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阎罗》 第1章:不一样的六点(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6月2日,滇省南江市第二高中,三位女生于晚自习后十点整在教室玩碟仙游戏。a当场死亡,两人回到家后次日全部死亡。死前,死者b的家属接到了女儿的电话。声称:家里有人……不知道是谁,门没有开,窗户也没有开,她检查完了所有门窗,没有一个人在,她却能清晰听到自己身后发出的呼吸声。” “死者死前两个小时,父亲接到女儿电话,也是称家里有人,她在窗台前做作业,总感觉有人在窗户外看着她。就这么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她。然而,她家在六楼。电话三小时后,面带极度惊恐死在书桌上。” 一排排文字印入一双清澈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有一张不错的面容。面部线条柔顺,满脸的青春气息,两道剑一样的浓眉,却不显得太过锋锐,头发是普通的学生顺直发型,刘海有些长。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 借着竖在书桌上的书,他目光灼灼地翻着手机上新闻,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头也不抬。 “7月八日,赣省泡桐高中高二三班忽然停电三分钟。所在小区没有一个地方跳闸,经检测当地电网没有任何问题。就在晚自习结束的三分钟内。整整九位学生含笑死去。” “6月12日……” “刷……”还没有看完,手中手机被一把抢走。秦夜微微抬起头来,周围所有景色映入眼帘。 西川省峡江市青溪县青溪中学,整个县城唯一一所高中。窗明几净的教室中,对面是一方写满了东西的黑板,“距离高考还有365天”的标语刺眼地贴在黑板上。上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大字无比醒目。 教室里的桌子有些旧了。老黄漆微微泛起一些皮,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料。 现在时间是下午五点,最后一节课下课不久。高3-2班里已经没有几个人。只有他,和吊儿郎当地坐在他右方桌子上,人高马大的两位同学。 左边的头发是毛寸,校服大敞开着,露出里面廉价的镀银链子,已经有些褪色。右边的衣服高档,但明明长得人模人样,偏偏故作狠戾的表情,强颜嗤笑的嘴角,让这两人看起来就是两株长歪了的苗子。 秦夜心里咯噔了一声。 张一龙,王成浩,班里有名的两个小痞子。打架抽烟调戏女生无所不作,自己从来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能躲多远躲多远,没想到,刚才看手机入迷,竟然没和同学一起走。 任何学校,任何班级,不知道多少人和他一样,对班里无事生分,针对自己的小痞子敢怒不敢言。校园暴力永远是教育业下很难言说的黑幕。 “嚓……”廉价的塑料火机点燃一根廉价的红河,刺鼻的烟味让秦夜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张一龙佯装成熟地吸了一口,自认为很有派地吐了口青蓝色的烟雾,看着手中的手机嗤笑道:“傻逼嘛不是?” “碟仙……九位女学生惨死……啧啧啧,谁信谁特么傻逼。现在这种新闻也能登上今日头条?这帮小编闲的没屁事干了?” “听说你家里卖花圈?”张一龙斜着眼睛看着秦夜。秦夜轻轻抿了抿嘴唇:“手机还我。” “卧槽……”“还给他。”张一龙还没说完,王成浩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挑着眉头看向秦夜:“这小子有点儿脾气,你以为和班里那肉胖子一样?打死放不出个闷屁?” “艹!”张一龙一口烟吐在秦夜身上,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手机画出一条抛物线,秦夜随手一抓,落在手中。 “有事?”秦夜将手机放进裤兜,压抑住心中的紧张问道。 “没事儿……没啥事儿。”王成浩盯着秦夜看了几秒,笑着跳了下来,一把搂住秦夜的脖子:“小白脸儿,大事儿没有。不过今天嘛……我和张一龙打扫卫生。正好哥几个等会儿有点事情。你看……要不顺手?” 秦夜目光微动,看了看教室。果然一片凌乱,黑板都没擦。 “你们要干嘛?”他斟酌着开口:“学校有规定,六点之前必须离开学校。从三天前就开始反复播放,半小时一次。一旦不离开会遭到退学。我没空。” 还没说完,王成浩的手顿时紧了紧,声音也变得低沉下来:“嗯?” 秦夜没敢继续说下去。 王成浩偏过头抽了口烟,吐在秦夜脸上,秦夜咳了好几声。王成浩阴沉着声音道:“怎么个意思?哥请你帮帮忙请不动你了是不是?” “六点……” 还没说完,脖子上的手猛然用力,箍得秦夜脸色一片发白,硬生生憋下去了下面的话。张一龙已经扛着扫帚走了过来,一把丢进他怀里,声音高了八度:“扫!” 声音在空旷的教室中回荡,秦夜咬了咬牙,一把挣开了对方的胳膊,强压怒意开口道:“我……扫。但是你们要帮忙,要不六点之前我扫不完。” “你特么是不是傻?”王成浩一口吐出烟头,用力碾了碾:“说六点就六点?六点不走怎么了?让你走就走,你是傻逼吗?”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让你扫是看得起你!少在那叽叽歪歪!扫!!” 秦夜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嘴唇开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从这个上周开始,新闻上的灵异事件忽然多了很多。这种东西以前国家是全面禁止的!而且教育部这周都下文了,四点半必须结束上课。以前是五点半放学!三令五申六点前必须回家,没有回家也得几个人在一起!” “还有学校的广播,每天播放,你们认为学校在开玩笑吗?” 忽然的安静。 张一龙和王成浩见鬼一样看着秦夜,数秒后,猛地齐齐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什么年代了,还有傻逼信这个?”“我艹……不行了……我特么真的不行了!逗死我了!”“学校的条令居然套在今日头条这种不动脑子的新闻头上,笑死爹了!神脑洞!” 两人笑的如同蛤蟆一样,在桌子上大喘气。秦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深深开口:“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 “几、几个意思?”王成浩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道。 秦夜摇了摇头,肃容开口:“七月半,鬼乱窜,鬼门关开,百鬼夜行。也是三大鬼节之一的盂兰节。” “噗哈哈哈哈!!”“盂兰节,哈哈哈!我他妈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不愧是家里开花圈铺的人啊!”“哈哈哈,王哥,那不叫花圈铺,那叫丧葬行!你懂个屁……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秦夜苦笑着叹了口气。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他家里做这个,对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然而现在? 还有几个人信这些? 默默拿起黑板擦,擦起了黑板来。王成浩和张一龙笑着坐在桌子上,没有一点想伸手的意思。而是又点燃了一根烟,压低了声音大笑着讨论刚才他的言行。隐约可以听见“傻逼”“看着就和个鬼一样……”等等语句飘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夜根本没有指望这两人伸手,忙的自己满头大汗。临近毕业,不仅黑板密密麻麻,地上的计算的纸张,破烂的试卷也相当不少。还有用坏的铅笔,橡皮等等……简直不一而足。 “呼……”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直腰背的时候。张一龙不耐烦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行不行了?还有多久?扫个地这么麻烦,还能不能干了?” 话音未落,忽然之间,学校的广播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各位同学,又到了一天的六点。校方再次郑重提醒同学们,请在二十分钟内离开校园,这是最后期限。一旦违反,将受到退学处分。一切后果校方概不负责。” 秦夜站了起来,声音响彻空旷的校园。王成浩和张一龙无动于衷。 “如果还在校园的同学,六点十分之前请无论如何离开学校。请千万不要行走在玻璃众多,或者长久没有打开的房间之中。切忌靠近老教学楼。这些地方正在施工,请注意安全。” “所有值班人员请调配五人一组。本校将保证全夜不停电。直到明天凌晨五点。此通知即刻开始,值守人员全部撤离至学校范围之外。夜晚不必巡检。” 他们不知道的是,全华国省,661市,1636个县,41636乡镇,全部播放了同一条广播。 此时此刻,全国十几亿人,除了没通电的地方,的士车上,地铁上,家里的电视,广播频道,没有任何新闻,就连当红明星也全部让道。整整五分钟,轮回播放着同一条播报。 “全市人民请注意……六点半以后尽量不要出门,请做好室内保障……”“全县人民请注意,六点半之前请无论如何找到寄宿的地方。投宿甲方请务必确认对方的身份证。六点半以后,请务必不要单人在一个房间。起码三人为一组……”“全村注意……” 没来由地,秦夜浑身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条广播响起之后,他感觉……周围变冷了。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气息,不是空气的冷,而是阴冷。仿佛跗骨之蛆,有谁贴着自己的脖子,哈出死去已久的凉气,让人汗毛倒竖。 “走!!”他二话不说,抓起书包就朝着门外冲去。 然而,书包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就在桌上,一寸不动。 第2章:逢魔之刻(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王成浩摁住了秦夜的书包,斜眼看向他:“干什么?想让老师明天骂我们?还有最后两排,扫干净再走!” 张一龙喷了一口烟雾:“啥意思?是不是平时对你太好了?老子的话不中听了?” 秦夜根本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越来越冷了……他感觉身上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就像兔子发现老虎来临的时候,耳朵会自动转动那样。 这是一种对生命危险的本能畏惧。 是的,他信这些东西。 无论是心理作用也好,或者……确有其事也好,他自认为对这方面非常敏锐。所以,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让他只想马上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让开!!”他用力一扯书包,兹拉一声被他扯了出来。王成浩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猛然一脚踹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秦夜惊呼一声,被一脚踹开一米多,撞到了后面的三张桌子,稀里哗啦,桌子里面堆积的课本文具掉了一地。刚才所有的打扫工夫都白费了。 “操你大爷!”王成浩又是一脚踹过来,脸色都有些扭曲:“给脸不要脸!!我他妈平时是惯着你了!操你!” 哗啦!又是一章桌子被踢倒,几乎就在同时,天空中一声惊雷。 轰隆! 本来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仿佛倒扣过来的锅底,青白色的电龙游走其间。将三人拉出长长的身影。 “兹拉……兹拉……”好像是突如其来的电力故障,电灯忽然闪烁了好几下。王成浩两脚根本咽不下气,看着秦夜揉着腰喘气,怒从心中起,随手抓起一卷书就要冲过去。 忽然,一阵刺耳的手机声响起。 三种音乐,三个声音。 王成浩愣了,张一龙也愣了,秦夜也愣了。 “当当当!”与此同时,打开的窗户,还有大门猛然关上。啪啪啪啪……仿佛有无形的人在推动一般。 刹那间,教室里针落可闻。 空无一人的学校,空无一人的教室,突然紧闭的门窗,屋外/阴云密布,屋内灯火昏暗。除了追命一样的铃声,一无所有。 安静到呼吸都听得到,又吵闹到耳膜都在发痛。 莫名地,王成浩和张一龙对视了一眼,狠狠吞了一口唾沫。 “咕嘟……”这个微弱的声音如此清晰,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王成浩立刻点开了手机,紧接着一声惊呼,手机差点落到了地上。 秦夜也点开了手机,同样瞠目结舌地看着上面。 他是一台老式的诺基亚,可以当板砖的那种。而黑白屏幕上……此刻赫然显示着“444444”七个数字! 死死死死死死! “这……这,这谁开的玩笑……”张一龙声音都在发飘了,手一软没有捏住手机,咚一声掉到了地上。 “走!!”王成浩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太诡异了……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根本不考虑其他,转身就走。 但是刚走,衣服就被张一龙拽住了。 “等、等、等等我,王哥。”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张一龙,此刻脸色煞白。头机械一样转过来,色厉内荏地看向秦夜:“你、你!!你去给我捡过来!!” “你怎么不去!!”秦夜揉着发痛的腰从地上站起来,一步冲到了门口,用力摇起了门把手。然而……开始是摇,后面是锤,大门咚咚作响,纹丝不动。 “秦、秦夜,你,你,你可别吓我。”王成浩已经站了起来,和张一龙靠在一起,嘴唇颤抖地说道。 “谁他妈吓你了!”秦夜转过头来,眼睛都在发红:“门打不开了!” “怎么办!?怎么办!!”王成浩声音都尖锐了。长这么大,从来没碰到过这么诡异的场景。之前满心怒火,现在早就无影无踪,只感觉脊背发凉。 恐怖? 或许有,但更多是面对未知的恐惧。难道……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 “别他妈废话!”秦夜双手没入黑发,死死抓着发根,拼命思索着,三秒后沉声道:“砸窗!” 两人愣了愣,王成浩眼睛一亮,抓起凳子就朝窗子砸了过去,然而就在此刻! “兹拉!!”所有灯光全部熄灭。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整个学校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人敢出声。仿佛有人握住了他们的心脏一样,黑暗中,只有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砸!!”秦夜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想在学校过夜吗!” 王成浩微张开嘴,牙齿都在咯咯响,大喊一声用力站起,但刚刚再次抓起椅子,又是一声尖叫,疯了一样蹲下去。 “啊啊啊啊阿!!”他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教室,双手抱着头。秦夜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你怎么了?要不是我力气没你大,我早砸了!砸个窗户有这么困难吗!” “有鬼……有鬼!!”王成浩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秦夜用力掰开王成浩的手问道。 没有回答,只有哭泣声。这个人高马大的学生,被刚才彻底吓哭了。足足两分钟,他才浑身颤抖着开口:“我,我刚站起来,拿起椅子……就,就看到昏暗的玻璃窗外……有,有一个浑身惨白的小孩,就,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啊啊啊啊!!” 七月半,鬼乱窜。 秦夜放下了对方的手,他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是真正遇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校方为什么要播放这条广播? “滴滴滴!!”忽然之间,一个刺耳的声音突兀响起,王成浩和张一龙全都被吓得浑身一抖,惊呼起来。而紧接着,一团微微的光亮也同时亮起。 那是张一龙落到地上的手机。 没有人敢去捡。 这只手机飞到了四排以后,而现在,他们只有彼此的体温才能让对方感觉安全。 但是。 没有人去捡,不代表它会停。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催命的铃声,就这么响彻黑暗而孤寂的教室,三个已经紧靠在一起缩在墙角的少年,眼中只有无尽恐惧。 不正常。 这……绝对不是人类可以拨通的电话。 无论是什么电话,都要停一下才会再次响起,而这个……已经连续响了三分钟! “这、这不是我的电话铃声啊啊……呜呜呜!”张一龙失控地吼出这一句话之后,崩溃地哭了出来。 如果有如果,他们绝对会五点半离开学校,天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见证从未见证过的诡秘。 听闻从未听闻过的奇遇。 然而,就在他崩溃大哭的瞬间,秦夜和王成浩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他惊恐无比地瞪大了眼睛。 教室里的声音小了下去。外面倾盆大雨已经落了下来。然而就在这种嘈杂而寂静的声音中,有个微弱的声音悄然响起,让周围反衬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咯咯咯……嘿嘿嘿……” 笑声。 小孩子的笑声。 空洞,诡异,回荡在永寂的通道中。三人浑身都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没有一个人说半个字,王成浩泪流满面,嘴唇都咬出了血痕,双手抓着头发,张一龙目光呆滞,浑身颤抖,目光通红。两人死死抱在一起,只有秦夜还算没有失常。 咚,咚……心跳简直就像在耳边一样,秦夜满手心冷汗,背心都已经濡湿。这是……让他们接电话? “滴滴滴!”刺耳而单调的铃声针一样刺破寂静,数十秒后,秦夜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蹲了下来,静悄悄往桌子底下一看。下一秒猛然抬起头,拼命摁住自己的嘴。 惊呼,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就在刚才……一双惨白的孩子的腿,就这么在雷雨夜中,在漆黑的教室里,在微弱的手机光芒下,咚咚咚地从手机那一排跑过去! 有鬼…… 真的有鬼! 就在这个教室里,和三人一起! 独夜鬼相语。 好像知道他蹲下去了,电话的声音更加猛烈,猛烈到甚至电话都在地面上轻颤起来。秦夜摁住胸口,深呼吸了好几口,坚定地,从过道中,蹲下身子朝着那一排走去。 如果不关掉这个电话,他们神经都会被逼疯! 仅仅四排,他仿佛蹲着走了几十分钟,当走到那只电话前方的时候,已经满头冷汗。然而就在他拿起电话,瞬间黑屏的一刻…… 他忽然看到漆黑的屏幕反光上,映照出自己身后一张孩童的脸! 没有双瞳,留着漆黑的头发,双眼和嘴巴好似三个黑洞,正张开夸张的弧度,对着他嘶吼。 心脏都几乎停滞,刹那间汗如泉涌,他猛然转过身,用打开的手机一照。 一无所有。 手指都在发颤,他屏住呼吸打开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往上看。” 滴答……就在同时,一滴水从头顶落下,划过他的脖子,带着冰冷的感觉落到地上。 此刻,他正在两排座位中央,半蹲着身子。 那是一滴红色的水。 很浓。 血……秦夜浑身都在发抖。有东西……有东西就在自己头顶! 第3章:阴司引渡(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他脖子都僵硬了,头顶落下的血越来越多,漆黑的教室中,他机械地抬起头,借着手机的光芒往上一照。 昏黄的光线,摇曳的视觉,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张张到一尺大的血盆大口,惨白的皮肤,不知何时,就在自己头顶! 残缺的牙齿,尖锐的嘶鸣,猛然朝着他咬了过来! 从背后看去,一个赤身裸体,浑身惨白的小孩,正抱着秦夜的头,一口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张一龙和王成浩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双眼一翻,齐齐晕了过去。 但,没有牙齿合并,或者骨骼断裂的声音。 秦夜背着身,右手曲过头顶,握着一只银色的棍状法器,两端都是莲花,正好撑在小孩口中。 “唔……唔唔唔!!”诡异的小孩身体扭曲着,巨大的嘴巴用力合拢,却被这根法器轻飘飘地堵在口腔之中。 秦夜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带着一抹戏谑,一抹冷漠。微笑道:“终于出来了啊……” “找了你这么久,老子装了这么久的孙子,你终于忍不住了啊……” 轰!! 话音未落,一股肉眼可见的黑风从秦夜身上海潮一样涌起。同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黑风之中:“阴司引渡,闲杂退避!” 刷!教室里陡然卷起一片风浪,满地沙尘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小型冲击波吹到屋外。飘窗刷拉拉直飞起来。 就在这阵风起的瞬间,那个诡异的小孩子黑洞一样的眼睛骤然收缩。 鬼有形体么? 或许有,因为此刻可以肉眼可见地看到,小孩身上无数黑气萦绕而起。但就在他面前,一片比他浓郁的多的阴气,形成了一个漆黑的旋涡,完全包裹住了秦夜。 好可怕……小孩的全身都在颤抖,这种感觉……仿佛刻印在灵魂里,是一种等级上的完全压制。 是了……自己曾经听说过这种压制……这是…… 倏然,他的身体浑身一抖,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疯狂地往外面冲去:“鬼差!!!是鬼差!地府大门开了!是鬼差拿人!” 兹拉!他掉头就走,根本不管嘴里还撑着一根法器,只感觉满心惊恐,比王成浩和张一龙惊恐一千倍! 怎么可能是鬼差? 鬼差已经一百年没有出现了!不……这不重要,任何鬼差,那都是官职在身,对付他们这种野鬼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刷啦啦啦!之前紧闭的大门窗户同时打开,一道阴魂疯了一样朝着教室外冲去,但就在同时!身后陡然飞出一把飞索,好似长着眼睛,准确套到了他嘴里的法器上。 那是一只顶端是鬼手的飞索,完全由一种银白色的锁链构成。抓住的同时,飞索上亮起一片繁复的文字。只是一闪而逝,随着一声哀嚎,正在狂奔的小孩灵体顿时跌落尘埃。扬起一地烟尘。 “阴差引渡,你还想跑?” 随着身后平静的声音,飞索猛地一紧,小孩带着呜咽的声音,完全不合力学常理地被凭空拉了回去。教室大门轰一声关上。 哗啦啦啦……沿途的课桌被撞得稀烂,锵的一声,钩锁带着那只银色法器飞回。与此同时,小孩身体嗡一声炸开,化为道道黑气飞入四周,一个带着无比怨毒的声音嘶哑响起:“阴差引渡,无常拘魂……是鬼差……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正牌鬼差存在!” 就在教室的中央,黑色风潮形成一片旋涡,随后轰然炸开。秦夜有些苍白的面容,一身斜襟黑色衮服,绣三圆黑白谛听暗纹,腰缠勾魂索,头戴黑色镂空六合一统帽。一道道纯黑色的阴气从袖里,衣襟处冒出,衣衫无风自鼓,不怒而威。 他的手轻轻摁上腰间刀鞘:“何方野鬼,报上名来。” 没有回答,数秒后,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地府已经百年不管人间事,您为什么要破这个例?” 沙……秦夜抽出长刀,轻轻用食指擦过:“那……今天就开始管了。” “你!!”声音一声尖啸,紧接着窗户大门同时打开,一片狂风呼啸而出。 “哎哎哎,这是持证上岗,我可是地府公务员啊……说走就走,你是不是太不把村长当干部了?” 秦夜淡淡说完这句,随着一声轻响,刀光如雪。 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一声凄厉的尖叫,好似大音希声,又仿佛完全溶于雨水之中。他的鬼头刀刀刃上,一个童子面容的灵魂,化为黑色的雾气悄然隐没。再被吞入刀柄鬼头之中,燃起一片绿色的火焰。瞬息而止。 秦夜微微皱着眉头,闭着眼睛,仿佛在感受着什么。数秒后一声长叹:“不是它……” “这个‘捕食区’里仍然没有,老太婆是不是玩我呢?说好的转正影子都看不到,这个月本差都收了三只怨灵了,免费打工呢这是?” 就在此刻,他的目光霍然一闪,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他的角度很好,此刻屋子里一片漆黑,外面根本看不清内部。他却清晰看到,大雨之中,一个佝偻着身子,全身漆黑的男人,正拄着一根拐杖,蹒跚地从雨幕中走来。 “又是他。”秦夜缩回脑袋,眉头深深皱起。身上黑气倏然一收,衣服化作普通衣服,敛息屏气,闭上眼睛躺在了地上。 雨仍然在下,整个学校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五分钟,大概十分钟,门口忽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不徐不疾。 “你好。我是国家特别调查处驻青溪县分处调查员,编号a-2八5,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没有人回答。 又过了十秒,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打搅了。” 门轻轻被推开了,首先是两声咳嗽声,紧接着就是一阵优哉游哉的拐杖笃笃声。还有一阵细微的铁链碰撞声,从厚重的衣服下传来。 对方仿佛蹲了下来,衣服在地上拂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数秒后才拨通了手机:“是我。” “是的……没有发现,很奇怪,青溪县三起灵异事件,恶灵等级都绝对不低,需要我亲自出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三只恶灵全都在我之前被人超度了……” “没错,是同一个人,他的印记非常明显。阴气比寻常鬼物浓厚得多……我从没见过这么浓郁的阴气……我知道了,必要的时候会通知市里。不过目前还没有发现这只评级为‘b’的灵体出手伤人,仿佛……它在针对这些恶灵一样。我认为没有必要打草惊蛇……” “嗯……可以,我会负责处理好现场,放心吧……” 关上电话,秦夜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声和打火机的声音,随后,一阵奇异的香味飘了过来。 他仍然没有动,仿佛假死的乌龟,足足一个小时以后,才偷偷睁开了眼睛。 教室中已经空无一人,桌椅完全恢复如初。就在讲台上,一堆烧尽的灰还散发着余温。 秦夜抓起一点灰闻了闻,嗤笑一声:“忘魂香。” “闻了之后第二天什么都不会记得。我要没记错……这种香材料非常珍贵,老太婆说她也不多。这人……随手就拿出来一根,还是‘处理现场?’未免太奢侈了。”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外:“从我超度第一只怨灵开始,就被他追踪到了。和野狗一样缠着不放……他真该庆幸,要不是他阳寿未尽,现在本差早让他下去休息休息了。” 他走到张一龙和王成浩身旁,毫无怜悯地伸出手,掰着对方脸颊看了看,又翻开眼皮,幽幽看了数秒后,突然朝着每人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咚!两人直接被踹飞撞到黑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忘魂香之间什么都不记得……看来家里没教好你们,我代替你们父母管教管教。”他冷笑着抓起张一龙,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还不等头偏过去,又是一巴掌扇了回来。 “不懂团结同学?友爱互助?现在的学生呐……面对疾风吧!” 啪啪啪!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在教室里悠扬不绝…… “古惑仔看多了?毛都没长齐,见过真的黑社会吗?” 啪啪啪!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 感慨地说着,抓起两人轰一声过肩摔到地面,这才舒坦地出了口气,破皮球一样一扔。拍了拍手。 开心了。 两人已经鼻青脸肿,但仍然紧闭双眼,秦夜下手很有章法,看起来凶,感受起来痛,但就是没有内伤。这张猪头脸,足够他们顶好几天了。到底只是学生,不是什么生死大仇,没有什么是一顿暴打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就再来一顿…… 离开教室,悄悄走到学校墙边,一个翻身直接跃起两米多,落到了墙外。那里正好停着一辆自行车。 雨已经停了,路上没有半个人,往日热闹的夜市,从上周全国通知开始,已经人迹罕至。只剩下路灯孤单地闪耀着,映衬着秦夜不徐不疾的身影。 阴差周围,百鬼退避,这条路他骑的非常宁静。一边走,脑海中一边飞速运转:“听他的话,应该是政府的人。评级为‘b’的灵体……是说国家已经关注这些事情了?” “从开始我就感觉不对……按照我华国的风气,这种封建迷信怎么可能登上每日新闻?这是政府在为以后做铺垫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不得已全国开始广播。而且组建了相关部门?应急措施真是迅速啊……” “那……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他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道:“人多眼杂,‘它’的踪迹,就更难找到了……” 思绪飞转之间,他已经骑到了县郊,青溪县不大。以往几十年村里的墓葬都在背靠的青龙山,理所当然,这座山下,就形成了丧葬行业一条街。 扎纸人纸马的,卖鞭炮纸钱的……并不宽阔的街道两旁,林立了足足二十家吃死人饭的店铺。虽然不多,对于仅仅三万人口的县城城区,已经相当不少了。 他家的“身后事”店铺,名字简单易懂,就位于店铺最里面。而此刻,他愕然发现竟然围了一大堆人。 “小秦!”一位大妈看到他停下车,立刻跑了过来:“你可算回来了!快!你家里出大事了!” 第4章:外婆(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怎么回事? 秦夜愣了愣,随着他的回来,人群纷纷让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在他家门口不停踱步,看到他回来,上前就抓住了他的手,长叹了一声:“小秦……你要有心理准备。” “到底怎么回事?” 男子抿了抿嘴,轻声道:“刚才……你外婆忽然晕倒,失去了呼吸……” “是啊,小秦,赶紧去医院看啊!没钱了说一声。”“你外婆年纪大了,耽误不得,赶紧的!120我们已经拨了。” 这条街上,每天大家的门都打开着,反而没有大城市中的都市化冷漠。在街坊邻居的关切中,秦夜目光一闪,随后猛地朝着家里冲去。 刚打开大门,就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双手交叠躺在床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伸出手试了试鼻息,摁了摁脉搏。 没有任何呼吸! 他沉默地站在床头,足足两分钟,老人一动未动。他忽然走出家门,对外面的人点头道:“各位大叔大妈,谢谢了,药我已经给外婆吃了。没事,老毛病了。现在外婆已经恢复过来了,我先帮她看看,明天再来道谢。” 说完,他就关上了门。隔绝一门的议论声。 靠在门上,他垂下了头。手无力地抬起,仿佛想要捂住双眼。就在这一片沉默中,一阵低沉的笑声终于从嘴里发出,要摁住双眼的手用力一握,捏成一个拳头。 “yeah!!” 你也有今天! 飞快冲到床边,粗暴地抓起外婆的身体,老人家骨子轻,秦夜双目激动地四处打量,丧葬行里不缺棺材,他踢开一口棺材就胡乱塞了进去。熟稔地拿起工具,嘴里咬着钉子,手里拿着锤子,就要一锤子敲下去的时候。棺材中的老太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画面瞬间定格。 “挺忙活啊?” “呵呵……不忙,不忙。”秦夜干笑着缩回手,力求掩盖作案工具。 “我记得我是躺在床上?” “……床板太硬,给您老换个坑位。” “你不觉得空间太小?”外婆冷笑一声一挺腰坐了起来,鸡皮鹤发,满脸皱褶,穿着一身黑的罩衫。隔着一米随手一弹,秦夜哀嚎一声,捧着眉心就蹲了下去。 外婆悠闲自得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就吐了出来:“阳间的茶还是那么难喝。” 那你走啊! 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外婆……”呻吟了几秒的秦夜,终于红着眉心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却又强颜欢笑:“您……这是又‘下去’了?” “别叫外婆,我可当不起。”外婆干瘪的嘴笑了起来,看死人一样看着秦夜:“你听过一个传说吗?” “传说……吃过太岁的人,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变成毫无人性的怪物。第二嘛……”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就是永生不死。” 她探出身子,直勾勾地看着秦夜,满脸皱褶看起来无比阴森,笑道:“你……听说过这种东西吗?” “没有。”秦夜平静地对视对方回答。 对视数秒,外婆收回目光,笑容森然:“那就怪了……生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一周前大半夜敲开你的门,你居然能看到我……” 秦夜一脸严肃地胡说八道:“别胡说,那是光的折射问题。从科学的角度上讲,加拿大神经科学家迈克尔·佩辛格证明,将大脑颞叶暴露在变化的电磁场中,可使人产生类似闹鬼的体验……且毒理学家阿尔伯特·唐尼提出假设称,持续暴露在某些物质下,如一氧化碳、甲醛、杀虫剂等。可使人产生类似闹鬼的环境……” 话音未落,脑门凭空一声闷响,秦夜直接飞出去两米,撞到床上。 “老身平身最恨学霸。”外婆拿出一根尺长的水烟枪点燃,轻轻抽了一口,云烟雾罩:“找到‘它’了吗?” 秦夜龇牙咧嘴地揉着腰站起来:“没有。” “怪了。”外婆幽幽弹了弹烟枪:“没道理啊……它就在这个县附近才对……” 秦夜看了看外婆的脸色,试探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您好歹告诉我一声?” 找到了赶紧滚!白吃白住也要有个期限是不? 外婆没有回答,秦夜吞了口唾沫,麻着胆子说道:“就算不给我说是什么东西,也至少要告诉我您叫什么,为什么来到阳间吧?看您身上阴气……”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睛。 在他眼中,如果说自己体外缭绕的黑色阴气是一片火堆,这个老太婆身上的阴气简直就是长城烽火! 阴气冲天,几为实质。自己和她比简直就是萤火比之皓月。这特么已经不是鬼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阎罗在世吧? 所以……您身手绝伦骨骼精奇为什么要在我这食不果腹的小店里白吃白喝啊!鬼系精灵请乖乖回你精灵球里面去好吗? “您这阴气……在地府绝不是普通阴差吧?” 仍然没有回答。 外婆眯着眼睛,云烟雾绕中好似冥想。秦夜试探道:“不是不欢迎您……说起来您也是‘下面’的老乡呐……但是!人在阳间生活,是需要钱的,就是那种红彤彤的纸币。您看您这二话不说逮哪住哪,住哪扎哪……好歹也给我个心理建设期是不是?” “给了你一周的适应时间,你还没适应过来?”外婆终于放下了烟枪,皱巴巴的脸有些意外地看着秦夜。 秦夜严肃摇头。 “这样啊……”外婆幽幽叹了口气,手指一勾,一份黑色的,裹满阴气,古旧无比的册子从秦夜胸口飞了出来。外婆轻轻摊开,里面是古书一样的折叠式书页,第一页上赫然是秦夜的照片。 但这张照片并非几寸照,而是……一张完全由黑白之气凝结成的黑白照! 下面有几行字。 姓名:秦夜(小名狗蛋)。 籍贯:庆广市唐安县嘎子沟刘二坨子村。 家族成员:爷爷(已故)父母(已故)。 出生年月:193八年10月1日。 外婆满是皱纹的手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深深看了秦夜一眼:“在老身面前,没有什么是隐藏得了的……只要你有过寿元,只要你曾经是‘人,’只要你还是活物,你的过往一清二楚。” “经历过这样的年月,现在还能保持这种开朗积极的心态……你不错,真的不错。我很中意你。” 秦夜挖着耳朵:“您在说什么?我一点听不懂。