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6章

    “放心吧,阿西娅。”索科夫握住了阿西娅的双手,感受到她手心的微凉,他柔声说道:“我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我也不想你为我担心。”

    阿西娅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柔和下来,但随即被索科夫放在桌上的那本书吸引。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德文字母,她根本看不懂,便忍不住好奇地问索科夫:“米沙,你看的是什么书,上面的字母我一个都不认识。”

    索科夫松开阿西娅的手,拿起那本书,轻轻举到阿西娅的面前,“这是德国著名作家托马斯·曼的《布登勃洛克一家》,一部描写商人家族兴衰的杰作。他就是靠这本书,获得了诺贝尔奖。”

    阿西娅接过书,手指抚过书页,随意地翻看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德文让她眼花缭乱,她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米沙,这上面全部都是德文吧?你能看得懂吗?我记得你以前……”

    “嗯,能看懂。”索科夫心里一紧,他清楚以前的自己是不懂德文的。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以免引起阿西娅的怀疑。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说:“你也知道,我不懂德语,在战场上抓到德军俘虏之后,审问时都需要配备专门的德语翻译。但这次负伤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懂得了德语,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在昏迷中大脑发生了某种变化吧。”

    虽然索科夫的说法非常牵强,但阿西娅并没有深究。她信任地看着他,将书轻轻交还给索科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多懂一门外语总是好的。如果将来上级再把你派往柏林,你自己懂德语,出门在外时就不用随时带个翻译在身边了,也方便许多。”

    索科夫接过那本厚重的书,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的烫金标题,随后将它平放在橡木桌面上。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椅背,缓缓地站起身,动作间仍带着伤后的僵硬。阿西娅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眼中满是关切:“米沙,你的伤势还没有痊愈,要小心点。至少还得静养两周才能随意走动。”

    “我没事,别担心。”索科夫转过头,面带温和的笑容说道,同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是想到窗边去站站,看看外面的风景。”

    “那我扶你过去。”阿西娅点点头,一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另一手小心地环住他的腰侧,一边朝窗边缓步走去,一边不停地轻声叮嘱道,“慢慢走,一步一脚印,免得把伤口崩开了。要是觉得头晕,就马上告诉我。”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来到高大的拱形窗前,索科夫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望着外面那个种满各色花卉的院子。玫瑰、郁金香和鸢尾在微风中摇曳,远处还有几棵苹果树,枝叶间已挂上青涩的果实。他不禁感慨地说:“不知这里和我们在莫斯科的那个别墅比起来,哪个更美一些?”

    听到索科夫的问题,阿西娅沉默了片刻,目光飘向远方,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色看到了遥远的故乡。随后她轻声回答说:“我想应该是各有特色吧。这里的海风让花开得更野性些,莫斯科的院子则更显工整。”说完这话,她停顿片刻,又叹着气说,声音里染上一丝惆怅,“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能重新回到莫斯科。有时候梦里都是红场钟楼顶上的那颗红星。”

    索科夫侧过脸,仔细端详着阿西娅微微低垂的侧脸,柔声问道:“阿西娅,你是不是想你的父母了?”

    “嗯,我们如今在敖德萨,要想回莫斯科探望他们,还是有诸多不便的。火车得走上好几天,况且你的职务也脱不开身。”阿西娅瘪瘪嘴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宁愿留在莫斯科。那里毕竟是我们长大的地方,每条街巷都熟悉得像是自己的掌纹。”

    索科夫闻言沉默了,他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心里却暗潮涌动。他想,朱可夫在敖德萨军区只待一年多时间,然后就被调往更加偏远的乌拉尔军区,自己作为他的心腹爱将,肯定也要跟着过去。到那时候,距离莫斯科就更加遥远了,怕是连偶尔的休假都难成行。这些思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阿西娅的乡愁。

    一时间,书房里陷入了沉寂之中,只有壁炉上的老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阿西娅忽然抬起头,像是从沉思中惊醒,再次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的轻松:“对了,米沙,我差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聊天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索科夫从窗外收回目光,好奇地转向她。

    “雅沙给我打电话了。”阿西娅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欢欣,“他专门来了解你的身体状况,问得很仔细。得知你已经清醒,并且一天天好起来,他高兴极了,我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来——他的声音都亮了几分,精神十足。他说,等手头要紧的工作稍缓一些,就亲自抽空过来看你。”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索科夫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深了些,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因为自己的出现,雅科夫——这个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早就应该死在德国战俘营里的人,不但活了下来,活得很好,甚至还凭着自己的能力与机遇,当上了将军。这份因他而改变的命运,始终让索科夫感到一种微妙的欣慰与责任。继续保持与他的友谊,细水长流地经营这份关系,没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雅科夫会成为自己一个意想不到的坚实助力。

    “雅沙最近怎么样?一切都好吗?”索科夫随口问道,语气显得关切而自然,“他还在原来的部门工作吗?”

    谁知阿西娅却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她微微偏头,回忆着说:“前段时间你还在昏迷时,他其实已经来看过你一次,只是你不知道。当时他坐在你床边待了好一会儿,临走前曾向我提过一句,说他已经调离了原来的部门,去了一个新的单位。”她顿了顿,补充道,“是一个保密部门。”

    “保密部门?!”索科夫有些诧异地问,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与好奇,“你知道具体是什么部门吗?叫什么名字?”

    “米沙,你今天是怎么了?”阿西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既然是保密部门,那自然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呀。我想,就算你当面问雅沙,以他的纪律性,恐怕也不会向你透露半个字。”

    索科夫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暗自琢磨起来。雅科夫究竟去了什么样的保密部门?连单位的名称都不能向阿西娅透露分毫,这保密级别听起来可不低。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下属的某支特殊力量?还是直接隶属最高统帅部、负责尖端技术或战略情报的隐秘机构?还是等自己见到雅科夫时,再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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