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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第544章

    李追远点了点头,算是对这如潮的恭敬行礼做了回应。

    当少年牵着女孩的手向前迈出时,前方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甭管以后,至少现在,他们大部分人心底是认可这位少年的。

    靠着超然天赋,扛负起两座龙王门庭的复兴,这个故事,很符合江湖年轻人的口味。

    当然,前提是他们自己的家族门派不会沦为故事中的调味品。

    有些事,注定无法避免,无非来得早与晚。

    相对于上一代走江的秦叔,它来得早了些。

    祁龙王明明天赋异禀,靠“吃百家饭”入玄门,更是亲斩旱魃这种神话中的存在,却被认为是掺了水、捡了便宜的龙王,就是因为在上一代的大争之期,秦叔与一众翘楚“爆了”。

    但相对于李追远本人而言,它又来得晚了些。

    玉溪鹿家庄,李追远敢正式扬名,就是基于自身实力的自信,这不是实力的绝对高度,而是与同代竞争者的实力差。

    那一浪中,润生、林书友以及谭文彬,一人可以挡住一支走江者团队,就是最直白的体现。

    那时候的李追远就认为,自己已拥有自保的能力,而且他自信不会像秦叔那般,被设局陷入围攻。

    结果,先有酆都大帝降临龙王明家,一巴掌扇熄了明家所有龙王之灵;再有自己以局破局,请柳奶奶领秦叔与刘姨于听风峡谷开启杀戮;后续又接上自己请出秦家祖宅邪祟,在琼崖陈家造出浩劫序幕。

    连续的大手笔,打懵了这座江湖,是让他们更紧密地团结起来了,却又使得他们变得更加谨慎,给李追远争取到了更多时间。

    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很果断,但在李追远这里,他们还是慢了。

    自鹿家庄起,接下来每一天,都是江上同辈竞争者与李追远这边差距最小的时候。

    而现在,经过真君庙的两次血拼,少年的对手被抬升到了正统门庭长老的层次。

    这次回来后,少年完成了对自己伙伴们的新一轮提升,连阿璃也不惜暴殄天赋提前练武。

    这种不择手段的疯狂提升,本质上是为了应对越来越高的走江难度,和同辈竞争者本身的干系,并不大。

    李追远行进时,眼角余光在周围一张张脸上扫过。

    他们都比自己年纪大,但他们又都很年轻。

    先前的恭敬拜见以及当下执的晚辈之礼,更多的还是出自于李追远身上的“家主前辈”身份。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哪怕是从实力角度出发,李追远现在,也是他们的前辈。

    原本,少年看着手里的剧本时,想的是像玉溪那次一样,组织起一个狼群大团队,至多杀几个刺头立下威。

    现在,剧本的走向没变,但内核变了,由此引发的后果,很可能是狼群将集体向自己撕咬。

    阿璃感知到少年掌心的湿腻。

    不是来自望江楼的投影,而是现实中二人就手牵着手。

    是害怕还是兴奋。

    不会是害怕的,哪怕是面对大乌龟上岸时,少年也没有表露出害怕。

    那就是兴奋了。

    阿璃笑了,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当少年开心时,她也会开心。

    这一幕,在在场年轻人眼里,似神仙眷侣,分享着来自对方的荣光,为对方的成就而骄傲,就是这神仙眷侣的年纪……小了点。

    在望江楼内那一道道目光中,这是秦柳门庭自以为崛起在即,提前享受起这份满足与自豪。

    殊不知,在少年这里,却是另一番意味。

    自己只是想趁着这次机会,给老东西们放一放血。

    可既然老东西们打算以此为契机,搭起这座台子,让年轻一代复刻当年联手镇压秦叔的旧事……

    那自己,也不介意出手,给这一代的江面,提前清一清场!

