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5章 道历元年,六月暗涌

    “哪有那么多万一。”

    枯槁魔修手上动作不停,

    “这地方偏僻得很,离最近的仙城也有上千百里。

    再说了,慕容老祖可是九幽魔宗三长老,元婴中期强者。

    就算真被发现了,难道修士协会会为了区区一条小型灵脉,和一位元婴强者翻脸吗?”

    “话虽如此……”白面魔修欲言又止。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布阵。

    十八杆阵旗分插山峰四周,每杆旗上都绘制着诡异的血色符文。

    随着两人打出法诀,旗面上符文逐一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张覆盖整座山峰的魔气大网。

    大网缓缓下沉,没入山体。

    片刻后,

    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连原先那一丝稍浓的灵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山峰的气息被完全遮掩,仿佛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封天锁地阵已成。”枯槁魔修擦了擦额头的汗,

    “便是金丹后期修士路过,不刻意查探也发现不了异常。”

    两人盘膝坐下,守在阵眼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间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

    半日后,枯槁魔修忽然睁开眼睛,眉头微皱:

    “灵脉的灵气……开始减弱了。”

    “少主开始抽取了。”

    白面魔修也感觉到了。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减弱,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种衰减越来越明显。

    整座山峰的气息都在变得“贫瘠”,仿佛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干。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山中的鸟兽开始不安地骚动。

    几只原本栖息在山腰洞穴中的野狐窜出洞口,头也不回地向山下逃去。

    树上的松鼠、地下的鼠兔,所有生灵都在本能地逃离。

    “动静有些大了。”

    白面魔修有些不安。

    “无妨,阵法已隔绝内外。”

    枯槁魔修沉声道,但他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阵旗。

    突然——

    山体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整座山峰猛地一震!

    岩石崩裂,土石滚落,山腰处裂开一道三丈长的缝隙。

    林中飞鸟惊起,黑鸦鸦一片遮住了半边天空。

    “稳住!”

    枯槁魔修低喝一声,与白面魔修同时向阵旗注入法力。

    阵法光幕剧烈波动,但终究没有破碎。

    那股震动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便渐渐平息。

    山,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股原本就不浓郁的灵气,此刻已彻底消散。

    这座山从现在起,就是一座彻彻底底的凡山

    ——灵脉已毁。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又过了盏茶时间,地面裂开,一道暗紫色流光射出,落在两人面前。

    慕容渡天的身影重新出现。

    与半日前相比,他的气息明显强盛了一截,周身魔气几乎凝成实质。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多了一面幡旗。

    幡杆漆黑,幡面却是诡异的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其中翻滚着无数痛苦扭曲的虚影。

    幡面边缘,新添了一道淡金色的纹路——

    那是灵脉核心被炼化入幡后形成的印记。

    “成了。”慕容渡天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

    “有此幡在手,便是面对金丹后期,本少主也有一战之力!”

    “恭喜少主!”

    两名魔修连忙躬身祝贺。

    “嗯。”慕容渡天心情显然不错,

    “你们办事得力,回去后自有赏赐。”

    他一挥衣袖,黑色宝船凭空浮现。

    三人登上宝船,船身魔光一闪,冲天而起,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天际。

    下方,那座平凡的山峰静静矗立。

    山腰的裂缝还在,滚落的土石散了一地。

    林中的鸟兽迟迟不敢回巢,整座山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从外表看,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地震造成的山体滑坡。

    但若有阵法大师仔细勘察,便会发现——

    山体深处,那条本可以孕育千年、滋养一方的小型灵脉,已彻底枯竭、破碎。

    灵脉核心被强行抽离,剩下的只是散乱的灵气碎片,在未来的百年里会逐渐消散于天地间,不留一丝痕迹。

    这一切,都发生在“封天锁地阵”的掩盖下。

    无人知晓。

    至少此刻无人知晓。

    宝船穿云破雾,向九幽魔宗的方向疾驰。

    船舱内,慕容渡天把玩着手中的九幽万魂幡,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修士协会……禁令?