好深奥的样子。” 外婆根本没有管他,笑着抽了口烟:“只有曾经沧海,才不会在人性丑恶或是友善中迷失自我。这份阴差信印,老身自信没有给错。” “你也应该知道,你这样的身份,不生不死,其实两边都被排斥,这份公务员的证明对你有多重要。” 就在这些信息下面,还有几行字。 职务:萌新鬼差见习。 上任时间:五天十三小时二十七分六秒。 “但是。” 外婆手已经轻轻抹上了照片,轻叹一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干巴巴的手放在照片上的时候,秦夜的黑白遗照瞬间波动了一下,还不等她抹去,另一只手已经坚决地按在了上面。 “佛曾经日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秦夜一脸的坚决,堪比革命先烈:“老总,要学会给新人机会。现在的工作不好找。年轻人嘴上的抱怨也许并不是真正的抱怨,而是对升职加薪的无限向往。” “他们需要的是机会!表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外婆嘴角抽了抽:“193八年的‘年轻人’……看来沧海桑田之后,增加的不仅仅二皮脸,还有强烈的求生欲。” 随手将本子丢给秦夜,秦夜满脸谄媚地接了下来。哈腰笑道:“有事儿,您支应着。” “狗蛋啊……” 秦夜脸瞬间黑了。 外婆挑了挑眉:“嗯?” “……您吩咐着。” 外婆收敛了笑容,烟枪轻轻敲击在桌子上,许久才开口:“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包括为什么一周前我深夜找到你。和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不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明晚十二点,老身都告诉你。” 秦夜沉默了一下,试探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死寂。 吸气,呼气,外婆一声气定山河的:“滚!!”宣告这次交流无疾而终。 看着秦夜一边叹气一面往外面走的身影,外婆的眼中无比复杂。直到外面传来洗漱的声音,她才神色凝重地拉起自己左手的罩衫。 仍然是老人的皮肤,然而……左手从手肘往上,竟然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颜色!并且从骨骼,肌肉中散发出一种隐隐约约的金光! 这些金光透露着佛性,甚至能看到一朵朵无根金莲在其中滋生湮灭。无数细小的,若隐若现的梵文流淌经脉。但这种佛性,却带给了外婆难以言喻的痛苦。 仅仅是掀起来的几秒钟,她额头的冷汗就拼命往下滴着。 “不多了……” 她拉上了袖子,目光沉吟地看着窗外:“阳间已经察觉到地府大变……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惜了……这小子心性不错,却见识过太多太多,太油了。吃过太岁……不仅仅长生不死,而且永远不会长大,保持着当年的岁数。以这种畸形的身份活在尔虞我诈的人类世界……本来还想多调/教一下他的,可惜……” 她站了起来,白发无风自舞:“已经没有时间了……” “‘它’到底在哪里?找不到它,一切都是空谈……千亿恶灵涌入人间,现在爆发的区区灵异事件,只不过是序曲而已……” 第5章:鬼麻将(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第二天周六,秦夜依旧去上课。对于表面上的高三党而言,周六?不存在的。 只不过上午刚上了一节课,两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就站到了秦夜课桌前。周围的同学立刻无声让开一片。 张一龙,王成浩。 两人面部的浮肿仍然没消。配合着故作凶狠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笑。 按照惯例,这两人站在谁面前,肯定要拿谁“舒坦一下自己的心情”。然而,这次并没有。 两人目光复杂地看着秦夜,秦夜皱眉抬头:“有事?” 如果是找事,现在这里阴灵已除,他无事一身轻,不保证对方能完整回去。 没人回答,数秒后,王成浩抬了抬眉,大拇指一划:“出去走走?” “王成浩你干嘛?还要上课呢。”秦夜的同桌,一位马尾辫的女生低声开口,目光却怎么都不敢看两人。 这个“走走”,含义太丰富了。 “关你屁事!”张一龙昨晚畏畏缩缩的模样早就消失无踪,外强中干地对女生瞪了一眼,对方立刻不敢说话了。 “没事。”秦夜站了起来,笑着对女生点了点头:“谢谢。” 三人一路走到了学校顶楼,风很大,他们所在的青溪县隶属西川省,常年难见太阳,哪怕是初夏,天空也像倒过来的锅底那样。 “滚。”楼顶还有几个人,王成浩皱眉喝了一声,立刻清净了。 他没有率先开口,而是打开一包中华,朝着秦夜点了点头:“来一根?” 抖? 秦夜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两人属于典型的打架斗殴,抽烟喝酒俱全,在老师眼中“无恶不作”的刺头。整个青溪高中都颇有名气,但是王成浩家境相当不错。听说父亲是县内首富。也没人敢管。 这……一夜情……不,是一夜的感情交流后,向自己伸出了哲♂学之手? 随意拿了一根点燃,三人就这么闷闷地抽着烟,下节课的铃声很快响了。秦夜起身就要走。王成浩终于开口了:“等等。” “要上课。” “是体育课!”王成浩深深抽了口烟,仿佛成熟了不少,闷声道:“以前……咱们有些误会。从今天开始,我罩着你。和你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我呢……只有一个问题……”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夜眨了眨眼睛:“你们记得什么?” 王成浩浑身都抖了抖,头埋到胳膊里,颤声道:“我就记得……大门窗户忽然关了……手机,对了!手机拼命地响!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话题打开,他的话马上多了起来,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都有些发红:“后来呢?后来怎么了?我们昨天……是不是看到……” 他的声音微弱了下来,数秒后才发飘地说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学校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为什么不通知学生?这么危险!艹!!”张一龙狠狠摁灭了烟头,一想起昨晚恐怖的事情,浑身就抖得厉害,拿出手机,对着秦夜说道:“你看……我今天特意刷了其他城市的高中贴吧,才发现根本不只有我们这里!这个鬼广播每天都有!” “不仅仅是学校,工厂,写字楼,店铺……街道办事处,小区都在播!” “秦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的对不对?你一定知道!你家里可是开棺材铺的!” 我特么家里开棺材铺就该知道? 学金融的是不是该当财务部长? 满满的吐槽,但是看到两人惊惶莫名的眼神,秦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暗叹了一口气,接过手机看了看。 “震惊!坐标西河市第一人民医院!昨晚全部病患都听见了,空无一人的走廊,有人半夜两点唱黄梅戏!足足唱到凌晨五点!有人在窗口看了看,没有一个人影!” “绝对灵异!大家看这张照片,我姨妈昨天拍的。怀孕八个月,但是拍出来居然是一张成年男子的人脸!坐标临山市第三医院。” “死人了!死人了!昨晚十二点,两辆豪车黄河大桥相撞!但是其中一辆半小时后化为纸车!纸车!我隔壁朋友二舅妈的三老爷就在现场!我都看到视频了!” 很多。 或许对比起整个贴吧,这不多。但是……这是华国啊! 封建迷信早就被摁到了地底下,以往出现这些东西,一旦带上视频,绝对删、帖毫无商量。但是现在,竟然堂而皇之地发了上来。 不仅仅是贴吧,他浏览了一下新闻,竟然发现一些“千度新闻”“大浪新闻”“企鹅新闻”这些重量级媒体,都偶有播放这些事情。 世界在变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活的已经太久,他可以清晰地捕捉到这种世界变化的浪头。 就连媒体都开始背书……华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夜……秦夜!你说话啊!”王成浩焦急不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秦夜还回去手机,斟酌开口:“我也不知道。” “我只能劝告你们,国家让怎么做,我们最好怎么做。世界上有些东西科学现在还没发解释,既然大家都经历过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的屁话,两人却深深点了点头,好像大水中的人终于找到了救命的木板一样。 很多时候,人并不是要个真相,而是要个安慰。或者说,让自己相信。无论真假。 “先走一步。”秦夜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王成浩却忽然说道:“秦夜……你知不知道对付这些东西的办法?” “你怕他们再找上你?”秦夜仔细看了看,其实王成浩长得相当人模狗样,身高也达到了一米八。此刻看去,哪怕经过了昨晚的惊吓,也面容红润,阳气十足。 “不是。”王成浩咬了咬牙,低声道:“不是我……其实……我家里……最近有点不大对劲……” “无能为力。”秦夜打开门走了出去:“专业事情就得找专业人士解决,我这种门外汉,只能帮倒忙。” 高三的时间很难熬,也很快,下午五点,又迎来了新一轮广播,就在秦夜骑上车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不一样。 广播和昨天不一样了。 “……如果还在校园的同学,六点十分之前请无论如何离开学校。从即日开始,学校废弃教室全部开始装修,一切贴有封条的房间决不可进入。一旦进入,勒令退学。” “所有值班人员从即日起,晚上回到学校租的房间,七点后决不可外出。一旦被摄像头发现,一律辞退……” “一旦没有遵守新校规,发生任何事情,校方概不负责。” 停顿了很久,他才骑上自行车离去。然而眉头从未舒展开。 真的不同了…… 经历过才听得出来,这哪是什么装修?这绝对是欲盖弥彰! 整个华国正在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而且已经进入县,甚至村。类似昨天的事情肯定有不少,贴吧的帖子只是“预热”,国家在让民众有个缓冲期,他们也在犹豫,某些事情是公布还是不公布? 万事维稳,华国可是十几亿人的超级大国。出现任何不可控因素后果都难以想象。不过就是这样,都让华国政府开始对事实半妥协,这次隐藏在浓雾之后的灵异事件……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千百倍! 而且……今天广播内容的变化,还说明了一件事。 事态在升级,在失控!在往不可操控的方向脱肛野马一样狂奔! 仅仅一周,从最开始的广播一天一播,到三天后广播六点无限循环,再到现在……校方甚至开始撤离人员! 无一不说明这件事的严重性。 “其他国家不知道有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风声呼啸而过,他沉吟着:“我不知道,但一定有一个人知道!” 他的目光看向县郊:“精灵球里的鬼斯通……不,那只老鬼,肯定知道为什么!” “今夜十二点么……” 很快就到了家,他凝重的神色在踏上家门的一刹那冰雪消融。甚至感觉自己太多疑了。 打开门,中央棺材大开,棺材板被切下来方方正正一块,四个老太盘踞四方。外婆手指轻握,神色无比凝重,数秒后轻轻一推:“二筒。” 很好…… 我特么在外面赚钱养家,你就在这里负责貌美如花? 可以啊……盲摸的牌技都练会了?话说这几个老太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连其他小区的老太都能勾搭过来?话说在棺材上打麻将这么画风清奇的做派真的好吗? 吐槽之魂在沸腾,不吐不快。最后他硬生生憋住了。 没办法呐……人在屋檐下,这死老婆子来历神通广大,戒急用忍…… “碰。”对面的老太满脸笑容,把牌一推:“单吊。” “要不要这么快?”“出千了吧?”“幺鸡二条,不打要遭。听牌,有割就割,跟这个凶婆娘耍不起。幺鸡。” 外婆抽了口烟,弹出一张幺鸡。然而下一秒笑容就凝固了。 “糊了,碰碰胡,清一色,单吊幺鸡。承惠三千万。”对面的太婆笑的满脸菊花开,一推牌说道。 三千万!? 卧槽你要不要玩这么大!等等……你准备用什么付这三千万? 秦夜惊呼还没出口,外婆豪气地将一张一亿拍到了棺材板上:“拿去买棺材。” 这,是一张一亿的冥币。 等等…… 秦夜眨了眨眼睛,认真看了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倒退了好几步。 棺材旁边,除了外婆,其他人……都没有脚! 她们的小腿以下,近乎虚幻,而且脚尖根本不点地! 这是……鬼麻将! ^^^^^^^^^^^^^^^^^^^^^^^^^^^ 周1有这本书的推荐,所以周1多更,本来说今天多更的~结果周末…… 第6章:阴阳路(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很好。 秦夜觉得,是不是应该把身后事的牌子摘了,换上“夕阳红鬼魂游乐中心”? 再放上一首最炫民族风。 完美。 不是……这种鸠占鹊巢的工夫见长啊?你知道这棺材多少钱不? 秦夜的眼中带着冰枪,寒冰箭,炎爆术……拼命发射着死光,外婆充耳不闻,而是朝着几个老太婆笑道:“我这孙子咋样?” “不错,皮肤挺白,下去之后不用买护肤品。九筒。”“一看就是个短命的,能在下面多享几年清福。三饼。”“杠!五万……家业也有,棺材冥币纸人纸马都备好了,这是随时准备下去享福的节奏?” “下去的方式准备好没有?过来人劝告你一句,溺水难受。死相不太美观。”“等等!割了,一四七万……顺口一提,上吊也不太好,舌头拖出来三尺长,卷回去很麻烦。”“建议一下车祸,调好角度一劳永逸。走位精妙的话不破相无痛苦。螺旋升天,瞬间爆炸。” 我尼玛! 这特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平常“我孙子咋样”的打开方式,不是应该“不错,好乖”“几年级了?”“识字了没?”吗? 为什么现在是这种奇诡的阅读方式?你们思维是不是太超前了些? 不对…… 谁特么是你孙子啊!别乱认亲属啊! 秦夜被堵得一口逆血没喷出来,脸黑成锅底。外婆惬意地抽了口烟,淡淡道:“仔细看看。” 夕阳红齐齐转过头来,仔细看了一眼,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手中麻将也放了下去。 四人面面相觑,数秒后,一位老太才试探得问外婆:“这是……太岁?” 哗啦啦的麻将声再次响了起来,八只手和着麻将,外婆笑了笑:“在老身面前,他非说不是……就当他不是吧……那谁,倒点儿无根水过来,这阳间的水有点儿辣口。” 啊啊啊……已经从孙子变为那谁了吗…… 所谓无根水就是雨水,上不沾天,下不接地,不沾阴阳,这是外婆这一周唯一用过的东西。 秦夜接了四杯,咚咚咚搁在棺材板上,扭头就走。 别惹哥,烦着呢。 这一场麻将直接进行到了午夜时分,就在十二点钟声刚敲响的时候,外婆幽幽站了起来,叹了口气:“散吧……这也应该是我们最后一场麻将了。” 随着她的身影,三位老太齐齐站了起来,对着外婆微微一福,化为四道青烟消散棺材旁。 “这是什么?”秦夜好奇地问。 外婆没有立刻回答,从棺材里费力地拿出一盏古旧的油灯,布满灰尘,锤了锤腰:“五鬼运财。” “……您用五鬼运财打麻将?” “你懂个屁!今天一天赚了十二亿,凭什么就不是五鬼运财!” 她说得好有道理……秦夜竟然无言以对。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外婆端坐在床上,收敛了笑容,直勾勾地看着秦夜。不等他开口,就沉声道:“七月半,鬼乱窜,今天是盂兰节最后一天。也是鬼门关上的时候。” “一个人阳寿将尽之时,是第一次进入鬼门关的日子。但是……地府灵魂太多,阴差相对太少。总有一些没有及时觉察到的灵魂浮游在外。灵魂在长久没有报道之后,只剩下对地府渴望的本能而失去意识。这些灵被称为浮游灵。三大鬼节就是接他们下去的时候。” “你……明白了吗?” 当外婆认真起来的时候,秦夜仿佛感觉到了身处洪流的中心。见过太多的他知道,这是气势,对于自己极度自信表现出的动作,神态,言语,而影响到了其他人。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身上竟然会带着这种让人心惊的气势。 秦夜情不自禁地收敛了笑容,沉吟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带着‘它’的人,死在七天之内?” 外婆点了点头。秦夜眉头微皱,接着说道:“我找不到他,但是,今夜,这个人必定会前往鬼门关?” 外婆嗯了一声。秦夜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疯狂试探:“所以……你说要告诉我,就是……” 外婆脸上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不等说完,她拉着秦夜的手猛然一拽,秦夜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当一切都清楚之后,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黑白青,三色世界! 目光所及,一切都成为了黑白双色,无论是房间,还是床,之间弥漫着一丝丝青色的烟云。而他竟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正闭着眼睛,被外婆拉着一只手,端坐在椅子上! 两人如同两具石雕,纹丝不动。 “这是……灵魂?”他愕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对外婆的身份实力再次提升。 他见过了不少招魂的手段,和尚道士都有,但从来没有人能够轻轻一拉就让人灵魂出窍!和她一比,那些所谓的招魂简直弱爆了! “第一,不要回头。”外婆佝偻着身子,点燃了那盏古灯。 这盏灯非常独特,是古代的四方形灯具,大约巴掌大小,青铜质地。然而,在上方的灯盖上,居然绘制着两只一黑一白的鲤鱼。 “锤石?” “闭嘴……第二,不要开口。”外婆的身子走动了起来,随着她第一步踏出,这个黑白青的世界轻轻一震,秦夜清晰感觉到温度飞快下降,而且雾气逐渐浓郁起来。 四面八方,那些青色的雾好像活了,不过数秒之后,他们周围只剩下云的天空,雾的海洋。整个世界,那盏灯是唯一的光源。 翻涌的雾海中,他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的哀嚎。 “含住这个。另外,拉住我的衣服。”接过手里的东西,秦夜仔细一看,那是一片柳叶。 刚含在嘴里,一股温暖的感觉立刻蔓延舌尖。他抓紧了外婆的衣服,两人终于开始走动起来。 “这条路,不是活人走的。”就算有一肚子疑问,秦夜也没有开口。足足走了二十分钟,外婆的声音才从前方沙哑传来:“你们活人,称它为黄泉路。但是,黄泉路实际上分为三个部分。忘川摆渡,孟婆往生,最后才抵达酆都城。我们仅仅踏在第一段路途上而已。” 她指了指四周:“这些青色的雾,就是鬼魂的阴气。本应是纯黑色,但是阳间阳气太重,两相对冲,就形成了这种青色阴气。” “一旦任何生灵在这里开口,阳气一泄,简直就像海啸中的灯塔。无数的鬼魂会想起他们阳间的一切,有眷恋的,有不舍的,这些还没有喝下孟婆汤的鬼魂,会将这个人撕成碎片。所以,切勿开口。” 秦夜目光眨了眨,心中忽然想到,如此多的阴气……都是鬼门关造成的? 按照外婆之前说的,今天鬼门关开,无数的浮游灵进入地府。但……这特么简直汇聚成海,有多少鬼物汇聚,才形成了如此恐怖的阴气? 地府员工渎职了吧?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幽幽叹息:“不要回头,是因为这条路上,有一种生物名为应声虫。你只要开口,他就会和你交谈。这种应声虫人面虫身,乃是无数执念凝聚而成。一旦被它抓住,将会在这条路上和它交谈千百年。永远失去重新轮回的机会。” 秦夜轻轻拉了拉外婆的袖口,外婆桀桀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老身如此多话,却没有一只应声虫上来?” “因为……它们不敢。” “散。”随着这个字,她绑好的满头白发倏然散开,无风自舞。四面八方的雾气好似浊浪排空,轰然倾泻。 眼前的一切终于清晰起来,秦夜只看了一眼,立刻深呼吸了一口,只感觉脊背发寒。 他们脚下哪里是路,而是……一条银白色的骨骸! 这根骨骸相当巨大,宽起码有百米,长无尽头,相当平整,看起来应该是颈椎骨。而就在他们两旁,无数的人……根本数不清的人,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恤牛仔裤,有的穿着连衣裙……正陪伴在他们两旁,一起朝着骨骸的尽头走去! 虚幻朦胧,神色麻木,身上不时散发出道道阴气。更可怖的是……这些鬼魂竟然维持着死前的模样! 有人舌头长长伸了出来,眼睛鼓出。有人神色扭曲,四肢断裂,只能在桥上用半截身子努力爬过去。还有人头颅碎裂,有人胸腹打开一条大缝……简直是一个死亡博览馆! 活着的死亡博览馆。 这些活死人,就这么漂浮在半空,脚不点地地随着他们一起移动。 盂兰节最后一天,鬼门关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苍茫鬼魂,伴随着活人一起走这条阴阳路。 就在身边,就在身后。 然而,随着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四面八方的人忽然停住了。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虚幻鬼影,齐齐停顿。然后……身体不动,头机器一样转过来,半边头颅的,吊着长舌的,甚至……没有头颅的,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同时看向了秦夜! 贪婪,迷惘……这一瞬间,秦夜身体一颤,一种强烈的阴冷感冲上心头。也就在同时,天灵盖上一只枯瘦的手拍了拍,浑身阴冷立刻消失。而身侧所有鬼魂直勾勾地看了他三十秒,又偏过头去,漫无目的地前行。 咚咚……秦夜摸着胸口,心脏乱跳不已,无数幽魂头颅看过来的一瞬间,他几乎汗毛倒竖。 “看那里。”外婆干枯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秦夜看了一眼,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瞳孔都缩了起来。 远处阴气弥漫的地方,能看到数个小山一样大的身影。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好像……放大无数倍的臭虫。黑暗中两只绿色的眼睛燃烧着火焰明灭不定。而它身上……挂满了人! 活着的人,或者,活着的魂。 每一个人都在拼命说着什么,而他们距离最近的人,都有十几米远。 应声虫,人蛹! 第7章:过阴(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这些小山一样的巨大身影,对比外婆何止几十倍。鬼火一样的眼睛在翻涌的雾海里如同满天星辰,直勾勾地落在秦夜身上。然而,没有一只敢过来。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两人走在白骨路上。而且,外婆走一步,那些巨大的眼睛就纷纷退一步。好似漫天星穹都开始摇曳。 “这叫做过阴。如果你道行够了,就能在这里找到你想找的,七天之内的灵魂。甚至让对方短暂恢复神智和你交谈。阳间那些法师所谓的招魂,就是在鬼魂七日未尽,还剩下最后一口阳气的时候暂时从这里招回对方的灵魂。” “甚至更进一步,如果你有幸荣升鬼差之上的职务,根本不需要过阴,直接就可以在这条阴阳路上动手拿人。好了,低头,到了,你可以说话了。” 秦夜立刻收敛心神,低下头来。 这条骸骨之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而那里,赫然停着一艘大船。 那是一艘古式的渡船,足足千米之大,就这么静静地停在虚空之中,然而,渡船上本该是船夫的位置,如今竟然站着一具金色的骷髅! 青斗笠,绿蓑衣,骨骼纯金,仍然握着摇撸,微微弓着腰,埋着头,做出用力的姿势。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一具普通人大小的骷髅,就是这艘千米渡船的船夫。对岸的骨骸桥头上,无数的阴灵不知何时手中已经握着冥钞,直勾勾地看着那具骷髅。 “他……死了?”秦夜喃喃道。 外婆的目光无比复杂:“不是死……而是离开了……” “几千年来,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从来不说一句话,都是静静地把人送到老身这里,再默默离开。我们以为彼此都会这样相顾无言到永远,谁知道……”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秦夜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就在此刻,忽然福至心灵一般,眼睛陡然一亮,突然难以置信地再一次看向了船夫,脚情不自禁地踏前一步。 刚刚踏出,他就感觉脚下一空,身体陡然失衡。随后胳膊上传来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拉了回去。 “你找死吗!”外婆怒道:“看看你脚下!” 秦夜满头冷汗地看下去,就在他脚下,骨骸的下方,竟然是一条万丈深渊! 渡船停留在虚空,给人一种平地可渡的假象,然而根本不是这样。 万丈深渊不可怕,更可怕的是……这道深渊只有踏出桥头才能看到。而且……就在他跌下去的同时,他隐约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咯咯的女子轻笑,无数黑色的浪潮轰然从深渊底部爆发,随着山壁疯狂蔓延。 那不是黑潮。 而是……头发! 在这无尽的深渊之下,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如同捕猎的蜘蛛一样,静静等待着踏入她领域的灵魂。 外婆肃容道:“别以为这仅仅是黄泉路的第一段就掉以轻心,这条路上有太多太多你难以想象的存在,这是活人禁区,踏错一步,死路一条。” 秦夜轻轻拍开外婆的手,两人目光对视:“我有一个问题。不知该问不该问。” “既然不该问,那就不要问。”外婆仿佛知道了他想问什么,幽幽道:“你活了太久,比常人敏锐得多。有的问题憋在心里就好。” 秦夜闻所未闻,目光越来越凝重:“地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等外婆回答,他就沉声道:“我刚刚忽然发现……摆渡人的死法,绝非是自然死亡。” “他的姿势正好是在摆渡,甚至双手都在用力撑动摇撸。这是突然死亡。以摆渡人的地位都没有想到的,完全出乎预料的突然死亡。而且是瞬间湮灭。以至于他老人家死后还保持着这种动作。” 直视着外婆的目光,他一字一句道:“谁可以做到瞬间湮灭摆渡人?” 外婆嘴唇微启,秦夜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还有,之前我就想过,盂兰节的阴魂……多得不正常。而现在,这些阴魂来到地府的入口却不得而入。地府却没有一位阴差出面,这更不正常。” 外婆终于开口了,目不斜视:“你想说什么。” 秦夜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涌起一个荒诞的想法,走前一步,颤声道:“地府……停摆?” “哦?” “摆渡人死去,恰好这时候阳间发生了不断的灵异事件。我可不可以认为,地府这场大变,才是阳间跟着剧变的根源?” 说出这句话,就连秦夜也忍不住浑身抖了抖,这个猜测太过可怕,可怕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一天要死多少人? 一旦地府停摆……千亿的鬼魂何处去? 难怪……难怪阳间的事态每天都在升级,难怪突然爆发如此多灵异事件!阳间……正在朝着活地狱转化! “有趣。”外婆没有立刻开口,许久,她才森然笑了起来:“小子,想象力很丰富。但是……” 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秦夜,一字一句说道:“不要用人心来猜测鬼魅……它们比你想得恐怖一万倍……” “你这个肤浅的猜测,只是把你即将看到的大恐怖推测出了万分之一而已……” “来吧……到那艘船上去,摇动摇撸,证明你有资格成为地府最后的阴差。” “等等!”秦夜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不信任地看着外婆:“什么最后的阴差?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好像从没答应过。还有,这种交代遗言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外婆冷笑:“没用的,活了太久,就会敏锐,你就算再怎么在我面前装的纯良也没用,你和我一样,心扒开都是黑的。另外……你以为到了老身的地盘,还能由着你这种百年小鬼任性?” 话音未落,秦夜身后传来一股巨力,他简直就像风中的落叶一样,飘飘然飞向了渡船。就在飞行途中,他全身陡然绽放无数阴气,鬼差服瞬间转化而成。 坑啊! 秦夜咚一声落到了渡船上,恨不得大骂三声我艹!揉着腰刚站起来,外婆的声音就缓缓飘来:“摇动摇撸,听到摆渡声的阴灵会自动聚集到你身边。但是他们过不来,你刚才也看到了,这艘船不是谁都能上。而摆渡船和这条路之间的裂缝里,有一个恐怖的存在。所以你尽管放心。” 秦夜咬牙切齿:“那我要摆渡谁?你到底想要找什么?能不能给个准话!” “急什么。”外婆给他一个“年轻人就是毛手毛脚”的眼神,随后凝重道:“这艘船……不是谁都能摇动的,只有可以摆渡的人才有资格作为真正的鬼差。你到底能不能转正为正式鬼差,进入地府公务员体系,就得看你能不能摇动摇撸。” “我特么……我不要了行不行?!” “可以的,狗蛋。”外婆点燃了烟枪,淡淡道:“你还有三天阳寿。” 秦夜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不是,我们正在愉快地交谈,可不可以不要突然跳到这种惊悚的频道?” “求生欲很强嘛。”外婆惬意地吐了口烟:“吃过太岁的人,不生不死,也不会长大,不被阴阳两界认可。现在地府都停摆了,你的好日子自然到头了。好一点的结果是变成浮游灵四处飘荡,差一点的嘛……” 她用烟枪划了一圈骸骨桥头满满当当的阴灵:“你选一个?” “……我摇,我马上摇……论狠我只服你们下边这批人。”秦夜欲哭无泪地朝着金色骨骸拜了三拜,轻轻搬开,握着摇撸用力一压。 刷拉……无尽的虚空中,随着撸板抬起,虚空中骤然荡起一片涟漪。明明没有一滴水,偏偏撸板破开水面的声音,响彻这片天地。 此情此景,秦夜忍不住脑海中冒起一首歌曲: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水面倒影着狰狞的猛鬼,四周环绕着~恶毒婆娘~~ 这特么画风不对啊! 呜……一声号角声,没来由地从船上响起,就在同时,骸骨桥头的所有阴灵齐齐抬起了头,同时看向这边。 呜——第二声号角,渡船缓缓转过了身子。随着渡船的转动,骸骨桥上的阴灵终于动了起来。他们直勾勾地看着渡船,手中全部拿着冥钞,毫无知觉地踏前一步。紧接着,整个阴灵的海潮,开始缓缓向前波动起来。 画面极其壮观。 横在渡船和骸骨桥头之间的,是无尽的鸿沟,这些阴灵根本无法到达渡船,刚走出一步,立刻跌落下方的无尽深渊,顿时,深渊中响起一片愉悦的女子尖笑。 但是,这根本无法阻挡前赴后继的无数阴灵,这艘船就好像暴风雨中的灯塔,无比醒目。 成百上千的阴灵,前一批坠落深渊,后一批又紧跟而来,无限地跌落深渊之中,竟然形成了一条……灵魂的瀑布! 因为阴灵跌落而漫天飞舞的冥钞,如同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溅起的烟云,令人叹为观止。 第8章:阎罗印(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这道地府的瀑布是如此壮观宏大,停留人间的阴灵何止十万,一朝拥堵到忘川渡口,灵魂瀑布足足几十分钟都没有停息。 哗啦啦……小船儿轻轻,飘荡在虚空。秦夜仍然在摇动摇撸,然而渡船却像永远到达不了桥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数阴灵飞蛾扑火一样冲向渡船,再坠落深渊。二十分钟,四十分钟……突然之间,在阴灵的瀑布中,一道灵体竟然凭空踩在了虚空之上。 就在同时,外婆发出了一声喟然长叹。身形骤然消失,一道漆黑如墨的阴气横贯长空,卷走这道阴灵,再出现时,已经站到了渡船上。 “是他?”秦夜意外地看着这道阴灵,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外貌没有丝毫破损。四方脸,鹰钩鼻。眉毛很淡,衣服甚至能看到阿玛尼的牌子,非常讲究。 让这个神通广大的老太婆大费周章的……居然是这样一个普通人? “没错,地府现在出了一些变故,我无法得知他确切地点,青溪县人口众多,时间急迫。老身只能知道他死于这七天,且一定接触过‘它’。来鬼门关堵他是最好的选择。”说完这句话,外婆一手插入了阴灵胸口中。 “呀!!!”一声凄厉的尖叫突兀地响彻对方胸口之中,男子的面容疯狂扭曲起来。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突如其来地密布整艘渡船! 轰!毫无预兆,秦夜全身的鬼差服刷得一声被吹得笔直飞起。他双目陡然睁大,倒抽了一口凉气:“我的天……” 这是阴气。 不算太强。然而质量却高的难以置信! 嗡……阴风大作,这片虚空都微微往下一压,就连深渊之下的那个怪物,此刻也噤若寒蝉。这种等级的阴气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刚死的阴灵身上!甚至比外婆更加恐怖!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 千年老鬼? “哼……”就在此刻,外婆一声闷哼抽出手来,倒退数步。满头冷汗,而手上竟然泛出一片金色。更诡异的是,她脸上泛出无数老年斑,好似一瞬间就老了几十岁。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咚咚……心跳仿佛跳动在耳边,秦夜这才发现全身都湿透了。心有余悸地开口道:“鬼王?” 外婆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数秒后才惨笑一声:“‘它’就在这个人身上……我算准了它在青溪县,你却怎么也找不到它。我们只能来这里等……等盂兰节鬼门关开,‘它’的持有者被召唤到这里的时候……” 秦夜眨了眨眼:“‘它’到底是什么?” 外婆沉默了两秒:“阎罗印。” “哦,原来是……等等!”秦夜见鬼了一样看了外婆一样,不敢相信地说:“阎罗印?传说中阴曹地府构建的基石?你们把吃饭的家伙弄丢了?” 您还活着真是侥幸哪…… “你这是什么眼神?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外婆狠狠瞪了秦夜一眼,喘着气说道:“地府当年组建之初,有三件先天至宝,阎罗印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某些原因,阎罗印粉碎。但是任何先天至宝之间都有联系,只要你找到了一块,它就会为你指示其他所在。” “等等。”秦夜敏锐地醒悟了过来,指了指自己:“你该不会是存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小子你什么意思?身为地府最后一任正牌公务员,身为鬼民公仆的责任感呢?” “卧槽……我不要了行不行?!” “可以的,狗蛋,你还剩下三天阳寿。” 秦夜的声音瞬间再次低了八度,本着求生欲疯狂挣扎:“……那啥……我们谈点正经的,这种令人忐忑的话题就不要再出现了好不好?比如……谈谈其实我并不太擅长拼图这种高智商游戏?” 外婆扫了他一眼:“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还不明白吗?一旦地府出现问题,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这种不生不死,两边不靠的墙头草。” 算你狠! 秦夜太阳穴爆青筋地转过头去,生活就像强x,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躺着享受。现在,他就准备强颜欢笑地享受下去。 啊……不要……轻一点……外婆…… “他一个凡人,接触过阎罗印?”不再想这件事,秦夜开始打量起这只阴灵来。还要说什么,但忽然顿住了,眨了眨眼睛,目光几乎粘在了对方身上。 “怎么?” “我见过他。”数秒后,秦夜转过身来,摁着眉心想了想:“这是……王成浩他爹?” “你确定?”外婆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我确定!”秦夜肯定地回答:“青溪县首富,王泽敏。家长会的时候我看过他,他儿子王成浩和我一个班。” “他居然死了?怎么没听……” 话音第二次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微微闪亮了起来。 不对……不对劲! 青溪县首富死了,一定是大新闻,县新闻和网页肯定会有说。退一步说,就算没有,王成浩也绝对会有反应。 但是,对方没有。 