    走到望江楼门口,每次开会都站在门口迎宾的中年人向李追远行礼。

    “拜见李前辈。”

    中年人的眼角余光,瞥向广场。

    意思很简单,楼里,无论势力高低,只有家主一人才有资格进。

    李追远看着他。

    中年人让开身位,示意请进。

    好吧,两座龙王门庭,有资格两个人进。

    李追远与阿璃走入楼里,一楼这次人很多,比李追远过去来时要多出近一倍。

    可以理解成以虞家危机为鉴,这座江湖对青龙寺封寺一事更加重视,也可以理解成,某件事情,需要更多点灯者来参与,而哪怕是江湖顶尖势力,每一代也只有一位点灯者,他们需要纠集更多人手。

    当年针对秦叔时,顶尖势力的传承者反而普遍隐于其后,大量江湖中下层乃至草莽点灯者充当了人肉前排。

    “李家主。”

    “李家主。”

    都是家主掌门,李追远对他们回礼。

    随后,少年与女孩走上楼。

    那张圆桌边,坐满了人,只余下一个空位,周围摆出来的椅子上,也都坐了人。

    有人起身打招呼,有人干脆不理。

    起身打招呼的不一定就是朋友,就比如最热情的那位,是明家新家主,明琴韵的儿子。

    而坐在那里正专注抠鼻屎的,是龙王陶家家主陶云鹤。

    陶云鹤把刚抠了鼻屎的手指,趁着明家家主起身背对时,往明家家主面前的茶杯里蘸了蘸,以做清洗。

    李追远走到圆桌边,开口道:“青龙寺方丈,也来了么?”

    青龙寺已经宣布封寺,方丈自不会来。

    可既然少了一个人,那圆桌边就该多空出一个位置。

    “哈哈哈哈,是老夫坐错了位置,李家主勿怪,勿怪。”

    一位长白须老者起身,离开了圆桌边。

    江湖座次,自行填补,青龙寺方丈没来,那原本得坐外围板凳的他就可上桌。

    但既然被人当面点出来了要位置,他自然也就得让位了,没必要争这朝夕。

    陶云鹤笑着用袖口擦了擦嘴。

    他现实里在家应该也在喝茶,而且喝喷了。

    陶云鹤开口道:“是极是极,秦柳两家,合该有两把座椅。”

    没人反对,让位的那个也没再置喙。

    李追远与阿璃坐了下来。

    面前的茶水是假的,除了正身处于现实中望江楼的人,其余人所见所闻都是假的。

    但茶香是真的。

    李追远端起来喝了一口。

    明家家主问道:“李家主是第一次品这望江楼名茶吧,滋味如何?”

    李追远摇了摇头:没明家人好喝。

    桌上以及周围其余人,都流露出了些许微表情。

    你明家家主暗讽人家第一次喝这茶,可真论当家主的时长,人家不比你久?说得像是以前你有资格坐这儿喝似的。

    二楼里,都是千年狐狸,表情管理是最基本的,能清晰表露出来,就是故意在给如今江河日下的明家上压力。

    陶云鹤先前之举,是洗不干净手指的,就是故意给明家上鼻屎。

    不考虑其它,复兴之势的秦柳,还真比你只能走下坡路的明家,更有分量。

    李追远无视了明家家主,开口道:

    “我秦柳家人丁稀薄,青龙寺之事与当初虞家之事一个态度,我秦柳家不直接参与,诸位自行商议,告诉我个结果即可。”

    虞家那次,柳奶奶就没派秦叔或刘姨去,还暗示了李追远,若条件允许,看在同为龙王家的面子上,抬一手。

    不直接参与,指的是明面上不参与,江水推过去的可不算,毕竟他这个家主也在走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商议吧。”

