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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6章 道玉

    第1456章 道玉

    “祂…”

    玄谙的声音冰冷如雪,在天地中环绕,青色罗盘坠下来的金光已经汇成江流,从白衣男子的身边穿梭而过,如同惊涛骇浪,要将他渺小的身影吞没。

    陆江仙迈前了一步,眼中的神光灿灿光明,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言语有忌惮之色,而是抬起头来,轻声道:

    “所以…你不敢接触我…不仅仅是因为你知道你到了我眼前,便在我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也不止是你需要我把明阳局摆好…从始至终,你都在审视…”

    陆江仙抬起头,笑道:

    “你害怕从镜中醒来的是祂。”

    这句话好似是天雷,震耳欲聋,又好像是某种钥匙,轻轻地打开了大片大片的回忆,玄谙负手而立,并不言语。

    陆江仙却笑道:

    “你害怕…你一点气息也不敢显露…就连司元白的事情,也是你借了狐族的手,在发现我似乎一无所知后,你这才开始试探…”

    白衣男子收敛了笑容,淡淡地道:

    “甚至…你把你关于李江群的记忆藏在碎片之中,割让给我,这是你唯一能影响我的方式,好让我对自己的前身有所怀疑,也证实元府中的诸修…是存在的…”

    陆江仙步步上前,眼中的神色越发冰冷,道:

    “可为什么你的动作很快停止了…因为你发觉…我仅仅是观看这些记忆,你再也难做什么了,甚至…你让狐属的人来,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我拉进鉴中,从那一刻起,狐属的人就属于我了…所以你一直禁止狐属接触我,这已经是你极力约束的结果…”

    玄谙闭目,轻声道:

    “你错了…”

    他突然道:

    “我割给你不止那些记忆,还有大段我篡改过的景象,甚至还有沟通洞华天的口诀,可你的位格比我高太多了,以至于所有的虚假都被太阴果位破妄消散,只有那真实的些许片段…”

    玄谙喃喃道:

    “可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完全不肯现身,连一面也不敢露、一句话也不肯往外传,为什么呢?你本该天生神灵,哪怕你有一点点记忆,你都不可能一步也不迈出…”

    “偏偏天生就懂得不要血食,我只知道可能是祂,至少,有祂的后手,甚至对你有所嘱咐…”

    陆江仙笑容略带苦涩。

    ‘嘱咐?’

    天知道他初入此界,连人话都听不懂,哪能有什么嘱咐?可也因他有这么个前世,再如何也知道世事险恶,越是无知,越不敢外出…

    他叹了口气,点头道:

    “你一直在暗暗观察…甚至到了我出现在你眼前的那最后一刻…”

    “你才确定,我可能不是祂。”

    玄谙冷笑,道: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观看你是要被青诣元心仪反噬的…几乎是只有你得了碎片,我才有机会趁你分神,观察一番…”

    陆江仙喃喃道:

    “可你还要试探,从头到尾,你都在试探我,你要特意询问我灵宝的名字,还要为我讲解这星图,从几百年前的安排,到几千年前的历史,甚至曲解他的意思,你一个字一个字吐露出来,观察我的反应…”

    上方光辉无限的、仙人模样的身影似乎有了微微的怔神,玄谙笑了笑,赞道:

    “不错。”

    陆江仙却摇了摇头,道:

    “如果是祂,实在没必要听你这些长篇大论,你无非在怀疑,我有祂的几分记忆,你…怕祂怕到了这种地步…”

    玄谙的神色终于阴沉下来,发觉自己提出的条件并没有得到任何理会,祂身上的气息波动越来越激烈,冷笑道:

    “谁不怕祂…东方靖被他一嗔就吓破了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长塘、长泾哪个不怕他?姓秦的为什么一定要和祂斗一次法?只是为了破除内心的不安罢了…”

    他神色冰冷:

    “哪怕是堂堂仙人了,随便路过个乡野,受些顶礼膜拜,人群中蹦出个老农,定睛一看,就是你自己那个无上道行的师尊,就这样站在底下…你怕不怕?”