这两天王成浩的动作,绝不像死了父亲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一段对话,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 “秦夜……你知不知道对付这些东西的办法?” “你怕他们再找上你?” “不是。不是我……其实……我家里……最近有点不大对劲……”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地府貌似停摆,阎罗印流落人间,摆渡人横死,阳间灵异爆发……他已经推翻了之前的设想,地府里……恐怕发生了比停摆更可怕的事情。 “走吧。”摇了摇头,他对外婆说道。 “咦?你强烈的求生欲呢?” 秦夜翻了个白眼,既然反抗无效,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事。求生欲这种东西比苟活重要吗? 苟活。这两个字的意思不是像狗一样活下去,而是塔下苟住,别死。哪怕对方三把卢锡安,也要稳如老狗。 “所以说,这就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相当有逼数。”外婆拿出一道符,贴在王泽敏的额头上,随手一团,这道阴灵竟然被团成一只纸球,放进了秦夜口袋。 “……不是,你千辛万苦就为找到他,现在处理地这么随意吗?” “好好看管着它,你同学……恐怕藏着至关重要的‘钥匙。’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她一把推开秦夜,自己走到了摇撸旁。用力一压,整艘船再次发出号角声来。 “之前……你不是猜测地府停摆吗?” “既然你已经通过了资格测试,那现在,我就带你去看一看,远比你猜测恐怖一万倍的……地府的真相。” 呜呜……在外婆的操纵下,这艘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笔直朝着虚空深处划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裂隙中响起一片轰鸣,十几分钟后,一个巨大的女人头颅缓缓冒了出来。 很美,眉如远岱,目似含杏。朱唇如血,白肤凝脂。 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多一分则过剩,少一分则不美。 然而,只有头。 在脖子下方,一无所有!后方三千青丝漫天飞散,这个美女头颅绝不比渡轮小,如同一轮人面太阳。只让人感觉无比的诡异。 “这就是你找的最后一任阴差?”她的目光深深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叹了口气:“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说得好啊……” “那么……地府都没了,你我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你偏偏要拼死一搏,又有什么用呢?” “阳间要乱,让它乱不就好了么?人鬼殊途,你真以为可以靠个人之力解决?为何又偏偏要去做那片鸿毛呢?” 轻轻摇了摇头,绝美的头颅再次沉入深渊。 …………………………………… 外婆轻轻摇着船,秦夜坐在船头,船航行地很快。前方尽是一片纯黑色迷雾,随着船的每一次开动,分水杖一般劈开浓雾,笔直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浓雾散尽,一座巨大的桥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座青石桥,宽……恐怕有万米之遥!长根本看不到头! 整座桥都是由整齐的青石砌成,不过好像有些年月了,沾满了漆黑的瘢痕。偶尔有些类似青苔的东西爬出来。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人站在其前,如同蚂蚁一般渺小。秦夜震撼得看着这座没入浓雾中的万米长桥,深呼吸了一口:“这难道是……奈何桥?” 外婆的目光无比复杂,停下了摇撸,指着桥头:“百年之前,我就坐在那里,为每位忘魂舀上一勺汤。” 秦夜顺着她的手指指过去,奈何桥头,有一个巨大的,已经破裂的青铜三足鼎。足有百米高大,鼎上刻花鸟虫蛇,四条铜龙从鼎内爬出,龙口距离地面不过半米。而鼎下,赫然是一张古旧的,铺着黄纸的八仙桌。 鼎在,桌在,人不在。 “传说,黄泉有条奈何桥,走到这里,无论是谁,只能徒呼奈何。奈何桥前,有位摆渡人,在忘川之水上将阴灵摆渡到桥上。喝完孟婆汤,进入轮回。”秦夜有些感慨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而喝过孟婆汤,会忘记一切前尘往事。如果想要记得,那就必须跳下忘川水,等待千年。” “摆渡人死,孟婆第一次来到阳间,整个奈何桥空无一人,忘川水彼岸万千亡魂不能超渡……孟婆大人,地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孟婆看着秦夜的表情,对方仿佛早就有预料了。只有对亲眼看到奈何桥的震撼。 秦夜苦笑着摇了摇头:“您之前说,摆渡人将鬼魂送到您那里,我就猜到您的身份了。毕竟,摆渡人只能去一个地方。” 否则你真当小爷不敢站起来反抗? 小爷可是有血性的人!三天?三天怎么了? 三天小爷也能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但是! 关键就在这个但是上。 但是臣妾做不到啊,这位大能反手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成肉饼,反抗有用吗? 没有的话,还是从强x变为和x吧……小爷应对得果然完美无瑕…… 第9章:地藏成佛(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孟婆带着秦夜走上了桥。 很安静,面对着如此之大的奈何桥,只让人生出一种天高地远的崇拜来。不知当日奈何桥上挤满阴魂,牛头马面共舞之时,是何等的波澜壮阔。 他们走在桥边,孟婆轻轻抚摸着桥栏上的镇兽,许久才轻叹一声:“小子,往下看。” 秦夜谨慎地伸出头去,恨不得把脖子拉到一米长。 “……你地府公务员的大无畏精神呢?”孟婆怒斥。 “我恐高。”秦夜无辜地说。 孟婆一口气没接上来,她到底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公务员啊? 怕死,恐高,油滑,还能不能有点优点了? 双手扒在桥栏上,秦夜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一口凉气。 下方……是一片荒原。 不是本身就是荒原,而是七零八落的房屋,满地都是红色的,已经熄灭的灯笼。无数巨石流星雨一样落在空地上,甚至他看到了一条巨大的尸骨! 说不清是什么,也说不清有多大,仿佛是条蛇,能清楚看到腹腔骨,从浓雾的尽头蔓延下来,又消失在他视野的边界。桥下……简直就像被这条巨兽肆虐过的城市一般。 孟婆鸡爪一样的手指抓住奈何桥上的石镇兽,沙哑道:“曾经……这下方奔腾着忘川之水。又叫做黄泉。”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这条看起来像是蛇一样的东西叫什么吗?”她闭上了眼睛,有些痛苦地开口:“它叫做烛龙,也叫做烛九阴,你再往前面走上五百年,就能看到一根燃尽的蜡烛,烛龙衔灯,这是阴曹地府唯一的光源。它离开了,灯也灭了……地府就成为了你现在看到的地府……” 所以来的时候,才是黑雾弥漫? 秦夜微张着嘴,震撼地看着四周苍茫大雾,摆渡人离开了,孟婆独自来到阳间,烛龙竟然都离开了! 孤寂的风中,吹来亡魂的哀嚎,和破灭的味道。 地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地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孟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其实……不单单是烛龙,整个地府……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清空了……” 她轻轻挥了挥手,面前迷雾缓缓飘散。越来越淡……数分钟后,秦夜微张着嘴,愕然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奈何桥的对岸。 “那里是酆都城,整个地府的中心。当然……是曾经。”孟婆佝偻着背,颤声道。 秦夜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眼中,原本是酆都城的位置。现在佛光万道!一尊通天金佛拔地而起! 不知其大,不知其高,眉心一朵莲花,手持一柄双环禅杖。高天之高,阔地之阔,放眼望去,虚空中无数无根金莲缓缓滋生,徐徐湮灭,竟然在地府之中构筑出一片无边佛国! 刷……金佛佛光万道,缭绕在云雾之中的手中绽放万千光芒,光芒所过,奈何桥上所有魂魄顷刻间一扫而空! 酆都城被改成了佛陀像? 简直荒唐! 迷雾再次涌来,将这座佛像严严实实遮挡住。秦夜这才从刚才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忽然,如同福至心灵一般,愕然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是……地藏菩萨像?” 如果说地府有一位菩萨,那只能是地藏。四大菩萨之一。 “就是地藏大人。”孟婆头发飞舞着,凝重地看向秦夜:“你说对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但是……现在佛像已在,他老人家已经成佛了,你……懂这个意思吗?” 秦夜眨了眨眼睛,脊背已经一层冷汗。 地狱已空……地藏成佛…… 谁主阴司?! 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孟婆沙哑笑道:“没有人……小家伙……已经整整一百年,没有阴司这个秩序的存在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打破一切迷雾,所有的东西,都在秦夜脑海中串联起来了。 地藏成佛……地府清空,所以就连烛龙,摆渡人这些神职都离开了。无处可归的鬼魂,开始叩击阳间的壁垒。也所以,人间灵异事件层出不穷。 他无法想象地藏成佛时的恢弘,但阎罗印,恐怕就是在这次地府大变中被冲击为碎片,落入人间。 脑海中嗡嗡作响,孟婆看着空无一人的奈何桥幽幽道:“你们应该庆幸,地藏成佛,超度了地狱里无数厉鬼,真正厉害的角色已经被他老人家带走,但是……阎罗,判官,府君,拘魂这些公务员,也被他一并带走了。大量的灵魂井喷,太多成为了无处依靠的自然灵。然而极少数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厉鬼。” “但是它们不敢乱动。它们怕,怕地府的拘魂,无常,鬼差们再度潮水一样冲出地府。然而……任何事情都经不起时间的蹉跎。整整一百年,它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孟婆直勾勾地看着秦夜:“我找了几十年才找到你。吃过太岁虽然不被阴阳接纳,但同时也共存于阴阳,你的起点比那些所谓的阴阳眼高太多太多,你是最好的人选。” 秦夜刚想说什么,孟婆就摇头道:“你无法拒绝,一旦我离去,地府再无一个神职,你这种存于阴阳夹缝的墙头草立刻就会死。而如果你不管……你们活人影片中拍的贞子,楚人美这些真正的厉鬼重新现世,只不过是早晚问题。” “地狱已清空,恶鬼在人间。” 沉默。 秦夜根本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远超他的推测。根本不是什么停摆,现在地府都没有了! 没苟住啊…… 你说你这么大的场子,非要放个定时、炸弹在家里,这不是找死吗? 好嘛,现在终于爆炸了……不是,你爆不爆不要紧,影响到我正常生活就很要紧了。你说我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还能不能让人愉快地苟活了? 尤其现在我还得给你擦这个屁股。 “咳……如果我说我对土木工程不甚了解……” 孟婆悲天悯人的脸色一肃:“可以的,狗蛋,你还有三天阳寿。” 我¥r*(#&$%r#!! 秦夜认命地叹了口气:“所以?我要怎么做?你会协助我的吧?” 孟婆苦笑了起来:“我留着这一口气,就是为了等一个真正可以重建地府的人出现。你来了……我很快也会归去……” 秦夜的目光瞬间化为幽怨死光直射孟婆,孟婆下面的抒情顿时憋在了喉咙里。组织了一下表情才说道:“你放心……送死那是临时工的工作,你好歹是地府最后一位正式公务员。只要小心一些,别去惹那些阴气极重的存在,一旦你集齐第一件先天至宝,地府秩序自动运转,你的基本盘就稳了。” “……你确定我很安全?” “……你好歹也是吃过太岁的人,能不能拿出一点地府公务员大无畏的气魄?” “……气魄能有苟活重要?” 我忍……实在是选无可选了……孟婆深吸了几口气,强硬地转移了话题:“放心……现在,王成浩的父亲就是最重要的线索。但你千万要小心……每一块碎片,都含有数千年来地府的磅礴阴气。可以说……任何拿到碎片的鬼物,绝对是罗刹厉鬼。它们会怕我,却绝不会怕你。” 她仔细地斟酌着措辞:“碎片在指向下一块碎片的时候,它……同样会看到你。” 秦夜感觉自己眼皮都在乱抖,说好的gank呢?为什么变成了正面55? 这种纠结的表情太过真实,孟婆沉默了片刻,手在虚空一抓,一张金色的卷轴出现虚空。被一道红绳死死束了起来。里面阴气磅礴如海,秦夜只是稍微感触了一下,就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六方鬼王图。”孟婆鸡爪一样的手抓住卷轴:“阴曹地府共分一帝十殿十八地狱六方鬼王。这些都是地府里赫赫有名的存在,它们的名字可以让任何鬼物闻风丧胆。而这张图可以让你召唤六方鬼王其中一位一次。” 通灵术? 这就很好理解了。 “本来没有打算现在给你的。”孟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切记,你只有一次机会召唤六方鬼王附体。另外,关于地府的一切须知,鬼物的分类和公务员等阶,以及功绩获取,我已经记录下来一并放在你枕头底下。” 秦夜珍重地接了过来,刚刚接过,他就看到孟婆的全身泛出道道金光。一闪而逝。 这些金光充满佛性,孟婆的神色一瞬间平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躯体,轻叹一声:“终于到了……” 秦夜仿佛明白了什么:“您……” “人有阳关道,鬼有奈何桥,人鬼殊途,我已经在阳间逗留够久了。”孟婆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慈祥:“小家伙……不要伪装了,吃过太岁的人,以怪物的身份在人间活了这么久,绝不会是你表现出来的这样……地府最后一位正式公务员的身份,就是给你放开自我的保证……” “走吧……回你的世界去,人间大变就在不日……别让我失望。寻找阎罗印不光是为了地府,更是为了你自己……” 话音未落,她已经化为一只只黑色蝴蝶,包裹着秦夜的身体,缓缓飞入空中。 刷……阴风渐起,吹动秦夜额前的留海,他抓紧六方鬼王图,回首看了一眼地府,地藏金身像高耸入云,其余地方黑云缭绕,一片残破。 要离开了么…… “我啊……最讨厌麻烦。”他神色有些淡漠起来,苦笑地看着手中卷轴:“好不容易……我安稳了几十年,修身养性,你这个死老太婆为什么偏要来掀我的底呢?” “让我塔下苟住不好么?” 摇了摇头,黑蝶翻飞之中,他的身影越升越高。目光也越来越远,他看过酆都城,奈何桥,就在目光移动到骸骨桥头的时候,忽然跳了跳。 头发。 铺天盖地的头发,就在孟婆消失的一刹那,从深渊中海啸一样铺散出来,疯狂地奈何桥冲来! ^^^^^^^^^^^^^^^^^^^^^^^^^^ 嘛,,本来说上访谈了爆发一下,然而……安排访谈的亲病了……等他病好~什么时候好了,上了访谈就爆发一下 再皮埃斯一下,嘻嘻嘻你竖起如无意外,都是2更,上架石更~ 新书期,各种求,求包养! 第10章:阿落刹娑(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轰隆隆……这片头发之海是如此广大,直接在桥上布满了一层黑色,好似千万蠕动的毒蛇,直逼秦夜。 “这是……”秦夜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喊道:“快!!!” 他知道的,这个深渊之下有一个恐怖的存在。但是,孟婆显然和对方认识,不……应该说在地府的鬼物谁不认识孟婆? 应声虫躲得远远的,万鬼退避,然而,此刻真的有人敢摸老虎屁股! 可惜,他的呼喊明显孟婆听不到了。她应该是去了和摆渡人,烛龙一个地方,黑蝶的速度平稳如常。根本比不上下方头发的蔓延速度!恐怕孟婆也没想到,这只深渊中的存在会和她翻脸。 应该追不上来吧……秦夜头皮发麻地看着黑色头发潮水一样冲上奈何桥。然而……就在他忐忑的目光中,所有头发竟然盘绕着朝着天空中缠绕而来!如同童话中魔藤那样。 “该死!”秦夜狠狠咬了咬牙,就在目光尽头,那道沟壑之中,一点红色升了上来。 很小,但在黑潮之中是如此明显。赤红如血,若恶鬼的瞳孔。 咔擦……咔擦……一阵碎石落下的声音,数秒之后,一只红色的油纸伞从深渊下冉冉升起。 油纸伞挡住了大部分身躯,在油纸伞下,是三千青丝披散,还有五颜六色,配色完全不搭的绫罗。青的红的白的黄的……混搭成古华国的宫装女子衣服。施施然踩在漆黑的头发地毯上,随着它每走过一步,身后竟然盛开一种鲜红色的花朵。花瓣纤细,共分三层,好似一层铺开的鲜血。 彼岸花。 漆黑的地狱中,前方是骸骨桥头,后方是万丈地藏金身,脚下是奈何桥,四周是苍茫黑雾。举着伞的女子踩着彼岸花的地毯,这一幕诡异到让秦夜脊背冰寒。 “您是……”女子看似走的很慢,实际速度却快的吓人,很快就来到了秦夜前方十几米处,停下了脚步。 “阿落刹娑……”女子的声音非常清脆,若风铃飘响,竟然给人一种空灵之感。她没有抬起红伞,只是幽幽开口:“别怕……我也是地府的公务员呐……曾经执掌旻峰省的‘判官’……” 秦夜没有丝毫放松,凝重地后退了一步。 他还没看到孟婆放在他枕头底下的资料,不知道判官在地府整个体系中到底是什么等级。但是……“曾经”的判官,为什么会被压在深渊之下? 而且……阿落刹娑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这是印度叫法,如果用华国文字来说……罗刹女! 地狱中最恐怖的恶鬼,才能被称为罗刹,残忍好杀,嗜血如命,如今竟然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知道吗……”阿落刹娑伞压得更低了一些,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在黄泉的第一段,阴阳路骸骨之桥上,普通阴灵根本无法走过。能走过的……只有三种人。” “第一,地府阴差。” “第二,被地府认可,甚至接引过来的人。” “第三……”她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仿佛伞有千斤重,将她压得不堪重负:“就是沾染过地府先天至宝碎片的人。” “滋……”伞下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她身体都微微蜷缩了下去:“滋……我……滋……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秦夜警惕无比地看着这个怎么看都不正常的阿落刹娑说道。 阿落刹娑:“你把那道阴魂给我。” 秦夜目光微动:“所谓交易,是你来我往,我能得到什么?” “滋……滋滋……”阿落刹娑全身抖得越来越不正常:“我……可以……让你活着……滋……离开……” 红伞下响起一片唾液流动的声音:“滋……我已经不太能忍得住了……几百年没有吃过血食,你知道你的味道有多诱人吗?” 她颤抖的身影缓缓走来:“你真的知道这道阴灵代表的重大含义吗?” “滋……你真的明白……老太婆耗费百年时光,用功绩拖着不走,就是为了让你找一枚阎罗印吗?” “既然你不懂……滋……就把它给我!!” 话音未落,红伞轰然崩溃!她全身五颜六色,搭配得不成样子的宫装好似被无形大手轰然撕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形终于显现出来。 这是一个人头。 也只有一个头。 没有身躯。眼睛,耳朵,嘴巴中,无穷无尽的头发万蛇出笼一般蔓延开来。疯狂生长着。就连人皮下方,都能看到一条条蠕动的凸起。数不清的怨灵咆哮声,随着这朵恐怖的黑色花朵绽放而响彻地府,哀怨,愤怒,喜悦,七情六欲,声嘶力竭的嘶吼让人如坠十八层地狱。 “要么交,要么死!!” 阿落刹娑的咆哮声伴随着万千阴灵的哀嚎,层峦叠嶂,若海啸喷涌,似狂风浊浪。秦夜好像站在风暴的中心,鬼差服轰然笔直朝后飞舞。 好可怕的阴气…… 一只手半遮住眼睛,秦夜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强压住差点跳出胸腔的心脏:“这可是孟婆大人给的东西。” “呵……滋……”黑发漩涡中的人脸好像笑了笑,最后,疯狂大笑起来:“呵呵呵……哈哈哈哈!!” “地府之中,哪怕阴差,谁不是生前身负万千罪孽?你期待我和孟婆之间有什么真实的感情?” “咯咯咯……别逗我了,如果她还在,我会畏惧三份……滋……人类,你根本不明白这把‘钥匙’会为你带来什么,你不配拥有这样的东西……来,交给我,快!!” 轰!!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秦夜仿佛被无形巨手击中,脚在地上猛然倒退十几米。 “卧槽……”他愕然擦了擦嘴角一丝血迹。一声……仅仅声浪都让自己承受不住!五脏六腑沸腾一样剧痛,全身的鬼差服,居然如同着火一样,从边缘开始翻飞出烧焦的痕迹,再如同黑蝶一样缓缓飞入空中。 只是声音,就超出了鬼差服的防御极限。 这……绝不是自己能面对的对手! 刷拉拉!就在他思绪转动之时,无尽的头发如影随形,交接,扭曲,成为一只只狰狞的手,直指秦夜全身各大要害。秦夜瞳孔猛然一缩,大喊道:“我交!!” 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 沙……所有头发就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到零点一秒,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一滴冷汗从秦夜额角流下,他甚至能闻到头发上腥臭的味道。 他举着一只手,看着十几米外的怪物缓缓蹲了下去,示意自己无害。冷汗如雨,另一只手伸入怀中,仿佛在摸索着。 “别耍小花招,凡人。”阿落刹娑淡淡道:“所谓计谋,那是实力不够才会出现的东西。你我的实力天差地别,再多的计谋也……” 她的声音倏然停住了。 秦夜笑了。 为什么会笑?阿落刹娑愣了愣。 死到临头的大彻大悟?以为交出那道至关重要的灵魂之后自己真的会放过他?从而心有侥幸?还是被自己吓破了狗胆? 就在同时,秦夜全身鬼差服无风自舞,腰间的勾魂索当啷作响。下一秒,鬼差服全面炸裂!露出里面普通人的衣服,而就在他胸口位置,一面金色卷轴已然缓缓展开。 而他的手指尖,捏着一段红绳。 “这……”阿落刹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然而根本来不及想别的。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一道浓郁至极的阴气化为怒海狂潮,瞬间席卷整个奈何桥! 磅礴,大气,浑厚,无疆! 如果说阿落刹娑的阴气是长江黄河,这片阴气简直是无尽沧海!阴气所过,阿落刹娑地面上的头发寸寸燃尽,而在她震撼的目光中,所有阴气形成一个几十米大的黑色旋涡,将秦夜完全包裹起来。 “这是……”她不敢相信地盯着旋涡,紧接着,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半秒后一声尖叫,疯了一样朝着裂隙冲去。 “六方鬼王……六方鬼王上身!!” “滋……那个死老太婆居然给了他这种东西!!” 地面上的黑发潮水一样褪去,然而就在同时,黑色旋涡响起一声地动山摇巨响,一道人影带着冲天黑气,胯下一匹白色战马,从黑色旋涡中一跃而出! 全身银甲,却已经被鲜血染红,破损的黑色衣裤,古人装扮,脸却还是秦夜的脸。手中一只白色长枪,枪尖直指疯狂溃逃的阿落刹娑。 得……白马马蹄轻扬,白驹过隙,不过眨眼,横跨百米距离,寒锋临身!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得……得得得……”身后杀气冲宵,阿落刹娑头颅里居然响起一片牙齿嘚嘚打颤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尖叫道:“不……饶过我……放过我!!” 扑! 话音未落,一只枪尖突出额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快。 极致的快。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没有其他花俏,也没有人能看到这一枪怎么出现的。因为它出现的时候,对手已经死了。 只要一枪。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秒,下一秒,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阿落刹娑的头颅伴随黑发疯狂旋转扭曲,以枪尖为核心,形成了一个恐怖的黑洞! “啊……啊啊啊啊!!” “不……不!!你……你这个区区凡人……你竟敢……” 刷! 黑洞猛然一合,一个被符纸包裹的圆球咚一声落到了地上。 瞬杀! 第11章:孟婆遗物(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扑通……那只符纸球晃动了好几下,滚落到秦夜身边。而随着这不过短短三秒钟的瞬杀,秦夜身上升腾起无穷阴气汇入地府天穹,五秒后,他再次恢复了身穿鬼差服的模样。 “这就是六方鬼王的实力?”他愕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在数秒钟之前,他还觉得阿落刹娑是根本无法战胜的存在,数秒钟之后,却亲自用这双手结果了对方? 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整场战斗白驹过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 这……是用大师球抓皮卡丘的节奏啊……太轻松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符纸球,刚刚拿起,一个怨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子……就算六方鬼王上身,你的微薄实力也根本无法超度我!我……和你谈个交易。如果你放开我,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呵呵。”秦夜回答给对方两个经典的单音节词之后,毫不犹豫将对方收进兜里。 放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万一对方又活过来了呢?自己天天在阳间担惊受怕?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带回去虽然危险,起码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它有什么变故。 说白了。 就是怕死。 任何妨碍本少苟活的存在,都是异端! 没有了阿落刹娑的困扰,本已经被打散的黑蝶再次凝聚过来,形成一道黑色的旋风,将他直接带向阳间。 ……………………………………………… 数小时以后,桌子上如同石雕的两人,孟婆的肉体忽然化为飞灰,无声湮灭空中,只剩下桌上过阴的油灯。紧接着,秦夜猛然抖了抖,睁开了眼睛。大口喘着气。 “呵……哈……”如同溺水的人刚刚苏醒,他立刻摸了摸胸口,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四肢一片冰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油然而生。 看样子……自己的实力不能再去那种地方了,否则恐怕骸骨长桥都走不完…… “咯咯——喔!!”这里是县郊,不知道哪家的鸡开始打鸣。雄鸡报晓天下白,一抹金色的霞光从玻璃窗中缓缓投入,为大地披上一层温润的金纱。 感受到身体慢慢回暖,他没有动,而是轻轻摁着太阳穴深思起来。 变了。 一切都变了。 他变了,人间大变将至。一些过往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为什么学校会有这种播报?为什么现在灵异帖子到处都是?但取而代之的是迷惘的前路。他必须理清思绪,让自己在这个即将乱起来的阳间找到定位。 “首先,我肯定是不能暴露的。”他倒了一杯凉茶,喃喃自言自语:“地府的恶鬼隐匿阳间,这就是犯罪分子。犯罪分子最怕的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法律。 他绝望地看着屋顶:“而我,就是法律的代表,正义的化身——一旦被发现注定死无全尸的阴司法人代表……而且,最大的依仗,六方鬼王图已经用过了,换来一个毫无用处的精灵球!我特么还不敢丢!” 不管怎么想,都三百六十度苟不住啊…… 自己苟活的美梦,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顾虑,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被砸得稀巴烂。 正面逼团了啊这是……自己无尽都没摸出来呢…… “或许……我不管这件事呢?” “孟婆都走了,三天阳寿期限已经勾销,如果我不管……是不是就能继续苟下去?” “蠢货。”阿落刹娑冰冷的声音回荡耳畔:“就算孟婆,也没法预定谁的阳寿。生死簿是地府三大先天至宝之一,记载着阳间所有生物的寿数。哪怕它因为地藏成佛的波澜被击碎,死亡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你这句话好有内涵。” 阿落刹娑咬牙切齿地开口:“你的寿元只剩三天,地府崩溃对于你这种阴阳人的打击是最大的,地府代表阴,人间代表阳。你身处于阴阳两极的中线。一旦一方失调,哪怕生死簿上本来就没有你的名字,你也绝不可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尽力让声音平静下来:“小鬼,我们的交易仍然有效。如果你放我离开,我会告诉你如何规避死亡,甚至……我可以帮助你找到阎罗印的碎片,有了地府先天至宝的碎片防身,你就可以永远地活下去……” 话音未落,这个自动漂浮出来的精灵……纸团球已经被秦夜丢进床下。 “求人还敢咬牙切齿?自己看看傻逼作者对你的描写。微表情太差了。”秦夜想了想,找出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一起丢到床下:“不用谢。” 床下喷薄而出的诅咒话语已经充耳不闻。 看了看表,现在是五点十分。 一天之中,有两个逢魔时刻。清晨的五点,傍晚的六点,阴阳分割之时,身上阴气较重的人,或者用特殊手法,可以在此刻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阳时已到,没办法再唤出王泽敏的灵魂,而他也不知道怎么招魂。 三天,他不觉得阿落刹娑在开玩笑。 三天之中,必须找到阎罗印的碎片! 否则别说苟,直接gae er。 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下面放着一本泛黄的书,纸张看起来已经相当古老。 “这就是老太婆留下的东西?”秦夜非常不满意,自己这种局面,显然一本骨骼精奇的如来神掌有用的多。 翻开第一页“小家伙,当你看到这一页的时候,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切,而我……” 秦夜面无表情翻到下一页。 不是……我说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形势?都特么正面逼团了你还给我伤春悲秋? 我要的是功法!秘宝!随身老爷爷和神兽! 谁关心你死哪里去了啊? 第二页“老身估计你会凉薄地没有看第一页,所以老身再写一次:小家伙,当你看到这一页的时候,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切,而我……” 面无表情翻过第三页。 第三页“事不过三,这是老身最后一次,对于这个世界和老身工作了千年的岗位,我还是有所眷恋的。小家伙,当你看到这一页的时候,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切,而我……” 啪! 秦夜一把合上书,深呼吸了好几口,第三次面无表情地翻开第四页。 终于尼玛到正题了! 无良作者复制粘贴有意思吗? 他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古话说得好:知识就是力量。而这些东西,就是他萌新菜鸟阴差活下去的根基。 甚至……他暗暗期待着,逃脱三日必死诅咒的机缘,也有可能隐藏在这里面! 第四页没有废话,直接写着几个大字“地府阴差和八方鬼物分级。” “所有地府公务人员,都被称为阴差。最低级的是鬼差,负责村级事务。略高一级的名为拘魂,负责县级事务。这是低等阴差。” “中等阴差共分两级:负责市级事务的‘无常,’负责省级事务,和直辖市级别事务的‘判官。’” “高等阴差亦份两级:负责片区级别事务的‘府君。’和负责国级事务的‘阎罗。’” “当任职阎罗达到五百年以上时,可以由地府公民投票选举为阎罗王。地府阴差中,鬼差人员一百二十万,拘魂二十四万。无常三万五千。判官一千二百。府君九十。阎罗十位,也被称为十殿阎罗。鬼差级别以下者不计,约为千万左右。” “另设六方鬼王,赵云,英布,杨衮,樊哙,冉闵,白起,万世不易,为特殊巡察使,游走神州,一旦发现高级邪灵,有就地处决之权。” “切忌,任何阴差不得干预阳间事务,一旦发现必定承受天道惩罚。地府虽灭,天道仍存!切记切记。” 秦夜的手顿了顿。 看到这里,对地府的大致体系终于有所了解。同时也更清楚地认识到,对她表演视而不见的阿落刹娑,有多么恐怖。 省长啊这是…… 整个地府一千二百判官的其中之一,亿万阴灵只有这一千二百! 如今,这位省长就在自己床底下…… 不行,一旦找到机会,一定得了结这个心腹大患。 他接着看了下去。 “地府鬼物,按照阳间习惯,暂时分为从s到e六个等级。最低等的五年初生鬼物,为e级,五十年鬼物,为级,百年鬼物,为级,三百年鬼物,为b级,五百年鬼物,为a级。千年鬼王,为s级。一旦发现……以你的实力,级就得立刻离开。” “当这些鬼物被收服之后,会成为封魂球……” 秦夜的目光倏然闪耀起来。 封魂球……就是精灵球的官方叫法么? 他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封魂球除了封印者其他人无法打开,每隔百年由府君大人送入地藏菩萨处集体焚化……”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掠过什么东西,想抓又没有抓住。转瞬即逝。 皱眉想了很久,却不得其解。 摇了摇头,他继续看了下去。很奇怪,这本书只要看过的字,都仿佛烙印到了他的脑海里。在翻过了数页之后,他的手再一次停了下来。 “不生不死之人。” 第11章:孟婆遗物 扑通……那只符纸球晃动了好几下,滚落到秦夜身边。而随着这不过短短三秒钟的瞬杀,秦夜身上升腾起无穷阴气汇入地府天穹,五秒后,他再次恢复了身穿鬼差服的模样。 “这就是六方鬼王的实力?”他愕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在数秒钟之前,他还觉得阿落刹娑是根本无法战胜的存在,数秒钟之后,却亲自用这双手结果了对方? 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整场战斗白驹过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 这……是用大师球抓皮卡丘的节奏啊……太轻松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符纸球,刚刚拿起,一个怨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子……就算六方鬼王上身,你的微薄实力也根本无法超度我!我……和你谈个交易。如果你放开我,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呵呵。”秦夜回答给对方两个经典的单音节词之后,毫不犹豫将对方收进兜里。 放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万一对方又活过来了呢?自己天天在阳间担惊受怕?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带回去虽然危险,起码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它有什么变故。 说白了。 就是怕死。 任何妨碍本少苟活的存在,都是异端! 没有了阿落刹娑的困扰,本已经被打散的黑蝶再次凝聚过来,形成一道黑色的旋风,将他直接带向阳间。 ……………………………………………… 数小时以后,桌子上如同石雕的两人,孟婆的肉体忽然化为飞灰,无声湮灭空中,只剩下桌上过阴的油灯。紧接着,秦夜猛然抖了抖,睁开了眼睛。大口喘着气。 “呵……哈……”如同溺水的人刚刚苏醒,他立刻摸了摸胸口,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四肢一片冰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油然而生。 