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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轿车驶入加油站,薛亮亮下车去加油,顺便买水。

    后车座上,坐着的是罗工和翟老。

    罗工:“亮亮这孩子也真是的,上面有意让他去搞金融,他非不去,一门心思地想留在咱们这行当吃苦。 “

    翟老:”你嘴角翘起来了。 “

    罗工下意识地向下压了压嘴角,随即醒悟过来,道:”黑灯瞎火的,你能看得到? “

    ”不用看都知道。”

    “你的嘴角就没翘?”

    “嗯,也翘了。”

    “对嘛,亮亮要是去其它部门了,你就得担心我和你抢小远了。

    不对,小远本来就是我的学生,是我当初亲自来南通在他高中校长办公室里认的。 “

    ”嗯,是你的学生,但现在,也是我的。”

    “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会倚老卖老了。”

    “要不然不就白老了?”

    “哈哈,你啊你。”

    罗工习惯性掏出烟,递给翟老一根,自己咬了一根,准备用火机点烟时,旁座的翟老提醒道:“加油站。 “

    罗工点点头,摘下烟,伸了个懒腰,开玩笑道:

    ”不好意思,差点让咱俩下去做鬼了。”

    “也不是不可以。”

    “我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在这场比赛里还勉强称得上壮年尾巴,可不像你,一大把年纪了,活够了。” “我其实也没活够。”

    三人刚在上海开完会,会后,很默契地把一些没必要的局都推掉,陪薛亮亮连夜开车回南通看闺女。 薛亮亮把水递给后车座的两位老师,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翟老:“亮亮,你老师刚和我聊,说你糊涂,明明有更安全轻松的路你偏不要,非要选这条最难最危险的,图什么? “

    薛亮亮正要将找零的钱放入车抽屉里,闻言停顿了一下,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零钱:

    ”金融里的钱流得再多,也没有水电站里的水,流得踏实有力气。

    另外,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既然早晚都要做,也就没必要耽搁,直接做就是了。 “车开到家里小区,下车进屋,客厅里,薛爸薛妈和白芷兰都没睡。

    见自己儿子回来了,俩老人都很吃惊,再见到后头跟着的罗工与翟老,俩老人马上起身去厨房里准备东西。

    白芷兰递送来拖鞋,两位老师换上拖鞋后,就去逗小丑妹玩。

    薛亮亮柔声道:“不是让你不要等我回来麽? “

    白芷兰:”我们可不是在特意等你,是你闺女在带我们熬鹰。 “

    婴儿一旦作息颠倒了,对家里大人就是一种折磨,偏偏小丑妹还是那种精力旺盛型的。

    过去,笨笨白天来看小丑妹时,笨笨会很有耐心地一直围着小丑妹转,小丑妹累了,晚上就能正常入睡这些日子笨笨没来,薛家人这才意识到,他们集体上阵,都比不过一个孩子能熬。

    薛爸开了酒,薛妈整了几个小菜,俩老人来招待儿子的两位导师。

    罗工恋恋不舍地放下对他爱答不理的小丑妹,准备招呼翟老入座时,发现翟老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薛妈给翟老盖了条毛毯,薛爸吩咐薛亮亮把酒菜端去房间,他来搬凳子,别在客厅喝,怕吵醒翟老。 薛亮亮端着碗筷推开白糯的房门,仍是盖厚被子的季节,白糯房间窗户敞开,还有两台电风扇对着窗口使劲地吹,排烟。

    被抓了现行的白糯吓得两条羊角辫都立了起来,她原以为家里来客了,姐姐就会去招待,自己这屋就绝对安全。

    薛亮亮把酒菜放在白糯书桌上,点了根烟。

    白糯笑道:“嘻嘻,姑爷,你真好。 “

    薛亮亮把余下半包烟丢给白糯:”你的房间被暂时征用了。 “

    白糯:”好嘞! “

    薛爸端着板凳进来,闻到房间里的烟味,责怪道:

    ”亮亮,你真不像话,怎么能在小姑娘屋里抽烟。”

    白糯:“就是就是! “

    薛亮亮:”爸,糯糯的入学办好了麽? “

    白糯:............”