    “怕祂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

    陆江仙凝视着他,道:

    “玄谙,你知道…我与你,有什么不同么?”

    上方的仙人终于低眉,冷冷的看着他。

    陆江仙叹道:

    “我倒希望把最后一枚碎片拼上,祂真能站在我面前。”

    这个答案好像完全出乎了意料,玄谙怔怔地盯着他。

    陆江仙喃喃道:

    “怕死…我当然怕死,否则也不会两百年不出鉴身一步,可你要是给我另一个选项,能够让祂站出来,涤荡这个操蛋的人间,如果幸运的话,还能问一问我那些疑惑许久的问题…”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那还能怎么办,死一死也行…”

    上方的仙人呆立在原地,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过了一瞬,祂好像气笑了,咬了咬牙,骂道:

    “蠢…货…”

    可祂的心实在冰冷透彻,玄谙的愤怒仅仅维持了一瞬,很快转化为果断与冰寒,他道:

    “看来…你是一定要和我动手了。”

    陆江仙抬起头,环视着身侧。

    天空中的青色罗盘已经完全挪移到了自己头顶,传来极其强烈的吸引力,一道道金色的水波坠下,在整片天地中凝聚成浩荡的海洋,激流与波涛四处起伏,疯狂地围绕着他旋转。

    边缘的海浪已经快要席卷整个天地,陆江仙站在这一片金色的漩涡之中,渺小的如同一只蝼蚁。

    陆江仙并不在意,道:

    “这是你拖延时间的缘故…”

    玄谙的声音越发模糊,如同隔着千万里,却依旧有笑意:

    “真的是我拖延时间么?你不也乐在其中么?哪怕为了从我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你也不得不听我站在此地与你长篇大论…陆江仙…这样长的时间,已经足够我做太多太多事情了…”

    “你不能以太阴之光照我,我自然也不能以青诣元心仪全力压你,可这么多年的研究,利用你我之间的联系,将你困在此地…并非不可能…”

    白衣男子已经成了一点沙粒,站在这无限浩大的金色之中,他缓缓抬起头来,模糊的面孔上有着一抹惋惜:

    “玄谙,你不好奇…我为何始终用玄泱的面容入山么?”

    “而我…能忍得住整整两百年,又怎么会在今日突然到访…难道真的是因为明阳之局已经到了关键之处?”

    天地震动,金色的海浪已经攀升到巅峰,那人似乎已经视他为胡言乱语,再也不肯回答他,陆江仙终于低下头,轻轻地道:

    “纯阳。”

    这两个字很是平淡,并没有什么无上的神力,能够阻止这仿佛要淹没十天九界的金色波涛,震动的破碎声已经在天地之中响起,可在这一瞬间,陆江仙身前多了一位道人。

    此人手持玉龙,面色平静,身上的道袍在风波中轻轻吹拂着,眼中没有半点情绪。

    哪怕迎面而来的是滔天的金色波涛,他亦没有半点动容。

    “命阳白玉剑?”

    玄谙的声音多了一丝讶异。

    “原来如此…”

    可下一刻,祂的话中多了一点笑意:

    “命阳白玉剑是当年玄泱的法宝不错,可无上威能不是谁都能发挥出来的,蒋清是得了他的道统,又有寒泉不移心辅助,这才能借用威能…”

    那点笑意很快消散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带着悔恨与隐隐约约、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痛苦:

    “可即便如此…祂也将自己的跟脚越用越浅,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深,以至于连道阳余位都不肯认祂了…”

    道人冰冷无言,白衣仙人却若有所思地点头,叹道:

    “也该闹够了。”

    这一刹那,青色的罗盘停止了运转,滚滚的海浪猛然向两边退开,显露出玄谙的身影,倒映在他眼中的、混一在天地中的青与金二色猛然缩小下去!