    哼,等我踏入元婴,倒要看看,谁敢管我慕容渡天!”

    “···”

    几个时辰后···

    一道青色流光自镇东仙城方向疾射而来。

    流光落地,化作一名身着青色巡查使袍的年轻修士。

    他胸口佩戴的银色徽章上刻着三道波纹——

    修士协会三级巡查使,筑基中期修为。

    此人名唤柳清风,灵脉部下属巡查司修士。

    他手中托着一面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指向面前这座不起眼的山峰。

    “奇怪……”柳清风眉头紧锁,

    “前日才核定的微型灵脉,灵气浓度当在‘丁等三品’,怎会骤降至‘戊等九品’?

    几乎与凡土无异。”

    他记得很清楚。

    三日前,一个散修上报此地疑似有灵脉。

    他亲自来勘察过,虽只是微型灵脉,但品质尚可,灵气浓郁度达到了丁等。

    按照流程,他已将信息录入协会灵脉图录,并标注“待分配”。

    这种微型灵脉,往往会被小型宗门或家族申请购买。虽价值不高,但每核定一处,巡查使都能获得相应功绩点。

    柳清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再次催动罗盘。

    指针疯狂转动,最终停在某个刻度上。

    读数:灵气浓度,戊等九品。

    几乎为零。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灵脉就算自然衰减,也不可能在短短两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难道……有人……”

    柳清风不敢再想,直接施展土遁术,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地下。

    地下三十丈处,他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原本应当绵延百丈、如白玉脉络般的灵脉,此刻已碎成无数残片。

    灵气如溃堤洪水般四散,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灵脉碎片。

    那些碎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魔气痕迹。

    更让柳清风心惊的是,灵脉核心处那个拳头大小的“灵源”已消失不见。

    ——那是灵脉的心脏,一旦被强行抽取,灵脉必毁无疑。

    柳清风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退出地底,返回地面时,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完了……”

    他脑海中闪过一连串念头:

    首先,青元门。

    那座位于赦鸿山脉南麓的小型宗门,三日前已递交申请,欲购买此灵脉。

    申请已通过初审,灵石也缴纳了一半——整整三千块下品灵石。

    按规矩,三日后便会正式交割。

    可现在,灵脉毁了。

    青元门若是知道,定会勃然大怒。

    虽不至于因此与修士协会翻脸,但柳清风这个负责核定的巡查使,必然会被迁怒。

    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如何承受一个宗门的怒火?

    更麻烦的是……

    “这是修士协会成立以来,首例灵脉破碎事件……”

    柳清风喃喃自语,额角渗出冷汗。

    协会第一条禁令,破碎灵脉者,神魂俱灭。

    此案,必成典型案例。

    若他隐瞒不报,事后被查出,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协会,

    重则……可能要以“包庇罪”论处,下场不堪设想。

    可若是上报……

    柳清风咬了咬牙。

    “上报!”

    他不敢再有犹豫,当即化作一道流光,向镇东仙城疾驰而去。

    他要第一时间,将此事上报给直属上级——

    灵脉部巡察司司正。

    三个时辰后。

    消息经过层层上报,已传到无尽海中央,悬浮于云端的镇海城。

    修士协会总部,灵脉部大殿。

    一位身着紫袍、面容肃穆的中年修士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枚玉简。

    他正是灵脉部部长,元婴后期修士,韩承岳。

    玉简中的内容,让他眉头紧皱。

    “赦鸿山脉东南,亥三七、未二五坐标,小型灵脉(原登记为微型,实为小型)被强行抽取灵源,彻底破碎。

    现场残留魔气痕迹,经‘溯源阵’回溯,确认与九幽魔宗《九幽真法》同源。”

    “作案时间:道历元年六月十七,未时至酉时。”

    “作案者身份推测:金丹期,疑似九幽魔宗嫡系。”

