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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构陷

    丑时三刻。

    再有一个多时辰便要天亮,届时刑部将击鼓升堂、敞开大门,许全京城百姓听审。

    一审劫囚案,二审劫狱案。

    此时此刻刑部大牢灯火通明,一支支火把插在墙壁铜座上,照着墙壁上积年累月的苔藓泥垢,掀起一股股热浪。

    最里间的提牢厅,陈迹与西风被并排捆缚在刑架上,剥开胸前衣物,连脖颈处都捆着极粗的麻绳。

    齐忠站在火炉旁,低头专注地看着渐渐烧红的烙铁,火光将他面庞映得通红。

    西风艰难地转过头,脖颈被麻绳磨擦得生疼,他看向齐忠:“你无官无职,也不是刑部官员,也敢主审爷们?”

    齐忠依旧低头看着烙铁,并不说话。

    一旁的正三品的刑部侍郎坐在公案后闭目养神,只当没听见西风说了什么,正六品的提牢主事恭恭敬敬站在侍郎背后。

    这偌大刑部,皆默许齐忠主审。

    西风看着齐忠:“来审爷爷,还等什么呢?”

    齐忠看着炉火:“再等等,我得先知道你是谁。”

    西风讥笑道:“我说我当过景朝军情司司主你信么?”

    齐忠瞥他一眼。

    此时,一名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汉子手里拿着一沓影图,匆匆走进提牢厅在齐忠身边耳语几句,又匆匆离去。

    齐忠用烙铁搅动炉子的炭火:“原来是西风大人。”

    西风冷笑:“谁是西风?爷们还他娘的红中呢。”

    齐忠摇摇头:“西风大人,否认也只是徒劳。你三天前追在我后面进京,想抢走佘登科,可惜慢了一步。我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你原本是跟着金猪在京城厮混的,常去棋盘街有福面馆,一口气能吃三大碗羊肉汆面。后来去了洛城,听说成了密谍司在洛城的主事,与一名白衣巷清倌人交好,正打算为其赎身。”

    西风渐渐敛起笑容:“齐家倒也没闲着。”

    齐忠拎着通红的烙铁来到西风面前:“在下自幼无父无母,承蒙阁老收为义子给口饭吃,自然要尽心尽力。”

    西风看着烙铁面不改色:“齐家这些年的腌臜事都是你在做吧,可惜你只是齐家收养的,连个庶子都算不得,宗祠也进不去,只能躲在暗处给齐贤谆和齐斟悟擦屁股。赐你齐姓,还取个忠字,日日夜夜提醒你别忘了当条忠心耿耿的狗。”

    “挑拨无用,”齐忠漫不经心将烙铁举到西风脸颊旁:“劫囚是金猪叫你来的?”

    西风感受到烙铁上的热度,烤得面皮发胀:“我自己要做的,与旁人无关。”

    齐忠没有急于用刑,反而慢条斯理道:“金猪与陈迹关系莫逆,他遣人劫囚并不意外。可他对陈迹倒是有情有义了,却叫你们来送死。”

    西风面无表情道:“我说了,是我自己要做的,与旁人无关。”

    齐忠将烙铁朝西风胸口按去,却听陈迹冷声说道:“明日三法司会审不知有多少百姓听审,本意便是服众。到时候他带伤受审,有屈打成招之嫌,三法司焉能服众?”

    齐忠的手悬在半空,转头斜睨陈迹:“陈大人,你明日要三法司会审,西风大人却未必需要。不过你受的苦,一分也不少,待三法司判斩立决后,还要三法司复核、陛下勾决、刑科三覆奏,等拿到决囚驾帖,须再等三天才能行刑,这来来去去,十天也就过去了。”

    齐忠来到陈迹面前平静道:“你欠昭宁小姐的,待明日三法司会审之后,在下自会帮她一一讨要回来。”

    西风在一旁啧啧称奇:“忠儿啊,听闻你三十多岁不婚不娶,是心里还惦记着齐家嫡女?”

    齐忠抬手将烙铁按在西风腹部,通红的烙铁发出滋滋声响,皮肉烧焦的味道在提牢厅里弥漫开。

    当烙铁拿开,西风喘着粗气说道:“放心,把刑部的手段都使出来,你要能问出一个字,爷们就是你养的。”

    齐忠摇摇头:“西风大人与金猪情深义重,密谍司海东青通常只给那些从无念山里出来的人,金猪能将你托到洛城主事的位置上,也算对你有情有义了。所以在下知道,一个时辰审不出什么东西来……”

    此时,齐忠思忖许久,对手下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将陈迹押走。

    押走了陈迹,齐忠依旧觉得不妥,又挥了挥手,让刑部侍郎与提牢主事也退了出去。

    待提牢厅里只剩西风,齐忠忽然话锋一转:“天亮之前让你供出金猪难如登天,但我有个不错的提议,不知西风大人愿不愿听?”

