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帝尊》 第一章 少年猎手 初春时节,雨雾弥漫。 春雨细如丝,贵如油,往往还裹带着残存的丝丝冰寒,伴着湿气,分外刺骨难耐。 一名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猎手披着一张青狼皮毛,保暖又防水,熟练地埋伏在枝条繁茂的大树上。久了,再变换另一个舒适放松的姿势稳稳靠住树杈,轻柔活动僵硬的肢体。 天气寒冷犹存,少年猎手一动不动,宛如与树木融为一体,一等就等了一天两夜。 少年姓纪,名峥。 纪峥往双手呵气,把冰冷脸庞给搓得暖和,向怀中口袋里掏摸干粮。撕下小小一片肉干和面饼塞入口中细嚼慢咽,又轻又慢,尽量不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 这个树杈位置好,视角广,舒适不费力,还易于隐蔽。 一个多个时辰过去,百丈开外的树后突然转出小半个脑袋,幽冷的眼睛既危险又谨慎。 也许感到安全了,一头脏兮兮的妖狼终于从树后一瘸一拐,拖着后腿走出来。 妖狼体型还大过纪峥,可惜后腿等几处伤口深可见骨,伤得十分严重。不但被咬掉几块肉,鲜血板结了毛发,黑得发紫,还隐隐腐烂,散发着腥臭。 受伤的妖狼变得比平时更狡猾,沿着灌木与山石的掩护,多疑地试探着一步步前进。 陷阱就在妖狼的必经之路。 一头“误中陷阱”的野狍子倒毙在一棵树下,鲜血流了一地,成为一个诱饵。 对于平白出现的食物,失去一定捕猎能力的妖狼很难抗拒。多疑地绕着野狍子来回走动,渐渐焦躁,甩着脑袋迟疑着接近纪峥的陷阱。 经过伸爪子又挠又抓等几次试探,妖狼冷不防地一口咬住狍子,拖拽着狍子尸体猛缩回去。就是弹指一刹那,狍子尸体下藏着的陷阱激发,却因妖狼闪电缩回而落了空。 狡诈的妖狼这一进一退,不觉退向纪峥藏身的大树。 这头重伤狼妖,就是纪峥这次进山的目标猎物。 他小心翼翼花四天时间追踪狼妖行踪,又在狼妖喝水捕猎的来回必经之路设下陷阱,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纪峥毫不犹豫一把掀开青狼皮毛,双足蹬踏,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从二丈高的树上扑击向妖狼。双手紧握钢刀,用出真气挥出劲风,从天而降劈斩向妖狼的腰部! 妖狼甩掉狍子,喉中发出低沉暴戾的吼声,腾空而起,双爪格挡住钢刀。两者交撞,产生极令人牙酸的“吱”一声响,双双在爪子和钢刀上留下了劈砍和挠抓之痕。 妖狼力量极强,一击就令纪峥掌中钢刀脱手,他心道一声不好,果断就势后退。 妖狼察觉这个人类远远不是它的对手,哪里肯放他这个又鲜又嫩,还送上门的食物离开。刚一落地就追逐,追出不到五六丈,踩踏到的地面竟然崩塌,妖狼立刻跌坠向下面的陷坑。 陷坑之中,布置着一个钢铁捕兽夹,寒光闪闪。 妖狼前足又挠又抓在陷坑边缘,挣扎扭动身躯,也不知是否借到力,竟于千钧一发之际止住坠落之势,翻身一跃就逃过陷坑。 “连第二个陷阱也躲过了!”纪峥心头一沉,怪不得猎手们都说金狼狡猾,不易猎杀。 妖狼对他凶光毕露,纪峥哪敢迟疑,毫不犹豫即拔足狂奔。 一人一狼,一前一后迅速穿梭在山林之间。飞奔十来丈,纪峥就知道他低估了这头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金狼,终究是媲美开窍期一二重的妖兽,哪怕重伤,也胜过他不少。 奔出五六十丈,距离渐渐拉近,连妖狼口中令人作呕的腥臭都闻到。 “太臭了,肯定没刷牙……”纪峥苦中作乐,沉着地翻滚得一身泥水之际,无声无息将一天半前藏在此处的弓箭给拿稳。 撕掉防潮用的油纸,猛力踏足一跃,一手持弓一手持箭,搭箭在弓弦。嗖! 妖狼近在两丈之外,哪防得了人族的智慧,根本躲闪不及。箭头没入妖狼眼眶,喷溅鲜血,妖狼痛极嘶吼不已,凶暴眼神锁死纪峥疯狂追击! 可惜修为有限,箭支射入刺瞎妖狼一只眼,否则一箭贯脑岂不快哉。 再追逐百来丈,嘶吼狂暴的妖狼再次追上,近到飞跃当中一爪子抓中纪峥后背,立刻留下三道深深爪痕,鲜血直流。 纪峥吃痛闷哼一声,猛扑向前,于草丛里抓出一条绳索一拽,第三个陷阱出现。 地面突现三柄钢刀,瞬间直立! 妖狼很强,但腹部最柔软不过。其以狂暴飞奔而过,将柔软腹部送到刀尖,磨得十分锋利的三柄钢刀中,至少有一柄几乎将之开膛破肚。 纪峥松了口气,心想赵夫子说得对,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第三个陷阱本是另行准备的,不料成了最有效的。 忽然腥气扑鼻,奄奄一息的狼妖想来恨极了纪峥,嘶吼悲愤且疯狂,竟奋起扑中纪峥。纪峥大惊:“这都没死?”一人一狼顿时沿着陡坡骨碌滚下,一边搏斗,一边双双悬空掉入下面的水潭。 潭中水花四溅,猛烈翻腾,鲜血渐渐将潭水晕染红了一大片,一颗脑袋终于冒出水面。 是纪峥! 他爬上岸剧烈,查看搏斗中新添的深可见骨的牙痕,惊魂未定:“差点转胜而败,果真大意不得哎。” “想不到金狼重伤了还这么强,我一个练气期来猎杀相当开窍一二重的金狼,还是冒失了!” “所幸诸天在上,道尊庇佑!” 冒险总有所值。金狼皮毛柔顺漂亮,骨头与妖丹能入药,卖得出大价钱,抵得过狩猎一年的收入。 疗伤小憩一会,纪峥往水潭潜下七八丈,水下寒冷,光线十分暗淡,被冻得瑟瑟发抖之前,依稀找到沉在水中的金狼尸体。 水潭底之下又深又黑,仿佛无底洞,教人心头发毛。真得庆幸多亏山壁中外突的一截岩石“接住”了下沉的金狼尸体,不然这几天就白干了。 准备上浮时,一抹白芒忽然掠入眼帘晃了一下,纪峥环顾又没了,不由暗暗好奇:“水下又深又黑,哪来的亮光?别是冷得我眼花哎?” 留意一番就发现,这块岩壁之后似乎还有一个空间:“莫非别有洞天?” “等下来探一探情况!” 把金狼尸体带回陆上,纪峥冻得嘴唇发白连连跺脚,急忙哆嗦着一边寻来干柴生火。火堆暖人,没多久就缓过来了。 当纪峥再次下水,找到岩壁之后的空间。原来就是个不大的洞口,最多比纪峥的腰身大一圈,里面是个天然洞,那一丝时隐时现的白光便是从洞另一边摇曳着折射过来。 里面有什么? 要不要进去? 进!纪峥毅然游进洞,他岁数不大,骨架没完全长开,不然一定过不了这个小洞口。 洞另一头同样是水,透过水来看,什么都不清楚不真切。 水中一物流淌丝丝白芒,把周围的水“染成”丝丝缕缕的水墨形状。正是水波粼粼的折射,才令得纪峥在水潭之中,从某个角度偶然看到一抹白。 纪峥大喜过望:“不会吧,难道真的出门遇宝?” 刚一触及发光物体,飘摇流转的白光从物体之中骤然汹涌而出,凝聚形成一个给人感觉玄奥之极的白金文字。一刹那悉数没入他身体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一毫都不剩。 变故突如其来,纪峥被吓一大跳,头皮发麻:“什么鬼东西!?” 此时此刻根本不容细想,只因一刹那水中爆发一股磅礴的暗流,水流像是一头无形巨兽的舌头,生生裹着他往洞深处卷去。暗流来得突然又爆发力十足,几乎对抗不了,眼看他就将被暗流给卷走。 纪峥心中惊慌,单臂死死扣住山壁,又保持着冷静与灵台清明,心知是生死一线。于被卷走的千钧一发,毫不犹豫爆发之前攒出来的少许真气,身子和手臂同时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箭逆流激射。 连续冲破暗流,越过洞入口,回到水潭。 经历一番惊险刺激的险死还生,上浮回到陆上,纪峥庆幸大难不死之余,兀自感到心慌意乱。 哪怕纪峥是早当家的少年,比同龄人坚强许多,短短一天经历两次差点要命的危险,这也还是太刺激了。 愣是过一会,他才想起手上还抓着发光物体一起带出来。 哦,现在不发光了。 此物灰扑扑不甚起眼,当擦拭掉表面泥垢,才露出庐山真面目:镜子。 一面古朴的琉璃镜! 奇异的是,不但没多少腐蚀痕迹,还十分坚硬。 是古物?是宝物?纪峥对于自己出生入死的收获十分好奇,逐次加大气力敲击,末了试着往石头上摔了一下,都毫发无伤。他暗暗欣喜不已:“没准真是宝物……” 就像赵夫子讲的故事里,那些不可思议的神奇宝物? 带着一丝丝希冀与期待,纪峥心有余悸地想起,那个从镜子里冲出来,又没入身体里的白金文字。话说,那是什么鬼东西? 有危险吗? 能弄出去吗? 纪峥细致地检查身体,体表没有任何迹象,体内也并无异样。 难道眼花了? 直到烤着吃了一块金狼肉,这肉不大好吃,但对修炼有益。 修炼时,纪峥刚一凝聚意念,就不由愣住。 这一瞬间,他没睁眼,却以一种奇异方式清清楚楚“看见”,那个白金文字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之中。 这个字乍一看清清楚楚,仔细看又朦朦胧胧,自然而然有玄奥而神秘的力量所阻挠,暗暗遮蔽着什么。可怜才凝神“看”字迹不到三息,纪峥就头疼欲裂,萎靡不振,不敢再“看”下去。 意念一动似有触及,白金文字有所反应地微微一荡,崩解成一股股白金溪流 这如清风拂面的一荡于纪峥而言犹如翻江倒海,浑身疼痛不堪。可节奏极其契合,所化之“溪流”奇妙地与真气交汇得浑然一体,引导着愈来愈快,以至于此次修炼竟比平时快了许多,高效许多。 待到修炼结束,“溪流”分流而去,凝聚成白金文字。 纪峥睁开眼,满溢出极度的震撼与欣喜若狂。 他知道,这次是真拣到宝了! 作者的话: 新书上传,老黯十分唏嘘感慨,内心有千言万语……无论如何,来到掌阅,这是老黯的全新开始。希望有个好运气,希望大家喜欢本书! 第二章 冲刺开窍 纪峥带着猎物回到纪家村,是第二天的事。 田地里忙碌农活的村里人,纷纷招呼:“小峥又进山打猎回来了……” 女人念叨着“我家的死孩子要是有小峥那么懂事能干就好了”,男人辨认出纪峥带回的猎物是金狼,不由吃了一惊:“你,你猎到一头金狼?” 好小子! 忙碌农活的男人们纷纷直起腰来,冷不丁在心里来了这么一句。 金狼生性狡猾多疑,不易猎杀,纪峥练气六重就猎到,在人们来看绝对了不起。 纪峥急忙道:“没有没有,这头金狼受了重伤,我拣了个便宜。”于是众人恍然。 纪峥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一点也不容易。从他二十天前发现这头受伤金狼,到下决心冒险捕杀,入山追踪和寻找;又是等候多时,又用自己当第二诱饵。虽然最终得手,可当中的艰苦与波折就太一言难尽了。 开窍期成年猎手都不一定做得到的事,被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做到,又岂是“捡了个便宜”那么简单。 “打猎危险,以后少点进山。” “小峥,你几时进入开窍期?来得及参加宗族大考吗?” 纪峥笑说:“估计快了,就算六重不行,七重也一定没问题,希望赶得上哎。” 跟大家寒暄着,回到自家山间小径。小弟纪嵘大喊大叫“哥回来了”,飞奔来迎接纪峥,兴奋不已:“好大的猎物!哥,你太厉害了。” 纪嵘才九岁,精力充沛,拽着纪峥问个不停,恨不得立刻拿兄长新鲜出炉的捕猎经历去跟小伙伴们分享。直到母亲来了,他才乖乖闭嘴。 纪母查看纪峥肩上后背几条刚结痂的血痕,既心疼又恼怒道:“这次怎么伤得那么重!早说不许你进山,你非要去……” “娘,没事,小伤而已。”纪峥连忙说。 纪母不是个柔弱的人,厉声道:“没开窍之前,再也不许进山。小峥你专心修炼,别的有我在,就少不了你和小嵘一口饭吃!” “好吧。”纪峥答应。反正这头金狼抵得过一年的狩猎收入,一年内都不用再进山。 娘说得对,武道最重要! ………… 纪峥是纪家村人士。 “纪家村”名字简明扼要,村里大半人家都姓纪,和昭阳府的纪家同一个祖宗,属于出了五服的旁支。 纪峥一家三口,就是母亲,弟弟,还有他。 祖父是典型猎户,入得山多终遇妖兽,早在多年前就在某次狩猎中遇难。 至于父亲,不幸死于九年前的一次小型兽潮灾难中。 另外纪峥还有一位姑姑,嫁得很远,所以平时来往不多。 纪父死的时候,纪母正怀着纪嵘,但她坚强地撑住,还把纪嵘生下来。也不去求人,就凭着双手把两个儿子给养大,愣是没人听纪母喊过一声苦一声累。这当然不容易,好在这些年来多少还有亲戚和村里人帮扶,日子磕磕碰碰总算过来了。 直到今天,大家说起纪母都颇有敬意。 纪峥十三岁就偷偷进山打猎,纪母多次阻止不了,索性请村里猎户们带着教教。不料纪峥学得飞快,到了十四岁就试过独自进山打猎。所以大家说他像纪母,有决心,凡是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 当然,纪峥进山从不深入,是纪母允许大儿子打猎的主因之一。 纪峥十五岁就是练气六重,这份了不起的修为则是另一个缘由。 这次纪峥受伤不轻,幸好村里有一位兼职郎中,治一般外伤不在话下。 金狼尸体除了肉,其他全托六叔纪同进城时卖掉。 纪峥内心期待六叔带回来一大笔银两,用来补贴家用,娘就不用辛苦了。 纪峥错了。 六叔给他带回来的,不是银两,而是一枚灵石。 纪峥懵住不知所措,六叔纪同郑重道:“我进城之前,你娘把积蓄给我,嘱托我给兑换成灵石,用来给你修炼。” “小峥呀,以你的岁数,要是一年内进入开窍期,就了不得了。你呢,别的什么都不要管,统统都放下,只管安心修炼。” 纪峥心情激荡,鼻子酸涩:“六叔,我……我明白。” 开窍期是当务之急啊。 对待武道,纪峥不会放松。可是有母亲的督促,他能更专注,更绷紧。 练气六重后,凭修炼时的感觉,以及对开窍武者的请教,他就愈有把握进入开窍期。多则四五个月,少则一两个月,一定能突破! 现在有这块灵石,他的把握更大。 灵石是用家中积蓄和金狼换来,纪峥哪里舍得随便用掉,好在妖兽肉对修炼颇有裨益。 偌大一头金狼肉不少,分出小半赠送六叔赵夫子等亲友师长。小弟纪嵘还没修炼,不用吃,剩下的足够纪峥一个人抱着狂啃半个月。 向赵夫子请假,跟同伴打招呼,就此在家中埋首修炼。 纪峥吃了半个月的金狼肉,期间每一次修炼,存在于脑海中的“白金神文”每每一再“显灵”,产生极其神奇的作用,使得修炼速度猛增一倍。 练得太快,反而一度把纪峥给吓到。 索性再巩固一番,把基础夯得十分坚实,真气上限更上一层楼,比纪峥预期的更快濒临七重。 感知数一数真气数目,纪峥心想:“不能再等,不然真成七重了。” 练气期的真气上限愈大,当然愈强。但众所周知,愈早进入开窍期,则天赋愈好。 练气七重开窍,天赋就不如六重开窍的人! 六叔和村里人都对他说过不止一次:有把握六重开窍,就一定不要拖到七重。 纪峥决定,冲刺开窍期! 吃下最后一份金狼肉,“白金神文”又一次震荡,纪峥练出十九缕真气。这已不少,换了别的肉,充其量是这数目的一半上下,精纯度还不一定呢。谁要当真是大胃王,说不定真能练出更多。 有平时练出的五缕真气,便有了二十四缕真气。 练气六重,则至少可以练出六六三十六缕真气。 然而,这并没什么用。练气期还没开辟丹田气府,任你练出多少真气,压根留不住。时候一到,自然就烟消云散,消散得无影无踪。 除非有灵石之类的手段来补充,不然,他们这些寻常人很难一次性拥有大量真气。 纪峥在吃到金狼肉以前,一次性最多拥有的真气就从未超过二十缕。 “还不够,得靠灵石来补充。”纪峥默默心想,攥着价比一家人积蓄的灵石,也清楚母亲换来这块灵石,不是要他留着珍藏,而是希望他早早进入开窍期! 汲取灵石中的灵气,就觉灵石中涌来一股灵气,进入身体之中,感觉像是一股清泉,教纪峥精神一振,禁不住暗忖:“比起吃妖兽肉提炼得来的真气,明显杂质少,清澈多了。” 催动功法,将进入身体的灵气逐渐炼成一缕缕真气,持续直到四十六缕。 纪氏基础功法里写到的开窍之法,纪峥早已倒背如流,这时候运用起来,四十六缕真气一一交汇。 以一缕为主,其余的逐次融入。 这并不容易,一开始尝试几次都失败,不得不一再补充真气。直到熟悉掌握,方才渐渐融入。此时练得慢一点比较稳妥,纪峥听六叔说过,别家功法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难度大,有的技巧复杂。 总之,功法不同,练法就不同。 接连三个时辰的全神贯注小心翼翼,足以教人心力交瘁,脑瓜都是痛的,也终于将四十六缕凝练成一股真气。 接下来是最紧要关头! 要是做不好,灵石和努力全都将白费,一点也大意不得。 纪峥愈发全神贯注,真气如龙,循着经脉游走一个小周天,不偏不倚来到脐下三寸 “不急,不要急。”