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7章

    “温小姐?是这样的, 她昨夜因悬铃木过敏,已经搬离到其他建筑楼居住了,由于我的值班时间, 并没经手此事。具体的您可以问谢先生,这是他凌晨通过另一位管家安排的。”
    古堡的宾客宴会楼下,生活管家看向面前的男人, 认真道。
    过敏?
    顾也?挑起?眉头?。
    他略一回想?, 便响起?她昨日下午,对着悬铃木倒的确打了几个?喷嚏。
    哎呀, 那?完蛋了。
    顾也?笑眯眯的,心里可没笑意。
    他可太了解这小祖宗了, 什么?情绪都是来去?如?雨, 但扯上?脸的话?,那?就要闹个?没完了。他不?清楚她过敏有多严重,但他猜得到, 她过敏期间绝对不?会见人的。
    过敏又不?会传染, 再说了,她就是满脸痘痘,还能?丑到哪里去??就算嘴歪了,他也?能?下得去?嘴亲两?口, 惹她几下。
    顾也?心里打定主意,打算等下午会议开完,就把这古堡翻个?底朝天,势必找到人。不?然真让她躲起?来,见不?到人,他得难受死了。
    他琢磨着,正要往外走, 却一眼望见谢观鹤的身影。
    顾也?马上?笑起?来,拔腿走过去?,“哟,一夜没睡呢?”
    谢观鹤衣冠整齐,神情淡漠,唇边含着笑,只是眼下有着轻微的青黑。他平时从来作息规律,睡得早起?得早,如?今这青黑,看着应该是压根没怎么?睡。
    他没等顾也?说下文?,径直往前走,说道:“不?会告诉你她住哪里的。”
    “你这就没劲了。”顾也?扯了下唇,走到他身旁,“你那?套房安排我都不?想?说你,要不?是她在你的随行人员里,我不?好下手,你以为你能?占得了这个?便宜?”
    谢观鹤微笑道:“愿赌服输。”
    顾也?挑眉,扯了下唇,道:“陆京择那?边有消息了,没什么?事,救回来就出院了,哥们真是铁人。”
    “看来他扳回了一局,恨不?得早些来收割成果了。”
    谢观鹤如?此道。
    “但你不?是把她藏起?来了么??”顾也?笑了下,望了眼他,“他怎么?收割?”
    “不?用套话?。”谢观鹤望了眼他,“我没有和他说,但他想?找人,怎么?都能?找得到。”
    顾也?耸耸肩,“那?你下一步呢?”
    谢观鹤垂下眼睛,却停下脚步,看着他。
    顾也?意识到什么?,狭长的眼里闪过了什么?,眉头?微蹙。
    他道:“这么?有自?信?”
    “没有自?信。”谢观鹤笑了下,“所以你要帮我。”
    顾也?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帮你的。”
    谢观鹤捻着流珠,眼睛弯了弯,“话?不?要说太早,这对你有好处。”
    “怎么?,要给我个?西宫的名分啊?我可没有本事跟您一个?地位。”顾也?嬉皮笑脸的,俊美昳丽的面容上?却满是讥诮,“跟你谢观鹤合作,旁人从来都只能?吃亏。”
    谢观鹤的微笑愈发温和,波澜不?惊,“但我们合作从来都很好不?是吗?”
    顾也?笑眯眯道:“我的字典里没有共享,她又不?是物品。”
    他眼里淬了毒似的,“你少打我的主意。”
    “当然,她是人,而是人,总会有所偏爱。”谢观鹤望着他,“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胜算不?大。江远丞与陆京择切实?地和她有过更深的感情,而江临琛,始终姓江,并且,在她心里,江临琛的危险性更低。”
    他笑了下,继续道:“你以为你有优势,是因为,我从没阻止过你去?接触她。”
    “就算你阻止,我也?能?做到无孔不?入。只不?过——”顾也?微微蹙眉,眼神逐渐深了些。下一秒,他笑吟吟道:“你居然不?绕圈子了,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她确定关系?可是呢,我帮你的好处,也?只是一个?承诺不?阻止来往,这算什么??太次了。我顾也?做事,从来不?管约束。”
    谢观鹤道:“如?果我说,我能?让你和其他人都站在一个?起?点呢?”