看样子……自己的实力不能再去那种地方了,否则恐怕骸骨长桥都走不完…… “咯咯——喔!!”这里是县郊,不知道哪家的鸡开始打鸣。雄鸡报晓天下白,一抹金色的霞光从玻璃窗中缓缓投入,为大地披上一层温润的金纱。 感受到身体慢慢回暖,他没有动,而是轻轻摁着太阳穴深思起来。 变了。 一切都变了。 他变了,人间大变将至。一些过往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为什么学校会有这种播报?为什么现在灵异帖子到处都是?但取而代之的是迷惘的前路。他必须理清思绪,让自己在这个即将乱起来的阳间找到定位。 “首先,我肯定是不能暴露的。”他倒了一杯凉茶,喃喃自言自语:“地府的恶鬼隐匿阳间,这就是犯罪分子。犯罪分子最怕的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法律。 他绝望地看着屋顶:“而我,就是法律的代表,正义的化身——一旦被发现注定死无全尸的阴司法人代表……而且,最大的依仗,六方鬼王图已经用过了,换来一个毫无用处的精灵球!我特么还不敢丢!” 不管怎么想,都三百六十度苟不住啊…… 自己苟活的美梦,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顾虑,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被砸得稀巴烂。 正面逼团了啊这是……自己无尽都没摸出来呢…… “或许……我不管这件事呢?” “孟婆都走了,三天阳寿期限已经勾销,如果我不管……是不是就能继续苟下去?” “蠢货。”阿落刹娑冰冷的声音回荡耳畔:“就算孟婆,也没法预定谁的阳寿。生死簿是地府三大先天至宝之一,记载着阳间所有生物的寿数。哪怕它因为地藏成佛的波澜被击碎,死亡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你这句话好有内涵。” 阿落刹娑咬牙切齿地开口:“你的寿元只剩三天,地府崩溃对于你这种阴阳人的打击是最大的,地府代表阴,人间代表阳。你身处于阴阳两极的中线。一旦一方失调,哪怕生死簿上本来就没有你的名字,你也绝不可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尽力让声音平静下来:“小鬼,我们的交易仍然有效。如果你放我离开,我会告诉你如何规避死亡,甚至……我可以帮助你找到阎罗印的碎片,有了地府先天至宝的碎片防身,你就可以永远地活下去……” 话音未落,这个自动漂浮出来的精灵……纸团球已经被秦夜丢进床下。 “求人还敢咬牙切齿?自己看看傻逼作者对你的描写。微表情太差了。”秦夜想了想,找出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一起丢到床下:“不用谢。” 床下喷薄而出的诅咒话语已经充耳不闻。 看了看表,现在是五点十分。 一天之中,有两个逢魔时刻。清晨的五点,傍晚的六点,阴阳分割之时,身上阴气较重的人,或者用特殊手法,可以在此刻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阳时已到,没办法再唤出王泽敏的灵魂,而他也不知道怎么招魂。 三天,他不觉得阿落刹娑在开玩笑。 三天之中,必须找到阎罗印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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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信息中,居然真的有……真的有解开三天死局和床下省长的信息! “毁了我的六方鬼王图,那……就做牛做马来偿还吧!”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斟酌了半个小时,这才蹲下身,将床下与演员的自我修养作伴的省长掏了出来。 “小子……你不得好死!我在地狱等着你……只要你死了,你的灵魂会被我点天灯……”刚刚拿起符纸球,里面怨毒的声音海啸一样冲了出来。 秦夜轻轻抛了抛,忽然开口:“孟婆留了点东西给我。” 瞬间,符纸球安静了。 “我刚知道,吃过太岁的人特殊之处在哪里。” 阿落刹娑没有开口。 “另外,我还知道,封魂球每百年送给地藏菩萨火化……不错的,很响应国家政策。” “你到底要说什么?”阿落刹娑冰冷说道。 “别急……我给你讲个猜测,我姑妄言之,你姑且听之,听听这个猜测有趣不有趣,怎么样?” 说完,不等阿落刹娑再次开口,他就接着说了先去:“首先,每一年华国死亡人数有多少呢?我记得一组数据,是五百万,那么百年呢?啧啧啧……五亿啊,五亿个精灵球挂身上,这种事情居然要府君级别的阴差去送?他闲的蛋疼吗?” 阿落刹娑闭上了嘴,不知道为何,她心中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定有一个理由,让它不得不这么做。是什么理由呢?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微微一笑,看向封魂球:“奈何桥上,阴魂绝迹。” “我大胆地猜测,因为……府君以下根本无法走进地藏菩萨的佛国!没错吧?就连你,曾经的判官啊……啧啧啧,这都只能躲在远离奈何桥的桥头裂缝下苟活。孟婆这种正式阴差都不敢走过奈何桥逼近如今的酆都城。对吗?” “你的猜测就是这些废话?”阿落刹娑冷冷道,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态度无形中柔软了一些。 “nnn。”秦夜摇了摇手指:“接下来我们说故事的第二段,那就是:我在桥上没有丝毫感觉!” 瞬间,他感觉到手中的封魂球不动了。 一丝挣扎都没有,就像死了一样。 “怕了吗?我也是刚刚想明白,孟婆告诉我,不生不死之体,可以接触阴阳所有物品。而地藏菩萨……不巧,你们畏之如虎,而对我没有半分威胁。” “也就是说,我完全有可能走到现在的酆都城,对吗?” 死寂。 “啧啧啧……别人说话要保持尊敬,你可是我用一张鬼王图换来的。那可是我保命的东西。”秦夜不悦道。 猛然,封魂球一震,阿落刹娑咬牙切齿地怒吼:“你到底要说什么!!” 秦夜收敛了笑容,眯着眼睛直视封魂球:“我是说……阴魂球我不死不能打开,但我如果再过一次阴,把你丢到地藏菩萨脚下……你说你会怎么样呢?” “嗯?身无神职的前省长大人?” 再一次突兀的死寂。 秦夜也没有开口,好整以暇地玩着抛抛球,果然啊……孟婆说的没错,自己和她心口扒开,都是乌漆嘛黑的…… “你可以试试。”数秒后,阿落刹娑才嗤笑道:“我好歹也是曾经的判官,地藏超度不了我。另外……” 她冷笑道:“就凭你?一个区区鬼差也敢谈过阴?走不到骸骨桥头,你就得被万鬼分尸。” 她刚说完,秦夜就猛然站了起来,刷拉拉拉上了窗户。 “你……你要做什么?”阿落刹娑的声音轻轻抖动了起来。 没有回答,秦夜拿起孟婆留在桌上的古灯,仔细研究起来。 如果没记错,点燃这盏灯,就可以过阴吧…… “你到底要做什么?没有用的,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完成过阴……” 仍然没有回答,秦夜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啪一声打开了盖子。 “其实,我们没有必要这么针锋相对,我告诉你阎罗印的真正作用……不,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孟婆为什么要特意找最后一位阴差……你不觉得奇怪吗?地府里有这么多阴差,甚至可能有幸存的。而且人间这么多得道高僧道士,哪一个不比你好?” 还是没有回答,秦夜啪一声点燃了火机。 “住手!!!!” 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轰然响彻秦夜耳旁。而他正似笑非笑地将手放在古宫灯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封魂球。 “不装了?不说地藏超度不了你了?” 这次换成阿落刹娑不开口,只剩下一片细密的咬牙切齿声。 “继续啊,你这样我很没有成就感的。” “闭嘴!!”阿落刹娑恨极的声音响起:“你要做什么。我坦白说,地藏确实能瞬间湮灭我。但是你走到地藏之前,必定会死!” “好啊,那就互相伤害啊。” 我&¥#……&¥#!!这是阿落刹娑现在最想骂出来的话,她充分体会到了喷子的心情。 听不懂鬼话是不是?为什么要死?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 你就没想过克制一下你脱肛一般的求死欲? 你就没想过全须全尾地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什么人呐!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封魂球动了动,再开口时,却带上了笑意:“何必当真呢,我们之间或许有些不愉快,不过那都是误会,在奈何桥上,本宫也只是想吓吓你而已,其实我还是很友善的……” 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 秦夜合上了古宫灯,清晰听到了阿落刹娑舒了一口气的声音。拿出王泽敏的封魂球晃了晃:“我的要求也挺简单。首先,我可不想死,放心,如果明天晚上没有解决这件事,我拼了命都会把你带给地藏。” “我的护身法宝被你毁了,那你就得给我打工。这合情合理吧?” 我合你大爷的情啊! 老娘一个几百年的判官给你一个区区鬼差打工?! 当年老娘吐口口水都能淹死你啊! “很合理……相当合理……”然而,从阿落刹娑嘴里冒出来的是这几个字。 “另外,为了避免你随时想着弄死我。我起码要你一缕精魂吧?我死了你也得死,一家人就是得整整齐齐……” “不可能!”话音未落,阿落刹娑就磨着牙开口:“给你精魂,我不如去死!!” “没得商量?”秦夜打开了古灯。 “……呵呵……年轻人就是急躁……精魂不是不能给,但是有年限,百年之内,我可以帮助你,但是百年如果你在没有其他鬼差的情况下还无法达到判官,那么你就必须释放我。而且如果你达到了判官,也得释放我。心血盟誓,天道见证,无人可违。” 早这样不就好了? 何必一次次在我底线边缘疯狂试探? 秦夜白了封魂球一眼:“我说打谁你打谁,我的问题你要解答,可以?” “不太可能,封魂球根本不可能打开,所以我不可能帮你作战。最多透露出我的威压,但是……地府不存,神职不在,我的威压顶多能对二十年鬼物起作用。甚至可能都不明显。” “没关系,那……就这样说好了。” “可以……跟我一起发誓吧。”可以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阿落刹娑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然明知道对方很可能会死在过阴路上,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走到了地藏金身像脚下呢? 身为曾经的判官,和一个区区鬼差一起去死? 根本没有这个选项。在她的认知中,她的命比一个最低级的鬼差高贵太多了。 一长串古怪的誓言念完后,秦夜明显感觉四周轻轻振动了一下,一种和对方心血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早就预料到,对方不可能帮他战斗了。帮他战斗就要打开封魂球,他不可能这么做。 他要的,是对方几百年的知识!阅历!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甚至比六方鬼王图还重要得多! 一个是一次性杀伤武器,另一个是长期性使用的肉/便/器。 睁眼一抹黑的萌新怎么在这个猛鬼环伺的人间活下去,知识就是力量。 暗暗舒了口气,终于弄出个随身老爷爷……不,老奶奶来了,虽然这个老奶奶随时想着弄死自己…… “好了,现在告诉我,这道魂魄为什么这么重要吧?我要怎么破除这个三日必死的局?” 第13章:阿尔萨斯.米奈希尔 阿落刹娑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在调整心情,组织语言,许久封魂球才动了动,还没开口,秦夜就摁了摁眉心说道:“阿落刹娑这个名字太绕口了,为了方便你我互相称呼,我就叫你小阿吧?全名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朗朗上口,清晰易懂,而且显得很国际范儿。怎么样?” 我特么…… 阿落刹娑现在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心情都有。 这明显不是亚洲名字啊,而且好像性别都改了啊!你是认真的吗? “……随你……”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道灵魂之所以重要,根源还是你自己。” “吃过太岁的人不生不死,名字不存于生死簿上,存活于阴阳两界。但同理,阴阳两界一旦有一方失调,必死无疑。” 她幽幽道:“本来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然而谁也没想到,当年地藏菩萨的大宏愿竟然真的实现了。你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一块至宝的碎片。但是你想过没有……”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说道:“一旦你去找了阎罗印,你……就无法停下来了。” “这是什么意……”秦夜还没说完,脑海中忽然一亮,沉吟了起来。 无法停下来……是了,原来是这样! 除非他安心去死,否则只要找到第一块,这首静止的亡灵序曲,就彻底被他奏响了。之后……谁也无法让它停下! 找到第一块——下一块碎片的注意——被动反击之后,下一块碎片又到了手中——然后引来下下一块碎片的注意……到时候无论自己愿不愿意,根本无法从这个旋涡中脱身。 无限循环! 阿尔萨斯的声音缓缓道:“而且……任何先天至宝碎片,都饱含地府无尽阴气,但凡拿到它的鬼物,哪怕一两年,实力也直逼一二十年老鬼。小子……好好祈祷吧,如果你运气太差,第一块碎片就遇到级甚至以上的厉鬼,那……三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秦夜没有开口,闭上眼睛仔细斟酌了起来。手轻轻敲击着桌子,“嘚嘚”的轻响让清晨的小屋显露出一种反衬的宁静。 这是一个蛊盆。里面每一只蛊虫都手持一块先天至宝碎片,能活下去的只有最强壮的一只!然而身在其中,无论想与不想,都必定参加这场生死之战! 躲不过去。 那么…… “先下手为强。”他睁开眼睛,眼中杀意掠过。几乎是和阿尔萨斯一起,异口同声说出了这句话。 “退无可退,无需再退。不是你死,就是它们亡。”阿尔萨斯作为曾经犯下滔天大罪的判官,心之狠毒凉薄,意外地看着秦夜一眼:“想不到我们第一次达成了共识……放心,既然已经签订天道契约,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的。而且在地府我看过这道阴灵一眼,属于先天至宝的气息不算浓厚,你应该庆幸。他身边的鬼物拿到碎片恐怕没有多久。” 秦夜点了点头,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七点十分。 既然先下手为强,既然白天无法招魂,那就从学校王成浩身上开始! 三天内,不是对方死,就是秦夜下去陪孟婆。 ………………………………………………………… 同一个夜晚,凌晨三点。 就在秦夜走在阴阳路上的时候,青溪县最高档的小区内,一个高大的少年,正皱着眉头躺在床上。 他睡得很沉,虽然是夏天,然而屋里最高档的中央空调寂静无声地调节着温度,外加换气效果,一台就要近十万。 青溪县首富王泽敏的家,沧澜小区。 这里全是独栋小别墅,推开窗户眺望过去,就是对面绵延万里的大巴山,夜风吹来,山上风吹竹林,轻柔而静谧,让人心都安宁了起来。 小区的绿化也非常之好,这个小区的价格绝对不啻于省会顶级小区,也仅仅只有三四栋小别墅。丛丛绿树甚至形成了一片小型丛林,只不过……深夜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阴森。 王成浩躺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翻来翻去,眉头也死死拧起。终于一声惊呼,从梦中醒了过来。 “呵……呵……”他大口喘着气,摸着胸口,心脏在狂跳。哪怕过去两天了,他也难以忘记当天的噩梦。 下一秒,他忽然顿住了。 心脏几乎都停跳,一种从脊椎骨蔓延上来的恐惧感,让他头皮发麻! 在他床头,坐着一个女人。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背对着他,头发披散到腰际,一言不发。穿着一身惨白的衣服,坐在床头。 “你……你!”王成浩吓得魂飞天外,高大的身子咚一声退到了床头,拼命摁着灯。 “不用摁,停电了。”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在咀嚼着什么。 “刘阿姨……”王成浩这才稍微安定下来。这个刘阿姨是他的后妈,但是他一直没法叫妈,从来都以阿姨相称。 父亲王泽敏三个月前带回来的后妈。 王成浩原本的母亲生下他就去世了。 没有再开口,刘阿姨嘴里发出一种诡异的“咕嘟”声,缓缓离开. 王成浩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正要睡觉。刚躺下才几秒,猛然针扎一样弹了起来。 不对……不对!! 自己……自己睡觉前是把门都锁死了的! 要开空调窗户也关上了的! 她……她是怎么进来的?! 不……这个小区绝不会停电!这个小区都停电了,全县也该停电了。 身子猛然一抖,他只感觉血液瞬间冲到头顶,猛摁了几下灯,毫无反应。暗骂一声“艹!!”立刻拿起了手机,但是刚刚打开,他一下子摁住了自己的嘴,抓住杯子裹着全身,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吓得差点失声尖叫起来! 没有灯光。 大巴山连绵竹海的树影被月亮投射过来,仿佛摇动的鬼怪。 没有人迹。 整个房间里透露着一种压抑到疯狂的死寂,针落可闻。 只有手机一点苍白的光晕。 就在光晕之下……他清晰看到了……从床边,到门口,有一连串的脚印。 非常工整,但是……什么脚印能让人看到呢? 人脚印。 却……沾上了鲜血!在夜半三点,他的卧室中踩出赤红的痕迹! “嘚嘚……”王成浩的牙齿没来由地狂打颤起来。关好的门,三点钟坐在自己床头的继母,一连串的血脚印,不停的吞咽声…… 他悄悄走到门口,一声都不敢发。正要轻轻关上门,忽然发现,门是开着的! 留下了一条缝。 “呵……呵……”他满头冷汗,就在悄悄想关上门的时候,正好从门缝中看到了令他魂飞天外的一幕! 自己的继母……正趴在家里养的拉布拉多旁边,头扭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正在吞吃着什么。 在她脚边,是一地的金毛和大滩的鲜血。 什么东西有这么多/毛? 什么大型的生物……可以喷射出如此多的血? “咔擦……”他闭着眼睛,死死咬着嘴唇,发着抖关上了大门。 有鬼…… 家里真的有鬼! “哈……哈……”他浑身大汗地瘫软在木质地板上,背靠着大门,发抖地喘着气。过了十几分钟,才拿起手机,打算照下卧室里的脚印。 咔……轻轻拍完,他打开相册,却忽然愣住了。 这是什么照片? 就在他相册里,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张一龙,还有……秦夜? 但是,此刻的秦夜却背着他们,一根两端是莲花的法器,顶住了身后一大团虚无的东西。而他们已经昏迷到了角落。 拍照的角度很不好,显然是当时自己昏过去的时候失误打开了照明的相机,不经意拍下来的。 秦夜……这,这是秦夜?! 这是那一天?他不是说他晕过去了吗! “咚!!”就在此刻,门忽然被敲响,王成浩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一声尖叫,倒退门一米多。 “谁……谁!!” 没有回答。 然而,那个“咚……咚”的声音,却以五秒一次,准时响起! 死神丧钟。 王成浩疯了一样冲到门口,死死顶住门。 门就在背后磕磕,磕磕地敲响。他想离开这扇隔离恐惧的木门,然而又怕刚离开就被打开。想堵死大门,却和恐惧只有一门之隔。 太过剧烈的恐惧,让他眼泪都掉了下来。 从未和今天一样,期盼着太阳的升起。 整整一夜,门口的敲门声没有停。终于,在五点的时候,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鸡鸣,门口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王成浩不敢动,虽然五点,虽然敲门声停了。但是天还是黑的,夏天的天,起码五点半才能亮起来。他悄悄装好自己的钱。死死盯着手机,五点半一到,疯了一样冲出大门。 离开这个活地狱一样的家。 司机还没有上班,他飞快跑到街上,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明明夏天的清晨比他家里冷得多,也湿得多,他却觉得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恐惧。 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才等到一辆出租,拉开就冲了上去:“走……到县郊……县郊丧葬一条街!身后事店铺!” 车开的很快,等到了丧葬一条街的时候,他甩出一张五十,立刻朝着里面冲去。 咚……正好和秦夜的自行车撞在一起。 “王成浩?”秦夜意外地看着对方:“你来做什么?” “救我!!”王成浩疯了一样,冲到秦夜身旁,根本不管还有起来买早餐的人,一把拉住秦夜的手:“救救我……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我家……有鬼……真的有鬼!!” 秦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仔细看了看王成浩。一眼之下,他的目光也跳了跳。 眉心印堂一片漆黑。 两天之前他还是满面红光,阳气充足。 更可怕的是,双肩头顶的三盏油灯,已经灭了两盏,只剩头顶一盏,火光微弱,摇摇欲灭。 人之将死。 第14章:没死?(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传说,人的身体有三盏灯火。分别代表人体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简称三体…… 一旦三体……不,三火湮灭,活人将魂魄离体,真正死亡。常人三火相当旺盛,如果有一盏灯火微弱甚至熄灭,这个人就是俗称的“阴气太重”,会遇到一系列不顺心的事情,比如降职降薪,事业不顺等等。 如果这个人的八字还偏阴一点,大约就能看到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还有种传说,夜半的路上,或者空无一人的傍晚,听到人喊你,是没有听过的声音,千万不要转头。因为一转头,鬼就会吹灭你肩膀上一盏灯。 这就是所谓的人点火,鬼吹灯。摸金校尉里也有相似的规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了一次阴,秦夜的目光只要想,就能清晰看到对方三盏灯火。然而现在的王成浩,不过一日之隔,头顶上的火都即将熄灭。 这绝非一个好信号,能让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在一天之内进入濒死境地,只说明……这只鬼物绝对不简单! “阴阳两隔,普通的鬼物根本无法对人产生影响。”秦夜将封魂球挂在了书包上,做成一个别致的挂饰。阿尔萨斯徐徐道:“本宫曾经也在阳间任职百年,你们凡人影片中的贞子,楚人美,杰森这种直接取人性命的鬼物,至少在五十年以上。” “他家里这只鬼物我现在确定,拿到阎罗印碎片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年。否则区区一个凡人,早就死了。” “对你而言是个好消息。” 秦夜点了点头,静静看着魂不附体的王成浩。就在看得对方汗毛倒竖的时候,淡淡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成浩咬着嘴唇,点开手机,翻出那张照片放到了秦夜面前。 他的目光几乎是挂在秦夜身上,秦夜刚还回手机还没开口,他就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颤声道:“以前……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再也不会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我一次!” 平时在学校里耀武扬威,人高马大的少年,此刻双腿软了又软,嘴唇都咬出了血痕。如果不是在街上,他恐怕已经跪下了。要是让同学看到学校名人王成浩居然挂件一样挂在平时毫不起眼的秦夜身上,还满脸祈求,恐怕大跌眼镜。 “换个地方说话。”秦夜抬了抬下巴说道。 话音未落,王成浩一把把他拉了下来:“走……还没吃早饭吧?我请!你吃什么我都请!不要管你这辆车了,回头我送你一辆pinarell皮纳瑞罗!” “怜悯?”两人打了一辆车,车上,阿尔萨斯嗤笑道:“弱者的感情。” “你觉得我会对一个才见过两三年的人生出这种无用的情感?”秦夜看着窗外淡淡道:“在我的生命里,他不过是个过客。但是这件事情着落在他身上,有他帮忙……方便。” 两人直接开到了县城里被高中生誉为“约会天堂”的“第一站”小店,里面是满满的动漫风,这家店开店已经有十几年了,价廉物美,最重要的是,这里分成一个个的隔间,私密性相当好,经常作为早恋少男少女的约会地点。 刚坐下,王成浩就拿过了菜单,讨好地捧在秦夜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 秦夜随便点了几个炸串冰饮,早上没人,小吃来的很快。他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冰镇柚子茶:“说说吧。” 自然而高傲。 和平时学校里不吭不响完全不同,然而王成浩丝毫没有感觉不对,双手死死握着手中奶茶,眼中满是惊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组织好了语言。 他颤声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个月我每天都在学校吃饭?” 秦夜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王成浩缩在座位里,低声道:“因为……家里的菜完全没法吃!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爸开始喜欢生食,开始还是日料一样,我吃个新鲜,后来……后来越来越严重!烤肉,牛排这些,他开始七成熟,五成熟,三成熟……最后二分熟!” “一口咬下去全是鲜血和生肉!根本没法吃!我爸也变得很奇怪,他最近十天左右,身上总带着很浓烈的香水味。但是、但是他以前从来不抹香水的啊!对了……对了!近一周来,我爸他连饭都不吃了!” 一些平时觉得只是怪癖的东西,现在在王成浩极度惶恐之下,竟然全部想了起来。 “我之前还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他浑身都颤抖起来,用力抓着秦夜的手,满手冷汗:“我明明锁了门,那个女人却在半夜三点钟坐在我床头!而且离开之后,踩出了一行血脚印!并且……并且……” 他猛地抖了抖,沙哑道:“我……我、我看到她,她……她吃了家里的拉布拉多!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狗窝空了!空了!” 他全身筛糠一样抖着,声音都嘶哑了:“她是鬼……他不是人!她一定是厉鬼!” 秦夜拿起杯子里的勺子轻轻搅了搅饮料,打断了他:“你爸呢?” 王成浩满头雾水。 “他的丧事怎么样?”秦夜皱眉道。 王成浩愕然看着秦夜:“你在说什么?” 秦夜有些不悦:“你爸的丧事,是你妈操办,还是你?” “我爸的……丧事?”王成浩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一把捏住秦夜的手:“秦、秦、秦哥……你、你、你千万别吓我……” “我、我爸他……他活的好好的啊……” 刷……秦夜的目光霍然一闪,深深看了王成浩一眼。 这一刻,四周只剩下清晨的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很安静。 安静到人毛骨悚然。 王成浩满头冷汗拿出手机,立刻拨通了王泽敏的电话。 “阿浩啊……爸爸在忙……嗯……好好学习……挂了……” 简短的对话,但确定是王泽敏的声音。 只是……这个声音有些古怪,一顿一顿的,说话并不连贯。就像很久没有开口的人那样。 王成浩嘴唇都在发抖,秦夜刚才那句话太惊悚了,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秦夜,秦夜轻轻搅动着柚子茶,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身为阴差处理灵异事件。却遇到如此诡异的情况。 王泽敏没死? 这根本不可能! 这个鬼物绝不可能有孟婆厉害,王泽敏的魂是孟婆亲自从骸骨桥头抓回来的,不可能出错! 那么……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那么……王成浩家里那个爹,到底是谁? 是活死人?还是……其他? “知道了。走吧,白天它不敢出来。晚上六点后,来我的店。” 王成浩喉结动了动,胸口急剧起伏,拼命点了点头。然而并没走。眼巴巴地看着秦夜。 “不敢走?”秦夜指了指隔壁:“坐过去。” “我……”王成浩沙哑道:“我、我不会打搅你的……别离开我……” “过去!” 王成浩无奈地咬牙离开,但就在这时,秦夜猛然摁住了心脏,脸色苍白地靠在了椅子上。 “秦夜,秦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王成浩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对秦夜的叫法瞬间升级都没发现。 秦夜没有开口。就在他手掌之下,心脏竟然……缓缓停止了跳动! 那是肉体能清晰感觉到的,生命在一丝丝流逝的感觉。 周围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咚咚……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牵引着每一根血管,渐渐走向消亡。 生命倒计时! “走……”秦夜脸色苍白无比,从牙缝中对王成浩说道。 “我……”王成浩也吓到了,手足无措。 “滚!!”秦夜低声喝道,额头上青筋乱跳。 王成浩二话不说,这次拿起书包就跑到了隔壁:“有事一定叫我!” 隔间里安静了,秦夜仿佛听到阿尔萨斯在喊他,但是根本听不清晰。 这种情况持续了足足五分钟,心脏的跳动才慢慢复原,他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呵……”又过了五分钟,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狠狠喝了口茶。 太难受了…… 刚才那种体验死亡的感觉,他绝不想有第二次。 “临终纪念。”阿尔萨斯的声音凝重无比:“地府的失衡导致你不生不死的状态被打破。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生死簿上。虽然地府已毁,但是先天至宝就算只是碎片,有一些也会自己发挥作用,比如生死簿。” “否则……这个世界上都会是不老不死的怪物。这是天道。” 秦夜深深点了点头,死亡已经在敲门,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以确定,他家里的人都有问题。”阿尔萨斯也不废话了,言简意赅地说道:“就是不知道是哪种问题,鬼上身……或者别的。而且王成浩的父亲是关键。他一定死了,但是现在魂死而肉身活,这有好几种情况。” “我交给你阴差行走阳间的第一条铁则。” “不管多诡异的情况,都逃不开鬼物生前执念。” “任何鬼物,生前都有执念。要么横死,要么冤死,执念太过,才导致对方凝而不散。久而久之成为厉鬼。它所在地的一切问题,一切反常。都和它生前有莫大的关系。因为鬼物会本能地重复它的执念。” “这些细节,很可能就是超渡这只鬼物的关键。”她肯定地结尾:“今夜十二点,我教你招魂。把王泽敏的鬼魂重新唤醒,一切都落在他身上。” 第15章:招魂(新书期求推荐收藏) 秦夜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收拢阿尔萨斯的回馈。 对方丰富无比的经验,将成为他在即将来到的大变中活下去的基石! “那……就等吧。”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今夜是准备的时间。 明后天,就是真剑对白刃的时刻。 就算死神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他也要把对方踢回去!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王成浩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自己独处,整整一天都挂件一样跟在秦夜身后。直到晚上放学,二话不说拉着秦夜就向县郊冲去。 夏天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白天还晴空万里,等六点他们回到丧葬一条街的时候。已经阴云密布,黑云贯空,偶然能看到青白色的雷电一闪而过。 此刻灵异广播刚放过,家家关门闭户,长长的,有些仿古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晚风吹过,扫起地上零零落落的纸钱。各家门口有的还挂着纸做的招魂幡,整条丧葬街看起来阴风阵阵。 王成浩寸步不离。 “滋呀……”秦夜推开小店的大门,打开灯之后,对方才放松下来。秦夜丢下书包揉了揉胳膊,拉过王成浩,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给我记在心里,忘在嘴里。说出去半个字……” 他意味深长地没有说完。 王成浩拼命点了点头,他也有某些预感,今夜……恐怕会看到一些科学都不能解释的事情。 秦夜没有管他,已经飞快忙碌起来。阿尔萨斯在脑海中说着,招魂以秦夜的实力根本无法完成,他还需要一些辅助道具。 死人香,用骨灰碾磨而成的香。不是人骨,只要是骨灰就可以。 无常图,阴魂通地府,无常拘魂,作为阴阳沟通的中坚力量,无常画像必须要有。 一碗米饭,不是普通的米,而是阴米。用糯米蒸熟后阴干而成。 一碗鸡血,一根柳木做的筷子。 一切找完以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秦夜闭着眼睛在椅子上休息。很快,就听到了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按照阿尔萨斯所说,首先,将无常像挂在两侧。随着刷拉拉的声音,左右两方两位身穿黑白长袍,舌头吊出来一米长,脸色苍白的男子画像,就放在了案头。 香案,这是正规丧葬行必备之物。 黑无常头顶高帽上四个大字“天下太平。”白无常高帽上也有四个大字“一见发财。” 紧接着,阴米饭放在案前,筷子插于其上。这是让无常老爷大发慈悲,留给阴魂最后一点时间。 如果答应了,筷子就会倒。 如果不答应,三根香烧完之后筷子不倒,那……谁也别想招魂。 谁招,谁死。 阎王要他三更死,无人敢留到五更。 按照阿尔萨斯的话说,地府虽然没有了。但是这是天道,天道自动维护着一些地府的规则,否则……人间早就大乱了。 秦夜也没有顾忌王成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身侧陡然喷出道道阴气,王成浩张大了嘴刚要惊呼,立刻捂住了嘴巴,浑身发抖地退到床角。 刷!阴气汇聚之中,鬼差服已经穿戴在身,此刻褪去凡人身份,以阴差身份祷告天地。 他捻着三根灰白色的死人香点燃,这些香点燃冒出的竟然是幽幽绿火。整个房间里无比诡异。他对着无常神像一躬到底,按照阿尔萨斯说的轻声道:“末学后进,鬼差秦夜,请无常开眼。” 说完,将三根香稳稳插入香炉。再把封魂球放在阴米饭前。 “今有阴灵死而不散,为祸人间,求天开一线,留王姓男子半口阳气,下官有借有还。” 王姓男子?是……自己的父亲? 角落里的王成浩已经有些魂不附体的感觉,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感觉汗出如浆,浑身冰凉。 就在这时,无常像忽然动了动。 仿佛是风吹,两方对联一样的画像齐齐扬起,轻轻落下。 王成浩感觉头皮一麻,差点惊呼出来。 因为……窗户,大门全都是关上的!整个屋子没有半点风! 怎么会动?这到底怎么回事! 秦夜没有再开口,就这么半跪在香案前方,死人香一点一点燃烧着。五分钟,十分钟……一炷香时间是十五分钟。 就在第十三分钟的时候,他的目光陡然一亮。 插在阴米饭上的筷子,轻轻动了下。 然后悄然倒了下来! 而同时,阴米饭竟然开始凭空减少!不快,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吃饭一样! “快!”阿尔萨斯喊道:“招魂可一不可二!只有一次机会!这是和天借半口阳气,阴差吃饭,给你面子。饭吃完之前你问不完,这道阴魂就彻底散了!” 秦夜心中也紧张无比,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双手一合,轻喝道:“渔光引魂开地府,夜夜晶光照幽/户。开!” 话音刚落,封魂球沙的一声散开,化为一道符箓,无风自燃。而房屋中心,一片青色的阴气旋涡一样凝聚,一道白蒙蒙的影子,如同从水面浮出那样,从旋涡中心缓缓冒了上来。 “额……”王成浩发出一声闷响,捂着嘴巴昏死过去。 秦夜长长舒了口气,低声问道:“王泽敏?” “啊啊啊啊阿!!!”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充满了痛苦,这道灵魂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刚刚凝聚就膝盖猛地跪倒地上,双手抱头疯狂嘶吼起来。 秦夜愣了愣:“虽然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的表现方式好像有些过分?可否克制一下?” “这道灵魂有问题。”阿尔萨斯开口了:“抓住他。” 秦夜太阳穴跳了跳,这种:发现一只野生的鬼斯通,去吧,皮卡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吼!!”还不等他动作,颤抖地抱着头的王泽敏拼命抬起头,口中竟然喷出两米高的绿色火焰,声音已经完全不似人声。月黑风高,密室招魂,鬼火之下无常图无端笔直扬起,周围一切都摇曳在惨碧色的火光之中,简直让人脊背生寒! 咔……就在火柱冲天而起的刹那,秦夜腰间的勾魂索同时刺入对方天灵盖,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那道令人生寒的绿色火柱终于熄灭于王泽敏口中。 “点天灯。”阿尔萨斯有些意外:“打开他的嘴巴,你能看到一些意外的东西。所谓的点天灯,是对灵魂最痛苦的折磨,死者根本入不了轮回,只能承受灵魂被灼烧的无尽痛苦。啧啧啧……是谁这么恨他?” 秦夜捏住对方的下颌,灵魂的触感很是冰凉,它是虚幻的物质。然而,就在这个虚幻的灵魂口中,居然含着一根蜡烛! 秦夜取出来看了看,这只蜡烛是灰白色,散发出一种浓郁的腐朽味道,灯芯是漆黑的。刚取出来,尸体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感慨,双眼瞳孔的位置终于有两点绿火徐徐亮起。 “尸油烛,死后用尸油灌进肚子里,从胃一直灌到嘴,然后放上头发捻成的灯芯。燃烧百年而不灭。尸油烛又名镇魂钉,被它钉住的灵魂逃无可逃,尸体也会保持不腐朽。有些类似古埃及的木乃伊技术。”阿尔萨斯说道。 秦夜把玩着那根掰断的蜡烛:“这是否能解释为什么王泽敏死了,肉身还照常活着?” “起码一个月内很难看出来。” “您是……鬼差?”就在此时,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王泽敏的灵魂颤抖着开口道:“是您……是您救了我?” “是,时间紧迫,我大致说一下。你已经死了,但你的肉体还活着,你家里藏着一只厉鬼。如果不化解,你的儿子明日之内必死。” “阿浩……阿浩?她……她要对阿浩动手?”王泽敏愣了愣之后,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 可惜,他的声音,除了秦夜无人可以听到。 “看到那碗饭了吗?吃完之前你把你怎么死的,知道什么说一下,快!否则……饭吃完你就得上路。我也没法救你儿子。” “好……”王泽敏的阴魂闭上眼睛,能成为一县首富他绝非是优柔寡断之人。灵体轻轻波动中,他很快睁开了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节了一下情绪,飞快说了下去:“我的公司叫海悦,海悦公司。不算大,您或许听说过……” “海悦?”秦夜惊讶地抬起眼皮:“我想象中的那个海悦?” 王泽敏苦笑了一下:“商标法不能拥有两个一样的名字,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个海悦。” 阿尔萨斯疑惑:“很有名?” “相当有名。”秦夜感慨了一下:“本来名气不算大,但是有名就有名在,它为什么搬来这里。” “看来您也听说过……”王泽敏苦笑不已:“当年……正在海悦公司蒸蒸日上的时候,网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帖子,帖子的主人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叫做‘那一场风花雪月。’” “名字不错。”阿尔萨斯淡淡对秦夜说道:“不过他最好说快一点,没时间给他伤春悲秋。” 秦夜接着说了下去:“还是我来吧,王老板你情绪有些不稳定,自己看着补充吧。” 第16章:五年前的往事(一) 他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当年也是挺有名的,许多微博大,贴吧,各种名人都有转帖,可谓红极一时。五年前,那一场风花雪月发帖说,海悦公司董事长强迫她发生了关系,而她还不满十八岁。” “当时,她说并不知道对方已经结婚,更有一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孩子。这位王总对她说:自己还没有结婚,对她有好感,顶不住董事长夫人的美梦,和王董的出手大方,她答应了。” 阿尔萨斯平静道:“男欢女爱,这很正常。” 秦夜摇头:“这只是开始,转机……就在一周以后。” “本来,这个帖子不温不火,最多就是‘十八岁少女’这个名词戳中了许多人的g/点。海悦也不是地产大王,谁关心他怎么样?但这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认为自己洞穿了一切,有着火眼金睛,可以做世界的卫道士。并且以微弱的声音想呼唤出洪亮的存在感。” “这个帖子原本发在天涯论坛,现在应该还能查到,我当时没有看到,只是听说,有不少人看到帖子之后,反而喷那一场风花雪月是想爬上枝头变凤凰的凤凰女,喷她为了出名无所不用其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其余人都是垃圾。所以……” 他深深看向了王董:“一周以后,那一场风花雪月愤怒之下,放上了……音频和照片。” 短暂的沉默。 王泽敏的灵魂波动地厉害,秦夜以一种中立的语气继续说道:“网络上什么东西最容易吸引眼球呢?异性。更不巧的是,‘那一场风花雪月’长得相当漂亮。还不巧的是……王董的照片上尺度之大,简直刷新人的三观……e……即便我的三观都被小小刷新了一下。” “记不记得曾经的鳝鱼门?现在想红很容易,长得漂亮,做点别人不敢做的事,如果跟性有关就更好了。瞬间就成了虚无的网红。发生了这种事,网络这片大海里就像投下了一块带血的肉,无数人闻腥而来,这个帖子在被人工顶帖置顶一周之后,终于被某些平台注意到了,于是,什么头条,什么震惊部,原本默默无闻的海悦瞬间登上了热搜。” 阿尔萨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几乎一夜之间,这份照片和音频传遍了整个网络。上千名自以为掌握了事实真相的卫道士冲向简陋的海悦公司网站,谩骂,羞辱不计其数,他们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可以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因为这是他们自以为的权利。” 王泽敏幽幽叹了口气,无比坚定地说:“我没做过。” “但是我的声音太渺小了,我记得我发过一篇微博。立刻淹没在数不清的‘理智’的唾沫中!他们可以从那一场风花雪月简单的‘故事’中找出无数自以为是的‘漏洞!’” “我关闭了公司网站,开始找,从网络上人肉,我终于找到了这是谁。这……竟然只是一个25岁的年轻新人!根本不是什么十八岁少女!” “就在一周前,她打报告提薪,被我否了,海悦这个小鱼塘就这么几个人,我亲自否的。她说工资少,是不高。但是……有任何老板会多给工资?只能少给,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你情我愿的合作。” “你不愿意,请另谋高就。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人心可以恶毒到这个地步!” 秦夜点了点头:“所以,你们选择了起诉。” 王泽敏扬天苦笑:“你们想得到吗……你们想得到现在某些人人性扭曲到多么丑恶了吗?我们刚刚把起诉状发到微博上……瞬间,微博安静了。” “数不清的‘先知’‘卫道士’们,开始故作沉吟‘这件事恐怕有内幕’‘难道我看错了?这件事不是这样?’等等……清一色啊……真的是清一色……” “官司很成功,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海悦赢了。我打赢了。但是……结果却让人更加想不到。”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结果……我们他妈只收获了网上几百条‘对不起’‘我错了’的留言!!” “那些之前上万条辱骂,诅咒,制裁的语言,一夜之间好像从没出现过!只有区区三个字!最长的不过十个字!为这三到十个字,近一万人有两三百人敢于认错了!更多的人,选择了遗忘!!他们就像疯狗一样躲在电脑后面,等待着下一块诱饵!!” 他的声音有些大,回荡在屋子里。数秒后才低下头,磨着牙道:“造谣的代价太轻,这才让太多人有恃无恐。法不惩恶,小恶终将会变成大恶!” “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他们一人十几句话。而对于我……除了远离东海省,没有其他办法了。” 阿尔萨斯很平静,她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比如自己和吉安娜…… 不对,她只是疑惑:“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对方会变成厉鬼?” 秦夜同样平静地回答:“因为结果很简单,就在判决下来的时候,网络上的风向一朝转变,当时这些人骂海悦有多狠,现在就会更狠地去喷那一场风花雪月。” “因为他们要遮羞,他们心中为数不多的良知,所剩无几的羞耻感,在驱使他们要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好呢?自己在海悦说过的话下面去留言?不,他们字典里就没有知耻而后勇五个字,他们选择的仍然是喷。就像在告诉王董:看,我帮你出气了。我狠狠地骂她。至于海悦经历了什么,他们会选择性地忘记。自己扇自己的耳光,也要找好角度不是么?扇在别人脸上,是最好的结果。” 阿尔萨斯打了几个舌音:“啧啧啧……人类呐……有时候真的不如鬼物可爱。” “那当然。”秦夜目光有些深邃:“鬼永远是鬼,而人……却不一定永远是人。” “而我们可恨可怜的那一场风花雪月,被无数喷子们带着屈辱和愤怒连续狂喷之后,终于,她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从海悦的楼顶上跳了下去。” 王泽敏笑了:“你们知道吗……听到她跳楼的时候,是我不允许去收敛她,我当时是开心的。非常开心,从没有这么开心过!我恨不得她在太阳下暴尸三日才解恨……” 就在此刻,一个惊讶无比的声音传来:“爸?” 秦夜愣了愣,猛然回头,床角的王成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 “当啷……”同一时间,香案前的碗翻了,阴米洒了一地。啪嗒……屋里的电灯齐齐熄灭了下去。 阳气冲撞,鬼吹灯。 “快!说重点!”秦夜立刻喝道:“后面呢?发生了什么事?石头在哪!你怎么死的?” 王泽敏愣了愣,随后身形开始飞快变淡,他愕然看着自己的手,猛然抬头喊道:“在那个女人死后,我每天都在做噩梦!一周前不知道谁邮寄给了我一块石头,在我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是2000八6,阿浩的生日!明天后就是他的生日!” “至于我怎么死的……我也记不清,仿佛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话音未落,虚空中响起一道锁链的声音,王泽敏的灵魂带着他没有说完的话,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安静。 秦夜面无表情拿起鸡血往香案上一泼,这是为了不留阴气。秦夜走到目瞪口呆的王成浩面前。对方愣愣地问:“这、这是什么?我,我爸的灵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 不等他说完,秦夜用力在他后脖子上来了一下,他翻着白眼以一种销魂的姿势晕了过去。 灯再次亮了起来,无人开口,两人都若有所思。 “所以,那个女人的执念是最终没有成为老板夫人?真是荒唐。”阿尔萨斯淡淡道。 秦夜端着茶杯笑道:“在你漫长的生命里,恐怕接触活生生的人并不多。人这种生物,当没有看到希望的时候,会安静地如同一条咸鱼。一旦看到希望却再次失去,那种感觉足以让最善的善人成为最恶的恶鬼。” “你打算怎么做?” “简单。”秦夜斜了一眼王成浩:“让他把石头拿回来不就完了?” 瞬间安静。 数秒后,阿尔萨斯不敢相信地说:“你的意思……你不打算超度这个鬼物了?” 还有这种操作? 秦夜莫名其妙地看了精灵球一眼:“当然!能偷塔为什么要和别人刚正面?这是个推塔游戏!” “不是……你之前狠下决心先下手为强,为什么画风突变?” 秦夜幽幽叹了口气,显得意境深远:“刚说过,人呐……在没有希望的时候,会安静地做一条咸鱼,但是看到了希望,就会全力以赴。” “你是全力以赴地偷奸耍滑吧……但是在我这个前任判官面前放过鬼物真的好吗?之前你也不挣扎了两三下?你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让我刮目相看了?” “不可能!”秦夜义正辞严,肃容道:“除非逼上梁山……挣扎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第17章:五年前的往事(二) 新书期,求推荐票!收藏,点击,各种求! 另外,新书期更新每天是1-2更,看上架的时间安排,很可能过几天就一更了~上架当天石更,然后稳定2更 …………………………………………………… 阿尔萨斯认输了。 她敢打赌,如果是几百年前,手下有这种阴差,早就送他去地藏菩萨脚下超度了。奈何啊……人在精灵球,不得不低头…… 史上最后一任鬼差极为强烈的求生天赋全都点在了偷奸耍滑上你敢信? 强压住心中的不适感,她鄙夷道:“你让他去,不是找死吗?” “nnn。”秦夜胸有成竹地摇了摇指头:“首先,你忘记了王大锤的身份。” “……王大锤又是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锤锤可是王泽敏的儿子。能进入王总办公室的只有他。第二,他白天去,鬼物根本不敢出来。” 阿尔萨斯想了想,简直天衣无缝! “逻辑上毫无问题,但总觉得有些不适应……本宫去休息一会儿……没事儿尽量别叫我……” 心塞。 …………………………………………………… 王成浩是在秦夜左右开弓的巴掌中醒过来。 眨了眨眼睛,他顾不得脸颊的火热,愕然看着周围:“我……我刚才是不是看到我爸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如同兔子一样环住自己,颤声道:“到底怎么回事……秦夜……求你……求你你告诉我……我、我都要疯了!” 秦夜捏住他的双颊让他抬起头来,直视着王成浩躲闪的目光:“你爸早就死了。你的母亲应该是鬼上身。如果我没猜错,你家里只有你一个活人。” 王成浩震撼地张大了嘴,眼睛眨了好几下。浑身都抖了抖。 一种从头到脚的恐怖感让他手脚都在发凉。 怎么可能……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自己……自己竟然和一群活尸生活在一起?!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秦夜一丝都没放过王成浩的表情,直到对方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才微笑道:“想活下去吗?” 王成浩拼命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现在的秦夜很可怕。虽然在笑,却可怕到……足以让他完全相信。 “啧啧啧……看看你,以前在学校耀武扬威的势头哪去了?抬头,挺胸,站起来。”秦夜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想活着,就用自己的手去拼!” 王成浩咬了咬牙,是啊……没有人有义务为自己做什么,求……总是在求,求了这么久,还不如求自己! 秦夜语重心长地收回手,满脸慈祥:“拼完了你就会发现,仍然没什么卵用。” 王成浩脸色瞬间扭曲。 其嘴微张,似言欲止,忽感食屎……缘何屎中带蜜? 秦夜收敛了笑容,肃容道:“如果你想活下去,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你爸的办公室,那里应该有个保险箱。密码是2000八6。里面有一块石头,你拿来给我。” “好……我,我早上就回去……得得得……”王成浩的牙齿有节奏地颤抖起来,本能地避开秦夜危险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双腿:“哈……腿,腿怎么在发抖哈?我不怕……不怕……” “不怕就好。放心,不怕的男孩有好运。因为没好运的都死光了。”秦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现在晚上回去太危险,就在这儿住下吧。” 王成浩捂着心口点了点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死死的,颤抖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成浩就惨白着面容离开了丧葬一条街。而他头顶的最后一盏灯,哪怕在旭日初升之下,也摇曳得好像下一秒就熄灭。 秦夜没有管他,而是打开了电脑,开始上论坛搜索五年前的海悦事件。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应该还有一些蛛丝马迹。 打开天涯社区,输入关键字海悦,很快,上百份帖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你居然有会员?”阿尔萨斯惊讶。 “正常……在人类社会生活太久,该有的会员我都有。”秦夜点开一条回复几千楼的帖子,作者赫然是“那一场风花雪月。” 这应该就是这次事件的原贴。 也是一切的起点。 阿尔萨斯曾经说过,阴差行走阳间的第一条铁则,不管多诡异的情况,都逃不开鬼物生前执念。因为鬼物会本能地重复它的执念。这些细节,很可能就是超渡这只鬼物的关键。 虽然已经开始匍匐前进偷塔了,但是也要做好两手准备。活的太久,早已明白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让自己猝不及防。 一条条评论看了下去,事情和他记忆中的没有什么两样。 “l能省省心吗?这种博眼球的故事每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换点新花样吗?简直浪费你爹的脑细胞。”——用户029344。 “呵呵,无照无真相,l说老总看上了你,你以为你是热巴还是天宝?”——华国柯南。 “哪怕这是真的,楼主也是个心机婊,不就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吗?现在成破鞋了,来这里博同情?滚你丫的吧?”——厌世愤俗。 语言暴力就像一把无形刻刀,从薄薄的嘴唇里发出,重重刻在别人心上。秦夜平静地翻了下去,很快,看到连续几十张图片的时候。秦夜停住了。 “怎么?” “奇怪……”秦夜凝重地看着那些图片:“这些图片原本应该是一些男女混合肉搏的动态图,而且早已经该被404了,这就是那一场风花雪月的反击。从这些图发出来开始,这件事彻底进入了高潮,但是……现在为什么还在?” 现在出现的图片,并非是什么混合肉搏图,而是……一张张办公室的图片! 这是王总的办公室。 是夜晚照的,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人。每一张都是同一个角度。就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每天夜晚都在静静凝视这里一样。 “你看这里。”阿尔萨斯忽然开口,秦夜随着她说的地方看过去,赫然发现……就在王总身后的玻璃窗里,摇曳的灯光下,一个垂手的女人,正披头散发地站在灯光之下。 这些照片的角度和灯光都很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和夜幕几乎融为一体!只能模糊看到一只血红的眼睛,通过披散的头发死死盯着王总的座位。 鬼照片! 这根本不是人拍摄下来的,而是这只厉鬼本身……用自己的眼球看下来的东西。然后……放到了所有人面前。还没有一个人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更改的?”秦夜愣了愣,随后立刻看向帖子上方。上面赫然写着“2025年八月19日。” “十天前。” 这是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楼,这些照片是她发的,也就是说……一个五年前死去的女人,十天前在这个帖子里编辑了自己的贴。并且……在背后的黑暗中无声凝望着王总近十天! 秦夜目光如火,紧接着立刻转到了第一页,立刻看了起来。 “有发现?” “有。”秦夜目光一亮,指着屏幕上的楼数说道:“我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记忆不错。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帖子的楼数是八472?” “八472个人回帖,这是我打开帖子之前的数量。而现在……你看看是多少?” 八473! 就在他打开这个石沉大海的帖子同时……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悄悄回了一贴。 按照论坛的规矩,一旦回帖,这个帖子会被顶到第一页,所谓的顶帖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这个帖子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飞快滚动到最后一页,打开一看,连续七个帖子,字是如同血一样的鲜红,署名赫然是…… 那一场风花雪月! 一个五年前死去的女人! “我……回来了……” “我没有骗人……” “我抓住他了……” “今晚……” 最后一个帖子,赫然是刚刚发的。 “我知道……你在看……” 现在是白天。 白天的丧葬街。 阳光透入身后事,照在那些惨白的纸人纸马,鞭炮香烛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白烟,分明是正午,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让人感觉到一种渗人的阴寒。 “可以啊。”阿尔萨斯愣了愣,笑道:“有脾气,好久没有看到敢和阴差叫板的灵魂了。哦……对了,以她成为怨灵的时间,恐怕根本不知道地府是什么。现在只有那些百年老鬼才会对地府保持敬畏吧?” 秦夜也有些意外,真正去过地府,他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地方,阿尔萨斯这种前省长都只配在边缘的缝隙中苟延残喘,六方鬼王更是一击就能瞬杀省部级干部的存在。更不要提上面的十殿阎罗,以及最顶峰的阎罗王了。 不……就连孟婆,都是一个看到就让人抖三抖的存在。 这是多肥的胆子才敢挑衅国家机构? 喷他! 秦夜运指如飞:“你大概没有听说过我,给你一个投案自首的机会,今夜十二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怎么样?” 没有回答。 好像电脑另一边也愣住了。 画风不对啊…… 数秒后,又有一行血红的字出现:“看手机。” 话音未落,手机忽然疯狂叫了起来。 秦夜没有立刻接,而是看了一眼身后事里的老式挂钟:“十二点了。” 阿尔萨斯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 出事了。 五个小时,没有一个未接来电。以王成浩已经被吓破胆的情况,只要完成必定立刻打来。现在都没有…… 秦夜叹了口气:“看样子他运气不太好。难道死了?” 阿尔萨斯嗤笑一声:“不是我小瞧这只鬼物,能在白日动手杀人,就算本宫当日都有些忌讳。就凭它?” 第18章:上门(新书期求推荐收藏点击!) “那他是来示威了?”秦夜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机,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开的免提。 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连接着无尽而幽深的地狱。 突然的死寂。 就在二十秒之后,忽然多了一种声音。 那是水滴。 水滴从半空中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静谧地让人心里发毛。 “呃……呃呃呃呃……”就在此刻,电话那边终于有了不同的声音,很微弱,却连绵不断。 就像一个被关在地下几十年没有喝到水的人,不停地张嘴短促吸气,从破损的喉咙中发出来的,仿佛划过玻璃渣的声音。 “差评哟亲。”秦夜开口了:“这种九十年代的鬼片方式就不要拿出来现了,低端!不是我说你,作为新时代的鬼魂你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照搬咒怨的配音有意思吗?你问过伽椰子小姐的版权吗?” “别……”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播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 秦夜嗤笑:“别?别什么别?现在知道怕了?前几天不是玩的很哈皮吗?” 然而,手机那边闻所未闻,声音按照同一个压抑的频率,沙哑地开口道:“管……” “闲……” “事!” 嘟——说完这几个字,电话立刻挂上了。 “脾气见长啊……”秦夜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看着桌上的封魂球道:“怎么样?” “信息量很大。”阿尔萨斯沉吟片刻才开口:“首先,你要知道一个鬼魂的分级。按照s到e的分级,其实有相应的分类。” “e级对应普通灵魂,也就是自然灵。对应怨灵,死前执念太强,死后魂魄凝而不散。成为怨灵。这种怨灵只有普通的本能。” “对应恶灵,恶灵已经有能侵扰人思想和影响一定外物的本质,一旦发现必须铲除。而且,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思维方式,交谈和人类无异。” “这只鬼物,说话吞吞吐吐,相当不利索。应该没有进化到级恶灵。用正确的学术名字,要么是伪恶灵,要么是怨灵。”阿尔萨斯沉声道:“这说明……她从没有真正掌握过阎罗印碎片。实力绝不会太强。在你能力范围。” “不是应该。”秦夜轻轻摩挲着手机,数秒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是肯定。” “我突如其来的说话方式,她没有半点反应,说话的声音都没有改变。这表明她根本没有意识。她的存在是执念,她要的就是王家死绝。其他根本不在考虑范围。” 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停顿了数秒才接着说道:“但是……你想过没有,她实力不够强,却敢正式对阴差下战书,而且竟然能在白天对王成浩动手。这已经超出了怨灵的范畴。” 阿尔萨斯忽然沉默。数秒后才淡淡开口:“你知道吗……人是一种很有趣的生物。” “我很想知道,当日你在奈何桥上对孟婆奴颜屈膝,之前的苟且偷生,现在却和这只明显有问题的鬼物针锋相对,思维如抽丝剥茧,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从电话接通到秦夜突然发问,不过几秒钟,然而对方却做了最正确的选择。看似毫无营养的问题,却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对方的真正实力! 而从秦夜一开口,阿尔萨斯马上明白了他的想法。一个老人,一个老鬼,竟然毫无预演配合得天衣无缝。 “……请你用词准确,什么叫奴颜屈膝,那叫做战术性退避。”秦夜没好气地开口:“我也想苟,但现在苟无可苟,那……” 阿尔萨斯:“无需再苟?” “不。”秦夜忧郁开口:“就可以急跳墙了……” 小伙子对自己认知很精确啊……阿尔萨斯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好有道理,毫无反驳的余地。 “你准备怎么办?” 秦夜冷笑了一声:“本来想从根源上解决,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但王成浩一去不返,那就没办法了。” “杀过去。”他寒声道:“敢和地府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我是不是应该欣慰?在你知道她的真正实力之后,好像忽然硬气了许多?从银魂变为龙珠的画风我还真是有些不适应哪……” “……你懂什么,这叫战术性抉择。” 今天的天气非常诡异。下午三点开始,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就阴沉了起来。 刷拉拉……风渐渐刮了起来,谁都看得出,很快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六点,随着轰隆隆一声巨响,已经成为锅底的天空中青白色的电龙游走。整个地面都在雷霆震怒中忽明忽暗。 “呵……”身后事中,木门无声推开,一柄油纸伞缓缓伸出。下方秦夜一身漆黑的鬼差服,地狱巡抚,于逢魔之刻打开了大门。 呼!带着暴雨的风潮瞬间刮起他的长袍角,现在的六点,不知道是不是网络上灵异事件越来越多,政府也没有强硬插手,六点之后,整个县城了无生迹。只有昏黄的路灯诉说着文明。 这里是丧葬街。 哗啦啦! 暴雨倾盆,天地之间无数银线。本应该人迹稀疏的街道上,不时能飘过几个人,有老有少。然而,每一个人都是青白的颜色,全身也仅仅只有这一种颜色。 一丝丝烟雾不时从他们身上飘荡而出,如果仔细看去,所有人双脚都没有真正点在地上,就像一个个傀儡,单调而重复地做着生前的动作。 这是灵魂,也是自然灵。 “因为地府空位,灵魂无处可去,四处飘荡。”阿尔萨斯轻声道:“一个地方如果再出不了一个执政官……人间很快就会迎来大崩溃。” 秦夜微微点了点头,雨水在油纸伞边缘连成水幕。随着秦夜越走越远,他所过之处,那些飘荡的自然灵如同皇帝巡视群臣一样,乖乖趴伏在地面,浑身颤抖。 理智不具,尚存本能。 哗啦……腰间的勾魂索轻轻作响。秦夜眯着眼睛看向了海悦公司的方向:“雷霆震怒,地府门开,你焉能不死?” 事关自己三日后的生死,本来想和平演变,现在避无可避,那……谁都得豁出去。 同一时间,海悦公司大楼中,两道血红的目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于雷雨中轰然朝着丧葬街看来。 “呃……呃呃呃呃……” 秦夜缓缓地走着,他看到了这个县城里已经到处飘飞的灵魂,阴司拿人,闲杂退避,没有一道灵魂敢于靠近他这个正牌鬼差。 县城不大,很快,他就走到了海悦公司的门口。 这是一栋五层小楼,在这个县城里已经算显眼的建筑。应该是00年代修筑的,已经能看出有些岁月的痕迹。而此刻,本应紧闭的大门却无声打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仿佛地狱的大门。 “鬼差啊……不就是从地狱来的么?”秦夜丝毫不停,一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大的前台,可惜并没有人。雷电闪过,将大厅映照地黑白相间,秦夜走到电梯前摁下了按钮。就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电梯里的灯光啪滋一闪,完全熄灭。他的目光陡然一跳。 有人。 本来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刚刚关上的电梯门,倒映出了自己身后……一个披散着头发,低垂着头,穿着黑色连衣裙,红色高跟鞋的女人。 她,就这么静悄悄地,站在自己影子背后! 那只血红的眼睛,就在披散的头发下,忽然熄灭的灯光里,死死盯着自己。 于光和暗交接的一刹那。 兹拉……诡异的是,电梯仍然在上行。漆黑的空间中,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声音。 “呃……呃呃呃呃……”就在秦夜身后! 黑暗中,秦夜的手已经无声摸上了刀柄。耳朵如同猛虎一样轻轻的,缓缓地动着,呼吸都已经压抑到了最低。 一人一鬼,于黑暗中倾听彼此。 沙……一阵若有若无的寒风吹动秦夜颈脖上的寒毛,也就在同时,黑暗中陡然闪起一道雪亮的流星。 那是刀光。 流星飞玉弹,宝剑落秋霜。 拔刀收刀的声音几乎同时在黑暗中响起,下一秒,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啪滋一声灯光再亮,电梯里只剩秦夜的身影。下一秒,电梯骤然打开。 第三层。 他明明摁的五层。 “不仅拒捕,而且袭警。”一道雷霆闪过,秦夜手摁刀柄被照耀其中:“那……本官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勾魂索哗啦啦一阵脆响,瞬间化为十几条铁链,冲向四面八方。 铁链好似没有尽头,随着一片轰鸣,三楼所有大门,办公桌,资料柜……应声而碎!它们就是秦夜的眼睛,锁链尽头的勾爪没入墙体,不过十秒,无数的锁链交错盘桓,将整个一楼分割为无数区域。 漫天白纸飘扬。 “叮铃……”秦夜腰侧锁链首端一声轻响,周围阵阵银铃声不知所起,海潮涌来。 “逃了。”阿尔萨斯淡淡道:“实力比想象中的还弱。它以为能逃到那里去?只有五层,一层层封锁上去,外面天地雷霆,它只要敢出去必死无疑。” 秦夜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已经泛出道道白光, 鬼差并不是多么高级的阴差,就像地府的村长。他们没有类似无常,判官那样的神通。除了手中的鬼差刀,腰间的勾魂索这种低端法器外,靠的就是身为地府公务员的一些福利了。 通幽瞳,最基本的福利。眼中一切成为黑白,无所遁形。白天黑夜对阴差们并没有区别。 “逃了?”他用力摁住了刀柄:“是啊……本体是逃了,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阿尔萨斯也愣了愣,愕然道:“这是……” 第19章:这是你的亡灵大军? 这栋小楼不大。 海悦本身也不大。 此刻,就在不大的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通道上,竟然有十几道漂浮的灵魂,正死死堵住那条路。 “你的亡灵大军?”秦夜抬眉道。 “……怎么可能……我的队伍都在诺森德……等等,话说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种愚蠢的问题?” 秦夜觉得阿尔萨斯变了。 他很想问,谁把一个前任省部级干部变成现在这种鸟样?说好的高贵冷艳呢? “这是伥鬼。”阿尔萨斯有些疑惑地开口道:“奇怪……伥鬼这种东西……你听说过一个成语吗?为虎作伥。” “这说的就是伥鬼。传说中,积年的老虎会把它吃掉的人化为鬼魂,引诱其他旅人前往虎穴。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夜皱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们实力怎么样?” “很弱,几乎没有攻击手段,最多制造一些幻象。” 话音刚落,秦夜已经如同利箭一样冲了出去。 阿尔萨斯在封魂球中撇了撇嘴,不明白实力之前明明看到他握着刀柄就是不上,一听到没有攻击手段几个字,就如同脱肛的野马一样。什么人呐…… 刷拉,刀光闪过,鬼头刀上绿炎道道亮起,一道道魂魄被吸入其中。刀光所及之处,十几只伥鬼如同春阳化雪。一片片溃散的阴气似浪潮一样朝他打来,随着他一声轻喝,又是一片雪亮的刀光之后,阴气四散崩溃。 阴差出动,地府正式编制,本就对这些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有着天然克制。 沙……三四层的通道打开。他立刻冲了上去。 入门之处,第四层已经如同台风过境,仿佛有人在这里寻找过什么。原本应该整齐的办公桌倾倒一地,电脑设备四散凌乱,灯光早已全部熄灭。就在秦夜踏上第四层的刹那,安全通道的门和所有窗户,刹那间啪啪啪全部关闭。 轰隆!! 一道惊雷从窗外闪过,照亮一地青白。秦夜摁着刀柄没有动。他感觉到了,就在这一层,有一股和伥鬼完全不同的阴气。不知道强了多少。 或许不如自己,但绝对要认真对待。 这就是那一场风花雪月的真身所在! “这么快?”他轻轻动着嘴唇,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问道。 阿尔萨斯也有些疑惑:“其实这么快并没有什么问题,她掌握阎罗印不过几天,还没成气候,这种级别的辣鸡你能指望她有多少手段?但……她居然能在白天抓走锤锤,应该不止如此,根本没必要如此之早就显出真身。” 滴答……就在此刻,秦夜感觉脖子一点冰凉。他摸了摸,是血。 冰冷的血。 就在自己头顶。 “呃……呃呃呃呃……”一阵机械一般的诡异断续声从天花板上传来,门窗紧闭的第四层中,阴风无端而起,秦夜的鬼差服倏然飘飞,就在同时,手中鬼差刀再次出手,于半空中画出一道璀璨光弧。 砰!! 一声闷响,秦夜已经退开两米,一片惊雷闪过,他终于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厉鬼真容。 “这是……”即便他早有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阿尔萨斯也吃了一惊,许久才感慨地开口:“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人形。 任何鬼物,死后都会保持生前的形态,然而那一场风花雪月不是。 仍然是虚无缥缈的灵体,面容无比苍白,根本没有血色。披散的长发遮掩着赤红的眼珠,张开的大嘴中满是獠牙,而且完全是漆黑色。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身体扭曲到一种人类极限,而在连衣裙下……是一只老虎的下半身! 而且,她全身并非完整,一个个指头一样大小的洞窟布满全身!黑洞洞的,仿佛……经历过古时代的“铁处女”刑罚一般,真正的千疮百孔,看起来无比恐怖! “呃……呃呃呃……”老虎的下半身死死抓着天花板,刚才攻击秦夜的,并非是她的手,而是老虎阴灵的尾巴。她的手,抱着一只一尺见方的保险箱。 “小家伙,事情恐怕不像你想的那样。”阿尔萨斯的声音非常幽远:“这种形态……本宫见过。” “半人半虎,身带伥鬼,这是……三人成虎。” “身上的窟窿……身前受尽千夫所指,是被人言和手指一根根戳出来的。就算死后也无法消掉。而你电话里听到过王泽敏的声音,应该就是伥鬼发出来的,引诱其他人前来探寻。” “除非有大冤屈却无法申诉,死后根本不可能成为这种形态。王总不错啊……招魂过来也敢和我们耍心机?” 冤死的? 秦夜有些意外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怨灵,这一刻,他仿佛想起了之前看的帖子,在判决下来之后,网络上对于那一场风花雪月的声讨有多么可怕。 铺天盖地。 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了愚弄的人,之前骂海悦有多么狠,后来对她的攻击完全是加倍!那种刻骨铭心的诅咒……那些海潮一样的辱骂和威胁……终于在她身上戳出了一个个千夫所指的窟窿? 但是……这件五年前的陈年旧案,竟然还有隐情? “呃……呃呃呃……”赤红的目光死死盯着秦夜,秦夜镇定了一下心情,沉声道:“无论你是不是冤死,但你杀人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既然杀了人,就该受罚。乖乖跟我走,可以免受痛苦,你……听得懂吗?” “吼!!”随着一声猛虎的咆哮,怨灵的身影轰然落下,朝着秦夜扑来。 快。 非常快。 快到秦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去躲。这一击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找死!!”避无可避,无需再避,随着秦夜一声厉喝,手中鬼头刀突兀地波动起来,全身衣袂无风自舞,握住刀柄的手都爆出了青筋。 轰!!四面八方的阴气疯狂朝着他身上汇聚,顷刻间竟然形成了一个数米大的气旋激荡脚边!就在怨灵嘶吼着扑到他面前的时候,秦夜手中刀缓缓拔了出来。 很慢。 慢到仿佛根本没有动。 那是因为太快,快到肉眼都难以捕捉,如同没动过那样。 刷……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怨灵头发和连衣裙猛然扬起,顷刻落下。赤红的眼睛还直勾勾看着秦夜。却听到了一声刀入鞘的声音。 当。 “你知道吗……”秦夜喘着气,脸色有些苍白:“地府的正式编制,和你们这群孤魂野鬼可是完全不同的……” “鬼差服,破戒刀,都是地府宝物……每一件都带着一些足以秒杀同级鬼物的神通。啊……就像人类的警察会配枪一样,这么说你了解吗?” “我其实习惯叫它斩魄刀,这一招呢……学名鬼斩,我自定名为月牙天冲。可惜每天只能用一次……” 阴气凝结而成的虎爪就在他面前十公分,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怨灵如同雕塑一样,紧接着微微颤抖起来,随着沙的一声,她的灵体好似被狂风吹散,化为点点青光飘散空中。怀中抱着的保险箱咚的一声落在地上,箱门洞开。 哗啦啦!! 怨灵消散的同时,这层楼四面八方的玻璃全部朝外炸开!一圈细细的刀痕,三百六十度,以秦夜为中心,出现在房屋墙壁上。 “我这个人呢,从不做没把握的事。”秦夜长长舒了口气,怀中的鬼差证飞了出来,上面笔走龙蛇地出现了一行字。 “超度怨灵一只,记满额功绩二十点。” “距离拘魂等级,尚需一百八十点功绩。” 这就是所谓的功绩么……秦夜扫了一眼,正要移开目光,忽然顿了顿,随后猛然看向鬼差证。 不对…… 有问题! “超度?”阿尔萨斯也看出来了,沉声道:“这不对……地府等级森严,而且关于功绩的记载,上下级命令的传达,恐怕比阳间还严!毕竟,阳间只有十几亿人,而地府古往今来的灵魂,怕远不止这个数目。” “所以,斩杀和超度,是两个概念。这两个词也绝不会弄错。” 她沉吟道:“斩杀,是指恶灵不接受皈依,不得已由公务员动手斩灭,以免为祸人间。而超度不同,那是对方心甘情愿接受皈依,而且完成了对方的遗愿。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所得的功绩也多得多。” 秦夜点了点头,打个比方,这就是自首和被捕的区别。 被捕的出来可能继续报复社会,但是自首的就是坦白从宽。 自己现在的情况……明明是斩杀怨灵,为什么是超度对方? 而且,这只怨灵明明对自己敌意深重,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自己斩杀? 斟酌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曾经说过,解开一个灵的心结,才是真正的超度,任何鬼物都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话音未落,两人的目光已经同时看向了那只箱子。 这是个很普通的保险箱。门已经被自己刚才那一刀劈开了。但是不普通的是,上面布满了爪痕。 不是动物。 很纤细……那是一个女人的爪子,硬生生在箱子表面上抠出来的痕迹。 “刚才唯一不同的,就是我斩开了这只箱子,换句话说……她的心结恐怕就是打开这个箱子。这里面有着至关重要的东西。即便她死后也是不断努力着……可惜,到最后都没有成功。” “这里面,就是她最后的执着。” ………………………………………………………… ps:这个剧情完结之后,暂时一更几天,等推荐,各位都知道的~新书期要配合推荐更新,我是一更雷打不动的3000,应该下个剧情结束之后,恢复2更,配合下挺推荐,大家见谅~ 第20章:真正的真相 秦夜将保险箱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里面赫然是一份份资料。全都是海悦的各种协议。随着资料越来越少,他赫然看到……下面有一个黑色的盒子。 打开之后,里面有一只残破的手机。 型号比较老了,秦夜熟练地点开,居然还是满电,看起来平时没有少充。也没有密保,他直接进入了文件管理。 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一份份视频! “这是?”阿尔萨斯疑惑道。 秦夜扫了一眼缩略图标:“看日期……这应该是那一场风花雪月从认识王泽敏到现在,录下来的所有视频。” 她居然真的有视频! 当年为什么没有发到网上? 他点开看了下去。 视频的内容很平凡,开头就是那一场风花雪月本人,虽然五年前看过,秦夜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二十五六岁,正是青春到熟女的转变期,身上同时带着两种女人的味道。纤细的峨眉,瓜子型的脸蛋,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是那种网上随处可见现实中见所未见的网红脸。 视频显然拍摄地非常隐秘,是放在一个地方固定拍摄而不是跟拍,很多时候人都看不全,只能听到对话。 开始很温馨,大概就是两人的一些甜言蜜语。应该是两人初识,她很爱自拍——漂亮的女人大多有这个爱好。而且自拍的往往也是自己优渥的生活。 “这女人身上的东西都不便宜,啧啧,王总还挺舍得下血本嘛。”秦夜感慨了一句。 视频有二十来段,都不短,他耐着性子慢慢看了下去。但是,越看,后面的内容越不和谐。 不是尺度太大,而是……越来越多的争吵。 “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为了和你好,我班也不上了,家也不回了!你不是爱我吗?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人?” 一个男子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些不耐烦:“这种事急不得。听话,我们年纪差别不小,要考虑的还很多。你不希望得到一个残缺的家庭吧?” 秦夜看了看日期,这些视频跨度不算小,从五六年前就开始,维持了足足一年。 两人的生活就像加热的水,在慢慢地沸腾。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场风花雪月越来越熬不住了。两人的争吵也越来越多。 “你骗我……你骗我!!你该死!你结婚了是不是!你孩子在读海城中学!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听我解释,我爱的是你啊……这有些不得已的苦衷,但你要相信我的感情……你看,这件皮衣怎么样,等过两天就给你买好不好?我可从没给我家里那个买过这些。” “滚!!” 哗啦……视频中一个精细的花瓶砸到地上,王泽敏的声音怒喝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听人说话!就不能再等等我吗?时间,我需要时间!” “我不听!你滚!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整整骗了我快一年!我要去告你!” 视频猛然摇晃起来,好像是两人肢体冲突中被撞到了地下,只能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的双脚。晃眼可见王泽敏的身影抱紧了那一场风花雪月,极尽温柔中带着一丝惶恐:“别这样,一年多了,我如果是骗你,现在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们是有感情的,听话,给我点时间,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别说这种气话,好吗?” 这一段视频结束。 就在秦夜以为结束的时候,黑掉的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那一场风花雪月美丽的面容带着泪痕,散乱着头发对着屏幕说:“他在骗我。” “我就有这种感觉。他孩子都十几岁了,刚上初一,怎么可能为我离婚?” 这个女人变了。 在接下来的视频中,她仍然保持着和王泽敏的关系,然而,她开始要得更多。 钱,钱,以及钱。 从他们的对话中,秦夜了解到,王泽敏每个月给她三万,还有不少名牌。但是,随着她一次次将“告你”挂在嘴上,王泽敏给的越来越多,五万,七万……最后,到了王泽敏都不堪重负的二十万。 海悦不大,王泽敏是青溪县首富,却也不是富得流油。 争吵,成为最后几段视频的常态。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他妈每个月给你二十万了,你还嫌不够!分了,咱们早该分了!” “呵呵……分?姓王的你说的轻松,老娘倒贴了你一年多,现在你敢说分?信不信我们明天法院见?你还想不想做人了?让你家里妻儿看看,他们眼中的好爸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好……这是最后一次,五十万,以后再也别来找我!” 咚! 门狠狠被关上的声音。 烧开水,就算火再小,也总有沸腾的那天。 两人的水,终于在一年多的等待中,彻底沸腾了。 倒数第二段视频。 “你居然敢找到我公司来……”这应该用的是微型摄影机,王泽敏狰狞的面容很清晰,虽然有些摇晃,看得出来,那一场风花雪月已经在为自己的退路做铺垫。 简单来说,她猜到了这份感情不会有结果,心态从奉献转为索取。 她认为,她付出了青春,这是她应得的。 沙……新款的l包包放在办公桌上,手腕上带的也是卡地亚的珠宝。比之前装饰单纯的贵多了一分名。指甲也图上了粉色的指甲油,保养地非常漂亮。 这个微型摄影机应该是那一场风花雪月带在身上的,看不到自己,只能听到她说:“一周前,我在天涯上发了个帖子。” 到了。 水面开始疯狂冒泡的时间。 “我劝你最好点开看一下。” 王泽敏立刻打开了电脑,数秒后,猛然站了起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口:“你他妈疯了!!” “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换号码?微信拉黑?王泽敏,你可以啊!你真以为我找不到你?”那一场风花雪月也站了起来,声音丝毫不小地怒喝道。 “小声点!!”就算屏幕前,秦夜也能感觉到王泽敏现在的震怒和恐惧,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从牙缝中说道:“你还想干什么!不是给了你五十万吗!你还要什么!” “股权。”那一场风花雪月说的非常干脆:“你公司也不大,给我15%的股权。咱们一拍两散。” 沉默。 秦夜心态非常平和,说实话,他都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更没想到王泽敏的演技有这么高超,胆子有这么大,敢在鬼差面前撒谎。只是因为石头也放在这里,最后一慌之下,说了这个柜子的密码。 否则,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柜子。 但身为鬼差,他看这些事情,从来是以一种看故事的心态。 一样米,百样人。 “狮子大开口啊……”他感慨了一声:“这是要为自己找一张长期饭票。王泽敏成了她的打工仔,她什么都不做每年获得分红,简直是所有小三的最终梦想。” “王泽敏不可能答应的。难怪……难怪他最后会彻底撕破脸。” “放屁!!”和他想的一样,视频里王泽敏坐了下来,冷笑道:“咱们也好了一年多,我给的够多了。股权没得谈。” 短暂的沉默后,那一场风花雪月淡淡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一只素手进入屏幕,端起咖啡杯:“放心,为了这个孩子,我也不会把这件事捅出去。至少……孩子还要脸。” “给我滚。”王泽敏冰冷地开口。 “你够狠,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咱们走着瞧。”那一场风花雪月站起来就走。而身后王泽敏看她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 最后一段。 看不到她的人,只能看到她两只手,在论坛上拼命回帖,秦夜看了看时间,这一段视频,是在一个月以后。 也就是说,判决下来之后。 她太天真了。 人心是个很难侧的东西。 经不起考验,也不要去考验。 王泽敏心里一直有根线,什么是可以付出的,什么是不可以的。当超过这根线之后,他终于选择铤而走险。耗费极大代价,都要彻底断了这一切。 一而再再而三的软弱给了那一场风花雪月错觉,以为把王泽敏拿捏手中,可惜,她自以为是的把柄并没有那么牢靠。 真正的社会地位上,两人天差地别。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肉眼可见,她双手拼命打字,在论坛上解释着什么:“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王泽敏比她想的狠多了,这份判定结果,不仅仅公布在了自己微博下,更直接放到了她的老家! 她拿起电话,刚抓起来,一个震怒的老者声音就怒喝道:“你……你立刻给我滚回来!!” “爸……你听我说……” “你还有脸说?!你做了些什么?判决书都贴满我们小区了!你……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们半百的人了怎么抬头见人啊!!” 另一个哭泣的女声也响起:“女儿啊,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怎么……怎么能去破坏别人家庭啊!这要被天打雷劈的啊!” “我们活了这么几十年,就剩一张脸了!你说去东海打工,结果……结果怎么成这样了啊!天啊!呜呜呜……”“你做这些不要脸的事情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为我们考虑过!” 挂上电话,那一场风花雪月哽咽的哭声终于变为撕心裂肺大哭。 是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认识这个人? 还是后悔自己不该操之过急? 或者后悔自己不该投入太多? 没人知道。 第21章:谁动了她的尸体?(新书求收求推 刚睡醒~~忘记更新了,不好意思~ …………………………………………………… 电脑屏幕上,微信上,但凡认识她的,一道道刺目的话如同利箭一样射了过来“贱人!”“欠艹的婊子!”“你特么到底知不知道脸字怎么写?”“活久见啊,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极品妓/女!” 清楚地看到,“海石中学三班群”将您清除出群,“海石高中一班群”将您清除出群,“建设小学群”将您清除出群,“东海职场群”将您清除出群…… 千夫所指。 “他……不得好死!”这个视频最后一段,那一场风花雪月原本美丽的面容,此刻已经憔悴无比,目光通红,头发散乱,疯了一样对着屏幕说道:“我不会放过他的……我就算死!也要拉他全家垫背!!” “他毁了我的一切!他会有报应的……他一定会有报应的!” 视频到这里完全结束了。 没有人开口。 恐怕谁也没想到,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谁对,谁错? 恐怕不太好说。 最开始的她,是弱势的,是该被同情的。但最后的她,是该被鄙夷的,该被唾弃的。 千夫所指,三人成虎,真相已经不重要了。网络上的唾沫和语言钉子一样刺入她的身体,硬生生将她死后的灵魂弄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所谓遗臭百年,莫过于此。 阿尔萨斯缓缓开口:“她应该是跳楼的时候带着手机,验尸必定被发现,然后视频公诸于众,以死来拉王泽敏下水。” 秦夜接着说道:“可惜,她的手机应该被王泽敏先一步拿到。对方作为战利品放在了保险箱里。她的执念,就是打开这个箱子。因为这里有证明她一切的存在。哪怕她成为鬼以后,都拼命地抠抓着这个保险箱,留下了一道道爪痕。” “何必呢?”他叹了口气:“我们可是有密码的啊……即便死后也没见你变聪明呐……” “伤感了?” 秦夜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我对她的感情经历不感兴趣。只死了一次的她,什么都不懂。” “就是因为恨和悲太多,才要学会笑着活下去。” 哲人? 阿尔萨斯惊恐莫名地看了两眼秦夜,这货……怎么忽然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这几句话很难理解啊……一种白云苍狗的道韵油然而生……这真的是平时和自己互相伤害的小子能说得出来的?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人类呐……虚伪。 难怪我要转职为死亡骑士……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轰隆……一道雷霆闪过,打破了些许尴尬的气氛。秦夜率先开口:“结束了?” “结束了。”阿尔萨斯肯定地说:“找找阎罗印碎片在哪,找到立马走人。” 秦夜在保险箱里翻找起来,但是很快他眉头就皱了起来。紧接着仔仔细细找了一次,站起来愕然摇了摇头。 “没有?”阿尔萨斯也愣了愣:“不可能啊……王泽敏说过,他就放在这……” 话音未落,两人都顿住了。 “是这样啊……”数秒后,秦夜深深看着四周:“我们目标都放在这只鬼物身上,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是谁,寄给王泽敏阎罗印碎片。” “在这之前,这块地府神器碎片经过了谁的手?” 阿尔萨斯沉声道:“不止如此……小家伙,你当鬼差时间太短,阅历太浅,还有一点你没有想到。” “我问你最关键的一件事……这件事原本的案发地点在哪里?” “东海省。”秦夜目光闪烁,已经捕捉到了什么。 “现在呢?” 他没有再开口了。 西川省。 东海距离西川,整整几千里。而以那一场风花雪月的实力,绝对做不到千里索命。 “冤魂化鬼,除非尸体就在附近。”阿尔萨斯若有深意地开口。 答案很明显了。 有不知道谁,得知了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情。也是他,得到了阎罗印碎片。还是他,将这个女人的尸体跨越几千里运到了西川! 阿尔萨斯的声音凝重了起来:“小鬼……我不想死。现在本宫的命和你的命基本绑定在一起。所以,我给你好好梳理一下。” “前提:地府空位,恶鬼满人间。大多数的灵魂都是自然灵,再多也不会出现危险。但总有那么一些欧皇,被地府喷发的力量冲到了一些阴气极重的地方。” “孟婆应该和你说过,他们在等,地府对他们的烙印太深了。他们对阴差是一种本能的畏惧。生怕哪一天地府再打开。而现在已经过去了近百年,其中有些老鬼……终于忍不住了。” 秦夜一字不漏仔细听着。她沉声道:“下面是科普的基础知识:首先你要知道,鬼物对应从e到s的分类,是自然灵,怨灵,恶灵,邪灵,化生,邪神。此外还有家仙,先祖灵一些特例。” “而地府的分级为鬼差,拘魂,无常,判官,府君,阎罗,以及特例的六方鬼王。各级相对。在地府几千年的工作中,我们很早就发现……”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开口:“鬼物的晋级……最方便的方式并非杀生。” “而是吞噬!” “相互吞噬,是鬼物最快的捷径!在地府出来的,只要有些道行的鬼物无一不知道这一点。当初有地府镇压,但现在呢?” 秦夜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说……有人要吞噬王家的女鬼,这才特意将她尸体从东海背到了西川?” 封魂球凝重地点了点……头。 “有必要吗?” “当然!所谓恶灵,是执念形成。执念越强,越容易从怨灵成为恶灵。王家女鬼执念极其深重,实在是高阶鬼物的不二补药!小子,我有一个推测,你听了可千万别吓到。” 阿尔萨斯郑重无比的说道:“我怀疑……有一只至少在恶灵以上的鬼物,在华国西部……养蛊。” “西部,大乱在即。” 养蛊两个字一出来,秦夜脑海中霍然开朗。 原来如此! 是了……如果鬼物是相互吞噬更加便利,那么王家的情况,极大可能是对方其中一个蛊盆! 千夫所指,死后灵魂都在异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养料? 所以,对方愿意远赴东海背过来她的尸体。也所以,甚至愿意用阎罗印碎片养出这只怨灵来! 秦夜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是这样……一只成了气候的鬼物,当年地府崩溃的幸存者……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野心了。 “不是恶灵……”他思索片刻肯定地说道:“怨灵之上就是恶灵,对方敢让王家女鬼朝着恶灵转变,那就是侧面证明,它有绝对的实力掌控对方。那么它的境界……最少都在邪灵以上!” 封魂球点了点,沉声道:“邪灵……这是需要数位市级的无常一同出手的级别。你或许还不清楚邪灵的实力达到了什么,我给你说一下……” 她考虑了一下说道:“你们人类有部片子叫做山村老尸,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当然! 秦夜拼命点头,楚人美啊!当年的噩梦,害的自己这个外白糯内漆黑的汤圆人一周都不太敢照镜子。 别说活了多久……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她的级别就是典型的邪灵,杀光六十六人……人数不多是么?但是邪灵最可怕的,并不是杀人的数目。没有人管,它们可以杀到天昏地暗。” 她深呼吸了一口:“它们最可怕的……是浑身缠绕的大量阴气,能将一个地方化为阴地。也就是很多人类说的凶宅,养尸地。而鬼魂会自动朝着阴气重的地方靠拢,长久不管……那里简直会成为一个万鬼之巢!” “呵……”秦夜微张着嘴,轻轻摇了摇头。以往有地府在管,但现在呢?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在地府压制之下,他们最多成为万鬼之巢,而现在没有地府的压制,你觉得……这个万鬼之巢渐渐有了秩序,有了职务,会变成什么呢?” 秦夜倒抽了一口凉气。 新的地府! 新的地狱! “它疯了吗?”他捂着胸口说道。 阿尔萨斯若有深意地开口:“能在地狱里经历诸多酷刑的,无一不是史上留名的极恶之人,何止是疯狂?话说你腿抖什么抖?请拿出阴差大无畏的精神来!幸亏本宫不是你的上司,若在以往,早就拿你灵魂点天灯了!” “废话!你被一位市长盯上能不抖吗?点天灯?轮得到你吗?” 我特么只想塔下苟住啊! 已经急跳墙一次了,还要让我跳一次? “怕什么!”阿尔萨斯不屑开口:“若本宫身体尚在,灭杀它不过弹指之间。” 秦夜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那啥……我不小心踢翻了这个蛊盆,他老人家不会看到吧?” “老人家?!你再说一次!” “激动什么,对前辈要用敬语……” “是对你有生命威胁的都用敬语吧!” “胡说什么呢小阿。” 秦夜心虚地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算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阎罗印到底在哪?” “就在这附近……我能感觉得到……”阿尔萨斯沉吟了片刻,肯定地说:“天台。” “当年,她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现在,她的尸体一定被放在那里!” 第22章:特别调查处 秦夜二话不说,拿起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手机,然后直奔楼顶而去。 五楼完全空了,一道小小的楼梯通向天台,走过去一看,大门的锁果然早已经被破坏。 一脚踹开铁门,刚走进去,秦夜就深吸了一口气。 天台上,一片惨白。 暴雨之中,雷声轰鸣,青白色的雷点映照出一座雪白的灵堂! 木头搭建的架子,飘着白色的经幡。一片惨白的纸人纸马,三道人影静静坐在其中。正中央一只漆黑的棺材,两根半米高大的蜡烛,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着昏黄的光芒。 暴雨灵堂,烛火不熄。 秦夜缓缓走了上去,经幡在狂风吹拂下响起一片哗啦之声,在这个漆黑的雨夜无比渗人。 王泽敏和他的妻子,闭着眼睛,穿着中山装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呼吸。肌肤冰冷,毫无弹性,不知道已经死去了多久。 王成浩晕倒在最中央的椅子上,还有呼吸,秦夜并没有叫醒他。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了更加幸运。 “这是人为的。”他看了看灵堂,肯定地说:“孟婆留下的手册说过,鬼物不能触碰阳间的东西。她搭不起这个灵堂。” “何止搭不起……”阿尔萨斯冷笑:“你看这口棺材。” 漆黑的棺木上,用血红的丝线细细密密地绑了起来,四角放着四盏青铜油灯,灯火如豆。 “四星唤魂阵法……四盏灯代表计都,罗睺,贪狼,荧惑四大凶星。这些丝线是用人发浸透鲜血织成,七天之后,凶魂归位。这是属于地支风水秘术。可以啊……咱们看样子还小瞧这个老鬼了。他应该已经和人类一些特殊的存在搭上了关系。” 秦夜轻轻抚摸着棺材,嘴角忽然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你还没回答我,我到底会不会被他发现?” “谁知道呢。”阿尔萨斯没好气地回答,忽然醒悟了过来:“你想说什么?你的笑容很奸诈。”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秦夜一把掀开了棺材:“或许有一个办法能让我安心……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阿尔萨斯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就在此刻,一道浓郁至极的阴气轰然从棺木中冲天而起,甚至形成了一片凡人根本看不到的阴气旋涡! 棺材里,是那一场风花雪月的尸体。 完美如初,丝毫看不出跳楼的痕迹。 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就如同视频中那样,双手放在胸口。然而就在双手之下,一块赤色的石头喷薄着无穷阴气! 阎罗印碎片! 刷刷刷……这一刻,整个峡江市,两道目光瞬间看了过来。 峡江市青龙山公墓山顶,一块古老的墓碑发出一声轻微的破碎之音,半秒后,随着咔擦一声轻响,地下的墓地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来。 “呵……”一个贪婪的声音,仿佛刚学会说话不久,从裂缝中响起:“好……好……好想吃……” 一条仿古街上,一位穿着红衣,正对着镜子梳头的女子,身体不动,头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口水如同瀑布一样流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天空。 青溪县,这道阴气的爆发不过惊鸿一瞥,还不等这些目光真正开始寻找,秦夜长袖一挥,阎罗印碎片已经被卷入绑在胳膊上的锦囊之内。 终于到手了…… 哪怕是秦夜,这一刻也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来及看阎罗印到底长什么模样,但是刚和自己肌肤相亲,一种奇妙的平衡感油然而生。 阴阳被平衡,三日大限被打破。 然而,还不等他这口气舒完,下一秒,数十个红点苍蝇一样出现在白色灵堂之外。 “这是什么?”阿尔萨斯好奇地看着这些红点,以她的见识居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东西来。 秦夜只看了一眼,嘴角都在发抖。 你当然不知道了……你这种和时代脱节的90年代老阿姨能特么知道才是怪事! “嗯?你好像很畏惧的样子?你的手好像在蠢蠢欲动?是要举起来……你是要投降?和谁投降?!” 最后几个字,阿尔萨斯的声调猛然拔高了。 你地府公务员的尊严呢? “我特么!”秦夜太阳穴都在乱跳:“这叫红外线瞄准器!傻x!!” 这可比你什么霜之哀伤有威慑力多了,即插即死型啊……热兵、器和冷兵器的区别你懂喵? “哦……”阿尔萨斯好像回忆了起来,见鬼了一样看了秦夜一、眼:“你激动个屁?” “我特么……” “鬼差服常人根本看不到你,要不你以为他们乱瞄什么呢?” 秦夜无声舒了口气,手刚放下来,随后瞪着眼睛问道:“看不到……但……能打到吗?” “当然能!”阿尔萨斯用回答白痴的声音说道。 秦夜双手颤巍巍举了上去。 “蠢货!”阿尔萨斯怒道:“躲你同学身后去!” 哎呦卧槽? 秦夜用赞赏的目光看了封魂球一样,毫无心理压力地猫到了王成浩身后。 狂风暴雨中,一片死寂。数十个红点固定在了灵堂上,足足十分钟后,四道身影才从街角处走了出来。 黑色的西服,黑色的伞,在黑色的雨夜中极其难以分辨。但是……每一个人身上都有某种力量在波动。 “修炼者。”阿尔萨斯只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说:“不过相当低端。我们修的是一口阴气,他们修的是先天真气,殊途同归。” 秦夜仔细看了几秒,幽怨地叹了口气。 确认过眼神,是惹不起的人。 这四个人最多是刚刚入道,身上的力量换算成阴气,他轻松放倒四个不是问题。 但是,身份不一样。 这是阳间秩序的代表,他要放倒一个,就真的是公然和阳间秩序叫板了。以他现在的实力,不是找死是什么? “前辈您好。”就在来到别墅周围的时候,四人齐齐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位深深鞠躬,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递到别墅中:“我们是国家特别调查处驻青溪县分处调查员。我的编号是a——276。” “a-265。”“a-2八5。”“a-2。” “我们没有任何恶意。”鞠躬的男子恭敬地回答:“这只鬼物,我们已经盯了整整两周。从对方踏入‘灵异警戒线’就开始关注。因为实力不足,已经通知了市区。评定为‘伪恶灵’级别。” “就在刚才,这只伪恶灵的反应消失了。能单独斩杀伪恶灵的存在,在省级都是各大部门的座上宾。然而……” 他顿了顿:“我们好像并没有搜集到前辈的编号。” “请问前辈是蜀山派,湘西派,还是正一派?或者其他?实力高强如前辈,如果没有加入其他组织。能否优先考虑一下‘特别调查处’呢?” “灵异警戒线?”秦夜低声问道。 阿尔萨斯沉吟片刻说:“应该是类似结界一类的东西……” “结界?”秦夜表示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很难理解。 “……或许可以换种说法:你们这些可爱的卵子被这一层单薄无力的护罩保护在内,防止亿万精/虫的突围。一旦突围一个,就是中大奖的节奏。懂了吗?” “……虽然这个比喻相当之诡异……但是我秒懂了……” 大雨倾盆,外面丝毫不知道黑漆漆的别墅中正在进行风流而不下流的沟通,a276谨慎地开口道:“看来前辈是不愿意了?那么……能否请前辈见一面呢?” “前辈,我们的世界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变化中,这种变化很快,相信您也发现了。这很可能……是华国的一次重大危机,甚至会波及全球。以往的电影已经不是笑谈。单人的力量再强,在这个剧变的时代也独木难支。” 另一位西装男子也开口了:“前辈,您的实力就算进入特别调查处,也是身负官职。同样……也只有进入这里,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掌握第一手情报。” 就在这么说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动声色将别墅包围了起来。 隔着玻璃,秦夜皱起眉头:“你有没有什么让我无声无息离开的办法。” 阿尔萨斯平静道:“你将阎罗印碎片拿出来,握在手里。” 秦夜舒了口气,长袖一抖,锦囊打开落入手中。一把抓住了阎罗印碎片。 就在同时,他脑海中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仿佛旋转了起来。 无穷无尽的阴气…… 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他简直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好似看到了十八层地狱,又看到了黄泉路上万鬼迁徙,视野无限拉开,无限飞远,最后,随着金光万丈,他赫然站在地藏金身像之下。 高天之高,阔地之阔。 数千年地府之前,极尽天高地阔,星垂平野,江入大荒。 他如同门前蝼蚁。 心脏都几乎停滞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猛然一颤,回过神来。已然满身冷汗。 这就是地府神器?还仅仅是一块碎片? 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手中不过一寸半大小的碎片,就在同时,仿佛感应到了新的持有者,数阴气从阎罗印上蔓延出来,将他牢牢包裹住。数秒之后,形成了一个身着黑衣,带着高帽,瘦骨嶙峋的男子。 “你有二十分钟时间。另外,不用担心锤锤的反应,他不会记得最近发生了什么。”阿尔萨斯说道。 秦夜干点了点头,但就在他刚要冲出去的时候,猛然之间,他一声闷哼,用力抓住头蹲了下来。 刷啦啦啦……脑海中风起云涌,一副飞快变幻的图画突兀在其中展开,而他,则成为了上帝视角! 第23章:下一块碎片的踪迹 画面不停拉远,他看到了熟悉的青溪县,看到了衍生出去的公路,再看到了广阔的田野……顺着公路飞快衍生,一个不小的收费站落入眼中。上刻两个通红大字。 峡江。 青溪县直属地级市,峡江市收费站! 而且,画面还没有停,还在疯狂衍生,深入市里,穿过市区,冲向市郊,最终,停在了一栋怪兽一般的建筑面前。 低沉,压抑。 十米高墙,是低沉的铁灰色。上方探照灯昼夜不停,是压抑的惨白。还能看到一丝丝电网。如同黑夜中的怪兽。 “这是……”秦夜死死摁着太阳穴,无数沾满血迹的墙壁,还有数不清的男性怒吼在其中响起。上帝视角越来越往下,看到了沾满铁锈的扶手,被血染黑的楼梯……下一秒,一只血红色的眼睛陡然睁开,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对方。 三只眼睛,远隔百里碰撞到了一起。 阴气。 远超之前女鬼的阴气。 哪怕百里之外遥遥相望都能感觉得到。 三秒后,所有的画面顷刻间消失,然而对方的气息……就像角斗士一样,已经深刻铭记到了彼此心中。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只要握住阎罗印碎片,下一块碎片的持有者就会看到我?”秦夜磨着牙看着封魂球说道。 是的,只是刹那的注目,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这场无限轮回,已经启动。最终只有集齐阎罗印的人能活下来。 “忘了。”