纪峥默默对自己说着,调整好了状态。 终于猛然催发,只觉脐下三寸猛烈一震。就在同一时间,“白金神文”冷不防忽然也是一震一膨胀。 这一下,竟有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之感! “白金神文”一刹那形成的震荡竟与突破时诞生的另一股震荡融洽地合二为一,又泾渭分明,丝毫没有干扰到突破。与此同时,纪峥眼前一黑,犹如沉醉在夜晚的星空宇宙之中。 第一波震荡中真气像是爆炸一样膨胀开来,如烟如雾亦如尘,驻留脐下三寸。 随之是“白金神文”的震荡到来,将许多杂质给从真气中生生震得剥离出来。震荡之力硬是赶尽杀绝般,将杂质沿着一身毛孔一丝不留地逼出去。 下丹田开辟成功! 从此以后,真气常驻,不再自行消散! 我是开窍武者了! 纪峥露出笑颜,兴奋:“试试看!” 兴高采烈地练了拳,又施展刀法,明显威力大增。与之前的练气期表现相比,可谓判若两人。 “对了,那面琉璃镜!”纪峥心念一转。 上次得来,还一直没摸索清楚的琉璃镜,现在更多真气可以试一试了。真气输入的一刻,琉璃镜终于出现反应。 镜子背面的云纹忽然动起来。 云纹图案十分精美,纤毫毕现,可谓栩栩如生。现在,迅速变化成一口箱子的图案。 箱子? 自己房里就有,纪峥不禁瞥向角落里的箱子,莫名眼熟,灵光一闪:“这是……上面的云纹图案,明明就是我房里这口箱子!” 从大处到细节,果真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纪峥啧啧称奇,翻来覆去摆弄,也不知触及什么,镜面一闪。 顷刻间,纪峥目瞪口呆。 只因被镜子照到的床就在他眼皮底下,外表蓦然变成了“箱子”…… 第三章 鱼跃龙门 “开窍了!” “小峥开窍了!” “小峥开窍成功了,他是六重开窍!” 消息像一阵风传开,纪家村里里外外一下子就沸腾了。 在大家来看,小峥这小子开窍,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纪峥从一修炼开始,他就是修炼最神速的,从一重到六重,大家渐渐意识到他的了不起。能在这个岁数就达到练气六重的人,开窍成功有什么好奇怪,早晚的事嘛。 可也意外! 大家对此有心理准备,可也没料到,纪峥这小子竟然六重开窍,居然真做到了。 这也……也太了不起,太不可思议了。比纪峥单枪匹马猎到一头金狼,还要让人吃惊,还要神奇。 谁不得夸赞他一句:“好小子!干得漂亮!” 要知道,纪家村往前五十年,能六重开窍的都屈指可数。 而纪峥现在才十六岁,这小子将来肯定大有出息。 正所谓打断骨头连着筋,大家都为纪峥高兴。 这是纪峥的大好事,也是纪家村的好事。 上次隔壁王家村有人七重开窍,大考得归入昭阳王家,得意洋洋炫耀了好久,气得让人忍不住与之干了几架。哼哼,这回也该咱们纪家村得意了——其实真有不少人特意去几个邻村溜达,拿纪峥六重开窍的事狠狠炫耀,带头的就是里长六叔。 天目山脉妖兽多如繁星,时有兽灾,多一名开窍武者,村子里的实力就多一分。 还有一点不能不提:进入开窍期,就有资格参加昭阳纪家的宗族大考。一旦通过,即可回归昭阳纪家,完全是鱼跃龙门。 纪母心情十分激动,搂着儿子当场喜极而泣! 纪母没读过书,也没怎么见过大世面,一辈子最大生活范围就在柳山县一带。可平平凡凡的她自有一股坚韧与决心,就认一件事:儿子要出息,就一定要成为武者。 这个被认准不放的“死理”,一半是纪母自己的朴素认识,另一半是来自纪父生前的交代。 当纪峥成为开窍武者,她带两个儿子来到纪父的灵牌前,擦拭高兴的泪水,交代:“给你爹烧纸上香,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纪峥急忙照做,又向灵牌磕头,听着母亲述说从不曾提到的往事:“你爹当年练气七重进的开窍期,他参加宗族大考时被人暗算,没通过大考。你爹对这事那人一直惦记着……” “后来,你爹修炼到开窍四重,本来打算找个机会重回昭阳纪家,还想找到当年暗算他的人算账。结果还没来得及去,九年前那次兽潮爆发,你爹给村里人断后,人……就没了。” “算算,今年又有族中大考了,你一定得成功。哪怕不为别的,也得替你爹出那一口恶气。” 说到这,纪母不知不觉早已泪水纵横,纪峥说出来的话斩钉截铁: “娘,你放心!” 热闹渐归于平静,纪峥又回到学堂。 纪家村原本没有学堂,三年前泪河漂下一具尸体,被村里人捞起来。结果发现尸体还有气,带回来救治,也是运气好,愣是侥幸活过来了。 被救活的人正是赵夫子,据说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干脆留下来教书。于是,便有了这个学堂。 赵夫子是个有学问的人,在外面见过大世面,肯不辞辛苦教孩子们,大家自然尊敬他。 今天有点出人意料,赵夫子讲的不是《大学》,换成了《大礼》。 听赵夫子说,《大礼》是“人皇时代”就有的著作,不过流传至今,早已残缺不全了。就连残本《大礼》都相当罕有,夫子也是一次意外之下才得到。 夫子讲课,纪峥听得最认真。不管什么时候,不论做什么,他总是最专注的。 赵夫子来到纪家村之前,纪峥识字不到五十个。 现在识字过四千,通晓算学,能读能算,可谓极了不起。 一个贫寒少年识字后迅速意识到知识的价值与力量,从“娘让我来学”式的懵懂与被动,到“我想要,我想学”式的主动,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赵夫子微微一笑,这样的学生谁不喜欢呢。 傍晚,赵夫子结束讲读,对纪峥三个人交代:“吃了饭再回去。” 纪峥、纪小楼、迟震,是赵夫子认为所有学生之中,对读书最有心,最主动的三个人,也是他最喜爱的。 村里年轻人中,纪峥最佩服纪小楼。 小楼姐能来读书,完全是跟家里大闹一场才争取得来。 纪峥听她悄悄说过,她修炼,她读书,是不想当农妇,不愿随便嫁人,养儿育女平凡一辈子。她喜欢武道,她想主宰自己,把握自己的未来! 这一番话对纪峥触动极大。 加上赵夫子的开解与教导,令他无声无息完成了从“母亲要我修炼”到“我要修炼”的转变。 一个劈柴,一个做饭的,一个洗菜,同时听赵夫子说故事。 大家最喜欢听外面的事,不过夫子不爱直接描述,而是常常放在一个个故事里说。 这次故事讲的是一名世家嫡系子弟,由于家族斗争的栽赃陷害而被废,又被逐出家族。但此人努力不懈,加上一定运气,又成为武道强者。 故事不长,但颇惊心动魄。 见三人听得入迷,赵夫子最后笑道:“故事确有其人,那个人叫古英雄,是当今顶尖武道王者!据说不但练就王者战技,还掌握三大武道玄意,是屈指可数的超级强者!” 王者战技! 武道玄意! 纪峥眼睛发光,心生极大羡慕与向往。哪怕他再没见识也知道,唯有屹立于世间巅峰的极少数人,才有资格称之为武道王者! 留下吃过晚饭,两人先回了,纪峥被赵夫子留下来。 赵夫子说起纪峥开窍,将之夸奖一番。纪峥嘿嘿傻笑,赵夫子失笑指着他说:“又装……臭小子装憨扮傻是有两下子,像模像样的,要不是我,说不定都被你骗了。” 夫子显然不是为了道贺,说了几句,让纪峥等等。没一会,夫子从书房取来书:“这是我以前意外得来的拳法,算不上多高明,你拿回去练,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 “夫子,我有纪氏拳法。”纪峥连忙说。 赵夫子瞪他一眼:“这套赶山拳再不高明,也比什么纪氏基础拳法好用,不妨练练,你参加宗族大考兴许用得上,表现好点,希望也大点。当然,你是六重开窍,昭阳纪家想必不会走眼。” “不过,夫子多嘴说一句,鱼跃龙门是好事,可你准备好了吗?” 纪峥愣住。 赵夫子微微一顿,仰望天穹:“……你要知道,龙门背后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四章 天目镜 昭阳纪家的宗族大考三年一次,是六月开始。 宗族大考是当务之急,无疑是纪峥等人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纪峥不是纪家村唯一一个年轻开窍武者,还有六叔的二儿子纪山,以及另外三人。 不到一百户的纪家村,能一次出了五名开窍武者,简直是多年不见的“盛况”。作为纪家村的里长,六叔纪同连续高兴好多天,看谁都笑眯眯的。 现在是“春风似剪刀”的二月,纪峥放下心事,心无旁骛地修炼。 练气期和开窍期的区别极大!平时别人说,不太能理解。真成了开窍期,纪峥自然而然就懂了。 练气期连下丹田都还没开辟,真气练得出也攒不住,能干什么。所以,练气期是武道基础与起点。 开窍期,就是真正的武道。 对每一个刚进入开窍期的人来说,都有相同感受:“丹田留得住真气,时时刻刻都有真气的感觉,这……这简直不要太美好了哎!” 纪峥没高兴多久,一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摆在眼前:他没有开窍期功法! 真没有! 尽管纪家村是昭阳纪家的旁支后裔,功法拳法什么的都有一些,但几乎全是基础类。但凡是高深一丁点的,就都没有。 想要功法?想要招式? 昭阳纪家应有尽有,但不会给外人练。 谁是外人?谁是自己人? 对纪峥这些旁支中的旁支,能通过宗族大考,回归纪家族谱,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纪峥忧心忡忡时,六叔给他一份开窍功法,临时解决没功练的尴尬。 六叔当年没通过宗族大考,这是走关系拿到了一部分开窍期基础功法,算不了多好,总比没得练强。 通过这件事,纪峥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参加宗族大考的意义。 为了更好的功法! 为了高明十倍的拳法剑法! 纪峥暗暗对自己说:“一定要拿到!” 赵夫子给纪峥的拳法,名叫赶山拳。 刚练赶山拳,变故突生。 翻读秘籍时,脑海中“白金神文”微微一荡。纪峥顿时大骇,这种震荡明明只在修炼触及时才会发生,怎么就“发疯了”? 但这次“白金神文”震荡后,他在赶山拳秘籍上看到的每一个字句,全数在脑海中凝聚形成一个个素白字句,围着“白金神文”漂浮萦绕。 眼神从秘籍上挪开,则停止凝聚。 当凝聚完成,则不疾不徐没入“白金神文”里。 不,不是投入! 是……吞噬!没错,给纪峥的感觉,即是“白金神文”吞噬,并融合了凝聚出的赶山拳文字。 这一过程让纪峥呆若木鸡,内心翻腾出无数个猜想。 事后,纪峥兴冲冲去赵夫子那借了几本书回来读,想试一试还会不会发生类似现象。可惜,几本书翻看下来毫无反应,令他大失所望,不得不将这事暂时放下。 赶山拳名字普普通通,施展起来怪模怪样,动作疯疯癫癫。比纪氏基础拳法,是要难看了许多。纪峥一开始还不太看得上,跑去跟赵夫子一提,被赏了几戒尺,斥道:“要好看干什么?又不是作画。拳法最要紧一在精妙,一在威力,与好看何干!” 于是,纪峥乖乖回来读书练拳。 平时练赶山拳,感觉不到什么威力。可一旦在赵夫子指教下渐渐掌握诀窍,将之练成,运着真气一练起来,带着风,响着声,声威赫赫,竟也显得不凡。 赶山拳比纪氏基础拳法要强不少,单练还不明显,跟大家对练就高下立判。 纪峥就这么一天又一天持之以恒地修炼,渐渐地,赶山拳于一点一滴中从陌生到生涩,再到熟练。 拳法纯熟,纪峥也不知不觉突破到一重,成为真正的开窍一重武者。 在此期间修炼之余,纪峥没忘了研究那面奇异的琉璃镜,一次次尝试,渐渐摸索出一定规律和用法。 纪峥某天还特意寻到一名出名好吃懒做的家伙,用琉璃镜悄悄对准一照。 背面云纹动起来,变化成此人模样。 回到家中,关上房间门。再用琉璃镜对准自己一照! 纪峥目不转睛,背面的云纹人像立即崩散,恢复原本图案。 来到最关键一步了,他对着一盆水。盆里的水放了很久,平静犹如一面镜子,映出人影。 纪峥清清楚楚看见,水中倒映,是另一个人的相貌和体型!哪怕两个人站在一块,别人也不一定认得出。 张嘴!闭嘴!吐舌头! 挤眉!弄眼!做鬼脸! 每做一个表情和动作,水中倒影都反映相应的表情和动作。 直到一盏茶时间过去,他整个人外表陡然一变,恢复本来面貌。 即使不是头一次使用,纪峥还是十分惊叹:“这是把我伪装成另一个人,这就像……像是赵夫子故事里的那些‘易容伪装之术’。” 琉璃镜的功效呼之欲出:没错,琉璃镜可以复制别的物体的外表,可以是人,是花草和石头。然后,将之转移到别的物体外表上,并且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简单说,即是易容伪装! 这面琉璃镜被纪峥称之为“天目镜”,用以纪念他在天目山脉某个水潭里的经历。 当时间进入五月,一名风尘仆仆的开窍武者来到纪家村。 这是昭阳纪家派来的人,是来接人兼沿途护送的。 辞别前,赵夫子对纪峥指点了人在外面需注意的一些事项,最后赠言:“多看多听多心眼。” 两天后,纪家武者和六叔带领纪峥一行五人出发。 ………… 半个月后。 昭阳府城出现在纪峥一行人的视线里,这个巨大的城池让几人目瞪口呆:“好大的城,太大了!” “这,这怎么修建得起来?” 纪峥震动:“……比县城大多了。” 委实不怪一行五人表现,毕竟五人里岁数最大的不到二十四岁,最远就去过县城。府城耸立大地,比县城要雄壮多了,也巨大多了,五人首次得见,冲击可想而知。 怎知一旁不远飘来一句:“乡巴佬!” 说话的是后面另外一行人,个个锦衣华服,以年轻武者居多,有大有小,大的二十来岁,小的十五六岁。虽然隔着十来丈,鄙夷之意溢于言表:“大?什么大,这叫雄伟。会不会说话,果然是乡下人。” 暴脾气的纪大威先骂了起来:“关你们屁事!” 后面一行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气,抬高下巴,居高临下指责:“你们这般模样,丢的不光是自己的脸,还有我们的脸!别再拿出你们的无知和粗鄙了,丢人。”一边说一遍带着满身的鄙夷,傲气十足的进城了。 这帮人也是来参加纪家宗族大考,路上遇到,莫名其妙就有了冲突,弄得一路上冲突几次。 两边护送的纪家武者很淡定,对冲突压根不管,习以为常了。寒门子弟和富贵子弟天然尿不到一个壶里,没打起来就不算事,打起来再说。 “我艹!”纪大威大怒。 纪峥相当不爽:“这帮人一次又一次挑事,我觉得迟早得干一架。” 纪山也不爽,却还能克制:“算了算了,咱们刚来,别惹事。” 纪家村的另外两人点头:“对呀,这几个看穿着打扮就来头不小,还是别惹事了。有人挑事,躲着不就行了。” 纪峥不以为然:“山里的妖兽才不管你进山是不是打猎,遇上了照样吃人。所以有时不是我们惹事,是人来惹我们!” 他认为,对方是故意挑事,就算躲过这次,以后还会接着遇到。 第五章 昭阳府 进了昭阳府城,纪峥才明白什么是繁华。 给纪峥的感觉是漫无边际,怎么都看也看不完,当真看到眼花缭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一切,令几人屏住呼吸,仿佛吹口气都不合适,都会引起别人注意。 什么都那么新鲜,什么都那么小心,眼睛都不够用了。 纪峥眼睛像启明星一样明亮,外面的世界第一次真正向他敞开曾经神秘的一切。不走出纪家村,又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此广阔与精彩! 这对纪峥,这绝对是人生中一个崭新的开始! 一行人径直穿城而过,来到一个庄子。 “姓名、岁数、来历、修为。几时,几重开窍?” “我是纪山,二十岁,去年五月七重开窍,现在是开窍一重,是柳山县纪家村人士。” “纪大威,二十一岁,去年二月八重开窍,现在开窍一重,也是纪家村……” “纪峥,十六岁,今年二月六重开窍,开窍一重……” “六重?!”接待的人吃惊抬头,端详纪峥。 其余几人听到六重开窍,齐刷刷望来,仿佛要将纪峥给记下,暗暗嘀咕:真的假的?纪家村那样的乡下地方,也能出六重开窍?别是撒谎骗人吧。 年初开窍,六月不到就一重,即是四五个月就突破了。 这样的修炼速度,真心不慢。 明明是乡下地方,一次就出了五个开窍武者,居然还有一个六重开窍。这个纪家村的风水不错呀! 登记一番,又报上祖宗姓名。对方翻看族谱,查出五人的纪氏血脉和身份——这是题中应有之意,不论嫡支(即主支,昭阳这一支)旁支,首先得流着纪氏的血脉,不然凭什么参加宗族大考。 