    “你想?重新洗牌?”顾也?挑起?眉头?,“不?错,现在我愿意听听了。”
    谢观鹤这个?时候却卖起?了关子,道:“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顾也?笑道:“可以啊,不?过呢,到时候我要是不?满意,我可不?会配合。就怕你临门一脚,我收工回家了。”
    谢观鹤也?笑,没再说话?。
    顾也?垂着眼,打起?了小算盘。
    重新洗牌,可不?是容易的事。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步走到订婚?结婚?
    这样倒是能洗牌,不?过啊,谢观鹤下这种海口,总得考虑其他人能?不?能让你如意吧?就算其他人没本事组织,但他顾也?要是分不?最大的到好处,分赃不?均,他可就背刺了。
    顾也?心情颇为愉快,眼镜下,含情带笑的眼睛里闪过了精光。
    他又道:“首先,她住哪里?”
    谢观鹤挑眉,道:“后山临近马场的小型公馆群里。”
    “那?不?是古堡管理马匹和园艺的佣人们住的吗?距离主城堡很远吧?”顾也?有些惊讶,“她住得习惯吗?”
    “只有那?里没有悬铃木。”
    谢观鹤有些无奈地道。
    不?多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会议现场。
    不?少媒体已经架好了机位,恢弘的礼堂里,中文?与l国语在大屏幕上?闪烁。桌上?写着铭牌,一派严肃华丽景象,不?少人刚一入场,就被记者区的人拦着提问。
    在这样的场合里,江临琛的到来就有些显眼了。
    他几乎在会议即将开始时,才姗姗来迟。
    江临琛与顾也?的席位依傍。
    顾也?笑道:“怎么?有人鸠占鹊巢啊?”
    江远丞在重新接手江家的事,而江临琛则在交接,交接完就会卸任。按理说,他和江远丞都在的情况下,怎么?也?该是江远丞出席。
    江临琛听出来顾也?在找茬,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我巴不?得把巢让回去?,好去?陪皎皎。”
    江远丞之前已明确拒绝,又是半夜赶来,自?然也?只能?加在随行人员名单里。他早早起?来去?协商更换与会人员,眼看协商不?成,又怕赶在中午前叫人安排了个?远离温之皎的住所。
    “你说你,防什么?呢?”顾也?一边给台上?演讲鼓掌,一边从微笑的唇里挤出话?音,“怕是连在脑子里想?她都怕被江远丞读心吧?真可怜。”
    江临琛目视前方,英俊的脸上?也?是笑意,慢慢鼓掌,话?音也?从唇里挤出,“总比有些人啊,变着法的献媚,最后还被身边人拔得头?筹好。谢观鹤当大房,你当小三,兄友弟恭。”
    顾也?立刻还击,“也?比弟弟当未婚夫,自?己当备胎好。”
    “但未婚夫没了,备胎可以换,你看谢观鹤会让你上?位成功不??”
    江临琛脸色不?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微笑着,眼里都是怨毒。
    会议室外,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古堡建筑高耸而精致。萦绕古堡的是被剪成几何形状的绿植,从上?往下看,绿植弯弯绕绕像条河流,时不?时与彩色的花圃毗邻,时不?时与蓝绿色的泳池或河流接壤,最终蔓延到一大片漂亮的草场与树林里。
    依傍着草场与树林的公馆群里,一间公关的采光格外好,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入了房间。温之皎趴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她感觉她今天要把泪水哭尽了。
    为什么?,今天这么?漫长?
    她到底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一周过去?,才能?等到过敏消退?
    温之皎想?着,又拿出手机看了眼脸。
    还是一脸红点,和大片的晒斑似的。
    温之皎张着嘴,又想?哭,可她哭得太累了。
    她翻了个?身,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发丝上?,她望了眼窗外。
    从这里望过去?,是望不?尽的绿。
    温之皎猛地坐起?身,将佣人送过来的午餐狼吞虎咽地吃掉,又洗了洗手,吃药上?药。最后,她找到了谢观鹤准备的画具箱,她一鼓作气,一手抱着画具,一手拖着木椅子,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不?能?再想?这些了!
