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世间?的?各种关系都有随时转换的?可能, 例如从仇人?成为朋友,亦或者从朋友成为恋人?。但让人?津津乐道几千年?,并且始终视之为难题的?, 莫过于从男女朋友到夫妻。
    而这一点?,也显然是温之皎和?江远丞都没有料到的?。
    于温之皎来说,她生活在江家庄园, 即便未曾见过江家的?长辈, 但实际上各种节日,她都能收到世界各地的?江家成员寄来的?礼物?。她已经有些意识到, 江远丞背后?的?家族是多么的?庞大,以及自己以后?大概要面临什么样的?场合了。
    于江远丞来说, 在决心?接近她后?, 他便很自然而然地构思好了之后?生活的?图景。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从男女朋友,到未婚妻, 再到结婚, 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们的?关系会越来越亲近,最后?成为密不可分得一个整体,这个整体只有他与她。
    可事实是,当他们确定要订婚后?, 他们俩全都没有自以为的?从容。一封封邮件和?一个个视频电话将?他们轰炸得有些麻木,他们不得不反复表示这个决定已经过深思熟虑。
    在这个过程里,温之皎脑子里上演了无数出灰姑娘被甩支票的?场景,但可惜又庆幸的?是,这些人?比她想象得十分体面。和?江远丞关系最好的?长辈江琴霜是唯一有些微词的?人?,但她也并没有说过什么难听话,仍表示了祝贺。
    至于江远丞的?父母, 是这场订婚中最漠然的?人?。他们连以视频方?式看一眼?温之皎的?事都没干,只和?江远丞单方?面进行?了会话,就各自送出了一份包含不动产、股票基金、珠宝古董、子公司部分股份的?订婚礼单,以此表示祝贺。
    当温之皎躺在沙发上翻着那两?册语言不同,风格不同的?礼单时,江远丞正在电脑上回邮件。温之皎躺在沙发上,没忍住用脚踹了下他的?腿。
    江远丞握住她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仍然看着电脑,“怎么了?”
    温之皎又抬起一只脚,也放他膝盖上。
    好几秒,她道:“真的?没人?反对吗?”
    “没有,现在差不多可以敲定订婚这件事了。”江远丞敲了几下电脑,才伸了个懒腰。他转头看她,道:“过几天该考虑请帖样式、宾客名单、订婚流程与布置,定制礼服了。”
    江远丞说完,眼?睛注视她。
    温之皎听完,也望着他。
    两?人?对望了几分钟,空气便也沉默了几分钟。
    终于,江远丞先移开视线,“你反悔了吗?”
    温之皎轻轻踹他,他捏了捏她脚踝,她道:“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江远丞清了清嗓子,“我……我也有点?。”
    他们对订婚这件事,似乎都缺乏实感,即便这么些天都在和?江家的?人?交流。可当交流完,真的?已敲定,要开始忙时,格外无所适从。
    温之皎垂着眼?,却骤然直起身来。
    她伸出胳膊拦住江远丞的?脖颈。
    江远丞怔了几秒,伸手扶住她的?腰部,灰色眼?睛里,映照出她的?面容。
    温之皎凑近他,亲了亲他的?脸,“现在还紧张吗?”
    江远丞的?睫毛颤动了下,他的?喉结滑动起来,吻住她的?唇。他的?身体往下压,她便也缓缓躺下,他撑着沙发,将?吻的?时间?无限延长。
    许久。
    江远丞声音有些沙哑,头悬着,黑发也垂落在脸颊边缘。他久久地注视她,颤动的?灰色眼?睛里,她的?身影也轻轻颤动。
    他道:“还是很紧张。”
    灰色瞳孔里,那张微红的?脸缓缓露出了笑容。
    他听见她的?声音,“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又道:“反正,现在的?生活也没差别。”
    不,有差别的?。
    订婚后?,就是结婚。
    结婚后?,他们即将?共享下半生的?时光。
    那是一种法律保护的?,契约式的?关系。
    他们即将?用新的?关系进行?生活,而过去的?那些不安,或许就会消弭。
    所以他才紧张。
    他紧张,她会反悔。
    他紧张,她仍然想着其他人?。
    江远丞说不出口,他只是用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心?脏跳得很快,呼吸有些急促。之后?筹备订婚的?日子里,他的?紧张与不安在细节里逐渐迸发。
