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清晨总是冷一些, 山上?更如是,遍地绿植,隐蔽较深。一阵风吹来, 清新?湿润的风袭来,吹得她大脑清醒了?许多。
    温之皎被裴野哄着冷静了?下来,也?将枪塞回?了?口?袋里。好一会儿, 她拉开了?与裴野的距离, 脸上?仍没有什么好表情。
    裴野感觉到?她的抗拒,一时间也?没说话。
    “你把我带来这里干什么?”温之皎憋了?好半天, 又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回?去赛车了?。”裴野望着她,话音却轻快了?些, “我要把你带出?去, 关起来。”
    温之皎的眉头拧紧了?。
    他脸上?带着点恶狠狠,昂着脑袋,像是有点忍不住笑, “带你来这里, 是因为我知道你这人事情特别多,准备磨一磨你的性子再带你……”
    裴野说到?最后,嘴唇有点抽搐,憋不住笑出?来了?。
    温之皎一时间有点被他吓到?, 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反应。她嘴巴张了?又合,又后退起来。
    “好了?,是玩笑。”裴野清了?下嗓子,眼睛却弯了?起来,“我……确实要走了?,但走之前, 我一直有个心愿。”
    温之皎没说话,等他继续。
    他没有看?她,鞋踩住几颗野草,像是觉得有些尴尬,“我想单独和你相处几天。”
    “有时间的时候,我没有机会。在有机会的时候,我又没有能?力。”裴野像是鼓足了?勇气,看?向温之皎,黑眸有着认真,“之后你会回?到?a市,我也?会去国外,不再打搅你。”
    温之皎仍然不太能?相信他,她蹙着眉,小声?道:“你昨天怎么看?都像是要把我关起来囚禁,你真的会让我回?去吗?”
    “不这样,我就没办法带你出?来啊。”裴野笑了?下,“你想想,我要是发疯把你关起来,但最后只是带你出?来玩,不就显得我人好像还可以?了??不过,我最开始很崩溃的时候,是想过把你绑到?国外的,后来改变主意了?。我能?说我喜欢你吗?还是我该说,我对你很感兴趣?”
    即便那种?兴趣也?只是懵懵懂懂的,一厢情愿的暗恋所带来的幻想。
    他张开手?臂,在草地上?走了?几圈,发丝也?被风吹动着,身?上?那些疲惫也?像被吹散了?。
    温之皎听他这么坦然,倒是有点信了?,顺带生出?了?不少想作的心思。不过她却只是摸自己的指甲,语气有些受伤和疲惫,“你……怎么改变的主意?”
    她继续道:“这里深山老林的,我害怕……”
    “你手?里可有杀伤性武器呢。”裴野转过头对她笑,眼里有着些恶趣味,“我要是哪里让你不满意,你对着我脑袋来,行?不行??不过脑浆炸出?来,应该还挺脏的,血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会——”
    “啊啊啊好了?别说了?!”
    温之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打断他。
    裴野再次笑出?声?来,这才回?答她的问?题:“你问?的,怎么改变主意,嗯……”
    他看?向了?温之皎。
    她身?上?披着外套和他的冲锋衣,头发有些乱,脸上?也?蹭了?不少灰。植被肆意生长,极高的野草到?她腿部,露水沾湿她的裙摆,晨雾让她娇艳漂亮的脸庞多了?几分精怪似的朦胧。
    裴野想起来谢观鹤的话。
    “你如果没有周全的本事,你不仅关不住她,还会让她恨你。”谢观鹤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当他回?头看?裴野时,脸上?便有些怜悯,“刚刚超市门口?,那两个打闹的小孩,他们的母亲身?体虚弱,常年住院,父亲忙于工作,极少探病。舅舅心疼他们的母亲,三不五时就带他们来探望母亲。”
    他们走出?超市,到?了?几步外的花树下,那两个起先打打闹闹的小孩也?累得气喘吁吁。花树的树荫下,风一吹过,便有花瓣如雪簌簌而下。
    “你看?得出?来,他们正是顽皮的年纪,家境不错,缺少管教,所以?格外吵闹。”谢观鹤笑了?下,指了?指两人身?旁的长椅,“昨天,她在这里坐着,被他们撞倒了?。她让他们道歉,但他们偏不,倒骂她大妈事真多,她就生气了?。”
    裴野被他的话所吸引,下意识也?看?向长椅,愣愣道:“然后呢?她气哭了?吗?”