    她摆好画架与椅子,也?准备好颜料,打好水。又顶着阳光,回到房间翻找出修身的针织鱼尾长裙裙,套上?一件蕾丝连帽披风,加上?了白狐皮草大氅。又穿上?长筒靴,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最后,她含泪将蕾丝帽束起?。
    一瞬间,温之皎在蕾丝的间隙中,望见镜子中的人大半张脸已全部被蕾丝所遮挡,而尖尖的下颌又被皮草的绒毛所遮罩,几乎只露出一张唇,以及浓密如?海藻的卷发。乍一看,镜中的人仿若白而毛绒,恍若一只雪白贵气的狮子猫。
    没有人能?看见她的脸了!
    温之皎很满意,走出门开始画画。
    虽然这蕾丝十?分阻挡视野,但她已决意绝不?摘下。慢慢的,竟也?有些习惯了。她沉下心来,画了好一会儿,刚给樱桃划上?一个?梗,却骤然感觉腰间传来一道力量,淡淡的药水味袭来,她吓了一跳。
    “啊!”
    樱桃梗画歪。
    温之皎转过头?,从蕾丝纹路里,望见一个?脸色黑发白肤的男人。他眼神有些沉,唇边有些笑,无端显出几分霜雪似的疏离。
    她缓缓睁大眼。
    “我还魂了。”陆京择俯身,贴她的脸,冰冷的温度隔着蕾丝,也?让她汗毛耸立。他声音沙哑,跟破风箱似的,黑色的眼睛机械性地移动,“皎皎,我来找你了。”
    温之皎:“……”
    她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温之皎被这冰冷地怀抱吓得大脑空白,扔了画笔,便要扶着画架起?身。可下一秒,她就被他勾着腰,一把抱起?,他咳嗽了几声,身体也?踉跄了下。
    温之皎见状,立刻要往外窜,陆京择被她的力道带着,身体再次摇晃几下。最终,她成功得逞,他摔在草丛上?,她躺在他怀里,手立刻去?抓草丛要往外爬。
    “救命,救命!有鬼!鬼!”
    温之皎凌厉的嘶吼声响起?。
    这声音很快惊奇一片鸟群来,他们附近的一个?公寓,二楼的窗帘也?被拉开。
    陆京择见她这样挣扎,没忍住笑出来,但笑着笑着,却又咳嗽几声。她回头?望了眼,望见他俯身咳嗽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潮红,唇更白,而张开的出唇舌里确实?一片浓稠的红。
    温之皎怔了几秒,他是咯血了吗?
    等下,鬼还会流血吗?
    陆京择也?感觉到她的视线,他吞咽了几下,唇间有了点红。
    他笑起?来,“我没死,出院了。”
    温之皎:“……”
    她叫道:“你王八蛋!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抓起?手边的杂草和土块,就冲着陆京择扔,陆京择仰着脸,黑眸直直地凝她。她想?了几秒,没扔出,又放下了。
    温之皎烦躁又扯了几下草,隔着蕾丝望他,“你怎么?还没死?”
    陆京择直起?身,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怀里。
    他低头?,隔着蕾丝亲她的脸,“那?你,还要继续——”
    “别说了!”温之皎捂着耳朵,听他说这些命令就烦,只是道:“你少亲我,我还没完全消气,我还是不?信你,我还是讨厌你!”
    她一脸说了一串排比,可唇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陆京择看得并不?清楚,只觉得蕾丝后,她的面容影影绰绰,红唇也?模模糊糊地动着,让他眼神深了些。他看了好几秒,才道:“啊那?怎么?办?”
    温之皎掐他大腿,“不?准学我。”
    陆京择倒吸一口冷气,又咳嗽几声。
    温之皎的背部立刻直起?来,往旁边躲,好奇的眼睛凝望着他。几秒后,他脸上?有了薄薄一层汗,眼尾微红,眼神有些湿润,看着格外病弱而疲惫。
    他斜睨她一眼,话?音淡漠,“不?会吐到你身上?的,放心。”
    温之皎“哦”了声,手指又开始拔草,却望他,“你怎么?不?继续住院?”
    “想?见你,想?知道,我这一条命还能?被折腾几次。”陆京择贴近她的脸,“这蕾丝真碍眼。”
    “你别管。”温之皎偏开头?,“别碰我的造型,我现在是神秘千金风格,懂吗?”
