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1章

    夜色沉了下来。
    温之皎把?手机收起来, 推谢观鹤肩膀,蹙着眉头,“松开, 你怎么总这么暗戳戳的占我便宜呢!”
    谢观鹤挑起眉头,松开了手,道:“应该是我问, 温小?姐怎么这么霸道, 好像只要你在,我就?什么事都?不能忙。”
    温之皎偏过头, 撑着他的肩膀,从他怀里起身。她起来时, 搭在他肩上的发丝也滑落, 撩到?他的脖颈。
    谢观鹤呼吸重了些,却伸出了手。
    “啧。”温之皎昂着头,将文件“啪”一声甩他手上, “你就?装吧。”
    谢观鹤闻言, 笑了声,道:“装什么?”
    温之皎道:“装努力。”
    他点点头,“猜错了。”
    “老说这些神神秘秘的话。”温之皎轻盈地从他身边跳走,欢快地握着毛笔, 在纸上涂画了起来,“反正你知道我听不懂。”
    谢观鹤嗅了下空气中?的玫瑰香味,好几秒,他才道:“是温小?姐现在不想听懂。”
    温之皎笑起来,“还是听不懂。”
    谢观鹤也笑,低头看文件了。
    但他也没看进去多少,看几眼, 就?望她作的画。偶尔他点头,也偶尔,他会提点几句,更有的偶尔,他忍不住起身扳正她的姿势,握住她的手教她。
    一晚上下来,文件没看几页,精力全用她身上了。
    温之皎一鼓作气画了一晚上,直到?不断打哈欠了,那兴致才消散些。她伸了个懒腰,没忍住踮起脚转了个圈,裙摆飞扬了一瞬,她立刻像呆住的雕塑,望了眼谢观鹤。
    谢观鹤支着脸,神情淡淡,只有眼睛含了点笑,“跳得挺好的,怎么不继续了。”
    “怎么可能继续,随便转转!”
    温之皎昂着脑袋,却有点生气似的,“懒得跟你说,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她转过身,脚步有些快。
    温之皎小?时候练舞蹈很下过一番苦工,随后多年?没跳,也就?上次江临琛生日宴跳个不停。但她情绪很好的时候,总忍不住垫脚转圈,她觉得这很幼稚很不成体统,被谢观鹤见了,更有些生气。
    她从来如此,一害羞或尴尬,立刻就?会化为生气。
    她才不要自己难受,她要让别?人难受。
    谢观鹤没被她的话呛到?,只是笑了笑,道:“等会儿。”
    温之皎转头,“干嘛?”
    她刚说完,就?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再转过去,望见佣人端着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只石榴。那石榴丰盈而硕大,颗颗石榴籽都?鲜红莹润,仿若宝石一般。石榴旁边,还放着几只怪模怪样的小?点心?,表皮散发着甜蜜的香味。
    佣人端着托盘放到?案几上,她的视线便也跟着托盘转,咽了咽口水。
    “咔嚓——”
    书?房门关上。
    谢观鹤望着她,眼神诚恳,“温小?姐介意睡前吃些水果点心?么?”
    “既然你这么说了,”温之皎脚步加快,路过会客区的案几桌子时,还不忘拖个椅子过来,她行云流水地放好椅子,坐在谢观鹤对面。“那我觉得这个安排也不错。”
    她拿起碟子一旁的两个小?骨碟,推一个给谢观鹤,自己便开始掰石榴了。
    谢观鹤怔了下,“我有刀——”
    他话没说完,她就?已经两手掰开了石榴,猩红甜蜜的石榴汁便溅到?他衬衫上。他低头望了眼,她练了一天?画,又吃石榴,倒是把?他的白衬衫染上了点点红梅。
    谢观鹤觉得好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又看她,她指节都?染上了石榴的鲜红,但她满眼兴奋,将一块块红色的石榴籽塞进嘴里。如同嚼碎宝石一样,漫天?的红此刻都?聚焦于她的唇舌之中?,她低垂着眼,红也满眼到?她的唇角。
    一颗颗失去血肉的籽吐到?骨碟上。
    她却被那些血肉所滋养,唇舌的红近乎妖娆。
    谢观鹤喉结滑动,静静地看着她。没几分钟,她就?吃掉一颗大石榴,又捻了几块点心?。
    “好了,我吃完了。你还说没有石榴,这多新鲜!”温之皎很满足,拿起湿餐巾擦了擦手上的果汁,又道:“你怎么不吃?”