    薛爸:“快弄好了,过阵子就能去上课,上一年级。 “

    俩老人对儿媳妇很满意,把白芷兰的两个妹妹也当作自家闺女看待。

    主动安排白糯上学,那位年轻成年的白家娘娘,也在帮她留意对象。

    白糯不想上学,她这把年纪了再去孩子窝里可真难受,后来还求过,实在不行,让她再等等,等小丑妹到学龄时,她再陪小丑妹一起去上学,也算在学校里当个保镖。

    这个提议被白芷兰无情地否了,主要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年纪大的那位和成年的那位模样不变不会被察觉,你这小姑娘好几年不长个那就真说不过去,怕是到时候公婆会带她去上海治侏儒症了。 这学,该上还得上,至于长个子也有办法,去找刘姨大人求些她亲手做的纸衣,别家孩子是随着窜个子得不停换衣服,白糯不停换衣服是为了长个子。

    垂头丧气地走出自己房间,捏了捏口袋里的半包烟,小姑娘神情又立刻由雨转阴,再瞧见沙发上睡着的翟老面前茶几上还摆着一包烟,又当即由阴转晴。

    她答应过姐姐,不准买烟,她说到算到,但蹭的烟不在此列。

    白糯小心翼翼地伸手,把翟老的那包烟拿起,毕竟是做贼,有点心虚,偷摸抬头打量翟老,发现翟老眼睛好像没完全闭起,她抬手,在翟老面前挥了挥想做确认。

    忽然间,面前的翟老身上覆上了一件黑金色龙袍,头戴冠冕,威严肃穆。

    白糯吓得匍匐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再鼓起勇气怯生生地抬头,发现翟老还是翟老,一切都很正常。

    “白糯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抚摸自己胸口:

    ”肯定是假烟抽多了。”

    “阴长生,你要拦我?”

    酆都大帝仍旧立在那里,不发一语。

    仙姑抬起手,身子微微后仰,一件雍容至极的华服浮现在她身上,神秘的符文流转,其一改先前的明快空灵,展现出丝毫不逊眼前酆都之主的威严。

    可若是细看,能发现仙姑身上的这件衣服,并不是太合身,不是小了,而是本该冗余出来以增显肃穆的部分,被她高挑的身形额外“吃”掉了一些。

    这说明,此件华服的原主人,并不是她,她是拿了别人的衣服在穿。

    改一件衣服,并不算什么难事,哪怕这衣服是器具,可对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也就是举手之劳。 不改,一方面是懒得改; 另一方面,则是这衣服,本身就是件战利品。

    正统神话传说中的西王母,已经陨落,取而代之的,是她这位新王母。

    将此华服,对着酆都大帝呈现而出,是一种无声威胁。

    可大帝依旧如一座雕塑般,没有丝毫表情,亦未后退。

    曾被抹去的那个时代,在后世江湖里没有记载,但对于经历过那个时代且存活至今的存在而言,是能记得当年风雨变化的,并非毫无察觉。

    那个时代的干净,不仅是传统江湖势力间的静默、邪祟的噤若寒蝉,甚至连神话中的动荡都没有主动掀起,神话就真如同神话,飘渺高远。

    在李追远将阴萌带回南通时,柳玉梅曾点评过阴长生,说那样的存在,是不会害怕一代龙王的,但像秦柳这样的正统龙王门庭倒也不至于怵池,一代龙王不行,那就代代龙王接力,看这愚公,能不能移得动这座酆都。

    而且,像大帝这种神话中的人物,一旦撕破脸对当代龙王出手,那以后的龙王,不管出于何家哪怕是出自草莽,也都会将大帝当作自己必须要挑战的目标,将大帝视为龙王间隔空一较高下的刻度尺。 故而,在这漫长岁月里,除非发生大变故,否则这种存在与历代龙王间,会形成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毕竟连天道都只得默认池们的存在,偶有龙王去主动走入神话挑战,那也是为了追求自我的突破,而非掀起大争,因此这样的龙王,陨落得往往很神秘,给外界以仓促意外亡故的感觉。

    但在那个时代里,规则变了,不,确切地说,规则还是那个规则,却诡异地诞生出...... 龙王抱团! 当龙王间,也能呼朋引伴时,所谓的井河默契也就不复存在,对神话中的挑战,变成了对神话的围猎。 传说中,掌握不死药的西王母,就在那个时代里,被终结了长生。