    她现在很别扭,她不?想?原谅他,可鉴于昨晚他濒死的状态确实?取悦到她。以及,他现在看着是有点惨,她打算给他点好脸色,可又不?想?太好。
    温之皎正在处理自?己的脸色,可陆京择却直接抬手掀起?了她的蕾丝面纱。
    一阵风吹过,面纱撩起?,陆京择钻进面纱里。
    下一秒,他望见一脸红点的温之皎,眼睛红肿,神情惊讶。她肩膀耸动着,眼里又有了湿润,唇咬着,几乎又要尖叫又要痛哭。
    陆京择惊愕几秒,可下意识却按住她的肩膀,吻住她的唇。
    温之皎立刻用力拍他肩膀,五官皱着,一副想?哭的可怜样子。陆京择的舌头?勾她的舌尖,手指扶着她的脸,很轻地抬手她的发丝。好几分钟,面纱里,他们的呼吸纠缠,脸都有些红,那?冬日的雾气氤氲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你怎么?可以这样?”温之皎吸了下鼻子,抬手捂他的眼睛,“我都说了我不?要摘下来,你还——我再也?不?会原谅——”
    陆京择道:“这么?漂亮的脸,挡起?来干什么??”
    温之皎要大闹的架势立刻收起?,手往下滑,看他眼睛,“可没有我原来漂亮,跟原来比简直难看死了,像□□!”
    “那?也?是□□公主。”陆京择的话?从她指缝中泄出,闷闷的,他望着她的脸,“再说了,比起?这些红疹,你眼睛红肿才影响脸。”
    他道:“是过敏了?”
    温之皎撇嘴,“悬铃木过敏。说是气候水土影响的。”
    “真可怜。痒不?痒?”陆京择眼神没什么?变化,即便面纱下,他们彼此呼吸已经让这个?小空间充满了热汽,让他们的脸都红了,他也?四平八稳的。他轻轻摸了摸她的红疹,又亲了口,“现在呢?”
    温之皎:“……你嘴上?又没有止痒药。”
    陆京择:“当然没有,只是借口。”
    她觉得搞笑,抬手推开他的脸,“起?开!别烦我,我是看你可怜才理你的!没代表我原谅你,走开,别影响我画画。”
    陆京择被她推出面纱,可唇边有了点笑。
    他看向她,垂着眼,道:“好。”
    他又抬眼,眼神深深,手扶她的脸。
    陆京择道:“皎皎,这一次,我也?不?会放手。无论对手是谁,如?果你要恨我,就恨吧。你的爱与恨消散得太快,能?被记住也?不?错。”
    温之皎似乎笑了下,面容在面纱后影影绰绰,徒增几分缥缈。她的手扶住他的手,轻轻摸了摸他手背上?的伤疤,话?音带着笑,“陆京择,你现在再和我说这个?,不?怕我又生气吗?”
    她的手从他的伤疤一路抚摸到手腕,“你是不?是忘了,你才让我看见你最可怕最讨厌的面目?”
    陆京择喉结滑动了下,胸口积郁着闷与痛。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溺水的后遗症。
    他只是道:“是。但没有关系,我已经把一切交付给你了,我的弱点、把柄、那?些愧对于你的真相、我真正的性格……要怎么?对我,都可以。”
    温之皎笑起?来了,她的唇仍是影影绰绰的。
    陆京择隔着面纱,再一次凑过去?,吻了下她。
    随后,他扶着她起?身,道:“我缺席太久了,必须要在中场前去?参加会议了。”
    温之皎一偏头?,步伐轻巧,大氅上?的绒毛随风飘动。
    陆京择闭上?眼,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呼吸中喉咙都是血腥味。他知道,此前的天秤砝码重新归零了,此刻扳回的一成,也?不?过是一颗不?起?眼的砝码。
    他又睁开眼,转过身,眸色沉沉。
    可走了几步,又仰头?望了一眼前面的公寓二楼。
    二楼的玻璃折射着光芒,灰色的窗帘早已拉上?。
    错觉吗?