    谢观鹤顿了几秒,才道:“现在还不是很想吃。”
    他又道:“剩下的两只石榴,温小?姐也带回去吃吧。”
    说完,他低头开始看文件,仍然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听见她又掰开了一颗石榴,鲜红的果汁这一次溅到了文件的一角,纸上洇出莹润的红。下一秒,一只指尖如血的手便伸了过来,捏住他的脸。
    谢观鹤惊愕几秒,抬头,却望见她的手臂撑在桌上,一手捏着他的下颌,一只手捏着一块石榴。她的黑色卷发垂落在桌上,和她匍匐的身姿融为一体,仿佛即将跃动狩猎似的藤蔓。
    “怎么,这也会破你的戒吗?”温之皎捏着他的脸和下颌,眼睛里闪烁着好奇,被石榴染红的唇上有着笑,“每次都是你看我吃东西,这不公平,你也给我吃!”
    她捏着他下颌的手上仍有着石榴的果香与点心?混合的味道,轻盈地萦绕在他鼻间。她用的力并不大,他可以挣脱,可不知为何,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几乎被钳制的姿势。
    温之皎将石榴抵在他唇边,命令道:“给我张嘴。”
    谢观鹤唇动了下,张开嘴,吃下了石榴。
    温之皎便以一种有些恶意,又有些好奇的眼光注视他。
    谢观鹤便顶着她的目光,缓慢咀嚼,那双黑色的眼睛久久凝视着她。酸甜的汁水充盈口腔,又他的唇齿一路滑落喉咙,到?达腹中?,在浇灭胃部?的火焰前便蒸发成黏腻的雾气。
    他没能移开视线,对她扬了扬眉毛,薄唇也染了近乎灼眼的红,衬得他那张如玉脸庞都?多了几分妖气。
    温之皎很有些失望地松开手,微凉的温度从他脸上抽离,他捏着文件的手动了下。她很有些抱怨,直起身,“真是的,还以为吃了就?会死或者昏迷什么的,结果也没事。我还喂你,便宜你了!”
    谢观鹤笑了下,“让你失望了。”
    温之皎大感失望,往外?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头。
    谢观鹤又在低头看文件,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
    温之皎道:“谢观鹤,你刚刚是不是没吐籽啊?”
    谢观鹤抬起头,在室内的暖光下,他的眼睛里也似乎有了温度。
    他弯了弯眼睛,道:“忘了。”
    温之皎:“……?这也能忘吗?”
    谢观鹤没再说话了。
    温之皎觉得很怪,但一转身,又愉快地走了。
    她要回被窝里玩会儿手机,然后,明天?继续画画!
    不多时,谢观鹤放下了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位置前,转身倚着桌子,望向?窗口。窗前,仍悬着他下午画的那副石榴,也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这石榴显出了晦暗而涌动的红。
    谢观鹤捻起她掰开的石榴,望着那张图,将一颗颗红近乎放到?唇齿中?。他仰头看着画,红色的汁液沾染指尖,连带着果肉的籽在咀嚼下,一路从唇齿里漫出幻觉似的血腥味,那血一路流到?腹中?。
    天?空陷入墨一般的暗中?。
    地球的另一边,阳光正好,江家庄园的绿植被照出几丝草腥味来。
    庄园的住宅区里,江临琛一面走,一面看身旁的江远丞,“和你记忆中?的没什么变化吧?”
