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4章 看我这手上的血还是滚烫,你便该知我今日让还是不让。

    “说什么仙尊之姿,说什么同代无敌……”
    “现在好了吧?”
    “连带着为师留给你的这道保命分魂,都被逼出来了。”
    “这下子,咱们师徒俩的脸,算是让你给丢尽了。”
    道人虽然嘴上在抱怨,在数落。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恐怖得让人绝望。
    那种感觉……
    如果说赵腾是一把锋利但易折的宝剑。
    那这个邋遢道人,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看似平静,却能吞噬一切。
    “师……师傅……”
    赵腾那只独眼里,流露出一丝见到救命稻草般的狂热。
    “杀……杀了他……”
    “帮我……杀了他……”
    邋遢道人叹了口气,仰头做了个喝酒的动作,虽然什么都没喝到,但他还是咂吧咂吧嘴,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
    “谁让你是我徒弟呢?”
    “总不能真看着你被人打死在这儿。”
    道人慢慢转过头。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醉眼,第一次完全睁开。
    两道实质般的精光,瞬间锁定了远处的苏迹。
    那一瞬间。
    苏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太古凶兽给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
    “小娃娃。”
    道人看着苏迹,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下手挺狠啊。”
    “这一枪,要是再深那么几分,我这傻徒弟的神魂恐怕都要被你给烧没了。”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别这么紧张嘛。”
    道人摆了摆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老道讲道理的。”
    “既然是你赢了,按理说,我这傻徒弟死有余辜。”
    “但是呢……”
    道人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我这人,护短。”
    那半透明的邋遢道人虚影,哪怕只是一道神念。
    他没急着动手,反而慢悠悠地把那个已经变成了怪物的赵腾护在身后。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审视。
    就像是城里的老爷下乡,看着田埂上满身泥泞还拿着粪叉子逞凶的泥腿子。
    他指了指四周。
    现在跟被狗啃过似的,到处都是焦土和还在冒烟的大坑。
    “我这徒弟虽然不成器,脑子也不太好使,但他毕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老道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心疼,反倒更像是觉得丢了面子,“如今被你打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德行,这惩罚,我看也够了。”
    苏迹没说话。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是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老道见他不吭声,以为是被镇住了,脸上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话锋一转。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老道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那一脸“我很大度”的表情,看得人牙根痒痒。
    “这样如何?”
    “我这不成器的徒儿,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想要恢复过来,没个十年八年那是想都别想。”
    “我看你也没吃什么亏。”
    “甚至还借着这股东风,搞出了不小的动静,这名声以后怕是能响彻大荒。”
    老道顿了顿,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精光。
    “今天各让一步如何?”
    “你只要当着我的面,立下血誓,发誓日后不再找我师徒麻烦,不再追究今日之事,也不得向外透露关于我徒儿败北的半个字。”
    “我便做主,放你一条生路。”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的理直气壮。
    仿佛放苏迹一条生路,是他天大的恩赐,苏迹还得跪下来磕头谢恩才对。
    说完,老道脸上也是浮出一丝迷之自信,用一种看似很随意,实则是在炫耀的语气,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嗯,免得你觉得自己亏了。”
    “老道来自……帝庭山。”
    帝庭山。
    这三个字的分量,只要是在苍黄界混过但凡一年,就没有不知道的。
    是压在所有修士头顶上的一块巨石。
    苏迹一言不发。
    老道很满意这种沉默。
    他觉得眼前这个下界来的土包子,肯定已经被吓傻了。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
    只要脑子没坏,就知道该怎么选。
    然而。
    苏迹动了。
    他并没有像老道预想的那样纳头便拜,也没有露出什么诚惶诚恐的表情。
    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小狐狸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惨白得像张纸,嘴角的血迹干涸成刺眼的暗红色。
    那身流光溢彩的粉色虚影,更是变得稀薄无比,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刚才那一下,若不是她强行替苏迹挡了,现在趴在地上就是苏迹自己。
    “师兄……”
    苏玖费力地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都怪我没什么用……提供不了太多的帮助……就只能挡这么一下了……”
    苏迹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替苏玖抹去嘴角的血迹。
    “疼吗?”
    苏迹轻声问道。
    苏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不疼。”
    苏迹叹了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
    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孤狼,在舔舐完伤口后,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他转过身,直面那个高高在上的老道虚影。
    “放我一条生路?”
    “老东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该求饶的,是你们,不是我。”
    老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没料到这只蝼蚁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年轻人,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
    老道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温度骤降。
    “帝庭山这三个字,你可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那是你这辈子,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惹不起的存在。”
    “我给过你机会了。”
    “别给脸不要脸。”
    苏迹嗤笑一声。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还没干涸的鲜血。
    那是苏玖的血。
    也是他自己的血。
    混合在一起,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铁锈味。
    几滴鲜血溅落在地上。
    他手指一勾,躺在地上的【堕龙枪】便呼啸着朝他飞来。
    苏迹一把接住。
    枪尖直指老道的眉心。
    “看我这手上的血还是滚烫。”
    “你便该知我今日让还是不让。”
    杀气盈野!
    老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没想到,自己堂堂帝庭山的长老,竟然会被一个下界的蝼蚁指着鼻子。
    “好!好!好!”
    那虚幻的身影猛地膨胀几分,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如同天河倒灌,朝着苏迹狠狠碾压下来。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贫道就成全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忽然从侧面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一道身影,像是鬼魅一样,凭空出现在苏迹和老道之间。
    正是正好赶回来的听风阁阁主。
    只是他那张脸上,此刻却写满无奈。
    “柳狂澜?”
    老道看见来人,动作微微一顿,眉头挑了起来。
    “怎么?你们听风阁也要蹚这趟浑水?”
    听风阁阁主,也就是柳狂澜,并没有理会老道的质问。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杀气的苏迹,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准备动手的老道,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性子,还真是……又臭又硬。”
    柳狂澜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做铺垫。
    他并没有直接劝苏迹收手,而是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缓缓开口解释道:
    “帝庭山,上一任大帝所属的势力。”
    “当年那位大帝横压一世,帝庭山便是这苍黄界唯一的主宰,万宗来朝,莫敢不从。”
    “虽然那位大帝早已陨落,新的时代已经开启。”
    “但当世大帝仁慈,不喜杀戮纷争,也就未曾出手毁了这处势力,反而任其偏安一隅。”
    说到这儿,柳狂澜看了一眼那个一脸傲气的老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哪怕时过境迁……”
    “哪怕他们已经不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但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柳狂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老道虚影。
    “这位道长,虽然看着邋遢,不修边幅。”
    “但他本尊,乃是一尊货真价实的……仙王。”
    “比我还高了一阶。”
    真仙之上,方为仙王。
    那是真正站在苍黄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如果说真仙是陆地神仙,那仙王就是一方诸侯,是能够真正掌控规则的恐怖存在。
    苏迹虽然没见过仙王出手。
    但他见过柳狂澜。
    这位真仙阁主,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感到一种无法逾越的差距。
    柳狂澜是真的想劝苏迹收手。
    如今闹到这一步。
    苏迹只要成功退去。
    可想而知,那是多么匪夷所思的大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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