    阴长生看着下方这位...... 当年的罪魁祸首之一。

    当你还能如当年那般做事时,是用不着威胁的。

    披上这件衣服,展现的是曾经的你...... 你们,而非现在的你,更非现在的你们。

    纵使如你们,纵使你们的那个时代,也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道特殊涟漪。

    你们斩杀了池们,你们终究成了池们,社们敬畏天道,时刻躲避着来自天道的目光,而你们,亦有所畏惧的存在,让你们在那个时代结束后,就不敢再引发出新的动静。

    活得久,就看得多,所谓的历史终结,到头来,都成了历史的丰富补充。

    仙姑上前迈出一步。

    大帝还是岿然不动。

    于鹿家庄被李追远请下来,对明家出手后,大帝的力量就无法对外施展。

    池来到这里的,有且仅仅只有这道虚影。

    但眼前这位,又何嚐不是。

    实在不行,那就虚影对虚影,彼此抵消掉,池阴长生可以不上去喝自家少君的喜酒,你,能接受不登这山门麽?

    在只剩最后一层时,仙姑停下了脚步。

    她输了。

    仙姑开口道:“请,大帝先行。 “

    酆都大帝转身,拾级而上。

    仙姑跟在后方。

    在这山脚下,她被耽搁了太多时间,多到山门前的书呆子,等不下去了。

    自他袖口里不断落出来的书,不再是暴力翻页,而是被水浸润。

    翻阅一本书所需要的时间,自然远高于把书打湿。

    书呆子不得不承认,他感受到了威胁。

    在没得到魏正道的身死答案前,他不能把自己的本体暴露出来。

    “仙姑,我不等你了,反正下一刀斩向的,又不是我。”

    书呆子看了一眼大白鼠。

    大白鼠想过逃跑或者喊救命,可它虽不晓得眼前这景象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清楚自己正处于名门正派范围,它一只老鼠精,在这里逃跑喊救命?

    最终,大白鼠还是乖乖跟上书呆子的步伐。

    “您另一位挚友到了时,我们会马上通知您,请您先跟我来。”

    “嗯。”

    书呆子跟着明家迎宾者步入山门,一路走,一路落下湿答答的书。

    站在会客厅前的明余庆,见那位挚友来了,就转身跑入会客厅。

    李追远此时正在和陶竹明与令五行喝茶。

    有外人在,明余庆很给面子,很乖巧地道:

    “姑爷,您和姑奶奶的那位挚友到了,就他一个人。”

    李追远点了点头,他事先就得到消息,一位儒生到了,在山门口等人,所以,是仙姑没来,还是被迟后了?

    陶竹明与令五行起身,对李追远示意他们去后头先入席。

    李追远:“见谅,招待不周。 “

    ”您客气。”

    “不敢当。”

    二人自后门走出会客厅,行进时,彼此胳膊肘轻碰,眼神交汇,无声交流:

    “是他麽?”

    “气质好像。”

    “那到底是不是?”

    “我不确定。”

    李追远接待了这二人,却没有对他们表露身份,不是想藏着掖着,而是本就打算公开的事,就没必要开多次小会。

    陶竹明与令五行对“魏正道”是陌生的,但对李追远的气质和习惯很熟悉,叠加这里是思源村,且是他们帮忙将明凝霜遗体运回来,更是深度参与了婚礼筹备......

    很好猜,总不至于那位婚前忙活布置了这么久,最后结婚时,换另一个人上吧?

    结果对了,过程全错。

    正席摆在明家祠堂前的院子里,一张张铺着红布的喜宴桌,每一桌上都已摆上酒水凉菜。

    角落里一桌,李三江一边喝酒一边唠嗑。

    清安在这里不再是丁大林的模样,李三江没认出来,只当是新人双方谁家亲戚,但这不打紧,这位喝酒时不磕绊,那就成!

    白天陪丁大林喝时,因都是老人,聊天就从晚年人生感悟开始唏嘘,现在面对清安这个新酒友,未免重复嚼甘蔗,人生经历就开始往前推。

    清安还是只听不接话,李三江单方面讲述久了,也有点干吧。

    好在,这时酒桌上又加入了两个年轻人。

    这俩人,李三江认识,瞧见他俩到了,李三江就乐了,笑着点名道:

    “哈,行侯,明侯!”

    令五行:“李大爷好。 “

    陶竹明:”李大爷,在这里你还是叫我陶侯吧。 “

    虽是大喜的日子,亦是大葬之日,被唤作”明侯“有点不吉利。

    李三江:“来,大爷给你们倒酒。 “

    酒一倒,再一碰杯,双方三人各自进入状态。

    “哟,是麽?”