    他印象里,她很有些娇气,可偏有些怯弱,便总生闷气。
    “不,她夸他们的水枪帅,又夸他们很酷。”谢观鹤笑意深了?些,“小孩子,爱恨情绪总是快,没几分钟,很快便觉得觉得她是漂亮大姐姐了?。”
    裴野叹了?口?气,“她也?太好欺负了?,之后他们有道歉吗?还是怎么样?”
    “之后,她突然冷着弟弟,只和哥哥说话。不一会儿,弟弟就生气委屈地哭了?。她就和弟弟说,你哭得真丑,为什么不能像你哥哥一样可爱呢。”谢观鹤话音很轻,像是在讲寓言故事,“弟弟哭得更厉害,她就她支使哥哥去给她买糖,说她相信他肯定能办好这件事,等买回?来一起吃。哥哥就开心地去买糖,一回?来,她开始发火,说为什么这也?买错了?,他怎么这么没用,还是弟弟更乖更厉害的。”
    谢观鹤望向裴野,脸上?的笑仍是淡淡的,可眼里却有些愉悦,“你猜结局是什么?”
    裴野很有些心惊,感觉脑中的人影也?变得模糊起来了?,“是……什么?”
    谢观鹤笑道:“是哥哥弟弟都哭了?,体面?人家的小孩儿也一样在地上打滚撒泼。而她,坐在椅子上吃糖看他们哭。”
    他话音刚落下,不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小孩的尖叫,“你都玩了?五分钟了?,该我玩了?!”
    裴野看?过去,他们似乎在抢一个玩具。
    “为什么给你玩,这是给我的!”
    “我也?要玩,我不管,给我!”
    两个小孩打成一团,没几秒,超市里冲出?一个人影,强行?分开他们。可小孩一哭,总是此起彼伏,停不下来。
    裴野的手?指动了?下,看?向谢观鹤,“这是她送的?”
    他虽是独生子,但他知道,给几个孩子买玩具没有只买一个的道理。
    谢观鹤笑笑,没有回?答,只是道:“知慕少艾,但你未必了?解她,也?未必能?留住她。要让她能?想到?你,要么,你有用,要么,你能?离开得是时候。”
    “人人都想关她,得到?她。那你就做给她自由,不想得到?她,但不得不离开的人。”谢观鹤意味深长地看?着裴野,“也?给你自己一个看?清楚她的机会,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你心里那个人。是,日后争取尚有余地,不是,就了?无牵挂地想做的事。”
    裴野不置可否,望着谢观鹤,“你呢?”
    谢观鹤有些讶异似的,挑高了?眉头,却笑起来,“我什么?”
    裴野道:“如果我做放她自由的人,那你做什么?”
