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之心》 第一章 曰本好么？ 曰本好么？ 不好。 这是高桥的答案。 曰本，东京，秋叶原，下午五点，残阳如血。 正在做今天第四份工作的高桥，扛着箱子汗流浃背。他眯着眼睛微抬起头，视线穿过水手服女高中生的裙摆，落在前面的人群上。 现在是一九八五年，以街机为载体，名为电子游戏的娱乐方式，风靡曰本，如火如荼。 但这一切与高桥没有什么关系。 别说拿电子游戏赚钱，就是玩上一把都纯属奢望。 他穷，很穷。宛如他穿越前北漂的日子。不过，与现在“东漂”不同，北漂的那段经历，早就随着岁月的流逝，淹没在了记忆中。 “让开！”推攘把高桥拉回现实。交谈声，加油声，汽车鸣笛声，种种杂音鱼贯入耳。 高桥看了看围在街机前的中小学生，再瞥了瞥街机旁边，穿着西服，拿着小本子记录着什么的上班族。最后用余光确定叔叔不在身边。 他扶箱子的手离开箱子，伸进裤兜口袋，反反复复摩挲着，属于他自己的，唯一一枚的，一百元硬币。 机会！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只要用技术征服围观的中小学生，获得他们的欢呼，吸引游戏公司记录员的注意，自己就有可能改变命运。 什么搬运工，什么贫民窟，都远远滚开！ 赚钱，赚大钱！ 有了钱，曰本好么？ 好！ 只要有钱，地球处处是天堂。 高桥把肩上的箱子放回货车，撒开膀子朝着不远处的人群飞奔而去。 ……………… “滚吧，失败者！”街机前十六七八岁光着膀子纹着身，流里流气的游戏胜利者，高昂着头颅，用鼻孔对着坐在他身边，另一台机器的操作者，趾高气昂的说道。 失败者耸着肩，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走了。 “在我身前走，你也配？”纹身胜利者伸出腿，拦住身前的去路。 失败者默默转身。 胜利者炫耀性的扭了扭脚腕，朝着失败者的屁股踹了一脚，把他踹了个踉跄。 “还有谁？”流里流气的胜利者，站在街机椅子上，俯视着围观的众人。 “岛田！岛田！岛田！”小学生和中学生虽然声音稚嫩，但他们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扯着喉咙，红着脸，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声浪。 “还、有、谁？”岛田一字一顿不可一世的问道。 “我！我要挑战你！”停下脚步，略微有些喘息的高桥，声音洪亮，一个人压过了数十人组成的声浪。 “哦？你？可以，来吧，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哦。”椅子上的岛田蹲下来，怪声怪调的调侃着高桥。 “不会的，愿比服输，输了我不会哭的，倒是你输了别哭。”高桥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小白牙，人畜无害的答道。 “可以，可以。嘴硬的很嘛，我看你还能硬多久。快点比，别耽误我时间。”岛田尖着嗓子呵斥道。 高桥看他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直接端正的坐在了街机前，充满仪式感的把沾满自己汗水的一百元，投入街机。 蹲在街机椅子上的岛田，不屑的看了一眼高桥，吊儿郎当的往机器里投了一枚硬币。 游戏开始！ 《星际力量》的英文游戏标题《sar-fre》，随着简短的八位风格开场音乐一闪而过。 高桥左手手心朝上，中指与食指夹着摇杆，像是托着红酒杯一样。右手的拇指落在圆形的按键上，不停的敲击。 街机屏幕的小飞机，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腾闪挪移，不断的射出子弹，击毁敌机。 按理说这款游戏并不是很难，但高桥却异常认真，特别在要塞被打爆，散出一蓬大“b”小“b”的时候，他的眼睛，简直要冒出光来。 想当然的以为这些大小写的字母b是“b！”是炸弹？ 幼稚！ 这玩意是计算分用的，必须打爆才行。而且计算方式不是正向加分，而是倒扣算法。每关结束后，打爆所有的字母b算10000分，漏掉一个扣一半，接下来依次递减1000扣下去，只要漏了五个就没分了。 这就算丧心病狂了？ 年轻！ 大小字母b的分值不是一起计算，而是分开计算。 这样做的后果很显而易见，高手和低手的差距将一下被拉开。 这也是混混少年岛田一直赢的原因，他能一个不差的把所有的字母b全都打爆。 高度集中精力的高桥，不似旁边岛田那样轻松，他的额头渗出汗珠。 相比于岛田他有一个很大的劣势。这个劣势不是来自于操作，而是来自于游戏的熟悉程度。 