顺天府做府尹,他当然也会把所有属官小吏的表现都记在心里,并严厉打击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与贪污腐败的属官小吏。
    于是,那些存着侥幸心理的纨绔子弟和属官小吏们就倒霉了。
    而贾琏也因为老实当差得了好处,被邱宗实记了不大不小的一功。
    虽说贾琏不贪污,可能是因为他不缺那三瓜俩枣的。
    但是他确实没贪污,而且差事做得很不错啊!
    邱宗实没有因为贾琏勋贵子弟的身份就对他戴什么有色眼镜,今春吏部京察时,邱宗实就在贾琏的履历上面写了一个优良的评价。
    于是在京察后,贾琏就升任了顺天府推官。
    他非常感谢弟弟的指点,今天这烧尾宴,一半是为了庆祝自己升官,一半是为了酬谢贾璋的叮嘱。
    所以他才不惜欺骗芝哥儿,也要把芝哥儿的叔叔夺走。
    待到一品楼后,贾璋见牛继祖、冯紫英、陈也俊、柳熠、孟吉祥、陈也仁等人次第前来,便知贾琏这是把他们两人的勋贵朋友都请过来了。
    哥哥办事确实周到,怪不得他升官了。
    宴上众人饮酒行令为乐,众位友人又去庆贺贾琏升迁与贾璋考中举监的事,倒是好一番热闹。
    而在屏风后,清倌人轻声唱着小曲儿,但也不过是酒宴的配乐罢了。
    冯紫英喝了一口酒,心里吐槽,琏二他就爱在弟弟跟前儿装正经。
    平日里琏二什么不玩儿?
    弟弟一过来,就又是请清倌儿,又是摆屏风的了。
    也不知琏二是把弟弟当小孩儿看,还是把弟弟当喝露水的仙人看。
    总之,他那两个哥哥是没这么宝贝过他的。
    怎么想着想着,他还有点酸呢?
    宴席结束后,兄弟二人送走了所有朋友。
    贾璋拿走了贾琏手里拎着的装酥油鲍螺的食盒:“二哥,这东西我拎着吧。”
    贾琏喝酒喝得有点多,因此也不逞强,把食盒交给贾璋后笑道:“嗯,给你拎,你拎着芝哥儿放心,省得他怀疑我偷吃……”
    贾璋听到贾琏的醉语,轻轻笑了笑。
    不得不说,芝哥儿还是很像二哥这个爹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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