    江远丞没有回复,灰眸垂着,若有所思。
    江临琛在心?里咬牙,厌恶地看了一眼顾也,顾也却耸耸肩,仿佛是局外?人似的。江临琛一时间心?里更烦躁。
    他知道江远丞失忆后,便立刻派人将和温之皎所有有关联的东西全部?更换了。但她在这里生活过那么多年?,这工程量少说也要三天?,原本时间勉强足够,结果顾也这么一添乱,这才两天?他就?过来了。
    大体应该没问题,可谁知道会有什么遗漏。
    江临琛脸上不显,仍是温和的笑,金丝框眼镜下,眼神关切,“怎么不说话?”
    江远丞只觉得头有些痛,心?里有些怪异的空荡感。
    他道:“总觉得,不太对。”
    其?实哪有什么不对,古董装饰仍是那些装饰,布局还是那些布局,有些古老的陈设甚至和十多年?前一般……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没有差别?。
    顾也闻到?:“哪里不太对?”
    江远丞沉默着。
    他显然答不上来。
    可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太大又太空了,而原本,这偌大的住宅区里会有更多格格不入的东西。
    真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二?楼有一处占地面积极大的房间,那房间上了锁。
    江远丞路过时,没忍住驻足看了几眼,“衣帽间为什么上锁了?”
    “你住院这阵子,我和妈住在这里,觉得原来的衣帽间太小?,就?重建了。目前还没建好,就?先上锁了。”
    江临琛道。
    “重建……”江远丞重复道,又后退了几步,他有些了然,“难怪这么大。”
    他记得,原来的衣帽间似乎也不至于占用将近半层楼的。
    江临琛松了口气。
    这是温之皎的衣帽间,里面还塞满了各种她的东西,还好他没生疑。
    顾也倒是猜出了点什么,在他们走了几步后,他还对着门琢磨。
    江远丞兀自上楼,江临琛便转头,冷冷地看着顾也,“别?想进去,里面所有东西都?有清单,少一件我唯你是问。”
    江临琛冷着脸的时候很有些威严,但可惜顾也才不在乎。
    他的手插进裤袋里,一脸惋惜,狭长的眼里有着笑,“着什么急,你说藏这里多麻烦,不如都?扔了吧,顾家有的是大型机械,很快的。”
    把?她的东西扔了你去捡是吧?
    算盘打得太响了。
    江临琛转过身上了楼,懒得理他。
    顾也摸着下巴,又转了几圈,十分惋惜地走了。
    三楼,也是江远丞与温之皎卧室在的楼层。
    江临琛的心?有些打鼓,房间里她的零碎玩意儿最?多,虽然大致确定?都?清理了,但难免害怕有什么遗留。
    江远丞推开房间门,入眼先望见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窗帘垂落在落地窗旁。
    他下意识走过去,站在窗台前,他掀起了窗帘。
    什么也没有。
    江临琛怔住,“怎么了?”
    可江远丞全然没有回话。
    他走到?床前,一把?扯下被子,又走到?桌前,拉开抽屉。他又发开了衣柜,各种橱柜,他将整个房间都?翻了一遍,看得江临琛和顾也都?有些震撼。
    不多时,华丽宽敞的卧室被江远丞翻了个底朝天?。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有些踉跄,阴郁俊美的脸上也愈发显出些焦急。直到?再无东西可翻时,他才像条拆完家的狗,坐在了坐垫都?被扯掉的沙发上。
    江远丞握着手杖,手指摩挲着手杖的木质纹路,神色阴沉,一言不发。
    顾也眨了眨眼,“拆完了吗?没拆完的话,我看你们家草坪草挺高的,要不一起拔了?”