    会议开始。

    李追远不再发言,阿璃安静坐在少年身边。

    会议上有些信息交流,有点意思,但也仅限有点意思。

    比如大家伙儿都怀疑青龙寺可能正在行某种犯忌之事。

    那种各家通过自己独特渠道获得的秘辛,自不会在这里讲出来,都是私下交流过了,莫说一楼一众倾听者没资格知晓,就是二楼那些坐桌外的,很多也没资格被分享。

    就比如,青龙寺自身,与某些顶尖势力进行的联络与勾兑。

    青龙寺有禁忌是真,可青龙寺想以此为契机,搭台子解决掉自己也是真,这座江湖,各取所需。

    李追远耐心听着,心里做着分析。

    少年还贴心地代入他们的视角,想着剧本哪里有漏洞,需要去补。

    最重要的引线,就是弥生。

    弥生带着缘分走,这次回来时,又恰好把元分耗尽。

    这次计划里,弥生是关键。

    他是鱼饵,却是故意给自己投喂过来,专钓自己这条鱼。

    可要是说弥生真的背叛了自己,或者说他这次就完全站在自己另一面,也不确定。

    就像上一浪真君庙里,若那位疯和尚真的挤进了普渡真君殿,再多的解释也无意义。

    立场这玩意儿需要自己去确认,甚至是打磨,它从不是一成不变。

    就算是这次要召唤的外队们,他们的立场,也得做重新判断与敲定。

    毕竟,不是每个外队都是赵毅。

    这里不是夸赵毅,而是这次的剧本,充斥着一股子《走江行为规范》的味儿。

    说不定,这次的幕后策划者,就是赵毅。

    这家伙前脚秘密来到南通,帮自己这边完成提升,也见证了自己这边的新实力;

    但这并不影响他赵毅回去后,后脚就继续大力推进这一计划。

    要是能闷死自己最好,闷不死也能借自己之手去帮他赵毅做一下大清场,江上功德本就僧多粥少,他得便宜。

    下次见面时,赵毅还能拍着胸脯说:姓李的,看看我对你有多好,把他们打包喂到你嘴里。

    眼下,剧本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就算自己说,青龙寺之事,秦柳家不参与,但忽然反悔临时起意可不可以?

    自家人丁稀少是不假,但自家人丁很能打。

    李追远低头,看着杯中茶汤。

    最适合出面堵这漏洞的,就是青龙寺。

    青龙寺出场地,也适合出规则。

    会议开着开着,有人开始将目光看向身侧,有人低头阅读,这是有新的情报临时送来了。

    刘姨不在家,没人去接收信笺,谭文彬那边二手外队消息也一直有滞后。

    但这并没什么影响,反正桌上会进行通告,不出意外的话,这情报就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

    明家家主:“青龙寺发出请帖,请我各门各派,派出一人前往寺中,观千年佛莲盛开之礼。”

    针对这一消息的新一轮讨论开启,大家互相交流意见。

    李追远继续沉默。

    这座江湖对自己团队当下实力严重低估,既然决意在江上行人海战术,就不大可能多此一举再将老家伙们掺入。

    虞家那一浪里,进入的老家伙们,大部分都被活埋了,留下来堵门的那一批,要么像徐锋芝那般在洛阳留了坟,要么不得不回去闭死关。

    牵扯到江上因果的事,最好还是由点灯者去处理,外人强行干预,代价太大,不光牵扯自身,还容易祸及传承。

    所以,这次观礼请帖,本质上是为了合理引入一批老家伙们,来对自己背后那三位可能出手的长辈形成制约。

    “李家主,我等决意各自遣一位长老前去观礼,一是借机入寺,看一看这青龙寺究竟发生了什么;二是那青龙寺若真在行某种禁忌,也好及时向外沟通,呼引江湖同道前来助力。

    当然,我们都希望青龙寺封寺只是一场误会,不希望虞家的悲剧再度重演,江湖正道,禁不起继续再受损失了。

    不知李家主意下如何?”