    他迫切渴望能将?一切掌握在手中,小到花束礼糖果,大到仪式流程,他都反反复复过目确认。他要确保这场订婚如结婚一般,华丽而完美,隆重?又人?尽皆知,一切符合她的?幻想。
    起初,温之皎还是十分有兴致的?,但很快,她就有些崩溃了。她有些困惑于他的?偏执与较真,更有些不安,不安于他每天高强度开会、高强度检阅一切有关订婚的?事、每晚只睡几个小时、源源不断地量体定做各种礼服让她穿……
    最让她崩溃的?是,江远丞似乎认为订婚是个全新的?开始,因而一切旧的?都要扫除。所以,温之皎曾经的?东西全都换成了新的?,小到曾经带过来的?东西和?玩偶,大到整个房间?的?装修家具。
    温之皎因此和江远丞大吵一架,她觉得那些东西虽然都旧了,可是陪伴了她也一两?年?了,她已经很习惯了。可江远丞听完,第一反应居然是,她是不是觉得旧的更好,还是她在介意他清理掉了有关于c市里的?东西,她是不是还想着过去。
    这一次吵架,他们没有提到陆京择。
    但他们都感觉对方的言下之意和陆京择有关。
    和?每一次吵架一样,他们最终还是和好了。
    江远丞许诺,会将?房间?恢复原状,至于她那些曾经的?东西,都在库房里还没处理。他也会换回来。他的?方?案很有诚意,可是道歉却没那么诚恳,阴郁俊美的?脸上有着点?不甘心?。
    温之皎见状,又觉得他这吃瘪的?样子有点?好笑,勉强原谅了他。但心?里,她总有一些烦躁与焦虑 ,她觉得江远丞的?状态格外紧绷。她感觉,或许订婚后?,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就会松弛。
    江远丞的?状态紧绷,也表现在睡眠上。
    这些日子,他本来就睡得十分晚,又常常做噩梦。
    温之皎常常在凌晨时,被江远丞叫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是江远丞深深地凝视自己,也紧拥着自己。然后?,他会反反复复地亲吻她,亲到她不耐烦,他才会闭上眼?。
    江远丞似乎在用这个动作确定,确定他已经从梦中醒来了,或者确定,她仍然在自己的?身旁。每一次确认完,他都能获取一丁点?安全感。
    若是以往,温之皎最多骂他几句,打他几下,翻身就继续睡了。
    但今晚,她没能这么想。
    江远丞的?四?肢紧紧缠着她,呼吸缓慢平稳。
    温之皎清醒地盯着黑暗中的?穹顶,大脑像被烧开的?水壶,几乎要冒出热腾腾的?蒸汽来。本来,上周他换掉房间?的?布置,她就没怎么睡好,就算他换了回来,她也没消气。
    今晚他还敢把她吵醒一顿亲。
    简直是胆大包天!岂有此理!
    温之皎反复深呼吸。
    她决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这一次,她一定不要被他哄好了。
    温之皎带着愤怒的?火焰,又在江远丞炽热的?怀抱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找到了璇珍。璇珍是她在庄园里最好的?朋友,即便她是女佣,但因为关系亲近,她几乎已经是她默认的?生活助理了。
    钟楼上,一群白鸽飞过,钟楼里,璇珍打扫着楼梯。阳光从钟楼的?窗□□入,温之皎扶着窗口,晒着太阳,狠狠将?江远丞骂了一顿。
    璇珍只是笑,手上的?红色编织绳流苏随着扫地的?动作晃动,她站在温之皎身后?,被温之皎长长的?影子覆盖,隐匿在阴暗的?角落中。
    “所以您想干什么呀?”
    璇珍问?。
    温之皎用手撑着脸,笑起来,“我要逃婚。”
    璇珍睁大眼?,“什么?”
    “我要让江远丞狠狠后?悔,他真的?把我逼急了!”温之皎转过身,眼?睛闪烁着细碎的?光,笑容从脸上逸散,“过两?天就是拟定的?订婚彩排了,你快帮我想想,我这次怎么逃走?!”
    她逆着光,光便浸染着她的?发丝,让她那张漂亮娇艳的?脸上显出些得意。
    璇珍扫地的?动作顿了顿,道:“温小姐,但是……这样会不会……”
    “只是彩排嘛!”温之皎咬着唇,很自信,又道:“而且,他肯定能在订婚前找到我的?。”
    她很不介意给江远丞添乱,或者说,她就要用添乱来报复他这阵子的?吹毛求疵。
    她的?订婚礼服,都做了九件了,他明明都很喜欢,还要让她不停地做新的?。
    温之皎很喜欢穿漂亮衣服,但是不喜欢穿礼服,因为那些裙子穿起来总是要很多步骤。她之前换到第四?身的?时候,都累得满头大汗了,江远丞却亲她的?汗水,跟她说:“再试一件。”
    她扯他领带,“我不要,我好累了。”
    “可是很好看。”江远丞被她拽得低下头,灰眸有着认真,“那些礼服做的?时候,我就幻想你穿的?样子,穿给我看看好吗?”