    江远丞没有理他,只是握着手杖,眉头蹙着。
    “远丞,你在找什么?”江临琛努力保持着微笑和大哥的体面,依然关切,“是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江远丞还是没说话。
    又是几秒钟,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江远丞扶着额头,觉得内心?积郁着些空荡与失落,不安的情绪让他几乎想要发火。他克制住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继续道:“我好像觉得,少了什么。我找不到?了。”
    他说完,眼睛有些发热,几乎有什么要从胸口溢出。
    但一瞬过后,他又望向?他们,眼睛理有着审视。
    江远丞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临琛真是服了他这个洞察力,好几秒,才道:“为什么这么说。”
    江远丞伸出了手,张开手掌。
    下一秒,一只红色的樱桃耳坠浮在他掌心?中?。
    江远丞靠在沙发背上,仰视着他和顾也,灰色的眼睛却眯了起来,显出了常为上位者的姿态。他话音缓慢,眼睛却从未离开他们,话音平缓。
    他道:“这是谁的?”
    他又道:“有人,原来和我一起住在这里,是吗?”
    江临琛几乎下意识道:“不,这——”
    下一刻,他的肩膀被顾也一把?按住。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好瞒的了。”顾也转头,示意江临琛闭嘴,又认真地看江远丞,“没错。你昏迷前有个女朋友,但是……”
    江远丞的灰色眼睛颤动了几秒,追问道:“但是什么?”
    顾也一脸复杂,江临琛咬牙。
    顾也叹了口气,道:“过几天?,我让你们见一面,让她当面和你说吧。”
    江远丞站起身,撑着手杖,“我现在就?要见她,你们都?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要——”
    “我们是兄弟,相信我。”顾也一把?按住江远丞的肩膀,狭长的狐狸眼里有着认真,情真意切地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有些事,我们不好说。”
    江远丞闻言,只是蹙了下眉头。
    最?终,他没有反驳。
    他们是兄弟,也许,的确事出有因。
    顾也拍了拍他,“你先冷静一下吧。”
    他转身。
    江临琛被顾也这番话弄得心?头火大,却也知道,事到?如今,戳破了反而生疑。于是,他也只是上前,一把?抱住江远丞,拍了拍他,道:“你先住客房吧,佣人待会儿会来收拾的。”
    他又道:“耳环——”
    “要我女朋友的耳环干什么?”
    江远丞握紧了耳环,蹙眉。
    江临琛:“……”
    这什么都?没想起来,怎么就?这样了。
    江临琛笑了下,道:“没什么。”
    他保持着微笑与关切,缓慢地走出了江远丞的卧室,顾也正在门口等他。他们什么也没说,一前一后下了口,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刚站定?,江临琛就?抓着顾也的领子就?想给他一拳。
    “你发什么疯?!”
    江临琛低声道。
    顾也踹开江临琛的腿,姿态很有些倨傲和不耐,道:“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否认,江远丞就?能把?整件事全查出来。”
    江临琛顿了几秒,承认他说得对。
    江远丞这个人,嗅觉十分敏锐,又从来多疑,做事滴水不漏。如果他真的起疑心?,温之皎这事绝对藏不住。那顾也这番话的意思,难道是……?
    事到?如今,谢观鹤都?下场了。
    能少一个对手是一个
    死马当活马医吧。
    江临琛看着顾也,道:“几天?的时间,你上哪里弄第?二?个她来?”
    顾也道:“我弄不来,但我知道有人能弄来。”
    他笑了下,眼里有了些精光,“那个人盯了这么多年?,我相信没人比他更了解江远丞和皎皎。”
    江临琛道:“三天?时间,我最?多拖三天?。三天?后,我要去峰会见她了,我不可能把?时间耗在这里。”
    “你以为我愿意把?时间耗在这里?”