    问题,再次被抛到了李追远面前。

    这是在立规矩。

    规矩越清晰,能浑水摸鱼的机会就越小,听风峡谷那次,柳奶奶带着秦叔刘姨亲至,让明家与令家损失惨重,这次,他们不会再给予这样的机会。

    当江水灌入,天道因果降临,今日会场所议之事,就会成为下一浪的规则。

    漏洞堵住了,下一浪中,各家长辈不得插手点灯者之事,稍一出手,就将牵扯到可怕的因果反噬。

    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这是真没忍住。

    弥生入魔之事未曝,说明这一浪不是天道推动。

    这次,应该是多家顶尖江湖势力联手,付出不知多么巨大的代价,才将这一浪推出,试图溺杀自己。

    但,看看他们如此费尽心机,究竟布置出了什么吧,如此周密繁复的安排,在李追远耳朵里,可以简化为两条。

    第一条:让江上一大群点灯者“小绵羊”来围杀自己。

    第二条:所有老东西们,都不得出手干预。

    第一条李追远本就不怕。

    至于第二条……

    若按虞家那次,大家混乱中各怀鬼胎,李追远这边还得多加小心点,互相找机会闷杀对方,现在好了,自己还没动手呢,老家伙们就集体自行戴上一层枷锁。

    如若这件事真是赵毅幕后推动的,那真不用去怀疑赵毅的立场了。

    李追远开口道:

    “我秦柳家不会派人去观礼。

    不过,

    我对今日望江楼所议之事,表示同意。”

    在座其余人纷纷点头,各自做出同意的表态。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李追远起身离桌,阿璃跟随其后。

    二楼很多人都不动了,在这里维持原样,但在现实中,有的释然,有的长叹,有的惋惜,更多的,还是在轻松快意。

    李追远与阿璃走出望江楼。

    这一刻,少年理解了秦叔当年为什么会失败,此等布局,也就是遇到了被天道特意针对的自己,换做其它时代任何人,都很难逃出这样的绞杀。

    而秦叔居然还能杀出重围,捡回来一条命,那可真不容易。

    祁龙王应该不会在乎那种虚名,但祁龙王成为龙王后早早向那些神话中的存在出手,怕也是因为这江,走得有些不够尽兴。

    广场上的年轻人们都还在,原本三五成群各自交谈的他们,看见李追远出来,全都像少年来时那般,准备行礼恭送。

    “恭送前辈。”

    “恭送前辈。”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再次从他们中间穿行,站到进来时的位置后,少年少女的身形渐渐变淡。

    离开望江楼前,李追远对他们再次点头,进行回应。

    也不知下一浪过后,这座广场上,还能剩多少人可以继续站着。

    阿璃的目光仔细扫过全场,像是留恋于这种被恭敬簇拥的氛围。

    书桌上的香火熄灭,李追远与阿璃睁开眼。

    李追远走出屋门,站在露台上。

    坐在坝子上的柳玉梅抬头,看向李追远:

    “小远,上面风太大了,小心吹冻着。”

    “没事的奶奶,我正想给自己降降温。”

    阿璃走到画桌前,摊开新画卷,开始画画。

    女孩画的是望江楼,她画得很快,广场上人影憧憧、似真似假,没必要去细致描绘,毕竟很多人很快就将不在,不值得费那笔墨。

    到晚饭时间,李追远进入厨房。

    灶台上干净得过分,锅刚被铲刮过,灶内更是连一点灰都没有。

    李追远留意了一下厨房内的库存,刘姨事先包的馄饨,少了三碗的分量。

    应该是柳大小姐想尝试亲自下厨煮个馄饨,结果没能成功,然后气得清理掉了痕迹。

    晚饭李追远打算自己来做,但他刚生好火,画完画的阿璃就走入厨房,女孩卷起自己的袖子,拿起铲子。

    李追远只得继续闷头烧火。

    依旧是四菜一汤。

    盛出来摆桌时,阿璃目露疑惑。

    晚上的菜比中午的,肉眼可见的差一筹。

    李追远知道,这是因为柳奶奶的大扫除,把锅灶的环境变了,导致阿璃在火候等方面的掌控出了偏差。

    柳玉梅晚上没添饭,却喝了比往日里更多的酒。

    她承认自己是个四体不勤的懒散老太太,但这样的老太太在家能做甩手掌柜,被俩孩子做饭照顾,又何尝不是一种别人盼不来的福气?