    西风目光一动。

    齐忠回到炉子边,用烙铁搅动着炭火,炉子里的火星冲天而起,照得他面庞骤然明亮:“我知道你对金猪忠心耿耿,金猪又对毒相徐文和忠心耿耿,我可以放过金猪,但你要拿别人的命,换金猪的命。”

    西风喘息道:“谁的命?”

    齐忠将烙铁丢进炉子中,转头正视着西风的双眼:“吴秀的命。毒相与吴秀素来不合,如今吴秀又借韩童一事撵走毒相,想必你们都不甚服气。我听说,自打吴秀成为司礼监掌印,十二生肖只有三人愿意去鹰房司按时应卯,对也不对?”

    西风疑惑:“你想要什么?”

    齐忠在西风面前站定:“你只需承认今日劫囚皆受吴秀指使,在供状上签字画押,明日再上刑部大堂作证,即可。”

    西风闻言一怔,齐忠自知一个时辰不可能撬开他的嘴,便将矛头转向吴秀。

    齐家扳倒一个金猪毫无意义,可齐家若能在风口浪尖扳倒一个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天下文心便依旧是天下文心。

    西风皱眉:“若梦鸡出手审讯,一切真相水落石出。”

    齐忠摇摇头:“梦鸡先前审讯韩童时已油尽灯枯,又遭两位文官舍命打断,据我所知,他半年内都用不了‘善梦神’门径了。”

    西风沉默不语。

    “供出吴秀,可成全你对金猪的忠义,”齐忠再向前一步,凝视着西风的双眼,压低声音道:“而且,刑部可说昨日埋伏贼人,乃是你提前通风报信之功。事成之后,齐家许你一个云州边镇的宣慰使司同知,那里天高皇帝远,你手握几千兵权与一方诸侯无异。”

    许久之后,西风将信将疑:“梦鸡真的没法动用行官门径了?”

    齐忠镇定自若道:“即便他安然无恙,只要在我刑部大堂审,我便有办法破了他的善梦神。”

    西风斟酌道:“我得想想。”

    齐忠走去公案后坐下,闭上双眼:“那你得快点想了,我只等到寅时三刻。”

    时间慢慢过去,提牢厅里只余下西风的喘息声。

    直到有人前来提醒已是寅时,西风才终于开口:“想要构陷吴秀,起码得有个由头吧,不然他为何要指使我劫囚?司礼监皆知他与陈迹有旧怨,你说他救陈迹,天下人谁信?”

    齐忠睁开双眼:“西风大人,你不是去劫囚的,你是奉命去杀陈迹灭口的。”

    西风不动声色道:“灭口?为何要灭口陈迹?”

    齐忠淡然道:“景朝谍探林朝青是吴秀一手提拔的,你就说吴秀与景朝谍探林朝青、林朝京兄弟二人勾连,林朝京曾被陈迹生擒,吴秀疑心陈迹手中有他勾连景朝罪证,也担心罪证落在我齐家手中,便唆使你铤而走险。”

    西风沉默片刻:“吴秀圣眷正浓。”

    齐忠从公案后站起身来:“你只需签字画押,至于如何将吴秀拖到刑部大堂来受审,是我齐家的事情。只要他站在刑部大堂前,断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西风思忖再三:“真能给我宣慰使司同知的差事?”

    齐忠面无表情:“轻而易举。扳倒吴秀,毒相与我齐家皆是赢家,无人找你秋后算账。”

    西风咬牙道:“行。”

    齐忠眉头舒展开来,朗声道:“把人带进来。”

    西风抬头看见刑部将余下四名押进提牢厅内,跪在潮湿冰冷的地上,齐忠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割断刑架上的绳索,而后将短刀递给西风:“杀了他们。”

    西风后退一步:“你让我杀了同僚?这可是与我同生共死过的兄弟!”

    齐忠转头看他:“你杀了他们,才没法回头,这是你给我齐家的投名状。再者,你杀了他们,便没人能推翻你的口供了。西风大人,风雨可以同担,荣华富贵不必同享,如今有锦绣前程了,兄弟和同僚都能丢掉。”

    西风攥紧了短刀,齐忠死死盯着西风的神情,想要从面上看出些许端倪,看西风是否作伪。

    片刻后,西风深深吸了口气,上前将四名密谍一一割喉。

    齐忠鼓起掌来:“我喜欢西风大人这种无情无义之人。”

    他走出提牢厅,对提牢主事吩咐道:“现在就写供状给他签字画押,明日押上刑部大堂受审。”

    说罢,他又唤来齐家下人:“供状拿去给老御史,告诉他时机已到。”

    西风忽然喊道:“等等。”

    齐忠站在提牢厅门前回头看去:“嗯?”

    西风问道:“陈迹怎么办?”

    齐忠冷笑一声:“西风大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自己能活下来就行了,莫管旁人。”

    西风低下头犹疑许久:“知道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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