    谢观鹤淡淡道:“做噩梦。”
    裴野:“……”
    他委实不喜欢谢观鹤突如其来的冷幽默。
    又是一阵风吹过,太阳偏斜了?一些,寒冷的清晨也?有了?几分暖意。
    裴野的思绪散去,最终道:“我比较无能?吧。”
    他看?着温之皎,长长叹了?口?气。
    温之皎:“……”
    可恶。
    她的嘴唇动了?下,眼里很有些泪似的,又后退,摇头,“裴野,但你还是让我觉得很难过,我之前那么努力想帮你。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可是我不知道,我被关起来的时候,我怀疑过好多人……但是,我没想过是你。”
    “你要是没有想到?过,就不会第一时间去谢观鹤病房里了?。”
    裴野毫不犹豫地拆穿了?温之皎。
    温之皎大为恼火,瞪了?他一眼。
    裴野立刻走上?前,放低声?音,“就看?在我费了?好一番力气带你出?来透气的份上?,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不要。”温之皎昂着脑袋,眼睛又开始看?周围的景色,很用力深呼一口?气,“再说了?,这也?不是我要主动来的,这是你强迫我来的,所以?这才不算你的赎罪。”
    她说是这么说,可手?已经开始到?处揪野花野草端详了?,脚步更是轻快。
    裴野悄悄松了?口?气,却还是端着表情,喊道:“那要不要去逛集市?”
    “车已经等着了?,把飞机的行?礼运到?山下院落里,我们可以?再开车到?集市的话,应该能?赶上?。”裴野咬着唇,轻轻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山里玩呢,也?是第一次……”
    他说完,总感觉耳朵有些热,转过身?走到?飞机前,话音更轻地道:“跟你单独相处……还是几天。”
    温之皎点头,想了?几秒,又道:“我们单独相处?”
    “嗯。”裴野登上?机舱,俯身?提起一只黑色书包,转头看?她,笑容张扬,“为了?避免被追查到?,所以?没有佣人司机厨师,也?没有通讯设备……除了?现金,就我们俩——”
    “砰——”
    书包远比裴野想得重,话都没说完大半个身?子跟书包一起坠下去,他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用了?劲儿提书包。但书包提起的瞬间,一个被五花大绑捆着的青年身?影浮现,他在阴影处扭动着身?体,颀长的双腿无处安放。
    他咬牙,一把拽住青年,用力扯开他眼上?嘴上?的布条。
    下一秒,裴野看?见面?前的青年咳嗽了?几声?,苍白艳丽的面?容上?有了?些绯红,很有些疲惫虚弱地躺在机舱后座。
    裴野抓住他的领口?,话音很低,几乎是气声?,“你是谁?怎么混进来的?说话!”
    薛灼灯咳嗽了?几声?,下意识想要蠕动身?躯,但裴野的脸色冷了?下来,眼神阴沉。
    “我……我是……”
    薛灼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裴野感觉额心一阵阵跳。
    这一架飞机返航一定会被追踪,所以?会直飞去他国。但现在,他不可能?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直接送出?去,也?不可能?现在让他从这里离开回?a市。
    可是策划了?这么久,难道要让他夹在自己和温之皎中间吗?
    裴野的热情被骤然浇灭,心底生出?几分戾气和烦躁来。
    而温之皎自顾自闻了?好几朵花后,才发觉身?后没动静了?,她带着几朵花,转身?走到?机舱前,“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我们俩然后呢——”
    她话音刚落,就发觉裴野此刻拽着薛灼灯的领口?。
    裴野脸上?带着点勉强的笑,薛灼灯游离在状态外,两人却都齐齐看?着她。
    温之皎:“……”
    她冷静了?几秒,若无其事道:“我们仨然后呢?”
    裴野:“……”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裴野垮着一张脸,“他是偷偷潜入进来的吗?”
    温之皎想来想去,对裴野招了?招手?,裴野很有几分委屈地下了?飞机,走到?她身?旁。但下一秒,他的手?臂便被她抓住,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有些胆怯的神情,“谢观鹤把他送上?飞机的,我想,他可能?是来盯梢我们的。”
    裴野将信将疑,“他也?太神经了?吧。”
    温之皎又道:“我去给他松绑吧,他看?起来很难受。”
    裴野没有好脸色,咧着唇,眉眼拧着,“你对一个盯梢的也?太好了?吧?”