    天黑后,李三江带着一众骡子们回来了。

    刘姨拿着信笺进了东屋,向柳玉梅汇报情况。

    “看来,青龙寺是真的出事了,呵,他们,活该有今天。”

    刘姨的语气里有着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

    柳玉梅将信笺放入供桌施满禁制的抽屉里,指尖揉捏着眉心,她有些心神不宁。

    “主母,您怎么了?”

    “兴许是晚上酒喝多了。”

    柳玉梅非但没用手段解酒,反而故意让自己有点上头,求一个微醺。

    刘姨吃味道:“合着我给您做了这么多年的饭,都比不过孙女孙女婿做的这两顿,唉,到底是抱来的,就是比不上亲的。”

    柳玉梅也不惯着她,道:“那是当然。”

    刘姨委屈地抹眼抽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终究是这么多年的真心就没被当回事儿过,是我自作多情。”

    柳玉梅:“等你以后自己生了孩子,你就懂了。”

    刘姨收起表演,叹了口气:“唉,那悬了。”

    柳玉梅:“行了行了,赶紧跟你那木头出去散步吧,省得又发起癔症。”

    刘姨笑着走出屋门,秦叔站在坝子下等着。

    二人肩并肩,向外走去。

    依旧是刘姨说着,秦叔听着,至多接个“嗯”。

    考虑到刘姨上次癔症犯得如此明显,秦叔也是加大了治疗剂量。

    一是晚上散步的距离,比过去提升了三倍,从村东走到村西,再从村南走到村北。

    也就是二人都是练武之人,体质异于常人,换做一般人,就算白天没干活儿,晚上可走不动这么多道。

    二是返程时,秦叔会一把将刘姨扛到肩上。

    上次就是这般让刘姨从癔症中清醒过来的,所以秦叔刻舟求剑,每晚都把刘姨扛回去。

    对此,刘姨也习惯了,他扛他的,自己掏出一把瓜子嗑自己的。

    道场内,所有人都集中起来。

    陈曦鸢当初接触李追远团队时的第一件稀罕事,就是发现小弟弟团队喜欢开会。

    此时,大家围坐在祭坛上,谭文彬拿着个热水瓶,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了一杯茶。

    开会,就该有个开会的样子,哪怕有人开会从不带脑子,有人开会从不说话,有人喜欢表演开会。

    李追远把自己对下一浪的最新分析讲给大家伙儿听,少年习惯性讲得比较简略,只说关键点。

    润生睁着眼睡觉。

    林书友不住点头。

    谭文彬把小远哥的讲话理解后,扩充讲述了一遍。

    润生眼睛泛起白色,伸手握住自己的新黄河铲。

    阿友的梅山双刀比润生的动作慢半拍后才颤起。

    幸好有道场阻隔,要不然此刻靠墙坐在坝子上打坐入睡的弥生,就会感知到两股针对自己的清晰杀意。

    润生的想法很直接,既然弥生是敌人投送来的诱饵,那就先吃了他。

    林书友经过思考后,同意了润生的看法。

    虽然阿友和弥生的关系很好,他也确实把弥生当作好朋友,但这种来自朋友的背叛,更让人愤怒。

    谭文彬:“都放松点,这不是小远哥的意思,如果要解决弥生,刚才就该把弥生也一并喊进这座道场。”

    润生松开了黄河铲,继续睁眼睡觉。

    林书友:“可是,弥生不该瞒着我们,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和我们说清楚真相。”

    谭文彬:“他一来就说出真相,你就会相信他么?”

    林书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道:“不然呢?”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阿友的肩膀:“你会信任,但我们不会。”

    林书友:“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弥生?”