六叔作为纪家村里长亲自陪送到来,就是要证实五人身份,就完成最后一环确认。 再问几个小问题,最后给每人发下一块竹制牌子:“来往庄子就靠它。收好,千万别弄丢。” 紧接着从一口箱子里抓起几块灵石,分别交给五人:“你们都是第一次来参加,每人一块灵石,在这里签名,不识字就摁手印。灵石要放好,丢了,可别来找我。” 真有灵石拿?! 早从六叔口中知道,凡是第一次来参加宗族大考,就会得到一块灵石的见面礼。可真拿到时,纪峥五人还是禁不住兴高采烈,一块灵石可是相当一个寻常猎户人家十年,没准二十年的全部积蓄哎。 昭阳纪家真豪阔啊! 宗族大考要持续至少三个月,接下来的日子,开始令人期待了。 所有人都被打乱了安排住处,纪峥五人不得已分开入住。 远道而来,既是风尘仆仆,也是一身疲惫。纪山等人都休息了,唯独纪峥虽然疲累,还是试着在庄子里来回转悠,用脚来一处处踩着丈量环境。 纪峥的打猎第一要诀,是明确目标! 他独自进山打猎时岁数还小,为了规避危险,迫使他必须有的放矢,绝不拖泥带水。 第二要诀就是熟知环境! 既然来到庄子,纪峥自然而然就想在第一时间摸清环境。没别的,纯属习惯。 有身份竹牌,果然可以在庄子里大多数地方通行。一处处转悠过来,纪峥注意到,庄子里不少奴仆下人都是武者。 从练气期到开窍一二重武者都有,让人吃惊的是,连三重修为的也见到一二个。 尤其一名管事举手投足,给纪峥的感觉完全不比六叔差。 六叔可是开窍四重,纪家村最厉害的武者之一。在这里,却只相当一名管事……纪峥内心极是震动:“要是六叔当年留在纪家,如今大概就混上一个管事的?” “如果三个月宗族大考过去,谁要是连一重都到不了,岂不是连奴仆都不如?” 难怪开窍期才有资格来参加宗族大考。估计低于开窍期的人,人家纪家根本就瞧不上。就是来了,被一帮一二重下人伺候着,谁不得自惭形秽。 听六叔说,每十人当中通过大考能留下来的少则一二人,多则三四人。 这个比例,怎么算都不高。 纪峥忽然意识到,以这样激烈的竞争力度,不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是很难留下的。 因此,两天后纪山等人跑来约一起去府城里逛逛的时候,纪峥犹豫了一下才答应。 要说纪峥纪山等人也不是没进过城,可再去昭阳,还是眼花缭乱,怎么都不够看。其实柳山不过是昭阳府下一县,又怎么比得上昭阳府城呢,繁华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色彩艳丽的布帛,多种多类的货品,奇形怪状的鸟兽等等。一条条街,一座座坊市转悠着,纪峥一行人大开眼界。 要说最开眼界的,是店铺里竟然有功法秘籍贩售。 几人一见就惊呆了。 两名伙计对了个眼神,来了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棒槌!一人笑嘻嘻凑过来,拿起一本《猛虎功法》:“几位客人,告诉你们,这本别看它书名是猛虎功法,其实呀……”伙计一脸神秘兮兮,压低声线:“知道昭阳纪家吗,这就是!” 开篇一页确实与纪家基础功法八成相似,不奇怪,纪家开枝散叶,旁支练的相关功法难免流传扩散。 纪峥几人心里瞬间不是滋味,百味杂陈。说得明白点,他们纪家村一代代人都苦练的那门纪氏基础功法,在外面原来是人人都可以挑来选去,最后还看不上的大路货。 旁支就是没地位! 跟嫡支一比,完全一个地下,一个在天上。 出了这家店铺,纪峥五人心情多少有些沉重。他们是旁支中的旁支,想拿到好功法好拳法,必须回归纪家。要进入纪家,又一定得在宗族大考里表现良好,才能被纪家看上。 除此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到底是年轻人,沉重没多久,就投入到府城中五光十色,各式各样的新奇里。 傍晚才恋恋不舍地出城,路上纪山感叹不已:“我爹说了一路的资源……今天我才明白我爹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真见到有东西卖到成千上万两银子,都够我用半辈子了。” 纪大威三人说得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纪峥表示深有同感:“我觉得,就算把我剁碎了零卖,也抵不过那么一丁点的价格哎。”他边说边比划小拇指。 今日在“财神楼”之所见,实在太深刻太刺激人了。 气血丹、洗练丹、洗髓丹,从几十两银子到成千上万都不在话下。呆了不一会,自己都灰溜溜的出来了,五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二百两银子,实在没脸留下。 什么是一文不值?这就是。 纪山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我觉得,要是咱们有那些灵石和丹药,修炼肯定比现在快多了。”一句话勾起众人心思,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站住!” 天色昏暗,一行人来到一处树林茂密之地,忽然一声大吼犹如平地起雷。路边猛然蹿出四人,将纪峥五人给团团围起来。 第六章 劫道 四人黑衣蒙面打扮,一名为首者更是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恶狠狠道:“想活着离开,就交出你们身上的灵石!” 遇上抢劫了! 第一次碰上这种事,五人惊愕莫名,一时间还说不清是紧张、新奇、还是害怕。 当锋利的钢刀晃悠在眼前,危险气息扑面,纪峥反而紧张全褪,迅速暗中运气,口中说:“我们没钱!” 纪山一向机灵,急忙说道:“我们五个是从乡下来参加纪家宗族大考的,穷人家的,真没什么财物给你们。” “别拿纪家吓唬我们!”拿刀的蒙面人似乎不耐烦,声音像是含着什么说的,有些怪异,凶狠挥刀威胁:“灵石!我知道你们是参加纪家大考的人,交出你们的灵石!” “我警告你们,别想骗我们。灵石这样贵重的东西,你们一定会带在身上!” 没得谈,打!纪峥瞬间炸毛:“打他娘的!”毫不犹豫健步向前一冲,弯腰在地上一滚,顺势从怀中摸出短刀,向上斜劈。 他猎杀妖兽时,从来是要打就打,以血对血,以战迎战。绝不手软,直到杀死对方为止,才没有什么叽叽歪歪的习惯。 他这一下果断出击得太突然,劈得又快,又猛,又狠!杀气十足!四个蒙面人哪料到纪峥这份杀妖兽练就的凶狠劲,拿刀的人立刻被逼得手忙脚乱。 不说蒙面人,就连纪山等人都始料不及。 现在不是在山里对妖兽,而是在外面,对手是人呀! 纪山四人微微一愣就反应过来,是人不是人,想抢他们的灵石,就是敌人! 到底是见过血,尽管见的是妖兽的血,可骨子里的一分勇武总不缺。当逢此时,纪山几人冲向蒙面劫匪们,拳拳到肉,与之相搏。 叮叮当当! 金戈之音十分清脆,纪峥掌中的短刀像是旋风一样,挑!刺!抹!短短一会,就变了不下几招。严格说,根本不是什么刀法招式,更近乎于他的搏杀本能。 每一刀气势又快,又凶狠! 带着与妖兽拼个你死我活的凶狠决绝,可谓气势十足十,给人的感觉就是“要么你下一息弄死我,要么是我捅死你”式的坚决,反而威慑力极大。 劫匪首领连连后退,冷汗连连,挥刀飞快,将在纪峥掌中飞快刺向下半身的短刀一次次格挡下。 一边在肚子里大骂自己瞎眼,挑错抢劫对象。这小子的凶狠得像是随时准备好血溅五步,哪儿像是初次来到外界,老实还不愿惹事的山里人…… 他错了。 每一刀凶则凶,可就算真挨一两刀也不见得多伤。只因为,纪峥对除了心脏脑袋等之外的人体要害并不太了解。 当劫匪首领撑过纪峥这一鼓作气的连续攻击,刚一缓了过来,实力发挥出来,一套刀法施展跟泼水似的,刀刀紧逼不离要害。纪峥应对得捉襟见肘,立刻落入下风。 几刀硬碰硬下来,纪峥虎口生疼,短刀再也拿捏不稳,生生被力量震得脱手飞去。 绝对是二重武者! 纪峥心下一沉,劫匪们的拳法刀法一招一式不但用得漂亮纯熟,关键是,对招式的运用,对战斗的适应,明显胜过自己还有纪山等人许多。 跟妖兽厮杀,纪峥习以为常了。但是,与人对敌战斗,还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平第一次。与妖兽对敌的经验,给了他勇敢与凶悍等等,可不能弥补某些不足。 另一边连短刀都没有的纪山等人早已撑不住了。 他们终究是要干活吃饭的寒门出身,以前拳法练得少,因为练了也没多少用武之地。相对练气期来说,杀妖兽还是刀子可靠,猎户们是刀法纯熟,拳法就马马虎虎了。 练得少,用得少,自然生疏。 于是,这时候被一拳拳轰得痛呼流血,纪大威等两人被制住,宣告落败。 这边纪峥饶是左闪右躲,奈何躲得过刀,却躲不过被一脚踢中,狼狈滚地,腹中绞痛不已。 开窍二重的实力,果真比一重明显强了不少! 四名劫匪环顾一眼,目露凶光,迅速锁定反抗最激烈最凶悍的纪峥,决心杀鸡儆猴,恶狠狠挥刀砍向纪峥的手臂:“再不交出灵石,信不信我沓麻弄死你们!” 纪峥躲过,心念急转,突然大叫:“住手,放我们走,灵石给你们!” “什么?”纪山几人一惊。 此情此景,似乎别无选择。要么砍伤再被搜走,要么自己交出去。 纵然心知不可避免,纪山几人内心仍有不甘心。见纪峥交出灵石交出,纪山四人内心再痛苦挣扎,又能怎样,还是一一交出灵石。 “算你们识相。”四名劫匪冷笑着退入树林消失不见。 纪沙立刻对纪峥一脸埋怨:“怎么能交呢!这下好了,咱们……” “闭嘴!”纪山斥道。说来有趣,关键时候,他和纪峥两个岁数小的反而最靠谱:“灵石都没了,说这种屁话有什么?这能怪到小峥身上吗!” “不怪小峥,人家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纪大富劝道,纪沙立刻怏怏不乐。 “我艹沓麻!”纪大威引以为耻,拳头狠狠砸地发泄。 几人争论不休之时,纪峥迅速来到劫匪退走的周围转了一转,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立刻回来说道:“我现在要追上去把灵石抢回来,谁去?” “你疯了!”几人惊得差点跳起来,这是要上天吗。 平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小峥还有一颗疯狂的心? 纪山又气又急拽住堂弟,低吼:“你别胡来!我们连那几个人是谁,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追?万一有个三重四重高手,咱们就死定了。” 纪峥扫视几人,镇静自若:“这里离纪家庄子不远,你们说,哪来的匪徒敢在纪家门口胡来?” “我们有五人,三个是开窍一重。那帮人有四个,三个一重,一个二重,实力强,但又没强出太多。他们还变了声,不敢用真声说话,这说明,劫匪八成就是纪家的人,也是来参加宗族大考的,所以知道我们有灵石,看到我们出了庄子,担心我们以后认得他们的声音。” “那四个人也要回庄子。只要我们往庄子方向搜,一定可以找到他们。” 第七章 双管齐下 严格说,纪峥的推论还是有不少漏掉的,没考虑到的方面,属于超出他个人阅历的范畴。不过,纪峥既年轻又稚嫩,匆忙情况下能做出这么一些判断,已经十分不易。 至少纪大威等三人听傻眼了,眨巴眼怎么也不明白,纪峥怎么能想到这么多东西。 唯一琢磨这番推论的是纪山,他觉得小峥说的似乎有一定道理。 “实力不如人,追得到也打不过,怎么抢得回灵石?” 这次不用纪峥说,纪山就想到了:“我们是猎户,进了山里还怕个蛋!” 正面搞不过,还可以迂回嘛。 实力不如人就算了?开玩笑,那样的猎手早饿死八十回了。 纪峥撂下一句话,转身进了树林:“我身上一块半灵石被抢走,一块是纪家给的,半块是家中积蓄换来,是我家里全部家当。我自己都不舍得用,谁敢抢走,我就跟谁拼!” 纪大威想也不想跟上,纪山回头瞥一眼犹豫不决的剩下两人,进入黑暗的树林。没一会,纪沙和纪大富就没声没息跟来。 三人追上纪峥和纪大威,散开来搜寻。纪山一边凑向纪峥,轻声说:“你决定交出灵石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算抢回来?” 纪峥撇嘴:“当时打不过,有什么办法。不如当他们是妖兽,我迂回到自己擅长的东西。” 纪山侧目,说来奇怪,以前真没看出来,这个堂弟还有这些本事。 难道是纪家村太小了? “这里……” 纪大富胆子不大,却细心,发现线索的他轻轻招呼几人过来:“这里的草被踩过,还有折断的枝条,是新痕。” 天黑了,树林里更暗,几人趴下就着火把光线,细致查看痕迹:“少说有两三人走过这里。” 纪峥把枝条的折断面含在口中:“没错,又新又嫩,汁液没干而新鲜,是刚弄断的。” 对视一眼,大家心知没错,几个劫匪不但真路过,恐怕也就是纪家的人。恰恰应了纪峥的推论,想着又立刻皱眉:“我们不熟悉庄子,猜不到那帮人从哪里回去。” 这是个难题! 这条路明显不是去庄子正门。 纪峥乐了:“我知道哎。” 纪山四人全呆住,咱不是第一次来昭阳吗,你怎么知道,莫非发梦来过? 殊不知,纪峥三天前亲自踩过庄子这一片,不说熟悉,至少知道个大概。 原本是习惯使然,不想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啊。纪峥暗暗决定了,以后一定要保持这个好习惯。 纪家庄子可以分为几个区域,一片是“禁区”,哪怕有身份竹牌进不去;另有演武场,下榻区等人多眼杂,不大可能有人自由进出的区域……如此分析推测,再考虑四名劫匪的路线和方位,不难猜到对方进出庄子的大概区域。 四名劫匪为躲开可能的追踪,显然绕路了。 这一来给纪峥他们追上去拦截创造了有利条件,不过能不能追上,还得看跑得够不够快。 飞奔于山林中,终于远方出现一盏盏灯火,大家心中一喜,纪家庄子近了。 纪沙和纪大富还没进入开窍一重,落在后面。凑着一合计,先不管纪沙二人,纪峥和纪大威分头找出劫匪进出庄子的准确路线。纪山则倒回去另一个方向,探一探几名劫匪还在不在后面。 分头行事,双管齐下! 没多久,纪沙二人到来。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浑然忘了纪峥还是个少年,按他的交代,一个去接应纪山,一个去准备陷阱材料。 纪峥二人找到不少蛛丝马迹,用来锁定路线,这时纪大富气喘吁吁回来:“呼呼……来了,那四个家伙……呼,马上来了。” 劫匪回庄子不可能用跑的,天又黑了,怎么快得过大家。 纪峥松了口气,立即绷紧,急问:“多久到?从哪里来?” “大概一盏茶,从这条路来。”纪大富一指,忍不住指出:“这点时间能布的陷阱不多,也糙了。” “够用了。”纪峥十分果断,仓促布置的陷阱肯定粗糙,不过,他有自己的方法弥补。 四个劫匪显然不想在乌漆墨黑的夜里在外瞎撞,来得比预料中快一点。盯着劫匪的纪山悄悄撤回来,纪峥这边也不慢,几个人联手准备妥当,糙是糙了点,管用就成。 众人一合计,将各自目标锁定。充满激励地互看一眼,悄悄躲入草丛。 为了夺回灵石! 纪峥默不作声,攥了攥被他叫做“天目镜”(意指天目山脉得来)的琉璃镜,像是变成了一块岩石,纹丝不动地等待着脚步声的接近。还有骂骂咧咧,情绪十分强烈。 “……他说我要不答应,我在宗族大考上就一定拿不到好评价。我艹他纪大狗,我去沓麻的!” “像今天那五个没脑子的傻鸟,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旁支,那才叫苦。揣着成为武道强者的梦想,实际上呢,狗屁梦想!不是嫡系还想得到纪家的栽培?做梦!出身就钉死了,像那五个傻鸟,一辈子能让他们当中的一个混成管事,就是有本事了。” “路哥说得对,嫡系是人,我们就不是啊!太偏心了……” 反正是夜晚,还是外边,骂了也没人知道是谁骂的。总之,骂骂咧咧得正开心,走在前面的一名劫匪忽然脚踝一紧,被一根绳索给拖拽着倒吊半空。 黑暗中树上蹿出一条身影,也不知是纪大威还是纪山,时机恰好的一棍子凶狠抽来。其实就是一根小儿腕粗的树干,把惊慌的倒吊之人打晕。 变故突如其来,剩下三名劫匪措手不及,还没决定要不要大喊大叫,几乎同时就有一股呜呜风声鼓荡。定睛一看,一块不下七八十斤的巨大石头呼啸着从左边悬空撞击而来。 好家伙!这一下裹挟摇曳之势,有几百斤的冲击力,十分威猛。真要扎扎实实撞着,少不了骨折肉绽。 饶是几名劫匪反应不慢,仍有一人生生被飞来巨石震得连连退步,左脚一踩陷入坑中。 