    温之皎咬他下巴,“要我穿,除非我自己想穿,才不会为了你想看就穿!”
    “但礼服都很漂亮,你也很漂亮。”江远丞顿了下,道:“你穿给你自己看,我顺便看看。”
    温之皎:“……不行?,这不公平!”
    她眯着眼?,看江远丞,“你也要换给我看。”
    江远丞从善如流,“好。我们的?礼服是配套的?。”
    温之皎:“……”
    她继续道:“我试了第五套礼服,你今天就要试十套礼服。”
    江远丞继续点?头。
    温之皎没话说了。
    她试了第五套,又被江远丞抱着亲了好久,就开始看江远丞时装秀了。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每件礼服都被他撑得矜贵优雅,然后?他就不断地用灰色眼?睛望她,示意她说点?什么,像条沉默仰头等抚摸的?大狗。
    温之皎不说话,他就站到自己面前,抱着她,让她看自己。
    温之皎:“……”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坐上评委席。
    太绝望了,她没写作业撒谎都用不上十套说辞。
    那天的?回忆很有些甜蜜而悲惨,江远丞甜蜜,温之皎悲惨。
    从回忆中脱身,温之皎又雀跃起来,她看着璇珍,道:“你快帮我想想,我怎么逃才能让他花点?功夫,但是又不会耽误订婚?”
    “嗯……我不太清楚诶,不然我问?问?其他的?女佣。”璇珍迟疑了几秒,也笑起来,望着她,“等我问?完了,再帮你出主意,怎么样?”
    “好!”温之皎开心?起来,一把握住璇珍的?手,“哦对了,我又学会了一种编手链的?方?式,到时候我再给你编一条新的?!”
    璇珍望着她,唇动了下,却好久才说:“好。”
    温之皎说完话,便开心?地跳下台阶。她的?卷发晃动,裙摆飞扬,陈旧又略显昏暗的?钟楼里,她的?背影轻快极了。
    她身上有着一种恒定的?天真与明快,鲜艳与活泼,仿佛贺卡中的?音乐卡带。放置了许多年?,一打开,仍是一曲欢快的?乐曲,纵然音质沙哑,却也是祝福的?礼赞。
    乌托邦中的?珍珠。
    杨璇珍心?里想。
    许久,她才终于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几次转接,终于,一道声音响起。
    杨璇珍话音有些颤抖,她从窗户里俯瞰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她道:“她说,她……想逃婚。”
    对方?笑了下,像是早已预料到,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回答,语气平静道:“你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觉得很愧疚,不该欺骗她?”
    杨璇珍沉默了几秒。
    “事情结束后?,你会如约在国外生活,你的?妹妹也能得到入学推荐。”他的?话音仍没什么起伏,接着道:“你帮江远丞和?她骗我的?时候,你可得不到这些。”
    他语气里有了些笑,“做事最忌犹豫,选择做了,就不要后?悔。既然你已经辜负了她的?信任与感情,那至少不要辜负自己和?妹妹的?未来。”
    他的?话音结束,电话转接,很快,她熟悉的?和?她对接的?人?的?声音响起:“消息会透给江远丞的?,飞机届时会在庄园附近停留,务必不要让温小姐察觉到异常。地图线路我等等给你,一旦事发,你知道该怎么说。”
    很快,这话音也结束了。
    电话被挂断。
    杨璇珍握紧了扫把,窗外,她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她知道,即便没有消失,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需要为了妹妹打算,需要为了她们的?未来打算。
    温小姐,无论是江先生还是陆先生,他们无论如何,也只是为了争夺到您的?爱。您不会受伤的?,您的?生活永远是鲜花铺就的?,您永远会拥有很多很多爱与权财。
    所以,请您原谅我。
    杨璇珍这么想。
    窗外的?太阳交替起落,订婚宴彩排如约而至,彩排翌日,便是完整的?订婚宴。所以,邀请而来的?宾客,几乎都要在此住宿。
    清晨,无数豪车便浩浩荡荡驶入江家庄园当中。
    在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色彩中,富丽堂皇的?建筑群犹如匍匐在山上的?巨兽一般,威严陈旧。宴会厅门大开,在草坪之中,泳池澄澈,自助餐台上尽是奢侈的?名酒甜品,来往的?侍应生井然有序。
    厚重?的?红毯一路铺陈,交响乐团奏响着和?缓而优雅的?歌曲。在巨大的?宴会厅里,花瓣源源不断地落下,穿着层层轻纱蕾丝的?华丽的?演员们在舞台上舞动。
    帷幔一层层装饰着穹顶,光芒从拱顶窗的?彩色玻璃里映出,彩色的?光晃荡在每个人?脸上。宾客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也扶着下颌,“嚯,这排场烧了多少钱。”
    裴野喝了口酒,把眉毛挑起,“应该不少,这酒就这个数了。”
    他比了个数字。
    谢观鹤老?神在在,坐在宴会桌上,一句话没有说。
    交响乐奏响一曲又一曲舞曲。
    顾也看了眼?表,“怎么这个时间?了,江远丞还没出现?”