    谭文彬耸了耸肩:“随他去。”

    林书友:“啊?”

    谭文彬:“在下一浪里,弥生是关键,但弥生又不是关键。”

    林书友:“我没听懂。”

    谭文彬:“弥生被青龙寺下了除魔令,他在下一浪里一开始定位的角色,就是当初虞家那一浪里的赵毅,会被江湖上与江上的人追杀。

    我们只要不去管他,他总不至于自己站在那儿,等着被人杀死吧?”

    林书友:“彬哥,我好像有点懂了。”

    童子:“那你快和本座说说,本座好指点你一下。”

    林书友心道:“你先说。”

    童子沉默。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外队们,还需要通知么?”

    李追远:“要想鱼群能上钩,我们就得继续演下去,直至下一浪到来。”

    谭文彬:“明白。”

    散会。

    润生从弥生面前走过,回去躺棺材里睡觉。

    林书友在强行让自己保持正常,可当他经过时,弥生睁开了眼,对阿友露出微笑。

    谭文彬的手搭在阿友肩上,对弥生问道:

    “李大爷这次给你分了多少?”

    弥生:“很多。”

    “具体点呢。”

    “老前辈说,不能对外说。”

    “李大爷是真喜欢你。”

    “小僧能感受到。”

    “走吧,阿友,咱这俩外人,该回去睡觉了。”

    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后,在弥生面前停步。

    “大师,晚安。”

    “李前辈好眠。”

    “我今晚不急着睡。”

    后半夜,柳玉梅睁开了眼,她扭头看了看身旁睡着的阿璃后,起床走到供桌前,端起一杯凉茶喝了起来。

    酒意早就该散了,可她的心,仍是有点不宁。

    西屋。

    熟睡中的秦叔,呼吸急促,眉头皱起。

    刘姨疑惑地坐起身。

    这是,做噩梦了?

    刘姨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秦家人的脑子,怎么可能会有闲情逸致去做梦?

    下床,轻轻靠近。

    刘姨很担心,别自己这里癔症刚刚缓解,结果阿力这里又出了问题。

    忽然间,秦叔睁开眼,坐起身,冷汗溢出。

    “阿力,你怎么了?”

    秦叔茫然地看着自己双手,他也对自己做梦这件事很稀奇,这辈子,他的睡眠就极好,睡觉对他而言,永远都是闭眼再睁眼的事。

    “阿婷,我梦到了那天……”

    西屋门被推开,秦叔走了出来。

    他先看向二楼房间,犹豫着要不要进主屋上楼,最后还是先走进了厨房。

    秦叔站在调味品架前,对着摆在那里的酱油瓶发着呆。

    二楼灯亮起,李追远推开门走了出来。

    站在露台上,借着月光,能看见厨房内的那道人影。

    少年原以为今晚需要安慰的是柳奶奶,老人家年纪是大了,想正儿八经打一架也得以秘术追溯青春,但某些方面的感知,却愈发敏锐。

    试图做饭和把酒喝多了,都在说明老人家的心绪不宁。

    但少年没想到,反应最大的,居然会是秦叔。

    李追远下了楼,走入厨房。

    “叔,你还不睡么?”

    秦叔回头,看向李追远,嘴唇嗫嚅。

    他一介武夫,除了拳头其它都不懂,也不晓得该如何提起,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阐述自己的梦。

    “去睡吧,秦叔。”

    秦叔仍在犹豫,他的内心,现在没来由的很乱。

    为了让秦叔心安,李追远再次开口道:

    “叔,我比你聪明。”

    秦叔听到这话,脸上神情一下子松缓了许多。

    可秦叔还是没挪动脚步,眼角余光还在留意着那个酱油瓶。

    李追远只得继续道:

    “叔,你太笨了。”

    秦叔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挠了挠头。

    “小远,你早点睡,我也去睡了。”

    “叔,我刚下来时听到东屋有动静,你去东屋递个话,让老太太也早点休息。”

    “好。”

    秦叔听话地走到东屋,隔着门缝对里面小声道:

    “主母?”