纪沙本来是布置尖锐木刺,纪山考虑周全,提出现在是晚上,离庄子近,如果发出叫声,容易引来别人。所以才放弃木刺,选择把坑里弄得崎岖不平。 本来下盘不稳,重心失控,又冷不防的一脚踩进去,立刻崴脚倒下。 第八章 阴沟翻船 此人最应该庆幸的是,纪峥几人一时半会没找到更重更合适的巨石,不然铁定被撞飞,大变一把空中飞人。 尽管没飞,也好不了多少。刚一倒下,便有一枚被树藤绑着的大石从天而降,石头不大,二三十斤罢了,足以把脑袋砸碎。这人大骇急忙一滚躲开,脸色刷一下白了。 没等其缓过来,就有一根树藤丢过来套在脖子上,转眼就被拽入草丛与灌木中不见。 顷刻间,一个晕厥,一个消失,剩下两人立刻就意识到一件事。 被埋伏了! 剩下两名劫匪大惊失色,一人低喊一声当心,拿出钢刀与同伴背对背,望着四周的黑暗,只觉得仿佛敌人无处不在。定了定神,忍不住厉声道:“是谁!” “是谁在暗中偷袭?别沓麻鬼鬼祟祟躲着,有种敢不敢站出来!” “是谁做的,别敢做不敢当!” 黑暗安静得使人惶恐不安,让劫匪首领二人感到毛骨悚然,仿佛有着不为人知的危险在黑暗里等待着他们。 两人小心翼翼移动,选了一个最不可能藏得有人和陷阱的树和岩石后面,变换位置,确认没人没陷阱。持刀劫匪刚安心一点,就被一个尖锐物体刺在后心皮下,鲜血立刻浸出。 “别动!” 一个略微怪异的声音,就在持刀劫匪的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十分近,落入两名劫匪耳中,轻轻二字犹如晴天霹雳,对内心造成前所未有的重击。 持刀劫匪的内心一瞬间是崩溃的:后面怎么可能有人! 过来之前,他就清清楚楚看到,这边绝对不可能有人,也藏不了人。他就是眼睛再瞎,也断然不会犯下这种愚蠢的错。 再说,怎么可能他一转身过去,说起来还不到二息时间,就有人出现在他后面! 这一下莫说这人,就是纪山几人都冷不防吓了一跳,吃了一惊,于暗中面面相觑眼神询问“你看到了”?又不约而同地摇头表示“没看到”,当真教人瞠目结舌。 是真没人看到纪峥是怎么藏的,怎么做到神出鬼没的。 这个埋伏也太神奇了,怎么办到的?纪山等人也想不通。 这怕不是人,是鬼魅吧! 莫非撞邪,遇鬼了?下一息,持刀劫匪就知道不是。因为后面的人对他又说了一句话:“把刀丢掉!”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异,像是含着什么似的。 此情此景,没什么可以坚持的了。乓!劫匪丢掉长刀。 另一名劫匪咬牙切齿,想冲过来大干一场,又投鼠忌器。后面的纪峥同样蒙着面,虽然蒙得草率,但有用就成,用尖锐物体顶着劫匪首领的后心:“走。” 一步步来到长刀一旁,纪峥一脚踢刀柄,长刀飞出去一两丈。蒙面蒙得同样草率的纪山与纪沙在黑暗里一闪而出,将刀抄起来,围住唯一自由,却没趁机跑掉的劫匪。 “交出灵石就没事!” 黑吃黑?劫匪首领暗暗大怒,进而心中一凉。慢慢取出装灵石的袋子丢在地上,踢向纪山,向同伴道:“听我的,给他们!” 压低的声线里,蕴藏着愤怒和无奈。另一个劫匪虽不舍得来的灵石,可犹豫一会还是交出灵石。 两个中陷阱的劫匪身上的灵石,刚才被搜出来了。 纪峥示意纪山等人先走,紧接着准备要走,放人之前忽然想到这人是开窍二重。当即,毫不犹豫用短刀刀柄砸得劫匪首领脑子昏昏沉沉,没入黑暗一溜烟疾奔。 这灵机一动,无疑争取了多一些的逃离时间。 等劫匪们救下两名同伴,就再追也没用了。 黑!太黑了! 又黑又狡猾,还阴险! 他们一身实力都发挥不了,就这么中陷阱,生生给一个个坑了。有本事跟我们打啊,玩阴的算什么本事,算什么好汉。 几人太憋屈了,气得咬牙切齿暴跳如雷:“居然被人黑吃黑了,老子们一整天全沓麻白忙乎。这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持刀劫匪擦拭着后脑勺被砸出的血迹,一脸阴沉:“那小子砸得真狠!” “咱们是阴沟里翻了船……” 他心思暗暗百转千回,若有所思。他敢肯定,刚才的短刀刺的位置偏离心脏至少一寸,连这都有偏差,对方绝不是什么老手。说不定啊,跟他和同伴一样都是参加宗族大考的年轻人。 别就是今天劫的几拨人当中的一拨吧…… ………… 事情一过,紧张、后怕又兴奋等若干情绪一下子泛涌上纪峥五人心头。 当下马不停蹄,径直飞奔回到庄子前面一带。 瓜分战利品时,凑起来一看,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发了,发了,我们发达了!” 从四个劫匪身上搜到的灵石,一共有三十四块半之多! 受害者显然远不止纪峥几个。 对纪峥五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实际上这帮人没抢那么多人,有十来块是这帮人自己的,另外二十多块才是今天抢到。纪峥五人就贡献了七块半(纪山和纪沙各两块),别人贡献得更多。 纪峥五人拿回自己的灵石,剩下二十七块。 每人分五块,还剩下两块。咦,分不均啊。 纪山提议纪峥可以多拿两块,纪大富是个小富即安的性子,对此没意见,就是纪沙不大乐意。纪大威倒是希望多分点,用来修炼变强,可别人肯定不干,干脆就不反对了。 谁多拿,大家都不会满意,还不如让纪峥多拿。 毕竟纪峥功劳最大,没他,今天大家就不是收获,而是损失。 那把长刀威胁很大,没有纪峥对持刀劫匪的神奇埋伏,难说会不会有变数。 于是乎,纪峥从身家一块半灵石的穷鬼,摇身一变成了拥有八块半灵石的“大富豪”。 纪山五人也不穷,每人身怀至少六块灵石,也是“富豪”。 回庄子的路上,纪山几人直到此刻回想起来,仍然觉得神奇,再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心:“那个地方明明没法埋伏呀,那两个家伙又小心,你怎么埋伏到人家眼皮底下的?” 怎么做到?纪峥还真没法说。 因为他用了“天目镜”,伪装得天衣无缝。 作者的话: 老黯五一节休息下,明天来个两更试试手气。 第九章 宗族大考 用“天目镜”是灵机一动,现在回味无穷。 “……原来‘天目镜’还可以这样用,用于特定环境中伏击别人,隐蔽性太强了哎,简直完美。” 纪峥之前觉得,“天目镜”易容伪装的效果似乎没多大用。此刻想法早已改变,“天目镜”并非没用,也不单单能用于埋伏,只不过更多还有待于实践。 今天干了一票大的,尽管是反抢回来,可这事不好暴露,更不可被察觉。众人为此做了一些约定,方才分道扬镳。 回到房里,纪峥把灵石拿出来,反复数了三遍都没错,没少也没掉路上,才终于踏实。 他老是有一种“是不是少了一两块灵石”的忐忑感,总觉七上八下。尽量嘲笑他好了,这是他一辈子拿到的最大一笔财富,比家产都要多许多,换了谁来,都不可能对此安之若素。 纪峥才十六岁,还没修炼出那种“我视钱财如粪土”的个人境界。 收好灵石,纪峥刚安定下来,劫匪一伙人没头没尾的一席话悄然浮现,在脑海里盘桓不去。 “纪家偏心?” “出身旁支,真的得不到纪家栽培吗?真的在纪家出不了头吗?” 纪峥不知,他觉得不大可能,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那个“路哥”明显怨气十足,其人其言有没有三分可信都是大问题。 不管有多少可信,总之,多留一个心眼哎。 还是夫子提点得好,来了外面,果然应该“多看多听多心眼”。 放下心事,纪峥取来半块灵石开始修炼,自嘲:“我活了小半辈子,最豪气,最阔气的大概就是今晚哎。” 没别的,就是受刺激了。 在今天的战斗中,他输了。要不是一开始拼了一波,就几乎是完败。 纪峥丝毫没意识到,今天要赢了,才叫不正常。 人家是二重,他是一重。 人家有长兵器,他只有短刀。 但他十分确信,自己不怕输,但也不喜欢输。尤其憎恶输掉战斗! 开始修炼,纪峥知道自己一点也浪费不起,迅速全神贯注投入修炼。 用灵石修炼,就跟拿银子丢水里似的。他暗暗心疼,可的确效果良好。 夺回灵石的过程,没有谁暴露。 事后寻思,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哪怕有,也给那个深沉的黑夜给掩盖了。 可纪峥嘴巴不说,心里还是多少有一份担心: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忐忑不到一天,就有小道消息说有人外出被抢了灵石,向纪家告状,还不止一两个呢。 忽然消息走漏得满天飞,好像每一个人都随时可以拉着另一个人神秘兮兮地说上一番秘闻,譬如:“……这几天别外出了,你知不知道,外出被抢的人有好几个。” 又譬如:“最丢人的是六个人一起,居然被四个家伙给抢了十多块灵石,哈哈,太丢脸了。” 被抢的另一批倒霉蛋们在嘲笑中反驳说对方有刀,还凶残,砍伤人等等。不过,这话听起来就有气无力,没什么说服力,因为那帮人六个被抢,五个一重一个二重,却干不过只有一个二重武的四个劫匪,反倒有两个被砍得嗷嗷惨叫…… 据说伤不重,纯属没见过血,自己把自己吓坏了。 流言飞了两天,纪家表示已经派人清理附近,不过大家外出时还是要自己当心。 此外,毫无追查的意思。 纪峥私底下听一个叫戚岐的人说,估计在纪家来看,遇劫也属于一种另类的突发考核,所以拖拖拉拉几天。要不是那天被抢的人多,又捅上去了,根本就不大乐意管。 戚岐一副“我是消息灵通小王子”的模样,肯定表示:“那几个净会告状的表现太差,这次留下重大‘污点’,估计是没什么希望通过大考了。” 纪峥直觉戚岐说的可能属实,那几个劫匪估计就是知道这个,所以才敢悄悄捞一票。 “路哥”一伙人没吭声,纪峥等五人更不可能捅开。总之,就当一切没发生。 最近又迎来一波人,入住同院的陆续来了不少,纪峥也有了同屋,叫张成。大他三四岁,为人不失热情,是个不难相处的人。 须知,纪峥入住的这个院子,最近就发生了两次“同屋大乱斗”。 不是你瞧他不顺眼,就是他看你长得丑怪,谁也不尿谁。总之,最后往往一言不合,互相乒乒乓乓大干一场,直到互相鼻青脸肿也不肯罢休。 就“不难相处”这一点,也是大不易呢。 最近住进这个院子的戚岐大纪峥两岁,为人活跃好相处,最大特点是喜好高谈阔论。说直白一点,这家伙喜欢“好为人师”,顺便炫耀自己学识多,消息广。 参加宗族大考的大多有一定纪氏血脉,如外嫁的,入赘的,戚岐张成不姓纪也不奇怪。另外听戚岐说,旁系外亲之流如果走通关系,也可以来,最后进入纪家。 这次参加纪家宗族大考的共有四百来人,比以往稍多一点。然而,整体水准高了少说一两个档次。 纪峥吓了一跳:纪家村拢共也这么点人哎。 戚岐跟他一算:“昭阳下面有十二个县,纪氏没出五服的在府城,是主支,出了五服的旁支在十二个县开枝散叶。算一算,少说二三万族人,抵得过你们七八十个纪家村。怎么样,人不多吧。” “还真不多。”纪峥十分震惊,纪氏宗族居然如此庞大。 宗族大考的开始仪式还算隆重,几百纪氏子弟穿上礼服,聚集在空旷的演武场中遥拜纪氏祖先。数百人一道哗啦啦的跪拜下去,那场面与声势十分之浩大。 纪氏先祖于一千余年前来到昭阳,以真脉境界在此建功立业,留下的子孙后裔相当给力,真脉境界,甚至炼神境界都曾经有人达到。于是,经过八百年繁衍与发展,渐渐扩大成为昭阳两大宗族之一。 接下来经过一系列礼仪,让纪峥跟着脑子发晕。据说还是简单的,如果通过大考,重回主支,那就得去祠堂里亲自祭拜祖先,礼仪比这正式多了,也复杂多了。 主持仪式的纪子慈,是许多人最关注的对象,特别是旁支子弟! 因为纪子慈是旁支出身,家境贫寒,如今则是赫赫有名的真脉强者! 毫不夸张的说,每个旁支子弟都憧憬着成为下一个纪子慈。 虽然人人都知很难,很多人练了一辈子连开窍九重都达不到呢,更不要说在这之上的真脉境。但这不妨碍大家憧憬未来,以及对自己的信心与期盼,舍我其谁! 有希望一定好过没希望! 仪式结束,为期三个月的宗族大考就正式开始了。 谁留下,谁滚蛋,三个月后见分晓。 滚蛋的,大多数会发现别无选择,只得回到家乡去,继续当农夫或猎户,说不定就这么一辈子过去。 留下的,就是改变命运。 这就是鱼跃龙门! 纪子慈心想,也不知这次有多少人脱颖而出,希望多出几个可堪一用的人才吧。 特别是旁支! 环顾演武场中密密麻麻的数百青少年,纪子慈开口宣布:“测试开始。” 作者的话: 今天来个两章试试 第十章 测试 此声朗朗,如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足见修为之深厚。 “厉害,那就是真脉境界。”戚岐鬼头鬼脸地过来,眼放崇拜之光:“太厉害了,不愧是一流强者!” 纪峥越不懂,戚岐就越炫耀,越不吐不快:“不懂了吧,我告诉你……” 纪子慈十二年前于翼州大战通缉榜大名鼎鼎的凶徒燕魔,两人曾于河面交手,一度打到天崩地裂,以至河水断流改道,成为一景! 纪峥翻白眼,又不是你的战绩,得意洋洋个什么鬼。 别人依次上台,测试根骨。 纪峥对此好奇,记得还隐约听赵夫子和六叔说过一些,只是不知具体情况。 所幸身边有个“信息灵通小王子”,戚岐兴奋道:“纪家不可能把我们全留下,得挑出最优秀的。几百人怎么挑,谁有潜力,该关注谁?测一测,不就心里有数了。” “测试方法多了,首先,一定要看开窍的早晚和岁数,是最直接的。一个人要是九重开窍,还有多少希望达到真脉境?你说对不对。” 纪峥点点头,要衡量一个人的武道天赋,就看修炼快不快,几重开窍,岁数多大。 尽管太单一,局限性大。可用来衡量一般情况,够了。 九重开窍,却成为真脉强者的其实大有人在,成为炼神大宗师的都不乏其人。这就是“非一般情况”,属于“测试方法”的天然局限性和不准确性。 “所以纪家的测试法子还有三种,算是补充……” “第一种,是测你的明暗窍有多少。” 纪峥凝视台上,将戚岐话中信息纷纷归纳理解。 总之,开窍期练的是九大窍,以及三百六十五小窍。这里要测的正是小窍,小窍有明有暗,有多有少,每人情况都不一样。 暗窍没什么特异,就是第一遍不易掌握,修炼会难一点,麻烦一点。 第一种测试的意义在于:明窍越多,修炼起来越轻松。 而第三种测试,是用不属于自己的真气,轰击测试柱子一拳! 与之相反的是第二种测试:测一个时限内能吸取多少灵气。 后两种测试的意义在于:一个测经脉,一个测汲气效率,多少能在一定程度上判断武道根骨大概是好与坏。 测试呢,肯定都有其用意和针对性。 纪家用三种测试,对待这些纪氏子弟的态度也不可谓不认真。不然,有一两项测试就行,哪犯得着如此麻烦且琐碎,要知道测试本身花费不少呢。 纪家还对这次测试中,成绩最好的前十人都有奖励:从第一位的三十块灵石,丹药三枚,秘籍三本;到第十位的灵石十块,丹药一枚或秘籍一本。 谁又不想拿到呢! 纪峥就对此心生向往。 其实纪家的慷慨之举,是为了绑定人才。留在纪家有这样的收入,又怎么适应得了离开纪家在外面的“穷苦”日子。 测试项多,进行得并不快,每个人的测试结果都被一一公布出来,让人接受别人的目光洗礼。像是什么“一百七十八暗窍”,“三十多刻”,“五缕”等等,一时不断地回荡在演武场上空。 成绩不错的在台上志满意得,连下台都是昂着脑袋,仿佛自带春风一片。 成绩不佳的被当众公布,自觉没脸见人,恨不得往地上钻个窟窿把自己埋起来,不得不窘迫离去。 纪峥直觉认为:“兴许是纪家的又一种考验?” 宗族大考人多,可大多数人是“八重开窍”和“九重开窍”,测试成绩普遍在“一百八”,“三十多刻”,“五缕”上下徘徊。 偶尔有一两个七重开窍,成绩则明显高出一两个档次。 六重开窍的更少,看了一两个时辰,才有一人。 不能不说,由开窍来衡量,毕竟有一定依据。 纪峥寻思自己是六重开窍,听说今次有五重开窍的三个天才。按这样来看,他的测试成绩一定达不到顶尖,也应当不会差过七重。具体如何,还要测过才知。 总之,他一定要拼尽全力拿到一份奖励。 测试顺序,是按抵达庄子的顺序来的,估计明天才轮到纪峥。 宗族大考竞争激烈,要脱颖而出,必须抓紧时间,所以他看一会新奇就回去修炼了。 次日再来演武场,还是来早了点。 比他早的人更多,戚岐张成等许多人早来到演武场,兴致勃勃欣赏着别人或自豪或垂头丧气的一幕幕场景,顺便自由自在点评“这个还行”,“那个不错”云云,玩得兴高采烈。 “快看这个,这人我认识,他是七重开窍。居然有一百二十多个暗窍,五十一刻。咝,厉害!” “这人不太行啊,亏他还是六重开窍呢,才一百六十个暗窍,四十四刻……啧啧,分明差了大一截,比七重开窍都好不了多少。” 面对这种未知,纪峥面带一丝忐忑。 