    “啧,果真?”

    “哈,吓人。”

    有两位出身龙王门庭的传承者做捧哏,李三江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故事也就顺理地从自家小远侯,推进到小远侯他妈。

    清安自顾自地喝酒,这二人进来了,说明前面会客厅来新客了。

    他想去听,可又不想听这现成的,倒不如等婚礼后,那小子来桃林时再讲给自己听,能额外增一轮酒兴李追远坐在会客厅的主位,看见自大门一侧,探出鼠头鼠脑。

    明余庆:“厨子? 好,我带它去厨房安排。 “

    大白鼠被带走了。

    大门另一侧,探出一张人脸。

    李追远手里端着茶,一边也在打量着他,一边轻刮茶沫。

    少年没在演,要演的话,把本体放出来掌控这具身体,更为逼真。

    可恰恰此等无心之举,反而像极了魏正道当初演出来的样子。

    书呆子缓缓将整个身子逐步显露出来,又慢慢走入这会客厅。

    等书呆子完全站进来,与李追远面对面时,他深吸一口气,没舍得吐出,而是借之压着颤声问道:“你,没死啊? “

    李追远:”你要是喜欢演,我可以满足你,陪你演一场。 “

    书呆子叹了口气:”唉,谁叫你又跑题了,你要是能主动演,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

    李追远:”这和我所设想的与你初次见面,完全不一样。 “

    书呆子:”怪我,没能给你留下一个合格大敌形象,没办法,谁叫你顶着这身皮囊。 “

    李追远:”能理解。 “

    书呆子:”是吧,千百年后,你手下人要是忽然见到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表现得可能还不如我。 “李追远:”我家地下室里的书,是你放的? “

    书呆子:”不是我。 “

    李追远:”嗯? “

    书呆子:”是有人按照我留在笔记里的记录,自作主张去放的,与我无关,我就是个写书的,哪懂得这李追远:“你是故意把那些书,留给我看的? “

    书呆子摇头道:”不是,这是留给你父亲的。 “

    ”我父亲?”

    “不是麽?”

    “应该...... 是我母亲。 “

    ”嗯?”

    书呆子低下头,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即又抬起头,问道:

    “你母亲招了赘婿?”

    “她和我父亲和离后,把我改成了她的姓。”

    “啊? 原来是这样,抱歉,书上没做这种注释,小胖子也不知道。 “

    在李追远刚扬名江湖时,江湖上就开始拿秦柳之外的”李“打趣,说这位少年家主,是柳老夫人招的赘婿。

    起这风头的,一个是明琴韵曾在望江楼讥讽柳玉梅卖孙女,另一个背地里大肆鼓吹诋毁的,就是赵毅。 后来,望江楼里杀得血流成河,青龙寺被毁于一旦,哪怕是江湖仇家,也没人再敢提这个了,这种可怕的天才,到底是他赘入门庭还是门庭赘上他?

    至于李追远本身的改姓,江湖上知道的人寥寥,王霖虽然以前来过南通,也接触过思源村的环境,可南通这边风俗不喊外公外婆,而是喊南北爷奶,加之李追远改姓后,称呼四个舅舅为伯伯。

    这也就是书呆子所说的,没有注释,让他望文生义了。

    虽是失误,却已足够吓人,明明布局推动了这一切,却又完完全全的片叶不沾身。

    李追远:“所以,那些书,原本是留给我母亲看的? “

    书呆子:”对。 “

    李追远:”那为什么最后又留给了我? “

    ”按理说,该是她看到的,至于她为什么没看到......“

    书呆子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哭笑不得道,

    “嗬嗬,我也不知道。”

    令五行起身,给李三江倒酒。

    陶竹明接着捧哏:“曜,那咱小远哥的妈妈,也是位聪明人物呢! “

    李三江撮口酒,夹了筷凉菜一压,又用手擦了一下嘴后,顺势摆手:

    ”瞎,李兰那丫头,以前村里人恨不得都喜欢她,觉得她既懂事又聪明,可我就是喜欢不上来,觉得这丫头假得很!

    所以啊,任凭这丫头在村里见到我时,爷爷长爷爷短地喊,我这耳朵一听进来,心里头就一阵膈应。

    也是奇了怪了,好像每次白天我俩一打照面,夜里就会梦到李兰这丫头,跑我家地窖里偷东西。

    所以啊,我就没让李兰到我家来玩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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