阿尔萨斯毫无诚意地开口:“握住阎罗印,这是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或者你想要处理掉这四个人?” 秦夜微笑着摁了摁太阳穴:“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尝试着信任你一点。” 阿尔萨斯咯咯道:“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呢……” 话音未落,秦夜已经脚下一点,朝着落地玻璃窗笔直冲去。 哗啦!! 别墅周围的四个人齐齐一愣,在他们眼中,别墅落地窗炸起漫天玻璃雨花,一个批着宽大黑袍的身影夜枭一样从别墅中冲出。带着高高的尖帽子,上书天下太平四个大字,惨白的脸色…… “这是……”四人带了一秒,齐声惊呼出来:“黑白无常?!” 刷……没有人再抓住伞,四把伞瞬间被吹入暴雨之中,就在同时,四人周围的雨水竟然扭曲起来,明明淋到他们身上,却仿佛水遇到了船,纷纷绕开。全身衣服须发也开始无风自舞。 然而根本没有等他们动,那道身影居然没有停下,而是……苍鹰一样双臂一展,直接飞入空中! 呼!已经摆出战斗姿势的四人刹那间石化,那道身影就从他们头顶飞过。数秒后,他们才僵硬地转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 轰隆!一道雷霆闪过,隐约可见一道漆黑的人影。 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动。 雨水已经不再避开,而是直接砸在他们脸上。四人仿佛毫无知觉,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秦夜离开的方向。 “飞了……”足足数秒后,一位黑西装男子才颤声开口:“飞了?真的飞了?是不是我看错了?” “你没有……”一直追寻着秦夜的a2八5声音也在发飘,手抖得厉害,轻轻摇着头,见鬼一样说道:“真的飞了……真的飞了……” “这……这怎么可能!”“就算审查长,也做不到这一步!”“难道他真的是黑白无常?” 说好的低武位面呢? 大家都在这个鱼塘中玩的很开心,忽然跳出来一个人说这个鱼塘被他承包了?这几个意思? “力量计数是多少?!”最先开口的a276终于反应了过来,嘶哑着朝其他几个人大喊:“快!谁统计了!”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拿出一个八卦盘来。然而刚看了一眼,瞳孔都直了。 “无……无法统计……”a2八5倒抽了一口凉气,瞠目结舌地看着八卦盘上乱转的指针:“已经……已经超越目前最高计数……” 叮铃铃……就在此刻,a276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浑身一抖,马上接通。一个声音在电话中说道:“先生!东方营地检测到无法计数的力量体系!是否开火!请指示!” 他开的免提,话音未落,四个人齐齐高呼:“不要!!” 开什么玩笑? 这是超越了他们理解,可以飞行的……恐怕是真正的黑白无常! 一旦贸然开火,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通知军区,市里……不!省军区!特别调查处希望卫星监视!不……不是希望!是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刚才那个人的位置!” “是!” 挂上电话,四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过匪夷所思了……已经突破了他们对于“力量”的理解……这真的是黑白无常吗? 更深的忧虑涌起,华国大变在高层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几十年前就开始布置一系列措施。如今……就连黑白无常这种传说中的存在,也开始出现了吗?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a276忧心不已地看了一眼天空,咬牙道:“联系驻峡江市军队……申请紧急调动权,要求进驻青溪县。所有人口……全部排查!” “a2八5,把你前段时间汇报的……那个专门斩杀鬼物的案例,立刻整理资料报上来。联络市级调查员,请他们火速支援青溪县。你准备好做报告。” “是。” 秦夜自然听不到他们的话,无数阴气托着他,在天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黑虹。幸好今天是暴雨,否则恐怕根本瞒不住。 就在他离开海悦公司三百米的时候,赫然发现……就在公司外围三条街道上,不知何时,两百多名身穿迷彩服的武警,有的在房顶端着狙击枪,有的扛着防暴盾牌,正严阵以待的对着公司。 他暗暗松了口气,就算当时自己解决了那四个人,在这么多荷枪实弹面前,也绝对讨不了好。 更让他警惕的,是在人群中心,有一个黑色的神龛,外面沾满黄色符纸,绑满铁链。却让他感觉一种心惊的锋锐。 “这是什么?”他在云层中轻声问道。 阿尔萨斯沉默了一下:“如果说灵异警戒线是三无套子,那个东西就是杰士邦。它保护着整个青溪县的安全,是预测青溪县灵异爆发的阵眼。懂了吗?” 秒懂。 可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看样子政府已经完全动起来了……”秦夜幽幽叹了口气,喃喃道。 这不是好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国家机器想知道又不能知道的事情。随着灵异事件爆发越来越多,势必会有政府公开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也代表着全国全部处于监控之下,他越来越难隐藏自己。 “走一步看一步吧。”摇了摇头,他的身形彻底消失空中。数分钟后,已经出现在身后事内。 灵异禁令的唯一好处,就是晚上只要你不怕死,你做了什么基本没人知道。尤其是在这种并不发达的县城。 刷拉拉……身外/阴气缭绕,很快就恢复了原貌。秦夜脱力一样瘫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先战女鬼后逃追捕,这一夜过得相当不省心。 急需休息的他很快闭上了眼睛。但是这一夜并没有休息好,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看了一眼大座钟,才不过六点。 “不再休息一下?”阿尔萨斯问道。 秦夜摇了摇头,心中有事,不彻底解决根本无法休息。 洗漱完毕,他马上坐到电脑前,双手如飞打起字来。 “你这又是做什么?”封魂球漂浮起来,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gps定位,一种具有全方位、全天候、全时段、高精度的卫星导航系统,能为我提供低成本、高精度的三维位置、速度和精确定时等关键性信息。测量出已知位置的卫星到用户接收机之间的距离,再综合多颗卫星的数据就可知道接收机的具体位置……” 阿尔萨斯沉默了一下:“听起来非常高深,然而你整整水了106个字……最后本宫表示完全没有听懂。” 秦夜一敲回车,顿时一排排图片出现电脑上:“你是哪一年入狱的?” “……小鬼请注意你的用语,那是服从社会安排劳动改造,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秦夜见鬼了一样看了封魂球一眼,这特么还不是入狱? 堂堂一个省部级干部被赶到地府边缘面壁思过,居然还有脸提是服从社会安排? 又是一个面子比命还重的老鬼……求生欲很强嘛…… 封魂球轻咳了一声:“具体年份记不清了,当年杀的人多了点。没想好怎么进行年终总结,正好一颗陨石飞过大气层,顺手拉了下来打算玩个陨石遁。结果好像实力不太够陨石脱离航线砸到了北平……我想想,那时候的皇帝貌似叫天启。” 我尼玛? 城会玩的节奏啊! 秦夜停了双手,感觉眼皮都在跳:“所以……人类未解之谜中的天启大爆炸是你玩出来的?” “什么玩……那叫正常运用职能调配合理性资源,读书……阴差的事,能叫玩么?” “然而还玩脱了?” “……有时候理想和现实总有那么一点距离……”阿尔萨斯感觉自己都有些编不下去了,又是轻咳一声:“也不算太远的距离……才几千里而已……” 秦夜沉默。 数秒后,无力地摁着太阳穴:“几百年的代沟啊……这么说吧,电脑的作用不光是聊论坛,还能在上面查到我想查的一切。我在拿到阎罗印碎片的刹那看到了对方——当然对方也看到了我。依照我脑海中的照片在图库上搜索,很大几率能找到那到底是哪里……不是,我问一下,你个电脑都不知道的90后老阿姨怎么知道什么是欧皇和阿尔萨斯的?” “嗯?你是不是对90后有什么歧视?” 秦夜懒得理她,一幅图一幅图地排查起来。 既然双方都看到了彼此,他绝不愿意做后动手的那个。这次的事情已经说明了,就算你不找到对方,对方也一定会找到你。 避无可避,无需再避。 而按照他的记忆,十米高墙,探照灯电网,只有一个地方符合这个要求。 监狱! 第24章:借东风 于是……下一个剧本就是越狱么?想到这里秦夜就感觉肾上腺飙升,不得不为机智的作者点个赞。 甚至已经有一种开始准备在身上纹地图的邪念。 然而,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后,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没有?”有些不敢相的结果,他再找了一遍,十五分钟之后,愕然地看着屏幕,确实没有。 不是监狱? 他揉着眉心,一分钟后继续在搜索栏寻找着。 精神病院。 没有。 军事基地。 也没有。 军工厂? 还是没有。 一个小时后,他摁着太阳穴眉心紧锁。那一刹那看到的地方,如同从现实中抹去一样! 诚然,峡江市是有精神病院和监狱的。但是和他看到的完全不同。 “如果你身在峡江,那么这种等级的阴气逃不过鬼差的眼睛。”封魂球漂浮在一旁,阿尔萨斯基本弄清楚了应该怎么做,沉声道:“但是……” “但是,现在根本不可能去峡江。”电脑屏幕照耀下,秦夜目光闪烁地开口。 谁都不是萌新。 人老成精,就算他顶着一张萌新的皮,心扒开也是黑的。所以,他们很清楚,今夜的事情既然特殊调查局和军队都出动了。他们离开的方式还如此诡异。势必会引来整个青溪县的大清查。 这种时候,要做的就是面对拳头乖乖趴下,撅好屁股。别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换句话说,这时候在青溪县接受排查的人不会引起注意。而外出的人一定会被留意! 凭什么刚发生这种事你就外出? 凭什么这么巧? 以秦夜的身份,根本经不起一点怀疑。更重要的是…… “这次大排查,说不定能给我们找到一些线索……这也是我之前在天台掀开棺材想到的。” “什么线索?”阿尔萨斯好奇地问。 秦夜舔了舔嘴唇:“比如……是谁将尸体运到这里来的?” “任何事情,只要是经人手去做,就一定会有破绽。正好,我知道一种人,专门干这一行。他们也是除鬼差之外,唯一能借助一些物品和阴间打交道的人。” 阿尔萨斯沉默了一下:“背尸匠?” 秦夜点头:“确切地说,是七大鬼匠。背尸匠,连线师,赶尸人,仵作,刽子手,扎纸人,草鬼婆。对方千里迢迢将尸体弄到这里来,必定经过了背尸匠的手。” “从他和背尸匠的交代,联络布置上看,我就可以确定,这个躲在西部的老鬼到底知不知道是我踢翻了他的蛊盆!” 阿尔萨斯沉吟片刻,声音更加幽深:“不止如此,无论他知不知道,他一定会派人来。你说……接着会发生什么?” 秦夜黑糯米的心瞬间发光发热,目光直视封魂球:“经过昨夜海悦的大乱,他只要敢来,必定遇到政府的大排查!我可以借军方的东风除了对方的耳目!一箭双雕!” “还有。”阿尔萨斯肯定地接道:“最差最差,也能从背尸匠身上调查出阎罗印真正持有者的蛛丝马迹。他在西川不知道放了多少蛊盆,你一个个踢下去,就算运气好这次他不知道,迟早也会被对方发现。” 她声音寒了寒:“能在地藏成佛的崩溃中苟活下来的,必定不是无名之辈。要么就是在地狱最深处的极恶之徒,小家伙,你必须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秦夜深深点头,一人一球彼此凝望,竟有知己之感。 黑心教的同道中人啊…… 六方鬼王图换来的随身老奶奶果然不同凡响……当真恐怖如斯呐…… “你终于有一些鬼差的自觉了。”片刻后,阿尔萨斯无比感慨。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秦夜给自己泡了杯茶,淡淡道:“如果我知道阎罗印碎片是一个无限轮回,打死我都不会接孟婆的任务。幸好……还有个盼头。” “等我凑齐阎罗印,我就能马放南山,安安稳稳看政府和那些地府余孽打生打死了……这样,我才能彻底安心。” “呵……”阿尔萨斯嗤笑了一声,没接话。数秒后才问道:“背尸匠在哪?他可是打开对方真实身份的钥匙。” 秦夜耸了耸肩:“不知道。” 干脆利落到阿尔萨斯一时半会儿接不上话。 “相当理直气壮啊……前面的铺垫让我以为你智珠在握……水了整整上千字你真的大丈夫?你真以为读者好糊弄吗?” 秦夜抬头望天:“天上的雄鹰焉能与地上的蛇鼠为伍?胸怀如我,自然从不关心。” 阿尔萨斯简直对秦夜的无耻佩服地五体投地。 “不过……虽然不知道他确切地点,但是我敢肯定,有一个地方一定能找到他!” “什么地方?” “鬼市。”秦夜神秘一笑:“然而我也不知道在哪。” “……” 秦夜收敛了笑容,有些犯愁地摁着眉心:“每个市都有这种地方,而且,这个地方是流动性的。并不是一直在一处。最多我冒险去峡江市看一看,有些老办法还是很管用的……” 这是最坏的办法。 他踏足峡江市的一刻起,很可能就会被持有第二块碎片的鬼物发现。而他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对方。更尴尬的是,这并不是去寻找对方的好时机。起码要等大排查过了再说。 就在此刻,门忽然被敲响了。 “不开门,买东西隔壁买去。”秦夜随意说了一句,刚说完,门口一个老年妇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秦啊?开门呐,公安机关的同事来了。有事儿。” 公安机关? 秦夜放下茶杯笑了笑。 别搞笑了……来买棺材吗? 打开大门,真的看到了一位大盖帽,身边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是丧葬一条街居委会的赵会长。 就在看到这位民警的一瞬间,秦夜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阿尔萨斯疑惑道:“体温升高,肌肉紧绷……这是兴奋的表现。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民警”的态度非常好,拿出证件晃了晃:“昨夜青溪县首富王先生家里发生命案,一家两口被碎尸,仅剩独子存活。凶手极其残忍,手段极其恶劣。而且恐怕是惯犯。为了保证各位民众的安全,县内今日开始全县排查。” 我特么就ri了狗! 熟归熟,乱说话照样告你诽谤! 秦夜差点没喷出来。我像那么有职业道德的人吗?收了魂还得碎尸?请你给堂堂鬼差一些最基本的尊敬可以吗? 我是公务员!不是变态!这个锅我不接! “能进去了解一下吗?”民警朝门上敲了敲,笑道。 “呵呵……”秦夜干笑了两声,转身进了屋。 刚转过身,他笑容完全收敛,微笑着把玩着封魂球:“你没闻到吗?” “……我最多只能感觉到你身体的变化,到底怎么了?” 秦夜舔了舔嘴唇低声道:“他身上……有股新鲜的尸气……” “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阿尔萨斯相当之郁闷:“闻不到这种熟悉的味道,本宫还不如一死了之。” 秦夜嫌弃地将封魂球拨开:“你这种晚期的恋味癖,别人都是汗衫袜子球鞋……你居然迷恋尸体。离我远一点,我怕我身上清新的蓝月亮都驱散不了你污浊的内心。” 阿尔萨斯在封魂球内青筋乱跳:“……不是……你是怎么懂这么多东西的?你生活的这几十年到底都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真的细思恐极啊…… 三人坐定,民警愕然发现,别说茶,开水都没一杯。 能不能给堂堂人民公务员一些最基本的尊敬了? “咳……秦先生,资料上显示你不是本地人,你是从哪里搬来的呢?什么时候搬来的?” 秦夜撑着头,懒懒地回答:“平京幸福孤儿院,搬来七八年了吧。” “是啊,警察同志,小秦是个好孩子哪。平时还帮我提提菜,晒晒衣服什么的,不会是杀人犯。”赵大妈也不迭声地说:“虽然我们这儿是偏了点,但住在这里的都是五年以上的老街坊了。杀人犯也不会到这里来,渗人吗这不是?” 民警压了压帽子,眉头皱了起来:“昨晚呢?你也是在这里吗?” “当然,六点之后难道我还敢出去吗?你们不是天天播报?”秦夜惊讶地看着警察说道。 “做什么呢?”民警的问题开始急促了起来。 “玩落伍手机。” “玩什么?” “看虚假新闻。” “你一个人开这种铺子,不害怕吗?” “你养我?” “……好的,秦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民警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对方说话有些刺,不知道是哪里,就是感觉和这个人对话堵得慌……莫非是自己的错觉? 他深呼吸了一口:“他儿子是您同班同学,您一点都不悲伤吗?” 调查的真全面啊……这才几个小时?国家机器的力量真是不可小看。 秦夜嗤笑:“我为什么要悲伤?” “天天欺负我,我早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民警直直看了他五秒,低下了头:“好,秦先生,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络。另外……一个月后,记得来警局复查。” “慢走。” 第25章:背尸匠 走出了门,民警叹了口气,掏出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手指轻轻一划,诸多名字消失,秦夜的名字却赫然留在纸张之上。 “刘队。”他拿起了电话:“麻烦请查一下平京的幸福孤儿院。查一个叫秦夜的少年……嗯,资料上十九,七年前搬来青溪县……不是怀疑,只是现在任何线索,特别是非本地人,都不能放过……尤其,经调查,秦夜是最后接触王成浩的人。同时,a-2八5处理过两人共同经历过的e级灵异。” “无论怎么看,他都在嫌疑对象之中。” 他不知道,就在身后事中,秦夜就在玻璃窗后看着这一切。 “什么时候你好心泛滥到去管其他人的死活了?”阿尔萨斯不以为意:“世界上冤死枉死的人这么多,管得过来吗?” 秦夜摇了摇头,眯着眼睛道:“尸气这种东西和阴气不同,也就你我和一些阴阳眼的人能看到。他身上尸气这么浓,又没有丝毫阴气,且不带一丝血腥……不像是他杀了人。” 阿尔萨斯都懒得问了。这种事情根本吊不起前任省长的兴趣。 “……你为何偃旗息鼓?这样我很没有成就感。” 封魂球内,阿尔萨斯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所以?” 秦夜沉默。 阿尔萨斯:“???” “别说话,我在寻找成就感。”秦夜闭着眼睛数秒,睁开叹了口气:“好像有点难。” “……” “……算了,你想想,既然不是他杀了人,尸气是怎么到他身上去的呢?” 这下阿尔萨斯懂了:“传染。” “他和一位尸气极重的人呆在一起过,而且时间不短,距离现在的时间也不长。” 秦夜深深问道:“那……什么人身上尸气最重呢?” “自然是……”阿尔萨斯脱口而出,但立刻愣住了。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严肃起来:“……背尸匠?或者连线师?” 七大鬼匠中,扎纸人基本不和尸体打交道,草鬼婆是蛊师,仵作和刽子手早已失传,剩下的只有背尸匠和连线师。二者都是和尸体极其亲密的职业。至于赶尸人,是一脉独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确定?” “不确定,但是……我之前说过,鬼市是流动性的。这里既然出现了七大鬼匠中的人,那么……鬼市很可能流动到了青溪县!” “而且,但凡是人,总有一些习惯。”秦夜笑道:“之前我扫了一眼这位‘民警’的本子,他是个很有条理的人,一页的名字是从上到下,后面附带着地址。我在最后一个。按照大多数人的习惯,一定是从上到下排查下来。而我上面,只有五个名字。更不凑巧,我这人记性非常好。” 鬼匠就在这五人之中! 找到他,鬼市的地址就昭然若揭。即便这位背尸匠不是给那个老鬼背过尸的人,一问鬼市上这段时间有没有其他背尸匠来过,顺藤摸瓜,说不定真可以摸出对方的真面目来! 不用说透,这里没有蠢货。阿尔萨斯沉吟片刻:“好好休息吧,这个什么鬼市,本宫也对下层人士的生活感兴趣的很。” 秦夜在屋里呆了一会儿,静静坐到下午四点,这才带上封魂球,背了个包裹,叫了个三轮,就开向青溪县东方——秦夜记得民警本子上的三个名字都在这里。 青溪县历史也比较悠久了,传说有上千年。小镇不少地方还保持着古时风貌,如果不是东一处西一处,面积还小,不过几十米的街道,恐怕早就翻修成xx古镇了。 他们要去的青溪东街,是俗称的民族街。青溪县位于西川西南角,紧接少数民族众多的苍溪省,这里不时能看到包头或者带着银头饰的少数民族。所以政府特意规划了这条民族街。 说是规划也不太恰当,也就是划拉了一块地方出来而已。在这条宽两米,长六十七米的街道上,左右两方是极具古风的青砖黑瓦房,本应雕梁画栋的门窗已经斑驳不堪,带着岁月的痕迹。地面上青苔处处,一串串红灯笼从两侧垂下,一到夜晚,显得有些阴森。 当秦夜的三轮停在小巷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不少人家已经准备关门。 付了钱,他钻到了一条巷子里。有些准备,在六点前不太好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六点,熟悉的灵异广播再一次响起。太阳渐渐隐去了光泽。街道上清冷起来,卷起丝丝夜风。秦夜安静地闭目等待着,直到晚上八点。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麻利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漆黑的衣服,还有一只宽大的斗笠。黑纱从斗笠周边垂下,完全挡住了他的面容。又等了半个小时,他才缓缓从小巷中走了出去。 清冷的大街,雪白的墙壁,赤红的灯笼,整条街上渺无人迹,安静地让人心颤。 秦夜从怀中摸出一只笛子来,通体雪白,却并非玉色。而且这根笛子也不笔直,甚至有些弯曲。上面歪歪斜斜地凿着几个眼。属于那种放在地摊上都没人去拿的货色。 阿尔萨斯有些意外:“人骨笛?以处女腿骨做成的笛子,可以沟通阴阳,学名罡洞。你居然有这种东西?” 秦夜微微一笑:“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前省长大人也知道罡洞的名字。” 他一边走,一边拿着笛子轻轻吹了起来。 一种尖锐,凄厉,却清淡无比的声音,从人骨笛上缓缓飘出,随着他所过,街上偶有的灵魂全都瑟瑟发抖地跪拜下来,他脚下竟然生出一丝肉眼可见的阴气,随着笛声越来越悠扬,阴气越来越浓,数分钟后,竟然仿佛踩在黑云上一样。 一家,又一家,就在他要走到街道尽头的时候,街道两旁的房顶上,忽然两只乌鸦齐齐叫了起来。 “呱!呱!!” 漆黑的街道,只有这两只乌鸦。 “这是……”阿尔萨斯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在她当判官的百年里,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她去经手?现在居然有种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果然啊……能以怪物的身份在人类群体中活这么久还没被发现,谁都有自己的龙鼠之道。本宫真的只适合呆在冰封王座貌美如花吗…… “家养的。”秦夜停下了笛声,晃了晃笛子:“这种东西叫阴器,专业的七大鬼匠,对于阴器的声音一听就清楚。也只有真正的阴器发声,会让他们自动迎客。因为是同道中人。乌鸦又叫鬼匠们的迎客鸟,一旦他们愿意帮手,乌鸦就会在房顶迎客。” 他有些玩味地看着两侧:“真没想到……竟然是两家鬼匠。鬼市流动到青溪县几乎是十拿九稳了。” 滋呀……就在此刻,乌鸦蹲着的两间铺面无声打开,左侧一位穿着道袍的老者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何方道友来访?” 这是一位大约六七十岁的老者,满脸山羊须,带了个眼镜。奇瘦无比。 右侧的门也打开了,一个抓着薯片的四十多岁中年妇女,胖成了一个球,脸色红润,干净利落的短发,一边开门一边嘟囔:“谁啊!吹吹吹吹箫啊你!大晚上追剧都不让人安心……” 同时开门,同时走出,同时看到了……脚下阴气弥漫,黑袍斗笠无风自鼓的秦夜。 沉默。 三秒后,“鬼啊啊啊啊啊!!!!”的两声尖叫,齐齐划破夜空,随之而来的,还有咚咚的同时关门声。 …………………………………………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五。 坐标为西川省峡江市青溪县民族街八2号副3号。 黄三河背靠着门板,浑身都在颤抖,牙齿咯咯咯的作响。明明夜风不冷,却感觉脊背一片冰寒。 脑海里很乱,非常乱。 “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哈……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浓的阴气持有者,当年我爷爷的爷爷招魂,也只是挂了一下无常图而已,无常大人都没出来……我一定是看错了,天黑眼花了……” 他嘴里不停嘟囔着,手指头却不由自主地乱动,一根根黑色的线在指尖灵活地翻飞,如同玩翻绳游戏那样。 这些线很古怪。非丝非绒,仔细看去,竟然是一根根头发交织而成!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道工序的处理,散发出一种暗色的油光。 但手翻得越快,心烦得越乱,因为他自己非常清楚,这个堪称自己见过最厉害的鬼物,绝非平白无故找上自己。 “咚!”就在此刻,门后轻轻一响,他如同被针刺了那样猛然跳了起来!上一秒还紧靠着门,下一秒兔子一样死死顶着柜子,嘶哑道:“别、别、别、别过来!” “我、我黄家从来不作奸犯科!你、你找不到我!” 门外沉默了一下,随后一个平静的声音开口道:“连线师?” 咔哒……话音落下的刹那,门锁自动打开。他看到那个肥胖的女人浑身发抖,铁青着脸站在那个黑色斗篷的男子身后,对方就这么……就这么飘了进来! 哒……门轻轻关上,秦夜环顾了一圈,屋子里很简陋,香案,对联,各种法器符纸。心中冷哼了一声。 这些捞死人钱的家伙,看起来一穷二白,动一次手起码二三十万起步,可比自己有钱多了。 第25章:鬼匠证 “坐。”他坐到了正中的方木桌上,朝着两旁的位置抬了抬头。而肥胖女人和黄三河噤若寒蝉地齐齐摇头,没一个人敢动。 开什么玩笑? 这种恐怖的阴气……真的比自己看过的任何灵异都要吓人! 坐着怎么方便随时逃跑?虽然跑也不一定跑的出去。 秦夜也不勉强:“有两个事情,第一,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据我所知,青溪县根本没有出得起你们价位的人。别和我说赚钱。” 妇女和黄三河对视了一眼,心中没来由地舒了一口气。 这不是厉鬼。 赚钱,价位,这些毫不起眼的小词汇,厉鬼起码脱离时代上百年,不可能说的这么溜。这是一种感觉,他们这种捞死人钱的职业,对这种感觉无比敏锐。 但知道不是厉鬼之后,他们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是谁? 人类有如此恐怖的阴气?简直……简直堪比传说中的鬼差无常再世! “背尸匠巴蜀周家传人,周玲玲,见过大人。”按捺住心中的恐惧,肥胖女人恭敬地鞠了一躬:“大人……鬼市……流动到青溪县了。” 果然如此! 斗笠之下,秦夜目光微动:“谁主持的?” “政府。”没想到,对方的回答让他愣了愣:“以往,鬼市都是得道高僧,或者道观主持。但是从半年前开始,一个名为特别调查处的部门全权接管了一切。而且……他们就连我们出生到现在做了什么,在哪里捞过死人钱都知道。” 周玲玲也开口道:“从那时候开始,一切和阴间有关的交易,全部都必须登记在册,大到直辖市,小到村镇,流动人员必须经过验证才能进入。鬼市半年一开,地点由特别调查处指定。而就在前天,我们接到了鬼市将在青溪县召开的消息。” 排查。 秦夜和阿尔萨斯都没有开口。这是很明显的排查,第一步就是从这些吃死人饭的人身上查起。 “验证?”秦夜抬眉道。 “是的……就是这个。”根本不敢有任何隐瞒,周玲玲立刻拿出一张磁卡一样的东西放到桌上。 秦夜拿起来看了看,差点没骂出声来。 “这是?”阿尔萨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中的卡片,宽两寸,长一寸。左方是黄玲玲的照片,右方是国徽,下面印着一行字:国家e级注册鬼匠,西川分部认证。 “身份证。”秦夜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说道:“历史上最反/人类的设计……” 阿尔萨斯秒懂。 “呐呐呐……原来如此,身为不老不死的你,长期苟活在人类世界,不停地要更换身份证,还真是苦了你了呐……” 秦夜简直火冒三丈,现在的身份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连鬼匠这种自由职业都需要身份证,这还要不要鬼过了? 深藏功与名容易吗? “第二件事。”压住心中的鬼火,他沉声道:“最近……有没有哪个背尸匠接过活?” 周玲玲和黄三河都愣了愣,齐齐摇头:“没听说过。” 还不等秦夜开口,黄三河敏锐地说道:“大人,我们只是普通鬼匠,e级而已,怎么可能知道其他人的业务。但是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秦夜何等聪慧,立刻问道:“他在哪?” “两天后,从蓉城到青溪县。” 秦夜站了起来:“忘魂香有吧?需要我给你们点吗?” 当然不。 两人恭敬地拿出一根香自己点上,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秦夜没有离开,直到二十分钟后,香燃尽,两人完全昏睡过去,这才离开了现场。 门外,夜风依旧。他微微叹了口气:“有点麻烦了。” “确实。”阿尔萨斯也为难道:“最简单的加入方法,就是立刻去注册鬼匠证。但是……你一旦注册,立刻就会和昨晚海悦的事情联系起来。而不注册……你恐怕进都进不去。”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画风太粗暴,不太适合我而已。”秦夜淡淡道。 “直接去找主持人?” 秦夜点头:“没错,从他手里拿到资料,一了百了。” ………………………………………………………… 飞机,在黑夜中带出一道闪耀的痕迹,从黑厚的云层中飞过。 一位青年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夜晚两点的飞机,要不是因为便宜,他才不搭这一趟。 飞机上非常安静,他喜欢靠窗户的位置,从飞机上眺望下方的云层,和偶尔可以看到的万家灯火,会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愉悦感。 可惜,哪怕是晚上,这一排靠窗户的位置也没了。更可恶的是,坐在他旁边这个人。 这是一个怪人。 现在是初秋,对方却已经穿着一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大衣。哪怕在飞机上,也带着鸭舌帽,黑口罩,黑眼镜。围着黑色的围巾。 从上飞机到现在,青年没有看到对方说过一句话,哪怕空姐问要什么饮料,也只是轻轻摇摇头而已。 更诡异的是,对方买了两张票。 他随身带着一个箱子,没有放在行李架上,而是放在手边的位置上。空姐过来询问的时候,对方拿出了两张票。 怪人。 可恶之处在于,这个怪人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拉上了飞机窗户挡板,这让喜欢看天空的青年无比愤怒。 “妈的……”飞机启动,夜晚的飞机,大家都安稳了下来。青年异常无聊地玩起了游戏机。这是从春城飞往蓉城的飞机,只要一小时四十分钟就到了。 三十分钟后,他轻轻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百无聊赖地四处打望起来。 所有人都休息了。飞机上的灯也有些昏暗。他的视力很好,在望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漂亮的小姐姐之后,失望地看向同排对面的窗户。 真是日了狗……买靠窗座位不开窗户,有病吗? 你不看我还得看呢…… 朝对面窗户看了几眼,黑乎乎的,根本没有就近观察那种踏在云霄上的感觉。他郁闷地收回目光,就在此刻!他忽然顿了顿,眨了眨眼睛,再一次看向了对面。 仔仔细细地,一眨不眨地看着。 数秒后,他的身体颤抖了起来,额头上冷汗一滴滴地淌下,牙齿情不自禁地“得得得”打着颤,屁股悄然朝外面挪动着。 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视力为什么这么好。 没有人…… 坐在他身边的男子,这个诡异的男子,映照在对面窗户上的影子,只有衣服!没有人! 昏黄的通道,寂静的机舱,千米之上的高空,凌晨两点,自己……和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坐在一起! “啪……”就在此刻,一只手轻轻放到他肩膀上。一个无比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好像……不太舒服?” “啊!!”青年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一声高亢而短促,只是引起飞机上的人不满地翻了个身而已。而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第一次开了口。 “没、没、没、没有……”青年脸色都苍白了,颤声回答。 对方就连风衣下的手,都带着皮手套。 “需要我看看吗?”男子说话的语速很怪,一顿一顿的。 “不!不用!”青年猛然站了起来,紧接着立刻坐了下去。 被男子拉到了座位上。 “你知道……我是医什么的吗……”男子的声音越来越沙哑,青年只感觉浑身都在冰窖之中,牙齿打颤,情不自禁地附和:“医、医什么?” 男子仿佛笑了笑,拉下了自己的墨镜:“专医活人……” 坐在后排的乘客,睡意朦胧中仿佛看到前排的座位动了动,不满地嘟哝了一声,膝盖顶了顶,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飞机准时抵达蓉城机场。男子提着箱子走出了通道,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 “是我……我已经到了。你确定这条线路不会被监听?” “呵……几十年没有见天日……现在已经看不到到处跑的红卫兵了吗……” “是……我马上前往青溪县,放心,阎罗印的碎片我会回收回来。没人能动太子您的东西……不管是谁……不用担心我,地府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只要不是道教三大祖庭的老头亲自动手,就凭特别调查处这些可笑的低级修炼者……我想走还没人拦得住……” “是……懂了,不管谁动了阎罗印碎片,我都会把他尸体带回来……就这样,挂了……太久没有说话,还有些不太习惯……” 皮鞋咯噔咯噔的声音离开了飞机。而此刻空姐正在收拾飞机,却看到一位青年正闭眼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美丽的空姐微笑问道。 没有回答。 “先生……”空姐正笑着想说出第二句,脸色却僵住了。 青年胸口没有动。 鼻子也没有动。 她颤抖地伸出手指,在青年鼻子下探了探,就在接触的同时,青年全身如同抽空气的皮球那样,陡然化为一张干瘪的人皮! “啊啊啊啊阿!!!!” 凄厉的尖叫响彻机场。 二十分钟后,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包围了机场。带头的是一位中校。他铁青着脸色走上飞机。很快就走了下来。 “封锁飞机附近。立刻排查所有乘客名单!另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冒火:“通知特别调查处,级灵异事件……而且……灵异警戒线没有报警。” “来者不善……恐怕超过现在70%以上的灵异级别!” 第26章:大排查 离开民族街之后,秦夜去了趟医院。 王成浩醒了。却给他来了电话。 住的是医院最好的病房,秦夜并没有带礼物。整间病房洁白如新,没有一丝丝消毒水的味道,甚至还有台挂壁电视。 “节哀。”秦夜坐在床边,装作以往小心翼翼的样子说道。 王成浩没有开口,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他一把抹去,死死盯着秦夜:“你……到底是谁?” 卧槽? 秦夜眨了眨眼睛:“我是你同学秦夜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不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的吗?” “你还要装?”王成浩咬牙丢过去手机。垂着头不说话了。 秦夜拿过来一看,是一段视频,看不到他的人,但是明显可以看到当初月牙天冲的那一道刀痕,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打斗。 穿上鬼差服,拿出斩魄刀,进入死神形态的他,是不会被阳间的目光看到的。 “这是什么?”秦夜好奇地问。 王成浩直视他的眼睛,忽然道:“你知道吗……我家里,到处都是监控。” 秦夜:“???” 王成浩精神很差,脸色苍白,用力抓住了他的手:“相信我,我不会出卖你,我只是想知道……这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可怕的东西。”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王成浩突然激动起来,手越来越用力,热泪盈眶:“秦夜,我父母都死在这种鬼东西手里!