    里面没反应。

    “小远让你早点休息。”

    屋内传来茶杯放下的声响。

    柳玉梅躺回床上,闭上眼,心神平静了。

    李追远走回屋时,弥生开口道:

    “小僧很羡慕。”

    “羡慕身为菩萨,对周围人灵觉的感应?”

    “前辈知道,小僧羡慕的不是这个。”

    有人挂记自己难以入眠,而自己为了这些人也推迟入眠,弥生羡慕的,是这种互相牵挂。

    李追远:“你想体验一下么?”

    弥生目露不解。

    李追远:“有些手段,我不屑于用。”

    弥生:“是小僧不够格么?”

    李追远:“是我不喜欢利用我在意的人。”

    弥生:“小僧愚钝。”

    李追远:“那我就提前告诉你,这是我故意的,你别当真,也别往心里去,我在我自己下一浪的规划里,没有对你的立场安排,你是否靠得住,我并不在乎。

    只是你说羡慕,那我就给你体验一下,因为有些事,以前的我,其实也不懂。”

    弥生:“请前辈赐解。”

    李追远走上楼,没回自己房间,而是推开了太爷的房门,走了进去。

    少年将太爷轻轻推醒。

    “小远侯……咋了?”

    “太爷,我刚起夜时,看见和尚坐坝子上睡觉。”

    “啥?”

    李三江裹起一件外套就跑出了屋,先走到露台边缘,探头往下看,果然看见了盘膝坐在屋外的弥生。

    “晦气,造孽啊!”

    弥生抬头,看向李三江,和尚的眼睛,一下子慌了。

    自始至终,李三江都不知道弥生每晚都睡在这里,还以为弥生是跟壮壮他们挤挤睡棺材或者干脆睡大胡子家呢。

    寒冬腊月的让人睡屋外,哪能这么糟蹋骡子嘛!

    李三江小跑着下了楼梯,走出屋,来到弥生面前,一边骂着:

    “细背锹儿,你咋睡这儿,你咋睡这儿!”

    一边抬脚,就往弥生身上踢。

    弥生喜欢背靠墙睡屋外,外面开阔,外面有星空,背后的墙能给他安全感……等等这些理由,他都无法和李三江说。

    因为弥生看见李三江身上就裹着一件外套,老人年纪大了,深夜在外头吹风容易染风寒。

    弥生慌忙站起身。

    李三江把弥生踹进主屋,一路踹着和尚上楼,最后在露台上继续踹,一直将弥生踹进自己房间。

    “快,衣服脱了,躺我床上暖暖,我刚睡出了个暖坑。”

    弥生听话地把衣服脱了,躺上床。

    李三江也哆嗦着躺了进去。

    弥生睡床头,李三江睡床尾。

    李三江伸手,摸了摸弥生的脚。

    “你是不是在找死啊,这脚冻得冰冰凉!”

    弥生很想解释,自己的脚凉是因为他现在不是个人。

    紧接着,弥生就感知到自己的脚,被一双粗糙的手抱着,捂入怀里。

    这一刻,弥生忽然感到外头,原来好冷。

    翌日清晨,李追远与阿璃提着篮子与工具,去药园采药。

    弥生拿着扫帚,在坝子上扫地。

    双方错身而过时,弥生开口道:

    “前辈。”

    李追远:“我说过,我对你这次的立场没兴趣。”

    弥生:“小僧的立场在来时就定下了,不会改变。”

    李追远:“那你要说什么?”