    “我去看看。”
    谢观鹤道。
    顾也扶着下颌,狭长的?眼?睛里有点?怪异,“你看起来不像好心?人?。”
    谢观鹤笑了下,道:“万一,能见见江远丞的?小金丝雀呢?”
    顾也立刻起身,“我也要看。”
    谢观鹤眉眼?温润,道:“可是万一我一走?,他们就出来了怎么办?”
    “你想蒙我在这里等?”顾也猜出来,却又摸了摸下颌,“嗯,好吧,也不是不行?。”
    他对江远丞那未婚妻好奇得紧,但订婚宴,无论如何都会出来的?。
    他倒也不用真那么急。
    谢观鹤翩然离开,穿过层层宾客席,一路走?出宴会厅。刚走?出去,便望见层层叠叠的?安保四?散,表情严肃,似乎在寻找这什么。除却了安保外,几个他眼?熟的?江家的?管家似乎也在不断指挥命令,苍老?的?脸上都有着严肃。
    “轰隆——”
    一声惊雷响起。
    谢观鹤望天。
    天空万里无语,可这惊雷声却就这样轰然响起,带来了种种不详的?预感。远处的?钟楼敲响,恢弘低沉的?钟声鸣响,鸟群轰然做散。
    平日里,这里飞走?的?总是白鸽。
    可今日,却逸散了一群乌鸦,黑色的?乌鸦在空中飞行?,羽翼落在窗台上。
    每一栋建筑里,安保们都在上上下下地搜寻着温之皎的?身影,对讲机里是一声声报点?与指令汇报。
    在这样纷纷乱乱的?景象之中,温之皎躲在一栋建筑里,脸上有着些恶趣味的?笑。她在想,等璇珍出现了,她就可以穿着这身女佣服,跟着她混入人?群中了。
    窗外的?天空,云朵缓缓聚在一起,遮罩住阳光,一片带着蓝色的?晦暗肆意挥洒。可一阵风吹过,那暗色又散去,光芒又跳了出来。
    “皎皎——!”
    一声呼唤从远处传来。
    温之皎一惊,转头,望见旋转楼梯上,江远丞俯瞰着她。他通过桥楼找到了这里,可距离她还有好几层楼,他喊道:“皎皎,不要走?……”
    见鬼,他怎么找到这里了!
    温之皎有些惊愕。
    她望向江远丞,他们隔得极远,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着浓重?的?阴沉与愤怒,不安与焦虑使得他的?话音急促起来。
    “温之皎!不准走?!我不会让你——让你走?的?!”
    他速度加快,追逐她。
    温之皎才不理他,她已经望见楼下璇珍的?影子了。她脚步轻快地踩响楼梯,一如往常,和?他闹脾气一般,带着几分恶意又带着些有恃无恐。
    江远丞望见她裙摆飞扬,发丝耸动,脸上那愉快的?微笑。她咚咚咚的?脚步声,踩在他的?心?脏上,慢慢的?,他灰色的?眼?睛就只剩她的?影子。
    他的?脖颈蓝色脉络颤动,喉咙里有着什么声音,他听不见。
    那是小小声,别走?。
    别去找他,别离开我。
    陆家的?飞机在空中盘旋,犹如那笼罩在庄园上方?的?阴影,亦如不详的?黑色乌鸦一般,带来某种诅咒。
    温之皎脚步轻快地走?出建筑,奔向璇珍,她望见那黑色的?飞机,也望见天空失去了那如澄澈的?蓝。最终,她又听见一声惊雷。
    “轰隆——”
    雷声骤响。
    “皎皎——”
    她身后?再次响起一声呼唤。
    温之皎回过头,却望见三楼之上,江远丞站在落地窗后?。
    随后?,他的?手贴着玻璃,用力。
    温之皎感觉有些不对,一种奇怪的?直觉使得她停留住。可不远处,璇珍仍在招手,手腕上的?红色编织绳摇晃,“皎皎!快点?!”
