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八十八章 至白之日(二十一)

    第4562章 至白之日(二十一)

    “你找不到了。”席勒微笑着说,笑容中并没隐藏着多少恶意,因此看上去不太像幸灾乐祸。

    “问题回到原点,”席勒接着说,“虽然你现在的外貌已经恢复年轻,但你显然已经年过半百。你的能力和阅历注定,你永远不可能再回到懵懂无知的少年时光。而且你已经有了孩子。你已经到了引领他们的年纪了。”

    提到孩子,丧钟露出了回忆的神色。然后他听到席勒接着说:“这个世界上的很多父母都是这样。他们看起来是成熟的大人,组建家庭,养育儿女。但实际上,他们自身未被解决的问题也很多。于是,代际创伤不断地传承下来,在不同的年代导致相同的悲剧。”

    这让丧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在接受人体改造之后,开发得相当完美的大脑,让他能够回忆起很多幼时的细节。那个男人显然很不成熟,过早地组建家庭,又不想负责,肆意地宣泄暴力,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

    现在想来,他也是个输掉了全部战斗的失败者。而他的失败导致了丧钟的失败。这让丧钟感觉到有些恐慌,因为他不清楚自己的失败是否传导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我应该怎么做?”丧钟问道。

    “还记得我说的吗?最重要的是别忘了那些都是你自己。社会的规训在你身上不起效,到底有什么不好?”

    “就如你所猜测的那样,过分放纵差点杀死了我,”丧钟说,“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但又很难确保,我会不会再度失控。”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会敬畏死亡的人。”席勒说,“我猜是有些别的什么事。你的儿子?”

    丧钟没有回答。于是席勒说:“看来你很担心他。这证明他有些让你担心的特质。我更好奇一件事,你说你的孩子们认不出你。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变得太年轻了,和以前长得完全不一样……”

    “所以你的孩子们只靠外貌辨认你?”

    “那倒也不是。只是约瑟夫有些……不太冷静。”丧钟看起来有点头疼,然后他忽然意识到席勒所说的代际创伤的传承——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那么约瑟夫会杀死他?

    这并非没有可能。因为伴随着约瑟夫年龄增长,他逐渐地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不正常。尽管丧钟在家庭当中尽可能避免展现暴力特质,他甚至不会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大声说话。但是,他着重于把自己打造成暴力的代名词虽然有助于工作,可也让他染上了一些无法戒除的习性。暴力因子刻在了他的骨子里。约瑟夫迟早会察觉到不对,就像丧钟当初察觉到他父亲不对一样。他们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是绝对不可被接受的。丧钟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变年轻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想达到这个目的?

    “父权社会的历史就是恋父情结和弑父情结的螺旋。”席勒说,“你接受不了这一点,是害怕死亡,还是害怕约瑟夫无法接受自己的罪行?”

    “或许两者都有。”丧钟说,“我既不能接受自己死在自己儿子手里,也很清楚他也不能接受。”

    他把啤酒罐捏扁,看着席勒说:“好吧,让我们跳过那些繁文缛节。说说该怎么办。”

    “如果无法挽回,也不能接受某种失败,那你就只能尝试以另一种方式失败了。”席勒微笑着,声音低沉下来,一字一顿地说,“或许,你可以不拖累你儿子呢?”

    丧钟就像是被迎头浇了盆冷水。他猛然地握住剑柄,意识到席勒想要对他做什么——这是种催眠,目的是教唆他自杀。

    不,比起认真的教唆,更像是纯粹在耍他。

    丧钟简直无法遏制自己的怒气。管他是虎鲸还是火车头,不把他劈成肉泥自己就不是威尔逊!

    他一剑斩下去。席勒一个翻滚,一侧的肩膀撞上墙,而肩胛骨的骨裂还没好。剧烈的疼痛传来的时候,席勒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看向房间中央怒气冲冲的丧钟。

    “你干嘛?!”席勒喊道,“你要杀了我吗?”

    他掏出了手枪,明显是打算自卫。而丧钟在劈出第二剑之前,敏锐地发觉,席勒好像又变回来了。

    “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丧钟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三秒钟不回答我就砍死你!!!”

    “这就说来话长了。”席勒伸出手说,“你冷静点,我长话短说。我有人格分裂症。刚刚那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下辈子把借口编圆点!看剑!!!”

    本来就已经被毁得差不多的客厅,这下更是一片狼藉了。丧钟的剑光填满了整个房间,以至于席勒只能躲到吊灯上。也不是丧钟上不来,主要是席勒手里还握着那把左轮呢。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是借口,”席勒有些无奈地说,“但是真的不是。你就不觉得那家伙和我不太像吗?”