    陆京择蹙眉,摇摇头?离开了。
    二楼的灰色窗帘后,站着一个?青年。
    他穿着燕尾黑西装外套,肩膀与手臂的肌肉撑满褶皱,马甲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衬衫上?的宝石领扣闪闪发光,贴身裤下是一双长筒马靴,显出他修长的双腿。手边夹着圆形的骑马帽,黑发下是深邃英俊的面孔,灰眼睛衬得他这身骑马服装束更如?中世纪的勋贵公子。
    江远丞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异常地快,血液在血管里涌动得极快,他有些迷惑。他方才,是目睹了……陆京择和他的女朋友?
    如?果是女朋友,为什么?不?安排到套房里,而是安排到这里?
    难道是,他的情人?
    江远丞蹙眉,没想?到,被安排住到这里,还能?遇到这种事。他又抬起?手,轻轻摸了下胸口,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塞在那?里,说不?上?来的沉郁。
    她是谁呢?
    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又在远处,自?然看不?出来。
    但他只觉得,他们的感情似乎很好。
    江远丞压抑住胸口莫名汹涌的感情,只是垂着眼,下了楼。
    不?要想?那?么?多,天气那?么?好,去?骑一圈马吧。无论是国内那?些谜团,还是失去?的记忆,还是昨晚或者今天看到的女人……多骑一会儿,少想?一会儿。
    江远丞下了楼,路过方才他们所在的公寓前。
    两?栋公寓本就是斜对过,他便望了眼。
    她已经离开了,公寓门没合上?,画架和水桶还在门前。
    阳光下,他望见画上?鲜红的一盘樱桃,橙红得仿若火焰,烧进他的眼中。他的头?有些闷痛,恍惚中,仿佛望见一颗巨大的樱桃树,一嘟噜又一嘟噜的樱桃在眼前晃悠,而身下传来催促的声音。
    江远丞下意识想?要去?触那?画,可下一刻,却听见公寓里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收回手,转过身,往另一方向急匆匆走去?。
    他不?想?让自?己像个?可疑的人,可鼻尖却沁出了些汗水。
    在这个?冬季里最平常的一日,他却感觉到一阵阵燥热。
    他听见心脏在耳边狂跳,他分不?清,这是不?是心虚。
    真奇怪,他也?会心虚吗?
    江远丞脚步匆匆,身后,温之皎转着钥匙走出公寓门,开心地将门锁上?。
    随后,她大步走向马厩,脚步轻快。
    马厩十?分宽大,马匹们在马术师们面前,虽高头?大马,却都是一副温驯的样子。温之皎站在会中文?的马术师前,认真地询问道:“我能?不?能?不?换骑马服,我就想?慢慢骑马慢慢逛,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选一匹温驯的马。”
    “可以啊,不?过你这身裙子能?上?马吗?”
    马术师很有些怀疑地看她的鱼尾裙。
    温之皎笑了下,俯身,从鱼尾裙一侧拉开拉链。下一秒,这裙就变成了高叉裙。裙子里,居然是还有一条白色骑马裤。
    马术师:“……没问题,还挺稳妥的。”
    她想?了会儿,牵出一匹马来,道:“就这匹马吧,这匹马跑起?来快,但是呢,散步也?最慢。”
    温之皎望了眼棕色的马,比她在国内骑得那?些要高大许多,她有些发憷。但当她骑上?去?后,视野骤然开阔,身下的马则慢悠悠踱步。
    一瞬间,她便感觉放松了一下。
    虽然高大很多,但是马鞍也?大好多!
    温之皎骑着马,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在马背上?晃晃悠悠,晒着太阳,一下子感觉精神好多了。尽管隔着蕾丝面纱,她也?觉得操场遍地的绿也?往眼睛里钻,而芳草的清香也?扑面而来。
    起?初,她还让驯马师帮着她牵马,可慢慢的,在马上?吹风的感觉便让她心野了起?来。她表示自?己要骑会儿,便握着缰绳,夹着马肚小跑起?来。
    马摇摇晃晃,迈着蹄子欢脱至极。
    温之皎笑出声来,笑声被风吹散,身子摇摇晃晃,却更加被轻柔的风裹住全身般舒适。马跑了一小会儿,她便有些怕了,便抓着缰绳想?要放慢速度。
    她转过头?望了望四周有没有马,可一转头?,却在余光中望见一个?身影。对方也?骑在高头?大马上?,并没有戴着头?盔,正在调整姿势似的,俯着身体,阳光落在他深邃俊美的侧脸上?。他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望了过来。
    温之皎隔着蕾丝,隔着遥遥的距离,望见一双灰色眼睛。阳光下,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几乎掺杂着几分青蓝,仿佛一颗宝石。
    温之皎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缩,手用力抓紧缰绳。
    救命,是江远丞?