一旁的张成安慰道:“别担心,你的测试一定不会差。毕竟是六重开窍!” “相信我!暗窍低于一百四,四十五刻,灵气八缕,就是六重开窍的水准,堪称出色。”戚岐总结道:“如果达到一百二,五十、十、则是五重开窍的水准……” 纪峥竖拇指赞:“总结得好!” 戚岐得意洋洋,这时有人硬是插了一嘴:“你总结?你也配!” 简简单单一句话,用高傲对戚岐进行了毫不留情的鄙夷与鞭挞。戚岐面红耳赤,对后面强行插嘴的几人怒道:“我与朋友开玩笑,管你们鸟事!” 几个人从后面硬挤上来,撞击纪峥肩头,毫无提防的纪峥差点一个趔趄摔出去。 定睛一看,赫然正是来时路上冲突过的一帮人:“又是你们?!” 一群人中的为首者叫纪永业,用下巴对着纪峥,讥笑:“我真可怜你,教你个聪明吧,这个傻子说的一百二,五十、十、那是老祖宗辈就总结出来的规律。被人骗成白痴了都不知道,丢人现眼!” “像你这样的乡下人,就不该来这里,这种大场面愈发衬出你们的土鳖味,顶风臭百丈!” 几人结结实实一张张贱嘴,一幅幅“老子就是比你高贵”的贱相。别说纪峥被恶心到,戚岐张成等人也被气得火冒三丈,要不是顾忌环境不对,早就放声大骂了。 纪峥内心光火,这时的他反而清醒,冷笑反击:“你们是什么?披红挂彩的猪?多说无益,莫如找个地方练练!放心……” “我保证不打死你们!”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作者的话: 第二章送上。 第十一章 一帮贱人 纪永业几人哄然一声嗤笑,上下打量纪峥,犹如在端详一个神经病或白痴:“跟我练?” “你见过主人和奴婢吃饭同桌吗!” 纪峥反应过来,骂我是奴婢?王八蛋! “不过,你要真想被我收拾一顿,我倒不妨趁着哪天有空了,顺手教训教训你怎么做人。但不是现在……”说着,纪永业几人哈哈大笑挤上前。 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遇上这种贱人,绝对是出门踩狗屎了。 纪峥觉得,这帮人每每就凭一张嘴一张脸把人给气成这模样,这当真是一种天赋。 “一帮贱人!”戚岐十分不爽:“谁要揍这帮人,记得喊上我。” 当一人登上台,纪峥几人立刻认出,正是一群贱人中的一个。 此人测得“一百六十二暗窍”,“四十三刻”,“七缕”,“七重上等”的成绩。便是放在六重之中,也属于不错。 接下来一帮贱人一一测试,先是测得三个人成绩出来,有三名七重开窍,两个是“七重中上等”,一个是“七重上等”。 就已令许多人吃了一惊,猜测纷纷:这是一伙的人?哪来的? 待到这帮人又一个个登台测试,一个六重开窍,两个、三个……连续出现三个更可怕的六重中等和中上。 偌大演武场全是倒吸气之声,仿佛连这一片的空气都稀薄了不少。紧接着,哗然一片,像炸了窝一般。 要知道,昨日一天就出了五名六重开窍。其中还有一个在测试中被发现是蒙混的,是七重开窍,而不是六重,被一脚给除名踢走。 纪峥没忍住心头震惊,与戚岐纪山等人面面相觑:“看不出,那帮人贱虽贱,天资根骨还真不赖!” 这分明是实力耍贱哎! 原本亦是,要是没有三分三的本事,这群人又怎敢带着一身优越感到处鄙视人。要知道,打脸不成反被打的事可从不鲜见。 测试的六人,成绩都让人无法忽视,一伙人悉数表现出彩,委实使人震惊。 台下人群愈震惊,愈哗然,愈议论,这一帮七人就愈是抬高下巴,一副“我卓尔不群”的傲然之态惹人不喜。 直到纪永业最后登上台,环顾一周,昂然指向包括纪峥的几处人群:“你们这些垃圾看清楚了!”看样子他们惹到的人不仅纪峥一个。 台下多是血气方刚的青少年立刻嘘声大作,哄然不止。 当纪永业的测试成绩被公布,哗然声与嘘声立刻戛然而止,竟出现一刹那的静默。 “雷江纪永业,暗窍一百一十二……” 一百一十二?! 纪峥眼神一凝,这是堪称顶尖的测试成绩,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单项成绩里,绝对可以排入前三! 台上中年人顿了一顿,继续公布另一个使人鸦雀无声的成绩: “经脉五十六刻……” 纪峥紧盯着台上的纪永业,这又是一个完全能排入前三的成绩,这个耍贱的家伙绝对不简单! 想揍掉纪永业这帮贱人的满嘴大牙,还真是一件难度很大的活计。 台上测试的纪家武者表现奇怪,居然面无表情,丝毫没有为纪家又出一天才而高兴的意思。 “……还有十一缕灵气!” “评定为,六重上上等!” 这是一个绝对能进入前三的测试成绩。 到目前为止的两天测试中,唯一能稳胜一分的仅有一人,是纪小飞。五重开窍的三个天才之一,测出“一百零五”,“五十四刻”,“十二缕”的惊人成绩! 但纪永业是六重开窍,成绩仅输一线,这么一比较,赢了也不光彩。 顶尖成绩无疑给纪永业打上了一层别样闪耀的光环,这时昂着头,带着淡淡的傲然扫视人群,“谦逊”说道:“我的测试成绩,放在雷江那边就马马虎虎而已……说一千道一万,终究不过是鹤立鸡群。” 此话一出,台下人群爆出震天嘘声喊声:“我去你玛的,少说屁话……” 戚岐和许多人骂道:“沓麻的,原来是雷江纪家的人,我说怎么那么狂!” 其实,能惹到这么多人,也堪称一门本事。 “纪永业是雷江府的纪家子弟?” “是,与他一起的几人,有的姓纪,有的是雷江纪家的姻亲外戚……” “个个天资根骨优秀,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子弟吧。” 演武场外小楼上的纪子慈等人不见一丝愉悦:“雷江纪家‘雄心’倒是不小!” “这里是昭阳,不是雷江。这个纪永业……得压一压。” 几名纪家人面露尴尬之色,吞吞吐吐道:“……这个,今日怕是不成。恐怕得明日,待明恩明河两位孙少爷亲自测试才能压得住。” 有人一掌拍案,恨恨道:“难不成,就看他雷江纪家的人在这里耀武扬威,灭我昭阳纪家之威风?” “六重开窍,怎能有这等成绩,定然是雷江那边做了手脚!” 众人七嘴八舌,纪子慈淡淡一语:“说这有什么用,纪永业成绩之少见,主支子弟又有谁人能稳胜。” 众人无言以对,再看演武场中测试,哪还有“纪氏英才尽入囊中”的快乐,分明就是给自己添堵,被恶心到…… 雷江纪家是什么鬼? 当许多人对“雷江纪家”一词表示敏感的时候,纪峥向消息灵通的戚岐迅速获得了答案。 一言蔽之,昭阳纪家是主支,雷江纪家是分支。 两者关系十分复杂,据说爱恨交织,恩怨纠缠,……总之,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雷江纪家雄心勃勃,不甘人后,多年没派人来参加昭阳纪家的宗族大考了。这次为什么纪永业一伙突然来了?戚岐自然不清楚。 此时此刻,纪永业的测试成绩摆着,姿态一亮出来。往小了说,是昭阳纪家的尴尬,往大了说,绝对是打脸。还有不言自明的挑战,或者更多…… 要是压不下,丢人就丢大了。 纪峥暗暗咀嚼,忽然道:“他们是不是故意寻衅,与我冲突?” 戚岐冷哼:“绝对是,那厮分明就是挑事来的,挑谁都一样,你就是倒霉被挑着的那个。” 偶然在于,路上就冲突过。 必然在于,纪峥是六重开窍。 纪永业一群人傲气十足挤过神色不善的人群,到了纪峥等人面前。 “谁要不服气,来挑战我。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我的人都可以奉陪……”纪永业傲然一指自己:“至于我,你还不配挑战我。” 纪峥嗤笑:“你们都贱出新高度了,我又怎么敢,” 戚岐张成猛然又拍大腿又捧腹,狂笑不止:“哈哈哈……没错,贱出新高度!” 骂得浑然天成,纪永业七人就给被塞了一嘴狗屎似的,有人怒骂着要对纪峥出手,被脸色难看的纪永业阻止,冷笑:“我就在那边看,看你能测得出什么。” 接下来轮到纪峥五人,首先上去的是纪山和纪大威。 纪山测出“一百三十五个暗窍”,“四十四刻”,“八缕灵气”,七重上等,比纪大威成绩好一些。 台上的人喊道:“下一个,纪峥!” 第十二章 神奇成绩 “下一个,纪峥!” 喊声回荡演武场,许多人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反应。不过,极少数人却心中一动,蓦然想起:“咦,这个名字好像听过,是……是六重开窍?” 与此同时,小楼上有人拿出名册一看,眼睛亮了:“这个纪峥是六重开窍!” “对,说不定成绩能行,盖过纪永业就成。” 嘴上再怎么说希望,也掩饰不了悲观。 这次六重开窍的一共就十多人,要指望里面能出一个不逊于纪永业的成绩,不说难于登天,也是极小几率的事。 全是明眼人一目了然的事,纪子慈不置可否道:“看吧。” 难不成,真要让五重开窍来与纪永业比?赢了也丢人呀。 小楼上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沉,转了一个念头:这一下来自雷江纪家的寻衅和挑战,怕是要生受,无力反击了。 到我了! 纪峥瞄了不远处的纪永业一群人,一口气息交替,缓和紧张情绪,抖擞精神登上台。 纪永业六名同伴嘻嘻哈哈指指点点,肆无忌惮嘲笑纪峥的“不知天高地厚”,他们已经准备看好戏了。 唯有纪永业环抱双臂一言不发,带着淡淡矜持,还有丝丝说不出的戏谑与嘲弄。 人们显然不大喜欢他们,有意无意与之保持距离,不时冷眼看去,是不悦之色也有恼火。 显然,对于知道雷江纪家的少数人来说,从现在开始,测试明显多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是耀武扬威! 也可以视之为寻衅! 关键是,谁能反击回去? 根骨这东西与生俱来,是父母给的,靠天赏脸,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有多少都是注定,不是谁本事大就可以变出来的。纪峥对自己的成绩心中没底…… 来吧,测就测! “别动。”一名中年男子一掌贴中后心,刹那间,一股犹如大江大河般的磅礴真气涌入纪峥体内。 纪峥无微不至的感受体内状况,对方真气之庞大,简直胜过自己十倍,甚至一百倍。这一刻,他的内心无比震动:“这是真脉境!这就是真脉强者啊!” 我将来一定要进入真脉境界! 他正思绪万千,这位强者撤手松开,和颜悦色:“不错,你有一百二十五个暗窍。”台上一旁有人听了,立刻将之记下来。 测试经脉要复杂一点,纪峥按这位真脉强者所说,一个步骤不差地执行。酝酿着,等待着,全神贯注让游走于经脉中的真气凝聚在一拳之中,毫无保留地完全爆发,轰中这根最大七十刻度的晶石柱。 一道光直冲到四十就放缓,再升了八刻便停下。纪峥的心微微一沉,才四十八。 “四十八刻,还行。”真脉强者收敛一些和悦:“过来测第三项。” “先等等……开始。” 纪峥抓住一块灵石,等人把计时沙漏倒转过来,立刻恨不得压榨出吃奶的力气,疯狂汲取灵石之中的灵气。一缕、两缕、三缕……快快快! 六缕……第七缕! 我要快!要更快!更猛烈! “白金神文”能助益修炼,这时能不能有用? 心念触及“白金神文”,刹那一波涟漪,崩解为“白金溪流”,手上汲取之力竟在这一刻剧增。 八缕,九缕……十缕! 还有时间,还来得及,就让灵气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十一缕!十二缕! 我一定可以做得更好,一定!必须!纪峥的呼吸像是暂停了,时间也随之暂停,令自己更从容不迫…… 十三缕!十四缕! 纪峥从未觉得时间走得如此之快,简直是弹指一刹。 “停!” 就在一瞬间,最后一缕汲取成功。 纪峥不急着睁眼,而是深深吸一口气,才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这位真脉强者的和悦微笑,而是一张彻底目瞪口呆的脸庞:“……” 十五缕! 本该充满鼓励的一句话,愣是来到喉咙后,就死活说不出口。怎么说得出,这可是十五缕! 一名六重开窍者测出这个成绩,简直神了。 五重开窍者能在这一项测出十缕,就算合格,四重开窍的合格水准,是十二缕。 至于十五缕……根本是三重开窍的水准。 这名真脉强者震呆后,反应过来的第一个想法绝不是高兴,而是怀疑:“这小子不是暗暗搞鬼,做了什么手脚,才测出这个成绩吧?” 怀疑不能说无的放矢,委实这个成绩太神奇,令人无法置信。 关系前途未来,总是有人勇于作弊,挑战纪家。 真脉强者做下决定:“重测一次。” 纪峥不了解测试程序,压根没多想,重测就重测。不用看这张惊呆的脸,他也知道“白金神文”的“威力”有多大,刻意在汲取时控制一二。 由于控制“威力”,加上状态回落,注意力不如之前集中,最后的第二次测试成绩为:十四缕。 真脉强者完全找不到一分一毫的作弊嫌疑,心中迅速承认了这个测试成绩。他脸上纠结而又呆滞着,对纪峥灿烂一笑:“干得非常漂亮!” 一次十五,一次十四! 这项测试受个人状态影响不小,这一丁点的波动,恰恰是最正常的。所以,这显然是个人水准的体现。 绝对神了! 对了,纪氏宗族大考有人测出过这种神奇成绩吗? 在这位真脉强者的记忆里,太久不好说,起码几十年没出过了。 真脉强者查阅记录册子,暗暗颌首,十六岁六重开窍,结合测试成绩来看,绝对出色,即使放在昭阳也是一流,堪称少见。如果考虑到出身与环境,就更了不起。 他沉吟着,让文书记录:“记下,十四缕。我的评价是……”微微迟疑,就决定了:“六重上等。” 此乃他这里的第一手评价,依照纪峥成绩,一定会在此期间得到持续关注,并对他的各方面产生评价,直到纪峥三个月后留下或离去。 “这家伙成绩可能不错……” “这人好像是六重开窍?” 纪永业一群七人酝酿情绪,准备看“土鳖测试成绩太差,当众丢人现眼”的精彩好戏。听到人群议论就是一愣,忽然没那么笃定了。 “那小子的测试成绩,别是不错吧?” 当同伴里有人试探一说,纪永业坚定不移地轻蔑:“不可能!” 话音未落,真脉强者就将纪峥的测试成绩公布。 第十三章 口舌之争 “柳山纪家村,纪峥,测试成绩为一百二十五暗窍……” “四十八刻。” 将纪峥的测试成绩公布两个,真脉强者含笑有意顿住,让惊喜来得更轰烈一些。 对知道纪峥是六重开窍的少数人来说,两个数字出色,可也算不上太意外。但对不知道的人来说,在一片七重开窍的成绩中,忽然杀出这样的成绩,就十分惊奇,十分惹眼了,可以说惊讶声一片如潮。 纪峥满意之余,内心隐约有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原来自己不是那种一测就测出“五十暗窍”,“九十九刻”,“三十缕灵气”,惊天地泣鬼神的超级大天才哎。 其实他也想象不出“超级天才”有多天才,是怎样天才。不过,谁还能没有一丝天真,谁还没有一份遐想哎。 说不定自己就是大天才呢,没测之前谁知道。 就算测了,说不定测错呢。 测试可不是一定准确无误,受体质影响,也受状态影响。 这时候,真脉强者含笑继续将未完的成绩公布:“……十四缕灵气!” “评价为,六重上等!” 轰!随着这一声声回荡于每个人耳中,人人呆若木鸡,紧接着轰动了。演武场仿佛一下子炸出闷雷,人们十分惊愕,纷纷脱口惊呼。 “十四缕?这也太假了,一定不是真的。” “这厮有十四缕,哈哈,不晓得那纪永业是什么表情,让我看看。” 小楼上的纪家强者们悉数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人人面面相觑,心想是真的假的? “六重开窍汲取十四缕灵气,这要说出去谁信?” 有人机敏,哈哈大笑:“总算有人能压过雷江一头了,哪怕就一项,也教他们没那么嚣张……” 对了,这下压过纪永业一分了。 当人人露出一丝愉悦笑容时,不知是谁冒了轻轻一句:“唉,可惜是旁支……”此话一出,刷!所有人目光投向一人。 纪子慈像没听见,盯着台上的纪峥,淡淡道:“不错。” “十四缕灵气”太令人震惊了,连见多识广的真脉强者都被震住,遑论别人。 然而,对纪永业一群人而言,这一组测试成绩犹如一记记无形耳光,扇得虎虎生风。 不是土里刨食的乡下土鳖吗?怎么还超过六人一筹。 在纪永业心目中,他们是从小有人伺候着长大,纪峥那种乡下人是伺候人长大的,甚至连人都伺候不上。这分明是云泥之别,怎么敢比,怎么有资格比! 可现在,七人之中有六个都被纪峥彻底比下去。 就纪永业一个人胜过纪峥又有什么意义,况且,在“十四缕”这么耀眼拔尖的成绩面前,怎么也谈不上稳胜。 其余六人骤然失声,个个脸色变得十分精彩。既张口结舌,又惶然不知所措,生生就是一副他们挂在嘴边嘲笑的土鳖相。 