早期的电子游戏缺乏变化，游戏高手普遍都拥有一种把游戏流程记下来的能力——“背板”。 高桥之前一次《星际力量》都没玩过，而岛田早就已经玩了成百上千次。 所以，在岛田甚至有闲心举手怪呼炒热气氛的时候，高桥依旧全神贯注的盯着街机显示屏。 这次游戏，他不光要取得高分压过岛田，还要记住每一个小飞机出现的位置，优化整套进攻路线，最大化输出，尽量少漏小飞机。因为，在高手的对决中，10分就有可能定胜负！ 《星际力量》一共有二十余关，每关都以希腊字母表示，每关分数达到一定标准，就会出现bss，击败则过关。 岛田的分数到达临界点，第一关的bss出现了！ 高桥因为不熟悉游戏，漏了几个小飞机，落后了几秒钟，才刷新bss。 bss不难打，高桥岛田两人，皆轻松的解决。 第一关“alpha阿尔法”关结束。 第二关“bea贝塔”关通关。 第三关、第四关…… 最后一关，“ega欧米茄”关…… 每一关内容大同小异，场景，敌人，bss，变化都不大。 这是早期的打飞机游戏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可玩性普遍较弱，但就算如此，却依旧让人趋之若鹜。 获得高分，在计分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每一名玩家的荣耀。 “小子，能跟到最后一关，你不弱嘛！不过就这种程度，你还差得远呢。你漏了那么多小飞机，差了我十万分，想要赢我？做梦！快点认输吧，我给你个体面。”岛田十分悠闲的说道。 “我不认输，现在就说胜负，还早的很！”高桥第一次回答岛田的挑衅，回答完便重新把所有的精力放回到了街机上。 高桥之所以敢抛下工作，来这玩游戏孤注一掷，真以为他是被热血冲昏了头脑？ 他可是有致胜的法宝，《星际力量》最后一关的最后一个要塞打爆之后，会出现一个隐藏要素，埃及艳后克莱奥佩特拉七世的人头。打爆这颗人头，便能获得一百万分。 这一百万分，就是高桥的致胜法宝！ 总分数已经高达三百万分的岛田，已经认为自己赢定了，他斜视看到打算挑战埃及艳后的高桥，差点笑的从椅子上翻下去。 “你疯了？居然去挑战埃及艳后？就算是我都从来没成功过，就你？”岛田认定了高桥是在自不量力。 一九八五年的街机，没有连发键，攻击速度完全跟手搓的速度相关。 埃及艳后之所以一百万分，正因为它难，需要玩家在三秒内至少点击四十次攻击键。不然，机毁人亡，前功尽弃！ 岛田为了追求稳妥，直接放弃埃及艳后的隐藏分奖励，直接通关。 “34八0000！” 街机上闪烁着最后分数，这在排行榜榜上排第六名！ 前面的五个分数，也都冠着岛田名字的英文缩写。 他的成绩可以让他说，他就是秋叶原《星际力量》的统治者，秋叶原《星际力量》之王！ 高桥没有理通关后岛田的怪模怪样。 他的手肘抵在街机操作台上，随着力量的加大，胳膊上的肌肉被大量牵扯，右手的大拇指出现了速度极快的抖动！ 屏幕里的小飞机疯狂倾泻着火力。 一秒。 两秒。 三秒。 埃及艳后的头爆了！一百万分的字样爆了出来！ 高桥的积分一下子达到了三百九十万分！ 高桥通关！ “43八0000！” 排行榜排名第一！ 正在欢呼的岛田，看到闪烁在排行榜第一名的字样，长大了嘴巴，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 高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站起来对着比他矮了半头的岛田说道，“对不起，我赢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 围观的中小学生，尽管不知道高桥的名字，但他们已经开始欢呼排行榜上，高桥留下的名字的拼音缩写了。 他们用英文喊道，“gq！gq！gq！” 第二章 胜利属于谁 欢乎声刺激脑垂体分泌多巴胺，让人产生兴奋、喜悦、以及成就感。尽管高桥知道这只是生理反应，但脸上还是不禁露出了笑容。 他的笑脸很阳光，对于围观的孩子们来说，和风煦日，如同邻家的大哥哥一般温暖。 但是，同样的笑容落在一旁的岛田眼里，却是那样的扭曲，那样的刺眼，连带着他早就习以为常的欢呼声，都像是一根根麦芒，痛扎他的脸颊。 他下了很大的勇气，鼓起嗓门压过欢呼声，大声喊道，“再来！” 高桥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可恶的笑脸，他认真的盯着岛田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嘴里才吐出一个字，“行！” 岛田听到这句话，迅速转过身，拿出一枚硬币塞进游戏机，打算一雪耻辱。 