    顾也嗤笑一声。
    温之皎陪谢观鹤参加峰会,少说也要再停留半个多月。而顾家、江家、陆家的人都?收到?了邀请,无论之后江远丞能不能想起来,现在先把?他绊住不让他去峰会再说。
    江临琛没有问顾也要找谁,他猜得到?,他也不想关心?。他现在只希望他能飞到?她身边,而不是在这里跟顾也江远丞相互恶心?。
    他已经一周多没有见她了。
    他很想她。
    江临琛有些走神。
    回过神的时候,顾也早就?走了。他于是又走到?窗前看了几秒天?空,他开始思考地球另一边什么时候天?亮,他想给她打电话。
    顾也离开了江家庄园,靠边停了车,在车里打了个电话。
    他听着电话里几经周转,终于一道声音响起了,冷漠而烦躁。
    “顾先生有什么事吗?”
    陆京择说。
    他提前入住了古堡,此刻天?空一片暗沉,正是浓重的深夜。他没有开窗,窗帘也拉着,房间里仿佛一片全然的黑暗,唯有指尖散发着一点橘光。
    “失恋着呢?”顾也有种跟谁说话都?喜欢抖机灵犯贱的自来熟,“陆先生之前若是答应我,让我唱戏多好,王宝钏好歹做了十八天?皇后呢,您这——”
    “顾也,我们之间没有这么熟吧?”陆京择将烟摁在烟灰缸里,语气不耐,“如果是来挑衅,那你真有闲心?。”
    “江远丞失忆了。”
    顾也道。
    陆京择也知道这件事,没说话,垂着眼。
    没有死已经很好了。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恍惚记得自己有女朋友。”顾也笑起来,话音带着愉悦,却又有了几分阴毒,“我觉得以陆先生对他和皎皎的了解,找到?一个不会让他生疑的女朋友,应该不难吧?到?时候,他和别?人和和美美,她肯定?也觉得江远丞和她的事儿过去了,对你以前做的那些……可不就?能消气了?”
    陆京择挑起眉头,只觉得难怪顾也在她那里这么吃得开,昏君可不都?爱会出主意的奸臣酷吏?
    “几天?时间?”
    陆京择道。
    “三天?。”
    顾也回。
    陆京择又道:“谢观鹤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你就?别?问我了,我真不知道。”
    顾也道:“他能藏得很。”
    陆京择直接挂了电话。
    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从桌前起身,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他望见满床的照片。
    陆京择只是倒在床上,呼吸里都?是烟味,他已经戒了很久。可他现在,也没有别?的不良嗜好供他发泄。他将她的几张照片从脸下推到?一旁,避免让它们沾染上他的呼吸。
    他转过身,躺在满床的照片中?,拨了个电话,黑色的瞳孔里凝着橘黄的灯火。
    陆京择想,她会恨自己多久呢?
    她的爱也好,恨也好,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因为都?是过去。
    在更早以前,陆京择搜罗过一些和温之皎有些相似或完全不相似的人的资料,这也是他备用的砝码。不过他一直觉得这招数肤浅而低效,所以打消了念头,没想到?现在要派上用场了。
    陆京择打着电话,吩咐着事情,却抬手拿起一张照片。
    他凝视着她的脸,笑了下,又觉得眼睛有点热。
    皎皎,如果恨我,就?恨久一点吧。
    他突然想。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得很快。
    江远丞这几日都?忙着重新熟悉公司的事,也忙着思考自己缺失的部?分是什么。正在这个关头,顾也江临琛所说的,他的女朋友愿意见他了。
    他们早上已经飞往了峰会,他则因刚出院不久,被劝在国内好好修养。他也并不觉有什么问题,只是现下,对于见这个女朋友,他便觉得有些局促了。
    约定?的地方?是一处甜品店。
    周围的人并不多,阳光射过玻璃门,投下晶莹的光辉。
    江远丞刚进门,便一眼望见一个背影。对方?背对着他,一头浓密的卷发散落在肩上,几根红色丝线被编入发丝深处的辫中?,很有些灼眼。
    他正凝望着,对方?便转过头,露出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她很有些嗔怪,“你怎么才来!”