    弥生:“谢谢。”

    李追远摆了摆手,与阿璃走下坝子。

    萧莺莺端着粥碗与鸡蛋出来,笨笨正在刷牙,即将上课。

    看见女孩在采药,少年则步入桃林,萧莺莺迟疑了一下,大早上的,应该不用去买酒吧,再说了,酒铺这会儿还没开门呢。

    桃林,水潭边。

    清安在喝茶,李追远坐在他对面,二人刚刚结束了一轮谈话,主要是李追远在说。

    少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清安抬起下颚,显露出修长的脖颈。

    陈曦鸢第一次进桃林时,错把清安当成老夫人,不是没有道理。

    “小子,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李追远拿起茶壶,想给清安续茶水。

    清安将手覆在茶碗上,五根手指轻轻摆动,他看着李追远,道:

    “求我,只要你能把我求开心,一座青龙寺罢了,我来替你搬开。”

    李追远:“你误会了。”

    “你不相信我能办到?”

    “我相信。”

    本体推演清安时,都给自己弄沉睡了,这就是对清安恢复巅峰期实力的最好证明,哪怕,只是短暂的最后巅峰。

    “那你还不求我?”

    “我为什么要求你?”

    “你……”

    “敢扬名,自然就有扬名的底气,何况他们还多给了我这么多时间。”

    “小子,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想拿鱼饵钓我,那我就主动把这饵咬住,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收杆时,我会先一步顺着鱼线冲过去,把他们背篓里的所有饵料,全部吃光。”

    昨晚开会时,没谈及下一浪的应对方法。

    因为不用商谈,实在是太过简单,既然人家想要围攻你,那你就趁着围攻你的人还没抱团布置好前,先一步冲过去把他们各个击破就好了。

    清安眯着眼道:“小子,你是不是早就憋坏了?”

    李追远不语。

    清安:“呵呵呵,是啊,一直被两座龙王门庭的规矩压着,不管做什么事都得讲究个名正言顺,恪守着这些教条,演给外人看,演给江湖看,演给先人看,演给头顶上的看。

    这下好了,人家主动把机会送给你,你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我是挺期待,这种纯粹恃强凌弱的快乐。”

    清安:“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李追远:“先让你欠我一顿酒。”

    清安:“酒意何来?”

    李追远:“我能在江上扬名,接下来,我更是会在江上大肆杀戮,这种名正言顺出风头的事,你体验过么?

    你有没有遗憾过,跟随魏正道走江成龙,却未曾留下明显的痕迹;千百年后,知道魏正道存在的都不多,晓得你清安的,更是寥寥?”

    清安五指向下,攥住茶杯,呼吸变得沉重。

    李追远:“喝吧,借酒消愁,用遗憾下酒。”

    少年走出桃林时,老田头被萧莺莺拉过来帮忙摆供桌,至于萧莺莺自己,则踩着三轮车急匆匆出去,准备去砸酒铺的门。

    李追远走到阿璃身边蹲下,陪着女孩一起采摘草药。

    “阿璃,这次,我们要把秦叔当年的仇,给报了。”

    ……

    庐山,瀑布。

    汹涌的水流激荡而下,发出持续的巨响轰鸣。

    赵毅坐在岩石上,从陈靖手里接过一封信笺。

    把府邸设在这儿,确实不方便,打电话远不说,接收信笺也远。

    但没办法,他家可没有长辈守护,也没那片桃林当门房。

    过去时不时还要被监视,不躲深山一点,那真一点隐私性都没有了。

    将信拆开,上面记录的是昨日望江楼的会议内容。

    赵毅一边看一边抽着烟斗,看到最后一行,青龙寺发出请帖邀请各门各派前去观礼时,赵毅倒吸一口气,烟斗上的烟丝瞬间燃尽,烟雾从胸口生死门缝处汩汩喷出。

    “到底是谁他妈改的老子方案,他妈的到底是谁啊!”

    陈靖见状,马上担忧地问道:“毅哥,方案改了后,远哥是不是有危险?”

    赵毅攥着手里的信:

    “他妈的,老子怕被发现是内奸,都不敢做出这么明目张胆的方案,他们倒好,给老子方案改了这一笔,这是生怕姓李的这次杀得不够尽兴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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