你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人!好歹我们也是几年的同学,你就不能坦白告诉我吗!” “我有钱!我可以继承上千万的遗产!你开店很辛苦吧!我可以养你!你只要带着我!让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好。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种霸道总裁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秦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要甩开手,王成浩低声道:“虽然监控看不到你,但我知道一定是你,因为……监控不只能监控画面,还能监听声音。” “我……发誓听到的,是你的声音。” “我没有交给任何人。哪怕警察问我,我都没有说一个字。秦夜,相信我。” 我特么…… 秦夜心中已经无法按捺吐槽之魂。他就说,不该相信阿尔萨斯这种和社会脱节的90后老阿姨,别人确实记不得了,但是监控神还原你敢信? “还有这种操作?”阿尔萨斯也吓得不轻:“现代社会太危险了,这是天眼通?” 通你妹啊! 请赶快和现代社会接轨k?现在本官根本不敢相信你了好吗!你个在红外线瞄准器下都敢浪翻云的傻x! “你听错了吧?”心中无比郁闷,脸上却一脸莫名,忍不住为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他继续精彩的表演:“昨天一晚我都在店里。你到底在说什么?” 王成浩还要开口,秦夜已经站了起来:“对了,老师让我把课本带给你。我等会儿去帮你拿来,先走了。” 咚……门关上了。阿尔萨斯淡淡道:“说起来我也想问,你活了不短的时间,就没几个人类的朋友?就连本宫当时也有一两个人类知己。” 秦夜阴森森地回答:“是……当对方满头白发的时候,还看着你挺着一张青春痘的脸杵在别人面前活蹦乱跳,真的不会想一巴掌拍你个满脸桃花开?” 阿尔萨斯回答地相当理直气壮:“他们不敢。” 也是…… 秦夜被这句话堵得不行,初秋的风还有些闷热,他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许久才道:“其实,我还是有几个人类朋友……也不知道他们死了没有。不过都不在西川。” 他的脸色瞬间扭曲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开口:“从那以后我特么才知道……有人……生前就连纸尿布都该收集起来……” “咦?这里有什么本宫不知道的故事?居然让你如此不开心?快说出来让本宫开心一下?” 秦夜深吸了一口气:“当年呐……本官也曾来过西川,认识了一个张姓老者,没其他爱好,就爱画画,号称什么泼墨山水……可惜本官对画画向来缺乏天赋,想当初还和对方举杯邀明月……过了几十年才知道那老小子的山水画一副就上千万!” “我尼玛……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想死吗!” “你知道本官在人间活着就连棺材铺都不敢开久了吗!” “你能理会本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苦逼吗!” 阿尔萨斯沉默了两秒:“虽然本宫不太理解,但是从你苦大仇深的语调和狰狞的表情上已经体会一二……” 话音未落,两人齐齐停住了嘴。目光同时看向走廊尽头。 “一……二……三……一共五个人。”秦夜的眼睛眯了起来,沉声道。 “修炼者?”阿尔萨斯问道。 “有三个是……其中一道气息很熟悉,另一道……有些强,大约和我差不太多。”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清晰的皮鞋声,拐角处走上来五个人。 秦夜低着头,根本没有看对方,假装看手机,打算来个擦肩而过。 “等等。”就在一行人交错的瞬间,其中一个男声忽然开口了。秦夜闻所未闻,直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才眨着疑惑的眼睛看向对方:“叫我?” 一眼之下,他的拳头悄然紧了紧。 这是一行非常奇怪的搭配。 眼前的男子,正是之前的民警。不过此刻已经换上了正式的黑西装。五人之中,黑西装有两人,左边一位,是皮肤黑瘦的中年男子。腰间别着一杆老烟枪,指甲干裂焦黄。穿对襟短衣,缠青色包头,小腿上缠裹绑腿,着一双草鞋。 “草鬼婆。”阿尔萨斯沉声开口:“苗疆的人。” 右边是一位满头白发的男子,拄着一根拐杖,五指仿佛有些扭曲,穿着一身褪色的长衫,瘦如皮包骨。 最让秦夜在意的是,这个人身上尸气非常浓郁! “常年和尸体作伴……这是湘西的赶尸人。” 七大鬼匠一次来了两,而且看年纪,绝对是行业翘楚。但这群人真正的统领,却是走在中央的一位中年道士。 很普通。 没有什么仙风道骨,一眼看去非常之普通。除了下颌一把美须尺长让人有些印象之外,几乎让人忽略掉。 “接近鬼差级别的修炼者……这是从名门正派下来的真正修士。”阿尔萨斯难得地有些凝重起来:“小家伙,你这老阴鬼遇到了大太阳,不太好蒙混过关啊。” “你为什么在这里?”民警沉声问道。 “我来看看同学,怎么了?”秦夜一脸的莫名其妙。 就在此刻,他瞳孔微微一缩。 现在是下午。 阳光照进来,将五人的身影照射出长长的痕迹。随后散漫开来。 而中央那位道士的脚下,影子瞬间蔓延,变化非常轻微,一股属于修炼者的真气却如同利箭一样,直刺秦夜。 秦夜目不斜视,那道真气就在接触到他的瞬间,烟消云散。 “看同学?”民警直视他的眼睛,分毫不让:“你不是亲口说……巴不得他早死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秦夜选择不回答,而是以一种少年挑衅的眼神看着对方,意思很明显,我去哪你管我? “有礼了。”就在大人少年对视的时候,一声道号,道士终于开口笑道:“不知道这位小朋友怎么称呼?” 秦夜眨巴着眼睛没答话,民警凑过去轻声说了两句。道士微笑着一甩拂尘:“原来是秦先生……相逢即有缘。贫道看施主阴云盖顶,近日还是小心一点好。” 他顿了顿,若有深意地说:“昨日蓉城爆发级警报,据称,有变态连环杀人犯目标直指青溪县……施主最近运道恐怕不太好,小心为上哪。” 秦夜眼中明显写着神经病三个字,看了对方一眼,扭身离开。 民警动了动,中年道士随和的脸色倏然一收,浓眉倒竖,轻轻摇了摇头。 民警停住了。 “观主,他是最后和王成浩接触过的人,而且一起经历过e级灵异,我怀疑他有问题!” 道士没有回答,而是谨慎地将手放入衣襟,摸出一条项链来。 这是一条银质项链。 挂着一块拇指大小,沾满铜绿的八卦镜。 “这叫鱼龙眼。”道士肃容开口:“在本座下山前,师尊特别赐下。一旦遇到能让我感觉危险的东西,它会立刻报警。” 哗啦……话音刚落,整块八卦镜竟然成为片片碎块! “这……”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太清楚这位道士的身份了,对方在特别调查处内都有不低的官职。能让对方感觉危险……而且鱼龙眼刚触碰就粉碎,那个少年…… “我立刻带人……”“站住!” 民警还没有说完,道士立刻低喝道:“找死吗?” “这小子……不应该有这种修为才对。也有可能是王家的厉鬼还没有消散……但那只厉鬼我看痕迹也达不到这种境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刚拐过角,阿尔萨斯不悦道:“刚才不知道什么东西刮了本宫一下,不是很舒服。” 秦夜没有开口,也没有离开,而是靠在拐角,目光闪耀地说道:“小阿……你说,我们运气是不是特别的好?” “嗯?” “你看,草鬼婆的精英,还有远在湘西的赶尸人都过来了,为什么?” “……你知道吗,上级最恨下级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吊胃口。” 秦夜舔了舔嘴唇,头往拐角处靠了靠,笑道:“能调动他们的,有谁?” “谁最方便?” “谁最近,有最适合的身份召集这些人?他们要做什么?” 阿尔萨斯沉吟数秒:“这里阴气仍然极重。毕竟是掌握过阎罗印的鬼物……他们应该是看到阴气太重,认为恶鬼魂魄未散,准备招魂。看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王泽敏的灵魂已经彻底消散,他们不可能招到……至于什么身份……” 她微微一顿,随后深吸一口气:“那个道士……就是鬼市的主持人?!” 第27章:单刀赴会 “十有八九!”秦夜打了个响指:“首先,你想想,华国应对灵异的战斗力有多少?” “不多。”阿尔萨斯肯定地说:“从古至今都不多,尤其现在好像不太信这个。应该更少。” “没错,第二,他这种级别在特别调查处绝对不算太低。在人手少的情况下,要一次性解决青溪县的灵异事件怎么办呢?” “以我对人心的了解,不会拖泥带水,而是快刀斩乱麻,派一个实力分量足够的人去一次性解决是最合适的。正好,鬼市即将召开,有什么比鬼市的主持人更适合的呢?” “他,必定就是鬼市的主持人!” 阿尔萨斯点了点头:“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虽然我很不想正面军部力量,不过……”秦夜悄然离开:“事关那位幕后黑手的真相,我还不能不和这些名门正派交手一次了……” ……………………………………………… 夜。 月黑风高,西川这地方十天有九天看不到太阳月亮,这个词也算贴切。 青溪县最高级的金鑫宾馆302房间。现代化的装修中,一位尺长黑须的中年道士正在盘膝打坐。随着他的每一次吐纳,周围的空气就微微波动一下。十二点整,竟然从鼻孔中喷出两道微微泛白的烟雾。 “呵……”他轻轻舒了口气,睁开眼睛。穿好鞋后,走到了桌子面前。 上面铺着一张青溪县的地图,他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今早,蓉城传来级灵异警报,有灵异警戒线都发现不了的鬼物趁夜进入西川省。目标直指青溪县。 王成浩所在的医院是红色区域,这是他们重点防御地带。其余就是民族街附近,橙色区域,这是即将召开鬼市的位置。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黄绿相间。 秦夜没有猜错,他确实是本次鬼市的主持人。更身兼峡江市特别调查处队长。 “哎……”数分钟后,他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每次看到全国的地图,知情者都感觉忧心忡忡,黄色区域越来越多,灵异事件完全爆发……恐怕就在十年左右。 政府已经在拼命收拢各种和阴间有关的人才,哪怕最普通的阴阳眼也不放过,但远远不够。 现在的局面,就好像海啸来前的海浪,一波一波,当累积到极点的时候…… 他不敢想。 合上地图,他沉默了片刻:“道友,来都来了,不如出来见见?” 没有回答。 道人转过身来,神色已经一片肃然,双手一手握住佛尘一边用力一拉,一柄短小的桃木剑赫然出现。 嗡……轻轻一弹,桃木剑竟然自动飞了起来,如同蝴蝶一样在身边飞舞。 “贫道乃是玉清观观主长风子。不知何方道友前来指教?” 话音未落,虚空中闪起一道银色光华,长风子一声轻喝,桃木剑分化七八道剑影。下一秒,陡然感觉眼前一花。 刷啦啦啦……无数的锁链从虚空中喷涌而出。桃木剑斩在上面,赫然绽放无数金色火花。 当当当!这些锁链如同眼睛,钉入房间之中。迅速形成一个锁链的囚牢。长风子目光如炬,拼命寻找着最开阔的地点。 对方在分割战场,但是……对方也有形体!他在哪里,哪里的锁链一定最少! “就是这里!”腾挪之中,他目光霍然一亮,桃木剑无火自燃,化为一道流星,直冲门口而去。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璀璨的刀光猛地从身后炸开,直劈他毫无防备的后背! “不好!”大惊之下,一只玉佩从他手中滑落,已被他牢牢握住。紧接着,就感觉到脖子上一片冰冷。 刷……狂风骤停。 来的太快,去的更快。 须臾之间尘埃落定,就在长风子身后,一道带着斗笠,身体藏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影悄然出现,刀锋别住长风子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长风子死死咬着牙问道:“你不是灵体……灵体无法触碰实物,除非百年老鬼……如果是这种级别,根本不需要和我动手……等等……” 这场无形的交锋电光火石,他这才看清四周的锁链,只看了一眼,浑身都颤抖起来:“酆都沉金?!” “这是酆都沉金?!” “你……你是阴差!?” “不……这世上居然还有阴差!” “闭嘴。”秦夜故意压低了嗓子,刀锋抬了抬,长风子脖子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红痕:“你,是鬼市的主持人?” “是……”脖子上的微凉让长风子心中的狂喜瞬间去了一半,老老实实地回答。 然而他心中已经波涛起伏,这绝对是阴差……他在师门密藏中看到过。酆都沉金,非正牌阴差不可动用!对鬼物有天然克制! 华国局势已经如同鼎下添薪,若地府介入……这再好也没有了!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把鬼市这半年来所有登记过的任务手册,全部拿出来。” 长风子指了指床头的手机,嘶哑道:“密码6421……阴差大人,你如果要,只管开口,我只想问……地府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们现在沟通地府,完全得不到回应?” 秦夜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地府有大变故,阳间自求多福。” “什……” 话音未落,后颈上传来一阵剧痛,长风子马上晕了过去。 “好硬的骨头!”秦夜暗骂了一句,甩了甩手,点上一根忘魂香。拿了手机就走。 不能久留,他很清楚,这里可谓灯下黑。大部分力量都放在医院或者鬼市,但……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监控。 推开窗户,他的身形悄无声息出现在夜空。 就在他离开之后三十秒,大门忽然被撞开,三位黑西装持枪冲了进来! “先生!”看到地上的长风子,他们立刻准备扶起。但就在伸手的时候,却意外地被抓住了。 “找……”长风子目光发红,头发披散,从牙缝中说道:“立刻熄灭忘魂香……马上通报蓉城分部!!快!” “先生……” “照我说的做!!”长风子站起来的时候,脖子上的骨头卡卡卡地响动着,面容有些扭曲:“通报蓉城……青溪县出现正牌阴差!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找到对方!!” “您没事吧?” “没事……我从小就练过缩骨功。他那一下我晕不了。”他长长舒了口气,厉声道:“马上联系武装部!定位我的手机!立刻!!” “是!” “还有……排查全县人口!看看谁这个时间段不在家里!不在的人员不管是谁一律看管!等待上面的批示!” “是……先生,这会不会……” 长风子语气异常坚定:“听我的……你不知道一位正牌阴差对现在的局面有多么至关重要!哪怕用一个市,一个省去换!也值得!” 秦夜刚刚离开,不到三分钟,整个金鑫宾馆灯火通明! “艹!”他暗骂了一声,好快的反应! 这特么和电视上演的完全不同啊……电视上的警察不都是打完了才来么…… 同时,他清楚的看到,数辆越野车直冲他所在的地方。 “北斗定位……”他此刻无比痛恨现在的高科技,对方其他地方根本没去,直奔他这里而来。显然手机里有定位! “小阿,二十分钟……我能跑过车吗?” “不可能,你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阎罗印的阴气,但是有一个办法,你是可以短暂飞行的,从楼顶走。趁现在马上找出到底是谁接了东海的单子!” 刷……话音未落,他急奔的脚下涌起片片阴云,斗篷无风自舞,紧接着风筝一样轰然飞了起来。 现在的秦夜,处于一个两难局面。 首先,那个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他必须找出来。华国西部已经被这个老鬼布满蛊盆,阎罗印碎片就是唯一的通行证。一块块找下去,一旦被对方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应对手段的话……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其次,他根本不可能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的,他怕死,非常怕死,所以唯一可以拼命的,就是让自己不去死。 这个简单而沉重的愿望,他不会交给任何人,更不会指望特别调查处找到了那个老鬼的真正身份会昭告天下。甚至对方根本不知道有这件事。退一万步说,就算查出来了,通报内部,他也不可能加入特别调查处。 这是身份问题。 他一身阴气是骗不了人的……灵异大爆发的时间恐怕不会太久了,他不太看好华国能迅速掌控局面。一旦掌控不了,绝对会有人想起,啊,有这么一个阴差,他和常人有什么不同呢?能否量产呢?牺牲他一个,如果能制造出更多的阴差,那这个混乱的局面应该可以稳住吧…… 别去考验人心。 人心经不起考验。 随意地乱飞着,本能地偏离丧葬街。同时,飞快地点开手机,输入密码。很快就找到了文档。 快一点……他心中也无比焦灼。飞快而又仔细地在档案里翻找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第28章:灵光一闪 “还没找到?”阿尔萨斯的声音也有些焦急了:“你最好看看下面。” 秦夜抽空看了一眼,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他飞行的高度不高,只有百米。就在县城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下,十几辆车紧追不已!而肉眼可见,不大的县城中,无数的地方都亮了起来。 县城于黑夜中苏醒。 这就是国家的力度。 青溪县不大,所以,秦夜很容易认清楚了灯亮起来的是什么地方。 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武装部……居委会……紧接着,十几辆车潮水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冲去! “聪明,反应不是一般的快,这是同时排查全县所有此刻不在家的人。首当其冲就是丧葬街和鬼市,小子……你这次恐怕混不过去了啊。”阿尔萨斯幸灾乐祸地说道。 秦夜浓眉紧锁,太快了……反应非一般的迅速。而他……本能的离开丧葬街的方向,根本不可能回去了! 冷静……冷静下来……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现在恐怕注定会被发现,那么,起码要得到其中一条线索,大不了之后一走了之。 “先生。”就在此刻,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耳边:“请留步。” 话音未落,下方越野车上,一根黑色的线直冲天际,朝着他腿脚卷来。 “真正的鬼差级别高手。”阿尔萨斯凝重开口:“不错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是长风子主导,竟然还藏着实力在长风子之上的人。” 和自己不相上下……秦夜真的有些急了,刀锋一卷之下,丝线和长刀触碰竟然发出一声铿锵之音。他看都没看,左手飞快翻找着文档。 3月27日,注册鬼匠黄胜浩接南丰省连线生意。酬劳三十万,为期一个月。4月27日已注销。雇主为南丰省钢铁大亨刘云。 4月5日,注册鬼匠王一天接新平省招魂生意。酬劳五十万。为期七天。4月12日已注销。雇主为新平省水果大王朱阳。 4月30日,注册鬼匠苏木接西川省龙头市仵作生意。酬劳二十五万,为期七天。6月6日已经注销…… 不是……不是,都不是! “先生,我们没有恶意。地府的目的和我们是相近的,我们只想和先生好好谈谈。可以吗?” “我们知道,阴差行走人间,必定借助活人躯体。我们已经开始全县排查,你的身份马上水落石出,合则两利。我没真的没有恶意。” 秦夜手指拼命点着,忽然眼前一亮。 “5月7日,注册鬼匠周朝接东海省背尸生意,为期不详。未注销,雇主不详。” 就是他! 秦夜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合上手机,顺手往地面一扔,人老鹰一样朝着反方向俯冲。 鬼差服常人是看不到的,但是输入阎罗印的状态又不同。这个状态可以短暂飞行,然而却无法隐身。 要离开这里……阎罗印状态是做不到的。 “你打算怎么做?”阿尔萨斯的声音充满无限诱惑:“或许……我可以给你一点小小的建议。” “比如……撕开封魂球,只要本宫出来,别说一个青溪县,整个西川省都是我们共天下。” “我就知道……”秦夜脚尖轻轻点在一栋建筑楼顶,就势一滚,却再也没有飞起,而是散去所有阎罗印阴气,以鬼差服的隐身状态飞快穿梭于街道中。 “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有放弃过出来的机会。” “何必?我们有天道誓言,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秦夜冷冷一笑:“我信不过你。” 车停在了他丢下手机的位置,但很快又重新启动起来。同时,十几辆大卡车已经带着一位位士兵,将方圆千米完全封锁起来。 阿尔萨斯沉默,数秒后才淡淡道:“你确定做好了和阳间摊牌的准备。” “别说本宫没有警告你,没有本宫这种实力,你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电灯。太过显眼。” 秦夜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功夫说话了,就在身后五六百米远,杰士邦终于撕开了它的保险套。 那是一尊古老的佛像。 很古老了,上面甚至布满了黑漆漆的污痕,裂痕也有不少。上面贴满了符咒。 普通。 非常的普通。 然而出现的瞬间,秦夜脑海中立刻警铃大作! “城隍凡身。”阿尔萨斯不徐不疾地开口:“城隍所在,一切阴邪无所遁形,虽然这尊凡身雕塑已经破碎不堪。或许无法分析出你的具体阴气,但只要是阴气所在,皆逃不过它的法眼。” 刷……话音未落,一位浑身都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瘦高身影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双手飞快结印,长袍无风自舞。而随着他的动作,城隍凡身雕塑上……所有黄色符纸,竟然刷啦啦笔直飞舞起来! “小家伙,本宫决不食言!只要你打开封魂球,西川就是你的地盘!” 秦夜闻所未闻,飞快朝前面跑着。阿尔萨斯深吸了一口气:“你还不懂吗……今夜无论如何你的身份都会暴露,没有本宫的实力,你就是实验的白鼠……” “是吗?”秦夜终于停住了脚步,气喘吁吁:“你记不记得,我为什么会认定长风子就是鬼市的主持人?” 阿尔萨斯强压着心中的灼热,平静开口:“当然,我之前说过,他们误以为王成浩所在的医院阴气过重,是鬼魂凝而不散,没有彻底死绝。想招魂看看到底是谁斩杀了它……” 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了。 就在他们面前,青溪县人民医院赫然在目! 秦夜喘着气开口:“你刚才说,城隍凡身已经破损不堪,无法分析出具体阴气。但……我如果躲藏在其它阴气之下呢?” “比如……曾经执掌过阎罗印的那一场风花雪月?这份阴气,应该比我现在更浓吧……” 数秒,阿尔萨斯都没有开口。 这几秒内,秦夜已经冲进大门,直冲王成浩的病房。 也就在这几秒钟内,城隍塑像上所有符纸刷拉一声齐齐脱体而飞,下一秒,石质的城隍像竟然卡卡卡卡……缓缓睁开了眼睛! 沙……一圈无声无形的漆黑波纹,只有修炼者才能看到,海潮一样,缓慢地,却绝不停止地,以城隍像为中心蔓延出去。 “精彩。”与此同时。当秦夜笼罩在鬼差服下,从窗户跳进病房之时,阿尔萨斯才轻声道:“即便是咸鱼,也有咸鱼的智慧啊……” 王成浩正在看电视,瞠目结舌地看着窗户猛然打开,窗帘诡异地扬起。随后,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他说了什么。 他先是震撼,随后平静,数秒后,沉默地低下了头。 同一时间。 凡人看不到的地方,城隍像波动出的漆黑波纹越来越快,越来越宽广。不过十分钟,随着嗡的一声,整个青溪县都被笼罩其中! 灵异警戒线全面打开! 同时,蓉城某一个军区中,值夜班的战士正在看手机,忽然,房间中回荡起一声钟声。 当……悠远洪亮。 这是一间很奇怪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极有古韵,只有一张桌子,一个人。而房间中,有一个十米高大的地动仪一样的东西。 青铜铸成,合盖隆起,形似酒尊,刻以山龟鸟兽之形。外有八龙,首衔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 钟声就是在其中响起。 战士愣了两秒,立刻放下手机,在桌子上的电脑前飞快敲击起来,数秒后深吸了一口气:“峡江市青溪县灵异警戒线全面开启?” “怎么会……这还是灵异警报以来第一次有县级地区全面打开警戒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愣了数秒之后,他猛然朝着外面走去。 同一时间,峡江市,市警察局,一位国字脸,浓眉的男子烦躁得拿起了床头响个不停的手机:“喂?” 身边的妻子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得到的是中年男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她无声地开口:老林,有事? 男子用眼神示意:不要担心。随后对着电话“嗯……我知道了……什么?峡江市已经全面启动了?好……我马上去特别调查处……” 他抓起衣服立刻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青溪县。 距离县医院不远的车上,还有远处急冲而来的一辆su上,黑袍身影和长风子幕布转瞬地看着手中一块屏幕。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一个个黑色的点在上面不断出现。而越看,他们眉头越紧。 没有…… 不是…… 他人呢? 最大的黑点,就是距离这里最近的王成浩所在。其它的黑点根本配不上对方的实力。长风子愕然看了半天,不敢相信地说:“离开了?” “这……怎么可能……” 但转眼,他就想起了什么,立刻对司机道:“马上去县医院!快!” “长风子……”话音未落,后座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是说,他会玩灯下黑?” “有这个可能……” “我觉得不会。这只是你不甘心的表现。那可是正式的阴差啊……我们师门记载上见过的都渺渺无几,你说……他为什么要离开?” 长风子摇了摇头。 “你就没有想过他不是阴差吗?”声音淡淡道:“你太意气用事了……跑了就是跑了,没什么好争,另外,穿着阴差服也不一定就是阴差。因为你的不甘心而多此一举,殊为不智。” 长风子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数秒后睁开咬牙道:“是……我是不甘心。” “不排查完最后一个点,我心不安!” 青溪县人民医院。 王成浩正啃着薯片,门忽然被打开了。 “你……”他刚要说话,长风子却抢先一步,愕然看着坐在王成浩床头的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9章:厉鬼将至(一) 秦夜正坐在床头,同样愕然地揉了揉眼睛:“我,我来给同学送课本,结果晚了没有回去……” “为什么不回去!”长风子一步踏前,死死盯着秦夜的眼睛,仿佛他只要说错一个字,就会立刻抓住他。 秦夜抓了抓头发,看起来有些烦躁:“我也想回去……但是……我送课本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啊……” 灵异广播…… 长风子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仿佛是在追月,明明看着已经近在眼前,却竹篮打水。 他此刻无比痛恨灵异广播,如果不是这道广播,秦夜现在在这里根本说不过去。但现在……对方出现在这里毫无一丝问题。 可以说很巧,但毕竟只是巧。 更可恶的是……他们的监控设备专门监控灵异,并没有24小时的摄像头对准门口,县医院也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轻柔了很多:“那么,刚才你们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什么?”两人眨着眼睛,完全不明白的样子。 长风子直视他们的眼睛数秒,猛然蹲下身子。 对方床下空空如也。 不在么? 果然只是自己不甘心而已? 他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袖中拂尘倏然伸出,闪电一样在床下一扫。 还是空空如也。 “呵……”他摇了摇头,正要离开,忽然眯了眯眼睛走到窗边:“我记得……护士不是说,你不能吹风吗?” “是吗?”王成浩尴尬道:“有点闷,空调吹久了,我就打开了。” “确实是你打开的?你再好好回想一下?” 王成浩皱起了眉头:“当然,到底怎么了?” 沉默。 数秒后,长风子转身离开:“好好休息。” 哒……随着大门关上,秦夜终于扬天舒了口气。 “真的漂亮。”阿尔萨斯这一次声音中多了一丝由衷的肯定:“首先,借助那一场风花雪月残存的阎罗印阴气盖住了你的阴差气息。但哪怕你现在躲过这一场,全县大排查你却不在身后事,加上你之前的疑点,几乎可以让政府的目光长在你身上。” “但你最后居然来了一招瞒天过海,大胆到直接现身他们面前。他们却根本不知道是你。不仅仅躲过了最后的追查,还顺带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你这几十年,没有白活。” 秦夜有些脱力地坐在床头。 这一夜,他这条咸鱼已经反复挣扎了好几次,终于咸鱼翻身了。 这是真正的火中取粟。 就在这时,一杯水放到了他旁边,他抬头一看,正好看到王成浩诚挚的目光。 “我们……是朋友了吧?”数秒后,王成浩才不确定地小声说道:“你刚才……刚才说了的……我帮你,你告诉我想知道的一切……” “……算是吧。”秦夜接过杯子来抿了一口,温水下肚,这才感觉狂跳的心脏舒缓了一些。 “那……” “先别急着决定。”秦夜闭目养神:“做我的朋友很辛苦的。” “我不怕!” 秦夜睁开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有一个比方,比如……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同学,在你满脸褶子之后,对方忽然返老还童,顶着一张青春痘的脸在你面前活蹦乱跳,你会怎么做?” “千刀万剐!!!”王成浩的杀意不容置疑。 “抱歉……打扰了。”秦夜站起来就走。 “哎……别走啊!到底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我们不是盆友吗……” ………………………………………… “呜啦呜啦呜啦……”就在长风子刚离开医院的时候,峡江市警察局,重案组警察已经整队完毕。就在他们面前,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的副局长林朝声已经挎枪站在面前。 “各位。”他目光威严地从所有人脸上扫了一眼:“看到半夜叫大家起来,大家脸上还只有兴奋,没有疲惫,我就知道,我林朝声没有带出孬种来。” “林头,是不是有大事了?”一位年轻警员激动地说:“最近真的淡出鸟来了!峡江市三起杀人大案!居然不让我们插手!” “是啊。”另一位中年男子,脸色发黄,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凭什么?那个什么特别调查处直接空降接手。他们有我们这种经验吗?” “日,别闹。”林朝声笑骂了一句,随后肃容道:“各位都是精英,所以,我刚才临危受命,暂缓峡江市所有案件。马上前往青溪县。” “青溪县出事了?”脸色发黄的中年男子凝重开口。 林朝声皱了皱眉,威严道:“不该问的别问,忘了吗?马上上车!连夜赶往青溪县!都给我动起来!” 所有警察的动作都很快,他们更兴奋的是,这一次居然允许配真枪子弹,这代表很可能有开枪的机会。 开枪的机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很可能是一起真正的大案!比峡江市几起杀人案还大! “说真的,老子佩服林副队!”上了车,青年警员叼着根烟对旁边的同事笑道:“牛逼,几起大案找不出一点疑点!都四十五了,精力比我这年轻人还好!履历也漂亮,下一届队长不是他,老子也不干了!” “是啊,真的牛逼。”旁边的同事发动了警车:“当年几起老案子,谁都没想到凶手居然是她,还真他妈就被林副队给抓出来了。对方供认不讳,牛,真的牛。” 林朝声的车上,另一位年轻的警员苦着脸道:“副队……今天能不能麻烦你开开车……我、我晚上怕是着凉了……” “要不要紧?”林朝声在车上找了半天,拿出一版感冒灵丢了过去:“不行就别去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不要紧不要紧!副队千万带着我啊!” “就你小子能的。”林朝声笑了笑,立刻开了车。 一行警车没有拉开警报,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国道。 林朝声叼着一根烟,不徐不疾地跟在最后。 殿后,这是职务的本能,也是副队的职责。 大盖帽就放在车窗前,国徽正对着自己。他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最近,上头发生了很多事情。上级语焉不详,但是,一个名为特别调查处的部门接手了全国所有“疑难案件,”并且不许重案组插手。峡江市地处两省交界,重案组权力不小,这下等于口中夺食,许多人都不满了。 但不满归不满,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 所以他没有废话。 “还有几年,就该队长换届了吧?”深夜的国道非常安静,他目光平静地扫着周围,反正前方有自己的车,保持速度就行。 “我林朝声做的不错,论资历能力,哪一样都得轮到我了吧?” 他笑了笑,想起家里的妻女,又感觉有些愧疚。 就在此刻,他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磕磕”声。 什么声音? 他看了看左右,什么都没有。 不管,他继续开着。但是……那个“磕磕”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最后,就仿佛响起在耳边一样! 漆黑的夜,漆黑的大道,漆黑的车。 突兀响起这个磕磕的,如同丧钟一样的……敲车声! “磕磕……”他心中默默算着这个声音,五秒一次,而且是在自己左边发出的。就在第四秒的时候,他猛然转头看了过去,随后一声惊呼,车猛然在国道上转了好几个圈! 嗞啦啦啦! “呵……呵!!”车停在了路边,他满头冷汗,心脏都差点跳了出来。 就在刚才……就在那一秒,他看到了……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黑色帽子,口罩,墨镜的人,正在……上百码的高速公路上敲打着自己的车窗! 这怎么可能! “磕磕……”忽然,敲车声再次想起,而这一次,他浑身都呆住了。 这一次……不是在车外…… 而是在车内。 嗞啦……车内的灯忽然熄了。 “得得得……”哪怕林朝声再怎么胆大,此刻也忍不住浑身颤抖,一种恐惧感冰凉得,从他尾椎骨蔓延到天灵盖。 他抖抖索索地打开了手机,接着微弱的光芒看向后视镜。 “啊啊啊啊啊!!!!” 一声细心裂肺的尖叫响彻车内。 就在后视镜中,那位年轻警员,七窍流血,双眼布满血丝,皮肤煞白,却裂开了满是森白牙齿的嘴,端坐在位置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赫然是一具尸体。 他,载着这具尸体开了足足几十分钟。 而这具尸体,正在……每五秒一次,轻轻敲着车窗。 “你知道……厉鬼为什么不找军人和警察吗?”一阵沙哑的声音,从年轻警员的身体里响起,他嘴不动。喉咙不动,说话的时候充血的眼珠子一凸一凸的,仿佛要掉出来一样。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朝声心脏都感觉停跳了,猛然之间,他抓住了自己的帽子。 “别过来……我有枪……这是国徽……” 他好像听谁说过,阴邪绝不可能靠近国徽。军营警察局也绝不可能闹鬼! 年轻警员笑了。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身体笔直,只是嘴裂开一条弧线,看起来无比诡异。 “因为,阳气最重的地方,就是这里。” “而你……林朝声……七年前让你成名的马口区碎尸案,你用张寡妇的弱智儿子逼着她认罪,被判无期,你承诺照顾她儿子,那个傻子却在三年后饿死街头……” 林朝声喉咙颤抖着,没有说得出一个字。 “四年前……你声名鹊起的连环杀人案……尝到了甜头的你,如法炮制,让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认罪,被判无期,答应照顾他七岁的孙子孙女,却在一年多后转手卖给人贩子……卖了十万吧……” “整个车队,我都不敢进去……唯独你这里,就像在召唤着我过来……你说,国徽怎么会庇护你这种渣滓?” 林朝声颤巍巍地打开了扳机,对着后座:“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个医生……”尸体无声笑了起来:“专医活人……” “正好……我想去青溪县一趟,你这样丑陋的肉体,作为躯壳真是再好不过了……” “噗嗤!”一丛鲜血,伴随着林朝声的惨叫,溅射到了最后一辆车的车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