    错觉吗?长得像?
    他死了?他才是鬼魂?
    他要索命了?
    不?对,他醒了?
    他要来抓她了?
    温之皎大脑空白,一道雷电仿佛从她的头?顶劈下,又骤然劈得她背部全是酥麻与冷意。多年前,他满脸是血的一幕恍惚重复,紧接着,却又是从记忆回溯中看到的场景,她几乎全然呆住。
    下一刻,身下骤然响起?一声嘶吼,紧接着,马被她勒得抬起?前蹄。温之皎瞬间失去?平衡,她几乎要摔下马,她颠簸几秒,那?马顷刻间迈动四肢。
    它?飞奔起?来,一瞬间,周遭景色全然化作糊掉的油画。
    温之皎在马身上?摇摇晃晃,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在她尖叫的一瞬,马匹飞奔起?来。
    远处,江远丞正要收回视线,却望见这一幕,他的灰色瞳孔骤缩。
    似乎,是那?个?陆京择的情人?
    她惊马了?
    她努力想?要恢复平衡,可马却越跑越快,她越用力勒马,那?马却越觉得这是命令。在一片颠簸中,温之皎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那?马无数次要将她甩下马,又屡次要撞到哪里。她一路尖叫,视野在蕾丝面纱下,被泪水糊得愈发模糊。
    在温之皎几乎绝望之时,却陡然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两?匹马的马蹄声交叠重复,形成一出激昂的交响曲。
    温之皎不?敢回头?,不?断尖叫,“救命!我停不?下来!后面的人救救我!”
    而她身后,江远丞俯身,黑发飞扬,握着缰绳尽力追赶。他望见她的身姿摇摇晃晃,白色的容貌与卷发也?飞扬,哭腔又吵又无助。
    ……有些耳熟。
    江远丞顾不?得更多,眼神专注,很快,两?匹马即将接近。江远丞与她齐驱并进,颀长的腿夹着马肚,转头?望了眼他们的距离。
    随后,他眯了下眼睛,一把伸手过去?。
    下一刻,温之皎只觉得一个?温度握住了自?己的手。
    温之皎转头?望过去?,望见一双灰色眼睛。
    他没有说话?,握着她的手用力甩动,试图勒马。黑发下,他深邃的眉眼蹙了下,似乎是发现他这样很难用力。
    温之皎在晃动的风景中,吃了几口风,却喊道:“快想?想?办法啊!你快点啊!”
    江远丞怔了几秒,唇动了动。
    她在命令自?己?
    他是在帮忙而已。
    可不?知为何,他这么?想?着,身体却先一步反应。下一秒,他抬起?一只腿,两?脚在飞跃的马匹上?踩着马镫,他直起?身。
    两?匹马此时都已进到了树林,他这个?动作顷刻间就让他的手臂刮到了一旁的树枝。那?锋锐的树枝划开燕尾服与衬衫,划出一小道伤口,血液汩汩流动。他顾不?得更多,抬起?腿跨越过去?,身体倾斜几下,最后稳稳坐在她的马匹上?。
    这动作极为冒险,当真的坐到她背后时,他额头?上?也?有了几分冷汗。他一手扶住她的腰部,另一只手隔着她的手拉住缰绳,在这极进的距离里,玫瑰的香气混着药膏的味道,让他的唇抿了抿。
    她的肩膀紧贴着他的胸膛,抖个?不?停,卷发不?断搔刮在他脖颈上?。
    江远丞努力直视前方,握着她的手,用力握住缰绳勒马。马的速度慢了一些,他下意识道:“要慢慢减速。身体保持平直,握缰绳的姿势不?对。”
    他说完,忍不?住蹙眉,却听到怀里的人喊:“别教我了,我要吓死了!你烦不?烦!”