    她回神,转过头,继续跑向璇珍。
    下一刻,温之皎听见一声“咔嚓——”
    玻璃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在那响声落下后?,一道白光闪烁在她眼?前。
    伴随着轰隆响声后?的?,是一声重?物?落在她身后?的?声音。
    乌云终于聚集在一起,雷声一阵又一阵,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下。
    温之皎浑身发冷。
    刚刚那是——那是什么声音?
    她的?唇缓缓长大,大脑有些空白,再转过头。
    江远丞摔落在落地,他的?头上身上俱是血液,灰色的?眼?睛里只映出她的?脸。他咬着牙,将?他们几步的?距离骤然缩短,一把抓住她。
    浓重?的?血腥味顷刻逸散在空气中,江远丞仰着头,鼻间?与喉咙里都溢出血来。他的?腿无力地软下,她一动不动,被他拖拽到地上,坐在血泊之中。
    温之皎的?唇张着,泪水一颗颗落了下来,她瞪大遮掩,喉咙里只有
    气流徒劳地溢出。
    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
    江远丞你?
    血?
    轰然的?暴雨落下,白光反反复复映在他们脸上,冰冷的?雨水浸湿了他们。
    远处,安保人?员们终于赶到,将?璇珍按在地上,她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温之皎全然没有听到,江远丞用尽全身的?力气拥住她,阴郁俊美的?脸尽是血迹,他凝视着她,抬起来被血浸染的?手。
    他一下下揩去她的?眼?泪,血却浸染了她整张脸。
    江远丞像是理智的?,却又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看着她,眼?睛颤动着。他的?动作很温柔,可那湿润粘稠的?腥味却让她全然失去记忆。
    在她的?意识消散前,她听见他的?声音。
    江远丞平静地道:“现在,你再也走?不了了。”
    血泊之中,他们仍然紧紧相拥,即便是最后?治疗,江远丞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他沉默着,以一种近乎极端的?方?式拥抱她,直到被一起抬到担架上。
    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阴郁寒冷的?水珠落在黑色伞面上。
    谢观鹤站在伞下,转过身,离开了。
    他想,也许以后?,这连绵不断的?暴雨永远笼罩在了江家庄园上方?。
    雨水每日都在下,将?陈旧古老?的?建筑冲刷得湿漉阴郁,将?每一寸土壤都浸出血腥味,也将?所有生机勃勃的?绿植淹成死?物?。
    “轰隆——”
    雷声闪烁,雨水敲击着玻璃窗。
    陆京择不觉悲伤,也不觉得兴奋。
    他将?一颗砝码放在天秤上。
    订婚彩排与订婚宴唐突取消。
    没有人?知道原因,但所有人?都知道,江远丞突然多了根手杖。
    江远丞平日走?路里并无异常,可一旦长时间?站立,或者快步行?走?,便会显出些颠簸。众人?都猜测,或许正因此,江远丞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了。而他的?未婚妻,只听闻是高中同学,长得很漂亮,身边永远有十几个安保跟着,从不离开江家庄园。
    江家庄园成为了一个神秘的?存在,多年?里,但凡宴会或是其他活动,从不在庄园举办,据说是担心?打扰到江远丞的?未婚妻。为了未婚妻的?安全,服侍她的?佣人?也会定期遣散。
    云里雾里的?传说逸散着,最终也化作了一颗砝码,轻轻落在天秤一端。
    所有回忆再一次聚集,化作巨大的?黑色气泡。
    那气泡之中,陆京择高高在上,俯瞰着一切,巨大的?天秤在他身前。一侧,是温之皎与他,一侧,是江远丞与他。他的?野心?勃勃全在天秤上浮现,当天秤一端落下时,他知道,回国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已经等到了最合适的?时刻。
    他放下最后?一颗砝码。
    这一刻,温之皎在这庞大的?记忆中,望见陆京择变得无比大。他深处巨大的?手,放下一颗砝码,巨大的?黑色的?眼?睛,凝视着坐在天秤中间?的?她。
    【记忆回溯卡使用结束】
    一个提醒从脑中出现。
    所有黑暗散去,天秤逸散,巨大的?陆京择无限坍缩。草坪、绿植、安保、天空、飞机盘旋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她又回到当下的?舞台。
    陆京择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温之皎抬头看他,他清俊的?脸上一片淡漠,眼?里含着点?笑,一如既往,永远成竹在胸,永远志得意满,永远……清风明月。
    她笑了下,抬起手,肩膀挥动,朝着他扇了过去。
    “啪——”
    脆亮的?耳光声响起。
    陆京择的?瞳孔骤然扩散,“你——”
    “杨璇珍和?我都说了。”
    温之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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