可是，过了一会他才发现身旁的那个可恶小子，居然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动？不是说了再来了么？”岛田气狠狠地问道。 高桥无辜地摊开双手，“可以再来，可是我没钱了。” 他没说谎，要知道之前他玩游戏的一百日元，已经是他辛辛苦苦了很久，才留下来的。 生存在东京最底层的他，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积蓄，更别提有闲钱玩电子游戏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海绵，一枚干电池，只要还没有榨干水分用尽电量，就一日不得安宁。 现实也确实如此，不隔几天，一块工作的人，就会失踪一些。 据说有的是为了买点感冒药吃继续工作，而借了高利贷，最后还不上，被拉去挖黑矿，再卖掉身体器官。 据说有的是实在过不下去，自己跳到了东京湾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就高桥的所见所闻而言，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懒惰的，没有一个人是不勤奋的。 早上四点多起，晚上十一点多睡下，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作是懒惰吧。 贫穷和懒惰有关，但懒惰不是决定一个人是否贫穷的唯一要素。 高桥生活在这样一个东京，一个几乎永远不会出现在主流媒体报道中的东京。 岛田细细地打量着高桥，他在想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来找自己麻烦，故意给自己难堪的。 一百日元都没有？开玩笑呢吧。说真的，一百日元掉在地上，他岛田都会犹豫要不要捡起来。 现在居然有人说自己连一百元都没有，这不是比冷笑话还冷的事情。 “给你，赶紧开始玩，别找理由了。”岛田甩了一把硬币，扔到了高桥身旁的街机上，硬币叮叮当当的乱响，有的落在了地上，有的打了几个旋躺在了那里。 没有钱才知道钱的可贵。 高桥没有觉得什么，他早就习惯了。不知道多少次出去干活的时候，拿报酬的时候，那些老板都是这种表情。 仿佛辛辛苦苦地工作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报酬是施舍给他的一样。 高桥虽然不愿意接这样的钱，但是却没办法，不接是真的要挨饿的。 不为五斗米折腰？为了尊严放弃肚皮？ 不要开玩笑了，在这个连路边野草都归人所有的年代，想要自己种块地自给自足，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高桥没有觉得什么，那些围观的孩子们却怨气沸腾了。 虽然在岛田一直胜利的时候，他们把岛田一切侮辱人的行为，都当成了强者的特立独行，非常帅气，值得模仿。 但是，当出现一个更强者，而这个更强者被弱者岛田羞辱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 原本的好感，迅速变成了厌恶，鸣不平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声音钻进岛田的耳朵，那种仿佛被全世界针对了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怨恨在岛田心里凝聚，低着头的他抬起头之后，他那宛若实质的怨恨目光，仿佛要杀死高桥。 不就是埃及艳后克莱奥佩特拉七世的人头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能打爆，我也能打爆。 之前的关卡我比你多那么多分，凭什么你还能赢我。 高桥又对围观者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不过，他的心里，却没有非常大的触动。 小孩子们支持的不是自己，而是强者，他们就像是墙头草一样，永远只倒向强者那一边。 如果自己接下来不能继续赢得胜利，现在的岛田，就是二十分钟后的自己。 岛田失败了不要紧，他不缺钱，可以重新来过。 但是，自己失败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了。所以，必须一往无前，不断地取得胜利。 强，更强，直到无敌。 硬币塞入投币口，压弯弹簧，回弹清脆，游戏开始。 《星际力量》，《sar-fre》。 星辰大海漫漫无边，一坨小飞机勇往向前。 高桥脑海里，不断地在进行复盘，一架又一架敌机，被他娴熟地打碎。 庖丁解牛，唯手熟尔。 