    她说完,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似的,走了过来,“啊,忘了你……算了,你跟我来。”
    她拉他的手,他却后退了半步。
    对方?有些惊异地瞪大眼。
    江远丞顿了几秒,没有说话。
    她便咬了下唇,道:“没事没事,失忆了的话,我看小?说都?说了会让人变了个样,我了解的!”
    江远丞点点头。
    他们一起入座。
    她说起了很多事。
    原来她叫陈意,他开车时,她和他打电话吵架了。吵完架,他出了车祸,她十分愧疚,一时间只想逃避。再加上,江琴霜并不同意他们交往,之后更是清理走了所有东西,也想趁这个机会让他忘了他们交往的事。
    陈意说完,唇抿着,很有些委屈,眼睛红红的。这个神态,倒是让他怔了几秒,他觉得,以前应该也有人这么看他,也许就?是陈意?
    江远丞望向?她的耳垂,她戴着一双红宝石流苏耳环,在她发丝间晃动。一瞬间,他的灰色眼睛眯起,零星的画面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他几乎捕捉不到?。
    在一闪而过的画面当中?,他望见对方?耳朵上晃动的红,像流动的火焰,从眼睛里烧到?心?脏。那是和面前的陈意,一模一样的一对耳环。
    江远丞笑了下,道:“看来,你真的是我女朋友。”
    陈意怔了几秒,很有些恼怒,“什么叫真的是?你要是想甩了我,干嘛还要见我?”
    江远丞的笑意淡了些,转过头,像是在透过玻璃望天?空。也像是出身,他望见店外?的人来人往,也感觉到?他的动作似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他再次转回头,望向?陈意,灰眸有着认真,“对不起,我好像……失忆后,就?有点反应迟钝。我相信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也没有想和你分手。但我现在对你并不熟悉,我们能再多见面几次,重新熟悉下。”
    江远丞淡漠深邃的脸庞上有了点试探,“可以吗?”
    陈意怔住,点点头,却又有些抱怨似的,“那你就?少说刚刚那些惹人生气的话。”
    她娇嗔的语调,给了他几分熟悉感。
    他便又点头,道:“你能,把?你的耳环给我吗?”
    陈意惊愕,“啊?”
    江远丞垂下眼睛,“家里没有你的东西了。”
    陈意的眼睛闪烁了下,最?后笑起来,“好。”
    她摘下了耳环,递给他。
    江远丞笑了下,“谢谢。”
    这场甜品店的会面也不过十来分钟。
    江远丞目送陈意离开,他想,他应该送一下她的。
    这样,会显得他对这件事很相信。
    他转过身,又回了甜品店,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他面无表情地冲洗着耳环,灰眸有着认真。
    陈意的一些小?习惯,语气神态,他很熟悉。
    她的打扮风格,他也很熟悉。
    她的耳环,更和他恍惚记忆里的一样。
    可她,似乎不是他想要找的人。
    江远丞捻起那对宝石流苏耳环,晃动的流苏与宝石在他眼睛里映出几分红来。
    如果,她是自己女朋友,那么,他们并不相爱。如果,她不是自己女朋友,那么……她的背后会是谁呢?对方?想要做什么呢?
    江远丞拿出手帕,擦干了耳环,放进了口袋里。
    他想,总而言之,它的主人不是陈意。
    甜品店外?,一辆车驶离。
    副驾的人将刚刚拍下的几张照片发送过去。
    很快,这几张照片传到?了顾也手中?。
    顾也捏着下颌,笑眯眯地望着手机,照片里,江远丞与陈意面对面坐在一切,陈意微笑,江远丞低头,虽然没什么亲密举动,但是也倒是像对情侣。
    嗯,她现在还不知道他醒了又失忆的事呢。
    要不要,现在发过去呢?
    顾也正琢磨,很快,便听到?了飞机即将着陆的播报声。
    嗯,还是先去见她吧。
    他很想念她昂着下巴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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