七人越是难堪,脸色越是精彩,其余人的震惊声,起哄声就越是洪亮,越是沸反盈天。 对大家寻衅? 鹤立鸡群? 去你奶奶的,谁是鸡谁是鹤还说不准呢。 周围无数人的笑声吼声,无疑对纪永业的强烈挑衅与反击,无形耳光都结实打到脸上,将之气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纪峥走下台时,忽有一音传入耳:“记住,我是纪越可。” 纪峥一怔,环顾见到台上的真脉强者向自己微微一笑,顿时一惊,心中了然:“话是他说的。”周围似乎没人听到这句话,莫非,这就是赵夫子故事里常说到的“传音”。 小小插曲没耽误他,径直走向纪永业一群人。人们想起两边人的冲突,立即亢奋:“要干起来了……最好打得猛一点。”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呀。 纪峥来到纪永业面前,面无表情:“测试成绩我逊色于你,不过,奴仆什么的我做不来,大不了当一回土鳖!”说着,一指向这时候脸色又红又绿的其余六人:“……你们的测试成绩不如我,既然我是土鳖,你们是什么?” 他扭头向纪永业:“与他们为伍的人,又算什么?” “嗯,也对,一个主人,六个奴仆嘛……哈哈哈!” 纪峥大笑扬长而去,兴奋的戚岐纪山等人连忙追上。 刷!无数道目光从人群中投射过来,充满同情、讥笑、敌意、幸灾乐祸,犹如带着有形有质般的威力。包括纪永业,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脸被炽热的眼神给灼烧得快变成灰烬。 踩人踩得爽,被反击踩过来,那就不行。 纪永业哪受得了这般“侮辱”,铁青着脸冷哼带六人离开。 “痛快!” 戚岐纪山等人兴奋得嗷嗷大叫:“大快人心啊。老兄,你太猛了了!” 是蛮痛快的!这么反击一通,纪峥心情舒爽不少,就是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哎!哎!骂回去还是不够爽,应该揍一顿的。” “你揍不过,那厮少说是二重修为。”几人七嘴八舌。 呃,的确还是揍不了,一个对七个,被揍的只会是我。 所以嘛,我得抓紧修炼,为了不被人揍,以及揍别人! 目标虽不大,但任重道远。 “站住!” 喝声自后面传来,纪峥不回头也听出是纪永业。 纪永业一人在前,六个“奴仆”急忙跟在屁股后面,形成十分和谐的场面。纪峥露出一缕奇异微笑:“主子与奴婢?这下没错了哎。”戚岐等人哄然大笑。 其实纪峥谈不上拙于言辞,但用三寸不烂之舌与人唇枪舌战,绝非他之所长。可他偏偏就是可以冷不防地冒出那么一两句话,刁钻入骨到能把人气得炸了。 好比此刻,六人就差点没被冷刀子般的一句话给气炸,整齐划一对他怒目而视,嘴上开骂,汹涌澎湃。 “闭嘴!” 纪永业向后一挥手,骂声戛然而止,他冷道:“我不与你吵嘴。”与你这种卑贱之人做口舌之争,赢了也丢人:“你说要练练,我现在便给你这个机会。” “放心,我不出手。你开窍一重,我的人也一重。” 等什么,正好把这厮给教训一顿。戚岐几人兴奋起来,连忙撺掇。一旁围观的人渐多,不喜纪永业的不少,都纷纷大肆起哄,恨不得纪峥马上料理纪永业一顿。 纪峥是从来拿得住主意的人,不受胡乱撺掇,提出要求:“我有个条件。我要赢了,今后你们离我远点,别再来烦我!” 第十四章 一击制胜 烦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纪永业大怒,言辞更加咄咄逼人:“我的人要赢了,我要你当众向我下跪认错!” 戚岐纪山等无数人闻之色变,纪峥嗤之以鼻:“神经病。”如此不对等的条件,他答应才怪,又不是脑子进水。 纪永业大声道:“我添十块灵石!” 用最朴素的观念来衡量,十块灵石,即相当于十份家中积蓄。纪峥砰然心动,戚岐急忙低道:“别答应!这是坑!否则,以后大家都会取笑你,看不起你,因为答应了,你的膝盖就值‘十块灵石’。” 戚岐看得出,盖因他曾有一位关系不错的远房兄长就是被类似的手段毁掉。 有戚岐解释,纪峥思绪转两个弯才想明白自己差点被变着戏法阴了,心想这些世家子真沓麻阴险,也被激怒:“不如用我的命赌你的命,敢不敢!” 此话一出,不论是纪峥这边的戚岐等人,还是凑来看热闹的人们,无不愣住:这也太狠了吧! 纪永业才不会认为纪峥的命比得上自己,就像他认为纪峥这种穷逼的膝盖和尊严全部就值“十块灵石”。于是,进退两难。 围观人群中一名纪家长辈咳了一声,斥责:“同宗同族,切磋就切磋,说什么胡话。” “好。”纪永业趁机下台:“我的人赢了,有我纪永业的地方,你纪峥自动退避三舍!反之亦然。” 纪峥向人群中借了一把木刀过来,掂量着挥了挥,环顾一周趁势记下环境:银冠树、荆棘花、假山、东北角树根露在地面…… 然后,他将木刀一抖:“谁来!” 纪永业指向一人,泛出一丝隐晦冷笑:“纪勇,你去,别让我失望。” 这人总跟在纪永业屁股后面,笑容似隐约带着说不上的一丝讨好:“我是纪勇,也是开窍一重。”话没说完,脚下蹬蹬,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刷的木剑刺来,来势极猛! 要换一个人碰到这反差极大,冷不防的凶猛一击,兴许就得中招。以这纪勇的来势,真要刺中了,哪怕是木剑,估计也能捅出重伤。 纪峥和别人不一样,他对战斗十分认真,随时做足准备。 尽管他还没习惯与人对敌,可别人想突袭他,真的很难。 当他闪身躲开一剑,跟着一刀横劈。一瞬间,与木剑碰撞,剑上力道竟震得纪峥虎口发麻:“这厮修为比我强?还是力气大?” 不光纪峥,所有人大吃一惊,心说这纪勇看起来软绵绵的,想不到作风如此勇猛。 纪永业一脸矜持暗含冷笑,别看纪勇修为不是六人中最高的,还像他的跟屁虫,其实是六人之中最能打的,还快要开窍二重。 纪勇出手,纪峥能轻伤而退就是走运。 至于输赢,还用问吗。 没交手还不觉得,一打起来,众人都看出这个纪勇实力显然胜过纪峥一筹。 纪峥明显被阴了! 纪勇每一剑刺出,伴着脚下步伐,虎虎生风。转眼之间,招招紧逼,直指不能不防的要害,纪峥不能不格挡,趁着间隙回击。 可是个人都看得出,纪峥所用乃纪氏基础刀法,反反复复就是几个基础动作,离正儿八经的招式还有不小差距。 纪勇用的是纪氏次等剑法,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这样的开窍一重武者之间,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这个纪永业真沓麻阴险啊。 纪勇剑法隐隐滴水不漏,纪峥纵然屡屡反击,也着实难以得手,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更糟糕的是,片刻间,木剑与木刀啪啪啪交撞。 终于……咔嚓!木刀生生被木剑打断。 “啊!”纪山戚岐等不少人惊呼。 “不好!我中计了,这厮一开始就打算断我木刀。” 纪峥心中闪过一念,狼狈地懒驴打滚躲掉。木剑哆一声刺得地面一个小坑,令人侧目,持长剑的纪勇逼得纪峥节节败退,一剑撩过,这一下力量之大,让纪峥的左臂一刹那痛到钻心,紧接着火辣辣地痛。 纪峥顿时明悟:“对方绝对是冲着伤人来的!” 心念急转,在木剑呜呜声中连退到银冠树阴影里,真气鼓荡在断刀之上,猛然反击一招,带出大风剧烈。纪勇格挡一震,见纪峥渐渐没了回旋余地,陡然爆发猛烈一击。其余人一见便惊呼。 委实这一剑势如雷霆,犹如一道掌心冒出的闪电,直指纪峥肩胛骨…… 纪峥料敌先机地一纵一跃,断刀惊险格架。纪勇势如雷霆的一剑与纪峥差之毫厘,毫无保留地刺中银冠树身。哆! 木剑竟然刺入银冠树干寸余,足见纪勇实力之强悍! 然而,如此惊人一剑,出人意料地没成为焦点。没人关心纪勇有多强悍,人们只看到纪峥趁着木剑拔不出的这一刹那,纵跃起落之间,十分流畅地近了纪勇的身。 银冠树是出了名的木质疏松! 哪怕人人都知道,可真正想得到,巧妙运用得上的,只有纪峥。 一寸短一寸险! 断刀短小而凶险,循着纪峥的心意,如臂使指地狠狠抽中纪勇喉咙。纪勇像被阉掉一样软弱无力地跪下,不同的是,被阉掉的人捂着下体哀嚎,而纪勇则捂着喉咙嗬嗬不已,呼吸困难,面红耳赤。 纪峥毫不手软地用断掉的木刀捅入纪勇的锁骨与肩胛骨之间,血溅当场。 一击致胜,不外如斯! 满场的人全都瞠目结舌,顷刻间决出胜负,以弱胜强!这……这也太出人意表了,太漂亮了。 纪峥缓缓吐气,气息转换间平息下来,拍拍手,像拍掉了尘埃与烦恼:“我赢了,记得别来烦我。”说完,招呼戚岐纪山等人施施然转身离去。 “混蛋,光天化日竟然伤人!” “明明是比武切磋,却故意伤人,还想就这么走?给我留下来!” 纪勇的五名同伴大呼小叫,不肯罢休。不料,纪永业脸色十分难看,胸口起伏不平,堪称失态地大吼一声闭嘴,将叫嚣不止的五人震住。 “你们干什么!输不起吗?丢人现眼。” 纪永业眼里喷火般逼视五人,对纪峥背影大声说:“我纪永业说话算话,答应的事肯定做到。不过,今日此败,我的人一定会连本带利赢回来!” 纪峥头也不回,遥遥向后竖中指…… 作者的话: 今日第二章送上 第十五章 十大天才 纪峥与纪永业等人的冲突,不是纪家撒手不管,是管不了。 庄子里眼下有四百多名青少年,出身各异,来历不同,像是旁支对主支,嫡支对嫡系,俊的对丑的……总之,什么矛盾都有,什么冲突都可能发生。 这段时间少说每天发生三五次的打斗冲突,堪称司空见惯。 换个角度看,这些冲突、约斗,也属于一种种表现和检验嘛。 总之,没人被废,没出人命,那就是小事。 但有纪家的前辈们盯着,该记录的,还是得记。 像这一次,叫纪峥的小子明显以弱胜强,一击制胜,对敌毫不手软。不得不说,赢得聪明,干得漂亮,表现无可挑剔。 尤其揍的还是雷江纪的人,实在……干得好。 尽管测试还没完,纪峥成为接下来三个月的主要关注对象之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纪峥是六重开窍,凭着这一点就足矣。遑论,他的天资根骨测试成绩还十分出色。 纪家再瞎,也不可能忽略这样一名六重开窍者。 到了傍晚,便仿佛人人都知晓了,纪峥干什么都有人冲着自己笑,竖大拇指喊干得好,喊说像纪永业那样的人,就欠收拾。 一次两次三次,笑得纪峥差点以为自己人缘好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 他在测试中,狠狠压了纪永业一伙人的气势。又击败纪勇,挫伤对方的颜面。其实让许多人暗爽了一把,也在一定程度上顶住了昭阳纪家的面子。 可要说纪峥这一天下来,最耀眼的反而不是压制又打脸纪永业等人,而是他的测试成绩。 “十四缕”这个单项成绩真的太神了,像这样单项成绩突出的不是没有,可真没有特别到这种地步。凡是听到纪峥测试成绩的,没有一个不傻眼。 总之,这一天之后,庄子里许多人对“纪峥”这个人,是绝对有深刻印象。 成为焦点的纪峥并不大好受,左臂和后背在战斗中被木剑撩中之处,没多久便变得肿痛青紫。 纪山戚岐急忙带他看伤势,纪家早在庄子里安排了药师,估计就是为这一类情况准备的。好在是皮外伤,用药敷个两天就没事。 受伤事小,纪峥通过这次冲突,深深领悟了一个道理:“龙门”这边的世界与天目山脉在某些方面一般无二,当你弱小,妖兽吃掉你不需要理由,别人欺凌你同样无须借口。 要想不被人揍,不被人欺凌,就一定要变强!直到更强!越来越强! 每痛一次,都让他记起一次,更深刻一分! ………… 测试第三天是重头戏。 不少嫡支子弟最迟来到庄子,所以集体将在第三天测试。这些子弟们究竟有怎么样的表现,所有人都好奇。 最引人瞩目的,当属纪明恩与纪明河两大天才。 比之旁支出身,异军突起的纪小飞,纪明恩与纪明河成名早多了,名气也响亮多了,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这两位孙少爷,是纪氏这一年来最受期待,最寄予厚望的后辈。 一个是十六岁五重开窍,铁铁的嫡系孙少爷。 一个是十五岁五重开窍,妥妥的嫡支天才。 凭这两人的天资和身份,毫无疑问是这次宗族大考里最风光的人。 不论是同样五重开窍的纪小飞,还是刚刚一鸣惊人的纪峥,乃至一票测试出众的人,完全没法与这两人争夺风头。 就某种意义来说,纪小飞纪峥等人多少有点生不逢时。以他们的表现与成绩,要是早个两年或者晚个两年,情况肯定大不一样。 纪明恩与纪明河最终没让人失望。 一个测出:九十八个暗窍,六十八刻,十三缕灵气!根骨为五重上上等的! 另一个测出:九十五个暗窍,六十五刻,十四缕灵气!亦是毫无悬念的五重上上等! 两大天才名不虚传,刚一亮相就迅速把纪永业结结实实彻底镇压,形成无可辩驳的完胜。 隐隐约约地,大家似乎看到昭阳纪家与雷江纪家暗中无声过了一招…… 雷江纪看似输了,可昭阳纪派出两大天才,才对纪永业一伙人形成完虐。细究一番内情,输赢还真不好算,至少不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纪永业今日大大吃瘪,让人爽透心。 可惜纪峥伤在后背,一动就痛,没见到这些场面。 纪峥最关心的是两大天才惊人之极的测试成绩,说明白点,他渴望知道对方比自己强多少,强在哪里。 结果,那一组组数字听到纪峥都心情激荡,难以自持。 “这两个成绩……太可怕了。” 他无法安之若素,来了昭阳多久,这两个名字就听说了多久。特别是戚岐,也不知从哪儿来的消息,对这两人介绍得颇为详细,现在看来,评价还是低了。 戚岐一个撇嘴不已,一个狂翻白眼,异口同声:“可怕个毛……你测出来的‘十四缕’,才是可怕!” 明眼人都看得出,经脉一项,纪峥这种寒门子弟普遍不如富贵子弟。 无关天赋,属于生活环境产生的差异。 纪峥家里年年种有小半亩灵稻,可他和弟弟从没吃过,必须拿去卖钱,根本吃不起。所以,吃普通粮食长大的,经脉情况怎么能和吃着灵稻之类食物长大的人相比。 窍倒是天生的,不过,后天影响多少还是存在一些。 戚岐与张成提前恭喜了纪峥,说:“你一定能入前十,等着拿奖励吧!” 岁数比纪峥小的,肯定有一些。 成绩比纪峥好的,也一定有。 但要说,岁数比他小,成绩又比他好的,肯定不超过五个。掰着指头算,纪小飞是一个,纪明河纪明恩算两个,其余人当中就更加屈指可数了。 从表面来看,岁数是纪峥最大的优势,要不是经脉一项太普通拖了后腿,就不该有多少悬念。 ………… 庄子内院,灯火通明。 许多纪家人都在连夜查看测试成绩,准备在天亮之前确认出“十大天才”名单。 “测试成绩第一位,决定是明恩孙少爷吗?” “不行!” 马上有人拍案而起:“纪明河的暗窍,和汲取灵气成绩都比明恩孙少爷强了一线,论起岁数还小了一岁。” “所以,第一必须是纪明河。” 第十六章 名单出炉 谁是第一? 是纪明恩,还是纪明河? 若按成绩来说,本不该有悬念。可许多事不是拿表面的东西比划一下就行的,尤其是宗族世家的事。 纪峥非常渴望获得奖励。然则,纪明恩两人不见得多在意这些奖励。 第一不重要,重要的是想与你争夺第一的是谁。 一个年龄段出一个天才,是家族之喜。可要出了两个天才,还又互相难分轩轾,就真的难说是喜是悲了。 为了第一,拍案的,大吼的,两帮人争执得激烈,僵持不下。 再争下去,天亮都整理不出名单。于是,两帮人被人多的中立派给劝住,建议让第一第二暂缺不管,放到最后来决定。至于当下,先筛选别的名次。 “第三给纪小飞,还是给纪永业?” “当然是纪小飞,他成绩略强一线,岁数也小了一点。” “……但雷江纪家难得派人来参加宗族大考,不能不给面子。” 关于第三的争论渐进激烈:“把纪永业排在纪小飞前面,雷江纪家会认为那是我们故意羞辱他们吧?” 考虑一番,不能不承认这个顾虑是存在的。于是,终究下决定:第三纪永业,第四纪小飞! 轮到第五位,则一致表示不用讨论,这个名次一定得给纪明秀。 纪明秀是在测试中异军突起,成绩出人意料地几乎胜过所有六重开窍者,只与纪永业不相上下。在众人来看,没把第四给她,都有点不太合适。 从第六往下,每个名次都存在一定争论。不过,相比争得火星四溅的第一,倒是容易了许多。 说到底,加上雷江纪家的四人,这次的六重开窍者一共就十七名。 不计六重开窍者当中成绩普通的,算上七重开窍者里成绩惊艳的。总体而言,无非是在最多二十人里挑选。 “大泉,你看第六给这个纪峥怎么样?” “他是暗窍一百二十五,经脉四十八,灵气十四缕……成绩出色,就是经脉普通,但是他汲取十四缕灵气,实在太突出了。” “我认为第六该给纪应学,他经脉更出色。” “但纪峥岁数小,才十六岁。” “……纪霏霏是嫡系子弟,第七给她。” “……纪映月的外祖父是老叔公,少不了她。” 