    江远丞眼睛睁大,“你——”
    他觉得她态度真不?好。
    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在草坪一处。
    江远丞松开手,踩着马镫下马,他刚站稳几秒,便听见她的哭声。他抬头?,发觉她正看着她,即便隔着白色的蕾丝面纱与她大氅的容貌,他仍然望见她紧紧咬着红唇,十?分紧张的样子。
    他张开嘴,似乎一个?名字就要从嘴里吐出。
    但没有。
    江远丞伸出手,“下来吧,没事了。”
    他伸出手,她吸了吸鼻子,搭着她的手下了马。
    她显然被惊吓到了,下马时也?格外无力,有些腿软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蕾丝帽面纱落到脑后。他低头?,便望见了她的脸,他的瞳孔颤动了下。
    她的头?发一片凌乱,几缕发丝黏连在苍白的脸上?,眼睛红通通的。她脸上?有一大片零星的红点,在一片泪光中,像一片红色的小雀斑,让她漂亮的容颜多了几分红滟滟的色彩。白色皮草绒毛随风摇晃,黑发如?墨,偏偏,眼睛红,鼻尖红,脸上?红,唇也?红。
    顷刻间,江远丞的灰眼珠便被这红灼伤了似的,瞳孔骤然扩散。他的手攥紧了她的腰部,玫瑰的香气点燃血液,唯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回响。头?部的每根神经瞬间绷紧,他的眼睛颤动了下,喉咙里有一万只白鸽要冲出来一般。
    他低头?,眼睛里却落了一颗泪。他有些茫然,可胸口处,却有什么?一点点充盈着。
    找到了。
    他想?。
    此刻,他胸膛里,那?一块缺失的拼图在骤然间浮现,完美无瑕的空隙。
    江远丞长久地凝视她。
    他在想?,她到底是谁?
    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皎皎!”
    他转过头?,却发觉远处,江临琛与谢观鹤都在。
    他们应该结束了会议。
    江远丞松开手。
    他拿出手手帕,扶着她的肩膀,擦着她的脸。
    温之皎眨着眼,身体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这一瞬,她突然感觉,他有些奇怪。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他要是发疯,她就甩锅骂他没用。他要是安慰,她就蹬鼻子上?脸。他要是心疼,她就哭十?分钟。可他什么?话?都没说,灰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不?远处,江临琛与谢观鹤都快步赶了过来。
    江远丞却俯身擦着她的脸,凝视着她,阴郁深邃的脸上?没有起?伏。
    他道:“你就是……皎皎啊。”
    他收回手帕,折好,放入口袋里,视线从她的眼睛一路看到唇。
    谢观鹤快步走过来,将她完完全全看了一遍,又抱住她。
    他声音很轻,带点笑,“他失忆了。”
    温之皎呆在原地,望向江远丞。
    江远丞似乎在和江临琛说话?。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就望过来了。
    江临琛挑眉,“你在看你的前嫂子吗?”
    “我和她认识。”
    江远丞道。
    江临琛笑了下,“她和我交往过,也?订婚过,你们当然认识。”
    江远丞没有说话?,手却伸进口袋里。他小臂上?的伤口不?断流血,几乎渗到了他的手上?,他紧紧握着手帕,那?血夜也?一路流到手心的帕上?。
    江临琛道:“陈意今天联系我了,说她找不?到你,很担心你。”
    “没关系,告诉她我只是散散心。”江远丞笑了下,“至于订婚的事,等回国再做打算。”
    江临琛怔了几秒,“订婚?”
    江远丞仰着头?,感受着手心里的黏腻与热意。
    他话?音轻了些,又望向他,“当然,我们交往了这么?久,也?该考虑考虑了。”
    江远丞越过江临琛肩膀,望见了温之皎。
    她像是丝毫不?愿过来,抱着谢观鹤的脖颈,埋在他怀里。他便也?无奈似的,将她抱起?,往外走。
    江远丞攥紧了手帕,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被攥住。
    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他绝对不?能?让他们起?疑。
    她到底,在他的过去?扮演什么?角色呢?
    皎皎。皎皎。皎皎。皎皎。皎皎。
    江远丞在心里一遍遍叫这个?称谓。
    叫到最后,他眼睛有些发热。
    像是失而复得,又像得而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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