    “你都把我捆到?荒郊野岭了?,昨天还找人关我,我不也?原谅你了?。”温之皎长长叹了?口?气,很宽容大量的样子,“谁让我把你当好朋友呢。”
    裴野没忍住想,他倒也?不想当朋友。
    温之皎安抚完他,上?飞机给薛灼灯的手?松绑,一边松一边恶狠狠地低声?道:“这几天你老实一点啊,不然我怕他对你做什么,你得听我的话,当我的跟班,然后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回?a市的。”
    她凑得很近,话音小小的,热气却打在他手?上?。
    薛灼灯感觉手?背的经络都跳动起来,眼睛凝着她的发丝,磕磕巴巴道:“哦……好,哦。”
    他大脑很有些混乱,可是他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全是她的话。
    听话,跟班,回?a市。
    他会的。
    裴野打开车门,把温之皎书包放到?后座里,又迎着温之皎上?了?车,才关车门。一转身?,发现薛灼灯站在车旁边,低眉顺眼的样子,他很有些来气,“你等什么,等我给你开车门吗?”
    薛灼灯:“……不,不是,我。”
    裴野看?他的样子就烦,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坐上?驾驶座,又转头看?了?眼薛灼灯的脸。他面?色更沉。
    谢观鹤到?底是什么意思?
    派人盯梢?
    裴野忍不住扳正后视镜,看?了?眼镜中的青年,五官英俊,气质桀骜,上?挑的眼睛自带三分调笑似的戏谑,笑起来时便更显肆意贵气。
    他又扳回?镜子,这会儿发现薛灼灯已经上?了?车,跟温之皎坐在一起。温之皎抱着黑书包,卷曲的黑发犹如海藻,唇不点而红,明艳娇贵。薛灼灯在一旁,瞳孔漆黑,气质苍白空茫,坐在一起对比鲜明却又像极了?情侣。
    裴野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薛灼灯,“你给我坐副驾驶。”
    薛灼灯望了?眼温之皎。
    裴野话音更冷,“我说话你听不见?”
    薛灼灯:“……好。”
    他很有些莫名其妙地下了?车,换了?位置。
    温之皎闭着眼假寐,又陡然想起来了?怀里的书包,心里纳闷起来。
    等下,这不是谢观鹤给她的书包吗?就装点护肤品,有那么重吗?不会给她塞了?炸弹吧?她猛地睁开眼,打开了?书包。
    拉链拉开的一瞬,她发现这书包里挤满了?零食。
    曲奇、巧克力、果脯、水果糖、肉干……她花了?好一番力气清点了?一下库存,又看?见了?一盒蜡笔、一个画画本、一个电子阅读器,还有本字帖,几支笔。再放下翻,居然还翻到?了?一个小盒子。她抽出?盒子打开,在打开的一瞬,她又忍不住尖叫起来。
    “发生什么了??皎皎?你没事吧?”
    裴野看?向后视镜。
    温之皎下意识合上?盒子,立刻道:“没事,拉链硌到?手?了?。”
    裴野蹙眉,却没多问?,继续开车。
    温之皎这才呼出?一口?气,她咬着唇,又小心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把形状十分小巧的手?枪,枪下一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玩得开心。”
    温之皎握住了?发抖的手?。
    什么人会她闲着没事玩这个啊!
    这又不是玩具。
    温之皎又想起来,自己刚刚从口?袋里摸出?的那把厚重,有着使用磨损痕迹的枪,对比起来,愈发显出?盒中这只手?枪的崭新?与袖珍。
    看?来这件大衣的主人,不是谢观鹤。
    他就算用这玩意儿吓自己,也?不至于放两把。
    那是谁?怎么跟谢观鹤还能?这么心有灵犀?
    她低头端详着身?上?的大衣,有些烦躁地捏着过大的袖子晃来晃去,却又突然停下动作。
    温之皎皱着眉头,脑袋凑近袖子。
    她看?到?袖口?上?轻微的脱线与磨损痕迹。
    ……这件大衣价格可不便宜,枪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怎么还能?被人弄的又旧又破啊。
    温之皎垂着眼,突然笑了?声?,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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