争论到这,坚持的一方无话可说。 纪应学经脉更胜纪峥,纪霏霏出身没得说,纪映月背景深厚…… 而纪峥呢,柳山县纪家村人士?什么鬼,谁知道,谁在乎? 还是那句话,如果单看测试,是很多争议并不存在。不过,是个人都知道,在测试之外还有别的因素。通常来说,一个世家愈庞大,历史愈久,人员愈复杂,“别的因素”就愈多。 从第六到第九,嫡支的人占了三席,第九位也没轮到旁支,而是被旁系拿下。 莫看大家都混“旁”字头,人家实际是姑姑姨母等三代内血亲,又叫外亲,跟纪峥这种旁得没边没际的族亲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纪峥由第六直落第十位。 要不是评定者们知道不能太过火,手下留情了,好悬没被挤到第十位下面去。 经过一番剧烈争论,甚至差点挽着袖子开干。争到天亮,名单终于敲定,终于将纪明恩排在第一位。 至此,“十大天才”新鲜出炉。 名单暂时不能张贴出去,还需交给这次宗族大考的一正一副两名主事者过目,得到确认才可以贴出。 名单被递到纪子慈面前时,人们战战兢兢,连口大气都不愿多出,以免惹麻烦。 谁都知道,纪明恩与纪明河之争影响不小。 而两名主事者,副手是嫡系出身,另一个纪子慈更不消说,是出了名的旁支出身。都不好惹啊! 副手不露声色,对这份名单没有表示满意,也看不出哪儿不满意。 想来也是,纪明恩都压下纪明河排第一了,嫡系拿下最多最靠前的名次席位,还能怎么不满意。 纪子慈一脸泰然,端详名单上的名字,念出来:“第一纪明恩,第二纪明河……嗯,纪峥是第十。你有没有不满意,想要变动的?” 他的后一句是对副手纪子岳说的,纪子岳沉吟一会,没人知道心思转了多少,最终摇摇头。 纪子慈就是嗯地发了一声,就有人眼神微变。按说主事人不但有资格不满,关键是按规定来说,有资格对一个名次进行更改。 副手纪子岳也有一个更改名额,不过,一旦动用,按规矩,纪子慈就自动增加一个更改名额。 倘若纪明恩和纪明河的名次被对调,那就玩大了……想到这,就有人口干舌燥,十二分紧张。 所有人噤声等待,就是纪子慈扫视名单的半晌,犹如过了很久。纪子慈终于提起笔,沉吟着把纪峥的名字前面的“十”划掉,重写上一个“六”。 “名单定下,拿到外面张贴出去。” ………… 清晨,纪峥的修炼来到尾声。 吐出一口浊气,纪峥满意心想:“又冲刷一个小窍。有这样的修炼速度,真快,真好……以前还觉得自己修炼快,现在被衬得跟乌龟似的。” 真希望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练了一趟怪模怪样的赶山拳,纪峥锻炼着手指,短刀在指掌间翻来转去,犹如花蝴蝶。一边耍弄锻炼着,一边跟张成戚岐一道去吃早饭。 饭堂像是流水席,三餐时间随到随吃。顿顿不缺鱼肉,难得的是,还不用自己花钱。因此纪峥和很多人一样,都对纪家大有好感。 说是饭堂,就是一个大院。纪峥几人到的时候,外面人头攒动,呼来喊去,人人脸上挂着形形色色的表情。 争来抢去干什么?纪峥还懵着,戚岐就想到了,当场一蹦三尺高:“名单出来了?小峥子,你等着,我去看看。” 戚岐像杀敌一样奋勇,左撞右钻,瘦削的他就三两下挤入人群之中,盯着刚张贴出来的大红纸,像神经病一样突然哈地大吼:“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进入前十!” “你排第六位!” “第六?纪峥?” 许多人听着戚岐兴奋大喊,呼啦啦一道扭头向纪峥看过来,啧啧称奇,仿佛打量一头珍奇异兽。 这个纪峥除了岁数小点,脸嫩点,朴素点,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嘛。 不见多一双眼睛耳朵,也没见多三头六臂……这样的人怎么能以弱胜强,怎么测得出 “十四缕”这样可怕的成绩。 最最关键的是,这可是四百多人里最出色的十人之一! 这样一个少年能排在第六位,换了谁都必须说句:了不起! 第十七章 奖励到手 名单刚一张贴出来,迅速成为焦点。 姑且不说名单第一带来的巨大争议,纪永业排第四令人产生的许多不爽。单说这次的名单里有纪峥和纪小飞两个旁支出身的,就足够惹眼了。许多人私下议论,是谁也躲不掉的话题。 纪小飞排第三,毫无异议。 纪峥排到第六,就不是全无争议了。 说起来,暗窍和经脉成绩比他强上一丝半筹的还是有几个,只是灵气成绩比之他那堪称变态的“十四缕”有所不如。 而“汲取灵气”一项的重要性,一贯被认为不如暗窍与经脉…… 许多人对纪峥的“十四缕”成绩印象极其深刻,对他进入前十,兴许没什么疑问。但能不能排到第六,则令人内心存疑。 不管有没有争议,能进入其中,即等于从四百多人里脱颖而出,无疑都是了不起的。 纪明恩纪明河的第一第二固然了不起,纪小飞与纪峥的第三与第六则更为大家所赞颂。 前两者都是嫡支的人,有资源,有背景。 纪峥呢,柳山县纪家村?什么鬼,谁听过?起点如此之低,出身如此之平凡,能来到第六的位置上,绝对更加艰难,更加不容易。相比较前两者,还是纪峥纪小飞更让许多旁支出身的人们感同身受。 而嫡支出身的,也许对纪峥纪小飞更多是不服气…… 对纪峥来说,进入这个“十大天才”名单里,对外最大的改变就是,一夜之间认识他的人忽然多了。 对个人来说,最大收获其实是第六的丰厚奖励:十五块灵石,两枚丹药和一本秘籍。 纪峥觉得秘籍对自己更重要,试着询问能不能拿一枚丹药,两本秘籍。测试时曾有交集的纪越可和颜悦色地表示:“要丹药,还是要秘籍,原本就是任人选择。” 于是,纪峥拿到十五块灵石和一枚气血丹后,纪越可喊来一人,嘱托道:“纪开元,你带他去选秘籍。” 纪峥见到这个三十余岁的方脸男子,惊喜不已:“元叔!怎么是你?” 纪越可微微一笑,待两人离去了,纪越可还不时听到纪峥的欢呼雀跃声,这份属于少年人的纯粹,让人饱受感染。他不知不觉地微微一笑,径直来到“禁区”里的水榭别院里。 “柳山纪家村的有四个人,我找了纪开元。”纪越可摇头:“我还是不懂,纪峥有天资是不错,可第十足矣,何必把他抬到第六。” “还有,为什么名单张贴出来的时候纪明河不是第一?” 纪子慈用笔尖轻蘸墨汁,在白纸上笔走龙蛇:“锅烧热了,雷江纪家又居心叵测,抢第一就是火上添油啊。” “至于纪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纪子慈手臂一顿,墨汁花了一个字,他脸上浮现一缕歉疚:“当时情形,既不动纪明河的名次,便只可动纪峥。” “这一弄,他会有麻烦的。”变态的“十四缕”还是纪越可亲自测试出来的,又同是旁支,因此他对纪峥分外有三分欣赏。 纪子慈痛快地结束练字,后退一步端详自己的字,对纪越可正色道:“我当年大字不识。不识字的时候还不觉,来纪家试着识字后,会读书了,才知道不识字有多么非常可悲。哪怕把再好的秘籍给我,当时的我都不认得,都不会练。” “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一定要识字,一定要学会写字。” 纪子慈收回眼神,欣赏自己铁画银钩似的楷书,斩钉截铁道:“到现在二十八年,昭阳府城字写得比我好的人,不超过十个!” ………… 另一边,纪峥与纪开元也有不少话要说。 “你小子天资不错呀,都进了‘十大天才’名单,咱们纪家村一百多年,估计你是第一个进这个名单的。了不起!” “元叔,叔公和叔婆身子还好吗,你们搬走几年都没多少消息。这次来参加宗族大考,我和纪山我们就想会不会碰到你们,没想到真遇上了哎。” “对了,元叔你现在什么修为,有开窍七重了吗?你在纪家做什么的?” “我现在在庄子里当教习,说不定要教的人就有你一个。” 能在陌生地方遇上熟人,纪峥高兴得都失态了,一连串关心与好奇的问话不断,走一路问一路。问得纪开元内心暖暖之余,又满脸无可奈何,愣是没找到机会说正经事。 纪开元也是纪家村的,十二年前通过宗族大考留下来,几年前举家迁来昭阳。由于路途遥远,与纪家村的消息来往少了,他还是很关心家乡的人与事。 听到“十大天才中”有“纪家村纪峥”这个人,他就激动自豪地想来看看人了。就算没有纪越可的交代,他也打算抽空来看看纪峥的。 来到藏书室,纪峥想到马上获得功法秘籍,心情越发激动,难以自己。 会不会选到纪家的一流功法,还有一流刀法拳法? 倘若选到,就太美妙了哎。 正当纪峥浮想联翩,一旁纪开元的开口把他从美梦中拽回现实:“别高兴早了,给你们的奖励是绝不可能有一流功法武技的。别说一流的,就是二流的你也看不到哪怕一眼,至多拿些次等的给你们挑。” “我要是你,我一定全换成丹药,要这些秘籍没什么用。反正通过大考,拿到的功法武技,大概也就是差不多这样的。还不如拿丹药,对修为大有提升呢。” 好似兜头一盆冰水,将纪峥泼得透心凉:“不能吧,那么大的纪家如此抠门?” “嘿嘿,不把功法武技捂得严严实实,咱们来纪家学什么!”纪开元带着一丝怨气,嘿嘿冷笑。 纪峥有心想问,可惜纪开元无意多说,正色对他道:“小峥你进去记得挑完整的,现在用得上的。挑一门步伐或身法,再挑一门拳法或刀法。喜欢大开大合的战斗,就选身法;喜欢贴身近战,就选步法。” “记住,不要指点。别管名字多好听多强大,一定要挑出你真正想练的,喜欢的。” 纪开元最后一句说得认真,纪峥微微一怔,连忙把这话记下。 径直手持令牌和手令,纪峥连续通过两个屋子,进入藏书室。藏书室之中竟然还有一位老人盯着,冷漠对他交代规矩:“……你有最多两个时辰。时间一到,挑到挑不到都要走。” 纪峥被老人眼神一扫就头皮发麻,暗暗嘀咕:一定是大高手! 当他来到书架前,立刻大吃一惊,竟有不下二百册书! 第十八章 神文异象再现 这么多秘籍?纪峥冷不防被二百册书吓了一跳。 没一会就发现,不全是武道秘籍,还有《药纲》,《上赵山水地势录》,《玉食法》等等,多数是纪峥听都没听过的书。 《药纲》! 纪峥听赵夫子多次提过,这是一本教人辨识药材的书,最厉害的是,书中还教人辨识某些天材地宝。这绝对是纪峥最有兴趣,也最向往的。 如果不能辨识药材,纵然见到,乃至采摘到天材地宝,同样不自知。 纪峥想想,小心翼翼取下《药纲》,硬着头皮向老人走去。这个老人虽可怕又冷漠,但不问,又怎么知道答不答,行不行。他恭敬请教道:“前辈,晚辈斗胆,请问能换成这本书吗?” 如果可以,就少拿一本秘籍也可以。 他失望了,老人抬抬眼皮,冷漠道:“不能,不准。” “敢问前辈,如何才能看到这本书?”纪峥继续弯腰恭敬地说。 老人不耐烦了:“待你通过药材课,再问别人。” 药材课!纪峥暗暗记下,对老人致谢,方才专心挑选武技,思忖:“拳法?刀法?对了,我有赶山拳,就是兵器……没错,要刀法!” 以前用基础刀法还不觉多弱,上次与纪勇一战,刀法差劲则暴露无遗。 坦白说,对纪峥这样的修为来说,有兵器和没兵器的影响还是不小,长兵器与短兵器也有稍微的差别。虽说他还不一定想得到其中关窍,也会隐隐觉得,用刀会强一点,对敌时威胁大点。 现在可以弥补,纪峥怎都不可能去挑拳法。虽说可以挑两门,可既然元叔说了另一门得挑身法或步伐,就一定有其用意。 《狂刀邪剑》,这是刀剑合击武技。 《惊天刀》,《斩影刀》,《百胜刀法》…… 这么一本本翻过去,一个个霸气威武的武技名字把纪峥震得眼冒金光,呼吸急促,恨不得一下子就真做到武技名字上那么强大。 每一本秘籍都有相应的武技介绍,介绍比较简单,看不出多少东西。好在可以翻阅,反正摆出来的秘籍只有三分之一,纪家根本不怕被人凭记忆背熟。 当纪峥迫不及待地翻阅一本,立刻头昏眼花,低声骂道:“什么狗屁东西!明明一看就是在基础刀法上改进的,居然敢叫《云霄刀法》,怎么不叫破天拳法灭道刀法呢。” 一个个武技名字惊天地泣鬼神,能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只奈何,内涵就远不如名字来得威武霸气,但凡翻开一看,流于表面的一面马上就暴露无遗。 这沓麻还要不要脸了! 纪峥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元叔指点,我就被坑了。” 谁要只看名字威武霸气就选走,那就铁定被骗成白痴。 对,只选喜欢的,想练的。 可怎么挑选? 哪一本武技强大,哪一本弱小,哪一门是自己需要的?这完全是个大问题。 纪峥倒是打定主意一本本找过去,别的不看,第一先看上面的武技介绍,笼统简单了点,勉强是个挑选的参考。其次,一定要翻阅书的内容,以免被骗。 凝神翻阅几本,就感觉不大靠谱。 在武技介绍不大可靠,秘籍内容最多只看得到三四分之一的情况下。要在一百多本秘籍里挑出好的,自家需要的,何其困难的一件事,还不如跑去跟妖兽厮杀一场来得呢,至少没那么煎熬。 当他打开又一本武技秘籍,刚一翻阅,就突然觉得脑海中的“白金神文”微荡,顿时吃了一惊,又不在修炼,“白金神文”怎么有动静了? “白金神文”的震荡竟然没产生任何痛苦和异样,反而随着他的心神与目光,凝聚出一个个文字。 他从武技秘籍上看到的每一个字句,悉数在脑海中“白金神文”的周围,凝聚形成一个个灰色字句萦绕不绝。 目光挪开,凝聚停止。 眼在心不在,也停止凝聚。 所见即所得! 显然需要纪峥看进去,真正在阅读,才有可能发生。 “这是……”纪峥立刻想起修炼赶山拳时“白金神文”的异状,一模一样的现象又一次发生:“又来了?!奇怪,平时和刚才翻看别的书,怎么就没这个反应。” 曾经的无数个猜想又一次翻腾于脑海,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感,可惜时间有限。 一本秘籍来不及,也不允许看完。当他去翻阅另一本武技秘籍,脑海中之前的灰色文字并没有像上次赶山拳文字一样,被“白金神文”吞噬,竟而一个个崩散消失。 奇异的是,接下来翻读第二本武技秘籍,“白金神文”毫无动静。 别又是一次突发现象吧,纪峥有点失望,以为会像上次一样成为孤立事件。但当他翻阅到第三本,这次“白金神文”微微一荡,秘籍上的文字纷纷凝聚于脑海之中。 纪峥敏锐留意到,这次凝聚出的文字,赫然是荼白之中带着别杂色。 接连翻看三十来本,皆是如此。 “白金神文”对大多数没反应,只有极少数能凝聚文字。 所凝之字,多是灰色,只偶得一两本乃杂色荼白。 翻着翻着,纪峥脑袋渐渐开始有点昏沉,综合介绍和少许内容,他又挑出一本直觉也许不错的武技《碎叶刀法》。 凝神一看,竟然凝出素白色文字。 这还是赶山拳之后,第一次出现素白文字! 感觉告诉纪峥,这本叫《碎叶刀法》的武技也许比别的都强。 只是这一下凝聚仿佛脑力消耗过大,纪峥只觉颇为疲惫,这种疲惫宛如从骨髓里,自灵魂中泛出来的。 疲惫之下,再坚持翻看了一阵子。纪峥就觉状态很差,果断放弃再挑,选定两本感觉上最想练,最喜欢的秘籍。 《碎叶刀法》! 《七星步》! 纪峥把秘籍拿过来,老人看着《碎叶刀法》表情略带异样,将之登记,对他道:“一门武技可观三日,不许抄录,不许给他人看。六天后,不管练成练不成,必须将秘籍交回来。” “六天内,你可以自行修炼,也可以要求指派长辈指点你一共两天。不过,每人需三到五块灵石为酬谢。你要不要?” 指点太贵了!贵得纪峥呲牙裂齿,想起元叔交代不用指点,婉拒了。 冷漠的老人终于有表情了,是蔑视。 作者的话: 今天会有两章。 第十九章 求之不得 老人只道眼前少年舍不得灵石,瞧不起纪峥的“愚蠢”。以开窍一重对武道的理解,想在没人指点的情况下,自行练成一门武技一门步伐,绝对属于异想天开。 自学也得有自学的基础,没学会爬就想跑,在老人来看,自然再愚蠢短视不过。 当然,把秘籍背下来,慢慢揣摩修炼。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老人冷漠无情的双眼瞥了两本秘籍,带出一缕惊诧,心想这小子本事不大,运气不错。一多百秘籍当中,居然挑得到一本最好的,另一本也差不了多少。 殊不知,这种百里挑一的本事,可不是运气呢。 出了藏书室,纪开元知道了纪峥的选择,沉吟道:“七星步不错,碎叶刀法我听过,出了名的难练难精。虽说练成后威力强大,据说不逊于二流武技。你小子眼光了得呀,居然这都能被你挑到。” “也不知是你走运,还是倒霉。” 纪开元不由暗暗唏嘘,“十大天才”的奖励还真让人羡慕。他当年可是达到四窍,纪家才让他渐渐接触到二流以下的武技呢。 不过,在他来看纪峥的选择就难说了,碎叶刀法是公认的难练难精通。