    “关联宗门:九幽魔宗(顶尖魔道宗门),慕容家族(魔道仙族)。”

    “备注:青元门已申请购买此灵脉,并缴纳定金三千灵石。

    现灵脉已毁,交易无法完成。”

    韩承岳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

    事情麻烦了。

    若是普通魔修作案,直接按规矩抓人、审判、执行禁令即可。

    可这背后,牵扯到九幽魔宗。

    更关键的是,玉简中提到“疑似慕容家族嫡系”——

    慕容家族那位老祖,可是九幽魔宗太上长老,怒魁半尊。

    而且,按照协会禁令,门下弟子犯此大罪,师门长辈亦有连带责任。

    怒魁半尊,逃不掉干系。

    韩承岳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他虽是灵脉部部长,元婴后期修为,在无尽海也算一方人物。

    但在半尊面前,仍不够看。

    此事若处理不好……

    韩承岳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罢了,上报吧。”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金色玉简,将信息录入其中。

    这是直达监察殿副殿主的紧急秘报玉简。

    半刻钟后···

    韩承岳匆匆离开灵脉部大殿,向监察殿区域走去。

    监察殿区域,某座通体漆黑、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大殿。

    大殿上首,一张由宝玉雕琢而成的宝座上,端坐着一名黑袍修士。

    此人面容隐藏在黑袍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双幽深的眼眸,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连大殿内的灵气都似乎被冻结。

    正是监察殿副殿主之一,太尊圣教玄冥半尊。

    韩承岳踏入大殿,躬身行礼:

    “属下灵脉部部长韩承岳,拜见玄冥殿主。”

    “何事?”

    玄冥半尊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韩承岳不敢怠慢,双手奉上金色玉简:

    “启禀殿主,下方汇报,昨日有一座小型灵脉被强行破碎。

    此乃协会成立以来首例,且牵扯甚大,属下不敢擅专,特来请殿主示下。”

    玄冥半尊眉头微蹙:

    “灵脉破碎,按禁令处理便是。

    这等小事,也要惊动本座?”

    “殿主容禀,”韩承岳连忙道,

    “此事牵连九幽魔宗,疑似慕容家族嫡系所为。

    按禁令,其师门长辈怒魁半尊,亦有连带之责。

    属下……不敢擅处。”

    他故意加重了“怒魁半尊”四字。

    果然,玄冥半尊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趣。

    “呈上来。”

    玉简化作金光,飞入玄冥半尊手中。

    他神识一扫,片刻后,放下玉简,淡淡道:

    “此事,由本座处理。

    你且退下。”

    “是!”韩承岳松了口气,躬身欲退。

    “且慢。”玄冥半尊忽然开口,

    “此事秘级定为‘甲等’,不得外传。

    若有泄露,唯你是问。”

    韩承岳心中一凛:“属下明白!”

    他退出大殿,直到走出监察殿区域,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大殿内,玄冥半尊看着手中的玉简,阴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怒魁……这次,你逃不掉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与怒魁半尊,素有旧怨。

    三百年前,两人曾争夺一道“玄阴真煞”,最终怒魁半尊凭借九幽魔宗的势力,硬生生从他手中夺走。

    此仇,玄冥半尊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机会来了。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宝座上。

    半刻钟后···

    修士协会另一座大殿内。

    “玄冥老儿,你莫要得寸进尺!”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响起。

    说话者是一名身高九尺、肌肉虬结的巨汉。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上面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

    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怒视着前方。

    这正是九幽魔宗太上长老怒魁半尊。

    而他对面,玄冥半尊悠然坐在一张玉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简。

    “怒魁道友,何必动怒?”玄冥半尊声音依旧平淡,

    “本座只是按规矩办事。

    你门下弟子破碎灵脉,触犯协会首条禁令。

    按律,当神魂俱灭。

    而你作为师门长辈,管教不严,亦需承担连带责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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