    丧钟乱砍了一气,并没有消气,而是更恼火了。他站在底下,抬头看着席勒说:“你就不会为了耍我,编那么一大堆话吗?!”

    “那不是编的,”席勒说,“理论都是正确的,只是进行了一点解构和重组。就类似于把不同的学说捏在了一起。而且这也不能完全怪我,谁让你非要和我谈谈的。”

    丧钟本想再给他一剑,但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席勒到底怎么弄到他的信息的?

    事实上,丧钟会有点想要信以为真,就是因为席勒非常准确地说出了他的信息。要说名字什么的,可能还可以查,但是有些事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就比如他曾经弑父,这件事情连他父亲本人都不知道,因为他是从背后把他推下去的。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是不可能通过外力查出来的信息,甚至连读心术也不可能。丧钟曾经碰到过有此能力的超能力罪犯,比如说雨果,比如和少年泰坦有交集的天兆莉莉丝。但他们没一个人指出这点。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他们肯定是不吝啬于用这点来攻击他的。

    丧钟的大脑开发得非常完全,几乎已经达到人类极限。他能够做的事情非常多,比如给某些记忆加密,或是设计出一个连蝙蝠侠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的脑力迷宫。否则,他可不会轻易去招惹蝙蝠侠的助手。

    但在面对席勒的时候,这些都没起效。他也没发现自己有被读心的迹象。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之前他明明没有掀起面罩,席勒绝对看不到他的口型,那他是怎么和自己对话的?

    “你先把剑放下,”席勒说,“然后我可以稍微详细一点地介绍我自己。”

    对于席勒的好奇还是压过了其他所有。丧钟把剑收了起来,没好气地坐在了沙发上。席勒跳下来,也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坐在了他对面。

    “分离性身份障碍,”他说,“这是人格分裂的学名。我不算是典型的分离性身份障碍患者,但确实有此特征。我不同的人格特质擅长不同的事情。他们通常会像那个一样。”

    “那个?”

    “我较为草率地把我所有的特质分为两派。”

    “哪两派?”

    “我和其他的。”席勒打开啤酒罐子,喝了口啤酒,然后说,“我认为我是正常的。不幸的是,我是少数派。”

    “那其他那些是怎么回事?他们会读心术?”

    “精神分析法,实际上。”席勒停顿了一下之后说,“当然这是在他们状态好的情况下。状态不好会导致我们状态更好是个通病。他们能看到更多。”

    然后丧钟意识到,之前那个席勒跟他说的“看到整个阿拉伯世界”不是在晕车之后说的胡话。他是真能看见。

    丧钟捂住了眼睛。相比这种能力,成为一头虎鲸并不是不可接受,甚至是装了导弹发射器的火车头,看起来也眉清目秀了。

    “我承认这是我的报复,”席勒说,“但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他的,因为我刚刚搞砸了他的所有工作,不但把整个埃及博物馆的控温装置搞坏,还把他的顶头上司塞进了木乃伊的棺椁里。”

    “什么???”丧钟又冒出了一头的问号。

    “是这样的,”席勒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解释这种诡异的情况,“这个世界有两个我。一个在你面前,一个在开罗。刚刚我们的灵魂交换了位置。我变成了他,他变成了我。”

    席勒停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大概率可能是,我基本可以确定,而你也无法反驳的是,咱们现在遇到的所有麻烦,可能都是他搞出来的。”

    “我……”丧钟一时语塞,然后他不得不如实评价道,“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他妈诡异的事。你们到底在他妈的干嘛?!”

    “说起来有点复杂。你听说过宙斯吗?”

    丧钟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不善,席勒只好开口说:“宙斯和亚马逊女王有个女儿,名字叫戴安娜·普林斯。她加入了正义联盟。而正义联盟正面对一些麻烦。那幅壁画上有他们要找的线索。我受她的雇佣前往寻找。”

    “但是另一批人并不希望正义联盟找到这幅壁画,或者说,不希望他们轻易得到线索。所以弄走了那幅壁画。”

    “这我都知道,”丧钟说,“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自己对付自己?”

    “‘自我对抗’。”席勒说,“我说了那些理论不是编的。这种事情确实可能出现。只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在精神层面完成。而我进行自我对抗的动静——稍微大了那么一点。”

    席勒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一丁点”的手势。而丧钟在那里看到了整个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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