练不成功,就是又浪费时间,又没成效,还不如不练呢。 选都选了,多说反而不合适。 于是,纪开元对纪峥说起别的:“指点的事,不要担心,别人对你另有安排。现在我与你说一说正事……” “小峥,你在‘十大天才’名单排第六,是好事,也是坏事。有奖励,也有不小麻烦。” “排在你后面的纪应学,据说骄傲又坏脾气。” “第八的纪霏霏娇生惯养,一向刁钻难缠……” “第九的纪映月,第十的何松涛,还有几个没进入前十的……这些人恐怕对你不大服气,接下来说不定会故意寻衅于你,找你麻烦。” 纪峥啊一声愣住:“为什么?”心中还嘀咕,除了纪永业一伙人,自己没得罪谁,也没招惹谁呀。 世间的事,哪有事事一定说得出道理的。 纪开元索性给他上一堂课:“他们是嫡系,咱们是旁支。他们赢,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输给我们,就是天翻地覆,纲常扫地。这就是为什么!” 这沓麻也可以?纪峥听得瞠目结舌:“这是明明输不起哎!难不成还不准别人测得比他们好?” 测试天资是好是坏都由个人承担,根骨与生俱来,与别人哪有半根毛线的关系。 纪峥第一次来到外面,年少遇事少,还不知道这一类人的这一类心态一点也不奇怪,比这还要荒诞十倍,离奇十倍的人和事都一定存在着,只是他遇到了和没遇到而已。 有的人吃了屎,就非得逼着不相干的别人跟着一起喝尿!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外边与纪家村不一样,小峥你要多长几个心眼。”纪开元告诫他:“这件事还有另一个起因……你大概不知道,在原本的名单里,你排第十位。” “张贴出来之前,纪子慈前辈大笔一挥将你上调到第六位。” 纪开元说着神情凝肃:“这事藏不住,估计再过三五天就一定被纪应学那帮人知道。总之,届时如果他们找你麻烦,你忍忍,尽量避免与他们冲突。” 纪峥早已惊到目瞪口呆,怎么又跟纪子慈扯上关系了? 纪开元对此事不知内情,见纪峥表情也看得出,纪峥与纪子慈没关系:“纪应学的父亲是真脉强者。” “纪霏霏的父亲是嫡系,母亲是王家的。” “还有纪映月,她的外祖父连纪子慈都要喊一声叔公。加上没进前十的几个……总之,被你压在头上,对你最不服气的这一帮人,几乎全是嫡系出身。” “这和纪永业不一样,咱们旁支惹不起这些人。” 纪开元说得肃然,纪峥不敢掉以轻心,听完心中了然:“元叔,我知道了,我会加倍当心。” 对着纪峥这个家乡人,让纪开元难得放开怀情绪,接下来敞开怀说了不少。通过言辞宣泄不满之余,也对纪峥做出不少大有裨益的指点。 纪开元怨气在言辞中一缕缕飘散:“……旁支和嫡系,有巨大的差别对待。我又是开窍四重,又是做事立功,才一次次渐渐得到七星步之类的武技。可嫡系?练气期子弟的功法都比我的好……” 纪峥一一记在心里,对一些人和事豁然大悟,忽然产生一缕明悟:也许元叔在纪家的这些年,过得并不是很好。 至少不公平! ………… 考虑到秘籍只可拥有六天,纪峥拼命熟读,直到将之背熟,一边独自潜心揣摩武技。 专心阅读两本武技时,“白金神文”再震荡,脑海凝聚出一个个文字,《碎叶刀法》是素白文字,《七星步》则是杂色荼白字,被“白金神文”吞噬融合。 试来试去,纪峥对这种现象发现了一定的基本规律。 首先,暂时来看,只有武道武技能触及“白金神文”的反应,别的书籍似乎确实做不到。 其次,纪峥回来后反复试过,虽然“所见即所得”,但凝聚文字还有另一个前提,就必须是真正在阅读,而不是随便瞟几眼那种。 还有就是,吞噬只有一次,之后就再也不凝聚文字了。 要说凝出的文字为何有不同颜色之分,纪峥也有几个猜测,其中最有可能的是:“是不是品质越好的武技,所凝出的文字颜色就越纯?” 倘若按这个猜测来,即是素白强于杂色荼白、杂色荼白又强于灰色。 到目前为止,纪峥最期待的。 如果是真的,下次再去藏书室……嘿嘿,我一定可以把里面最顶尖的武道秘籍给找出来。 纪峥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后,还没等到麻烦,倒是先迎来了一位来指点武技的前辈。 纪越可! 当纪越可到来,纪峥当场目瞪口呆:“前辈?怎么是您来指导晚辈?” 他听说过,这种指点晚辈的活怎么可能让真脉强者亲自出马,一般都由开窍七重到九重来干。用戚岐的话来说,又不是纪明恩纪明河,谁还有那个命呢。 纪越可一如测试时和颜悦色,打趣道:“怎么,你不乐意?” “不不不!”纪峥连忙道:“……晚辈求之不得!” 第二十章 论识字的重要性 “七星步,乃是脚踏七星。” “……循环施之,可前可后,向左向右,随心所欲。” 纪越可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演示,而是向纪峥一一解释七星步秘籍中的文字段落意思,详解每一段字句,务求使纪峥真正去理解。而不是一般开窍期那种浮光掠影般的“会做就行,不要问为什么”的,“暴力”灌输式指点。 任何秘籍里都一定有不少字句存在不同意思,造成理解不同乃至截然相反的现象。纪越可这些真脉强者对武道有足够深入的理解,因此不用担心理解错误,但对纪峥这些刚入开窍期不久的青少年武者来说,这么“扣字眼”太有必要了。 真脉强者其愿意放下身段,做出深入浅出的指导,绝对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须知,就算有人请得来真脉强者,也很难说指点起来有多用心。 而现在的纪越可,无疑是相当用心地教纪峥。 这绝对是纪峥的幸运。 “我来演示一遍,你且看清楚了。” 纪越可亲自下场,尽量放慢动作,脚下一踩一踏,奇妙地向左向右,忽前忽后。见纪峥看得入迷,心生考验之意,突然就是一停,问道:“你看出什么?” 纪峥凝神看着,恨不得将这一幕全记下,闻言脱口道:“一种韵律!” 嗯!纪越可意外,开窍一重的小家伙居然看得出韵律,有两下子呀,这份直觉和眼力相当了得!他深深看纪峥一眼,毫不掩饰对眼前少年的欣赏:“继续。” 接下来纪越可的指导更用心,待纪峥练了一会,又亲自出马演示了一回。要是别人见到这一幕,多半要气哭,为什么一样是前辈指点,纪峥得到的是来自真脉强者,指点他们的却是开窍七八九重。 凭什么这位真脉强者又“扣字眼”又谆谆教诲,还亲自演示多次。而他们得到的指点,却只有一次亲自演示,别的就是“告诉你这么练,你只管这么练,练到对为止,问那么多干什么”。 待遇差距实在太大了! 被纪越可指点练了一天,纪峥走起七星步,还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与别扭。严格说还算不上练成,但他对七星步的理解绝对堪比独自揣摩一年半载的效果。 有了深入的理解,再来修炼,效果绝对没得说。 纪越可对纪峥一天表现出来的领悟力也相当满意,毕竟,哪怕他欣赏纪峥,也不表示他愿意教一个蠢蛋,那绝对会是一种折磨,对任何人都是一种噩梦。 倘若学的是蠢蛋,或者不识字,得一个个字句掰烂了详解,教的人绝对会发疯,一定会敷衍了事。 所以这一天纪峥固然学得进步飞快,纪越可何尝不是教得畅快。 纪越可走前,还对纪峥说了一番话:“你能从藏书室许多步法中挑中七星步,也算你有缘。不妨告诉你,真正的七星步,乃纪家绝学。你所得,实乃七星步第一层‘脚踏七星’,” “在此之上,其实还有两层分别是‘运转七星’与‘身藏七星’。” ………… “……学习课程出来了,快去看看。” 纪峥脚下练着七星步,戚岐像旋风一样冲来大喊,生拉硬拽来到告示栏。这里许多人伸长脖子,簇拥着向前猛冲猛挤,恨不得立刻看个真切。 纪峥好不容易挤进去,告示栏上面红纸黑字,写着一项又一项的学习课程。分门别类有:功法课,拳脚课、兵器课这些武道课程。 另外还有识字课,算学课、药材课、种植课、杂学课等等…… 没错,接下来三个月对大家来说,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而不是像纪峥和许多青少年曾幻想过的什么擂台比武,比试夺魁。 从功法课,到识字课,一项又一项内容将填满大家未来三个月的时间。看到密密麻麻的课程,许多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竞争的压力,氛围突然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倘若到这时都不知紧张,三个月后八成是滚蛋的命。 宗族大考不是吃饭喝酒,更不是嬉戏作乐,而是一段将持续三个月的学习! 至于“大考”,其实由测试就开始了,它无处不在,随时随地。 起初纪峥不太懂,开设算学、药材、炼丹等课程有什么用。后来才知,纪家是用来挖掘相关人才,再是教人一技之长。不管最终留下,还是离去,都用得上。 一言蔽之,宗族大考四百多人,大多数没经过培养,青涩稚嫩,统统是潜在人才。纪家必须通过授课栽培,让其中的人才在三个月当中脱颖而出。 否则一上来就擂台比试,则就委实太蠢了。 纪家又不是杀手组织,会战斗能杀人就行。纪家要的人才多了,全凭擂台比武,谁要有炼丹、药材等方面的天赋,岂不是要全漏掉! 擂台比试可以有,但得先传授培养一段时间,然后再比试。 纪家愿教,大家就愿学。 纪峥毫不犹豫选择了武道,课程以武道为主。出于好奇,还选了别的课程,郁闷发现种植课教人种五谷灵稻和药材等等。 杂学课最“惨烈”,没枉费了一个“杂”,从马术到厨艺,有石雕,有木工,可谓五花八门。谁要学一技之长,上这个课程一定没错,没多少雄心的纪大富就来了。 别小瞧这些手艺,样样都离不开修为,但凡能成为大师,少说也有真脉境界。 不经意地上一两堂课后,纪峥就纠正了心态,丝毫不敢小觑。 识字课也去了一次,可教的是最基本的识字,纪峥愣是悲催了一堂课。好在不算白跑,他惊喜获知可以来这里借书阅读。 他习惯了读书,少一天不读,就像缺了什么似的。 对于识字课,很多人认为识不识字不影响修炼。 对此,纪家前辈在第一课就冷笑着丢了十本秘籍出来:“你们认得上面的字吗,知道是什么武技吗。就算告诉你们上面是什么字,你们能理解它有多少重意思吗。” “不识字,练十辈子也达不到真脉境界。” 不少人嘀咕心想,从不敢奢求真脉境界,自己一辈子能练到开窍七重,哪怕四窍,都十分满意了。 这样的人不一定全是不求上进,兴许是对人生的追求更实际。 纪大威听纪峥转述这句话,立刻一反常态积极学习识字。私底下还后悔没上赵夫子的学堂,弄得现在不得不重新学。 而在功法课上,纪峥见到了纪映月等人。 第二十一章 新功法 功法课是重中之重,又细分为一二三四重。 其中一窍修为的人最多,有不下二百多人,因此被分为多个组别,由多名八九窍高手来授课。 授课前辈一来,就先口头向纪峥这些一窍武者们传授了《小如意功》之中的一重功法。 是的,仅仅第一重功法! 由此看得出,纪家对功法有多么严格保密。 “……防贼呢!”纪峥不痛快。 紧接着,他十分意外地发现“白金神文”竟然触动,将听到的小如意功第一重在脑海里凝聚成灰色文字,纷纷吞噬之。他差点没转过弯来:“不是要看到吗,原来听到也可以哎?” 经过这次他才知道,“白金神文”原来不挑食呀,连功法也吞噬。 这位授课前辈展现出与纪越可完全不同的指点风格。 大家有什么疑难都可以请教,但授课前辈怎么解答,什么时候解答,就不一定了。 个别人的疑难,授课前辈往往不答,等到更多人有同样疑难,才会做出最言简意赅的解答。换句话说,就是最简洁,最效率,最不费口水的风格。 你一两个人听不听得懂,授课前辈是不大理会的。因为在他眼里,一群人听不懂,是他解答有问题;一两个人听不懂,那就是对方蠢。蠢是过不了大考,留不下来的。 对于这种人,授课前辈基本不会浪费口舌与心力。 进入开窍期,但又还没达到一窍的也有不少。然而,那些人除非及时突破到一窍,或表现出别的优秀特质,否则基本已经被纪家放弃,不大可能通过最终大考。 纪家更愿意那些人去杂学课学点一技之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替昭阳纪家维持在各地旁支中的影响力。 直到大家再没有太普遍的疑难,授课的九窍高手方才大手一挥:“既然没有大问题,就先就地修炼一遍,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准备。” 纪峥是个自控力的人,才过去几十息,他便摒除掉心中杂念,迅速沉浸进修炼中。而这时许多人还在吵吵闹闹议论纷纷,过了一阵子才收心慢慢开始修炼。 这一组四十多人,纪峥是毫无疑问的“明星”。事实上,他也第一个进入修炼状态。 授课前辈暗中关注,不得不捏着鼻子记一笔表现:第一个进入状态! “试一试新功法的效果怎样,比之原来的如何。”纪峥心念急转,这次有意不触动“白金神文”,催动小如意功第一重运转周天。 新功法运行新的经脉路线,他不敢大意,练功走火入魔可不是什么好事。小心翼翼地引导真气,经过一个又一个窍与经脉。直到把新功法运行一遍。 纪峥将新功法与之前用的功法一经比较,惊喜交集地发现:“修炼速度提升了大概两成哎!” 纵然有人进入状态慢,渐渐地,还是所有人全都进入修炼,只剩下一阵阵炎热的风来袭。 授课前辈环顾一组四十多人,不太满意,总觉不如往年,就不知别组怎么样。 不知纪映月的表现能不能压下这个纪峥! 授课前辈不能不多心,纪峥有“十四缕”的神奇表现,按说,修炼效果恰恰应该是纪峥最强的。 “十大天才”多数是二三窍,上的是二三窍的功法课。只有两人是一窍修为,一个是纪峥,另一个正是纪映月。 所以,指望纪应学纪霏霏等人来压倒纪峥,挽回一城,暂时没这个可能。 六月的阳光开始火辣,从林叶间隙里洒下无数斑点, 阳光斑点落在纪峥身旁,尘埃萦绕飞舞,给他添上了一份不同寻常的气质,令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等等……是纪峥! 纪峥结束修炼了?! 授课前辈吃了一惊,扫视一眼计时工具,内心嗤地一笑,之前还有点忧心纪映月压不压得过纪峥,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 纪峥的修炼用时不少,表现一流,但作为“十大天才”,则又明显稍逊一筹,绝对配不上惊人无比的“十四缕”。 在其优势领域尚且如此,看来这个纪峥不足为虑。 “记下,纪峥首次修炼小如意功,用时中上等。评价……中上!” 纪峥第一个开始,也第一个完成! 如果这都够不到中上,有些事就太赤裸裸了。 纪峥之后,过了一阵子,人们才陆续完成对“小如意功”的首次修炼。失败的人竟然不少,哭丧着一张脸内心难过。 殊不知,还有更让人难过的,这首次修炼新功法也是一次小考验。不同的是,纪峥这些旁支子弟没人知晓这暗藏测试,嫡支子弟则未必不知,暗暗准备了。 表现好的,自然不消说。 表现不佳,没成功的,则纷纷被记下有污点的一笔笔评价。 完成的人们兴高采烈,也许各有各的开心。 小如意功提升两成效率,这是一个很大的提高,使所有旁支子弟们意识到新功法的出色,对此欢呼雀跃,这才是最真实的。 与别人不同的是,纪峥总是想得比多一些。他同时还意识到,这愈发凸显,自己之前用的纪氏基础功法是多么……平凡普通。不然,新功法的提升幅度不可能那么大! 纪家拿出小如意功给这么多一窍武者同时修炼,就说明这肯定不是什么一流功法。 连不是一流的小如意功,自己都只会第一重心法……纪峥觉得不是滋味:“修炼吧,早点拿到接下来的功法哎。” 又拿出第六奖励中的气血丹看了一眼,依依不舍地咬牙放好,他感觉快突破了,气血丹只有一枚,还是等二重了再服用。 定了定心,摒除杂念,纪峥趁着夜色修炼起小如意功。 与白天不同,现在毫不犹豫触动“白金神文”。 “白金神文”融为“溪流”进入经脉,与真气汇流一道,循着纪峥的心法引导,运转于经脉窍之中。川流不息地冲刷着窍,将其中一个窍禁受不住,于无声无息之间被冲开。 “又冲开一个小窍!”纪峥心中一喜。 在“神文溪流”的作用下,真气运行速度显然更胜过白天。当一个周天结束,纪峥徐徐吐气收功,面露喜悦之色:“换了小如意功,‘白金神文’还有效果,太好了。” 虽然纪峥自己察觉不到,不过,如果白天那位授课前辈在这里,一定会被纪峥刚才的修炼速度给震惊。 因为比白天还要快了不少! 作者的话: 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