    不…不是缩小。

    是有更庞大的东西从天的边界升起来了。

    这道身影直通天地,深入重重的云霭之中,几乎要将这无上的天地顶破,面容空白,身后正立着一道无边无际的白玉道轮。

    种种白色流光在祂的身侧浮现,作虚实变化,时有时无,时而如同活物般飘渺,当祂将头转过来时,空白一片的脸上终于亮起了两道光明。

    那是一双恐怖瞳孔。

    此双目大如日月,光彩万千,如同变幻莫测的玉石纹路,漩涡一般交相辉映,却又在汇聚之处猛然杂乱,在这枚如星辰般的玉石中,是一点纯白色的光明。

    整片天地都成了祂目下的一片波涛。

    真君法身。

    “咚!”

    青色的罗盘黯淡下去,波澜壮阔的金色猛然间飘散,一重又一重的金光试图从这浩瀚的玉真中翻滚出来,却又被这强悍至极的至真之光抹除。

    “轰隆!”

    恐怖的碰撞在天地之间爆发,金色与玉色交辉的流光飘散,剧烈的波动却被横压在天地的青色罗盘与时隐时现的太阴光彩猛然间抹去!

    所有的所有被这一道身影镇压为空荡荡的虚无。

    再无一物。

    青金色的流光在这彩色照耀下很快的飘散,暗色的天幕重新浮现,星辰一个接一个亮起,唯一横绝天际的,是那一道庞大到难以直视的身影。

    那一处小小的残殿又浮现而出。

    仙座逼仄。

    玄谙呆呆地站在座前,他的身影几乎将身后的位置全挡住了,光彩被破碎的断壁残垣所阻挡,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阴影,一片黯淡。

    玄谙面对着那恐怖的身影,眼中没有半点恐惧,也没有慌乱与不安,甚至因为过于熟悉,在看到这身影的一瞬,祂双眼微微一热。

    祂轻轻动唇,口中的话好像含着酸楚,喃喃道:

    “蒋…”

    这两个字在天地之间回荡,上方的无上玉真之身没有半点波澜,玄谙却好像着了魔一般直勾勾凝视着,好像在感受着那无边的造物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妄,面上终于有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蒋清?”

    玄谙不再凝视远方的人,也不再推动天地中的青色罗盘,原本的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只是一步一步从高处走下去,双唇张了张,仅仅是一个瞬间,祂脸上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变化为了彻骨的明悟: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你没有去有悔地…你稳不住位次,却没有拖着伤躯远走天外…这只是你编造出来唬我的…”

    “你骗我…你算计我…”

    玄谙往前踏了一步,面上的明悟一点点暗淡下来,他似乎意识到什么,随之升起的是惊怒与痛苦:

    “不止你,你们…算计我…”

    “你不留在洞华天也不是因为什么恐惧玉真故尊复现,以至于伤了我、打出洞天,以至于让他们提早发觉玉真无人…”

    “你早就有谋划了,你藏起来,你宁愿死在那里…不错…”

    他的惊怒与痛苦似乎与眼前的陆江仙无关,而是指向更久远的人和事,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前,怔怔地凝视着毫无感情、抬着剑指着自己的道人与天地间那仙威无限的身影。

    如同流光般的玉真之光一一砸落在地面上,玄谙却视若无睹,任由自己的身影因为玉真的起伏而忽明忽散。

    陆江仙并未言语,而是静静地等着。

    “难怪。”

    玄谙吐了口气,闭上双眼。

    “滴答…”

    两滴泪从祂的脸颊滑落,在空中如烟气般飘散了,玄谙在破碎大殿的边缘止步,慢慢地叹出口气,一切的因果虽然隐蔽,可这一道真君之身在祂面前浮现时,所有疑惑与谜团都已经被祂看破。

    祂没有去提法宝,也没有提法身,而是提起了一个对祂来说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宝物:

    “是薜荔…是不是?”

    祂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另外半张被明亮的玉真之光照亮,阴郁的神色在祂面部徘徊,玄谙的语气像是痛恨,又像是赞许:

    “群儿的那把剑…他们当然会留着,要借此勾出更多的元府余孽,可这也恰恰给了你机会,因为那把剑——是蒋清当年修道的时候用过的,看似是去找剑池,其实也是去找蒋清…又或者说,这本来也是同一件事。”

    玄谙轻轻冷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他的眼神中甚至有几分赞许了,喃喃道:

    “江群…我的话…你终于肯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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