相比于上一把，他有了很大的进步，一关漏掉的小飞机和大“b”小“b”，没有超过一只手。 一旁一直发挥稳定地岛田，反倒是因为种种原因漏了几个，总分数和高桥相差无几，拉开的差距不足五千分。 或许是早看腻了一边倒的碾压对决，这样焦灼地对抗，让本就很火热的气氛，更上了一层楼。 一旁负责记录的西装调查员，都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 不要说今天，就是《星际力量sar-fre》发售的这一个多月，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想到报告这样“异常”的奖励，想到自己可能不用多久，就会升职加薪，当上课长，出任部长，迎娶董事长千金，踏上人生巅峰，就兴奋地不能自已，浑身打起了摆子。 时间慢慢推移，十几分钟过去了，两个人几乎同时来到了最后一关，“ega欧米茄”关。 岛田这次没有瞎玩，他这回双眼离开屏幕总共只有一次，就是在即将打爆藏着埃及艳后克莱奥佩特拉七世人头的要塞的时候。 他看到高桥仍然选择打人头，他也操纵着自己的小飞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胜负，似乎就在这一个人头之间，谁能打爆埃及艳后克莱奥佩特拉七世的人头，胜利就属于谁。 第三章 计划 安静。 除了按键，寂静无声，用小学老师教的写法来说，就是连一根针都落地可闻。 高桥很认真的执行着自己的“抽筋流”动作，经过无数次的练习，不用刻意去回忆技术要领，肌肉就会本能的完成一切。 完全的精神投入，让高桥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高度的兴奋感与充实感，萦绕在他的心尖。 或许，这就是被心理学家米哈里称为“心流”的状态。 街机，作为电子游戏现阶段的主要玩法，之所以流行，估计也和立即返馈，让人有操控感，更容易进入“心流”状态不无关系。 其实，高桥觉得想要打爆埃及艳后克莱奥佩特拉七世的人头并不难。只要经过专门的训练，绝大部分人都能。 这就像是中学的知识，对于文盲来说像是天书一样，但对于有了前置知识铺垫的小学生，虽然难，但终究还是会学会的。 如果说，之前岛田对于高桥的优势，完完全全是经验优势。 而现在，此时此刻，高桥对于岛田的优势，却是有心算无心。 一个经历了专门的训练，而另外一个却连尝试都没尝试过。 哪怕经历了专门训练的人再愚笨，没尝试过的人再聪慧。后者想要赢得前者，不说绝对没有可能，从概率上来说也微乎其微。 只要不失误，就能赢，这就是高桥对于自己此刻所处形势的判断。 当然，高桥自己分析的有条有理，头头是道，但包括岛田在内的其他人却不知道。 此刻岛田一边在猛击按键，企图打爆埃及艳后克莱奥佩特拉七世的人头，另一边在心里疯狂的诅咒高桥那边失败。 以中小学生为主的围观群众，大部分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楚街机上的画面。但其中也不乏小朋友微张着嘴，一脸茫然。 这样的对决，激烈的让他们陌生，习惯了以前比赛节奏，早就已经相信了流传甚广的都市传说的他们，根本不适应现在发生的一切。 传言说，《星际力量》最后的隐藏要素——埃及艳后的人头，根本不可能被打爆。因为，在游戏程序设计的时候，设计人员手抖了，输错了飞行速度参数。 它在屏幕内的时间，根本就不足以让人打爆，因为这超过了人类肉体机能的极限！能够打爆人头的根本不是凡人，而是神，能够打爆人头的技术，是“神之技艺”！ 都市传说加强了人们对埃及艳后克莱奥佩特拉七世的人头的兴趣，人人都想打爆它成为“神”，但是一个个失败的人，却一次次从侧面“证实”了这个都市传说。 渐渐的人们信以为真，一传十十传百，就像是思想钢印一样，成为了众多玩家共认的禁区。 而这扇禁区之门，今天却被同一个人踹开了两次。 就在岛田机毁人亡的那一刹那，高桥再一次打爆了埃及艳后克莱奥佩特拉七世的人头，再一次刷新了排行榜。 瞬间，欢呼如潮涌！ —————— 一分钟前。 背后大楼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个人伸出两根手指压下百叶窗，俯视楼下。 就在刚刚喧闹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 这里是哈德森公司的东京分部，这个人是哈德森公司创始两兄弟中的弟弟工藤浩。 哈德森公司之所以能够在秋叶原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地界，租下如此大的办公楼和门面，得益于他和哥哥的努力——拜见任天堂的董事长山内溥，说服他，成为红白机，也就是日后在中国风靡的游戏机小霸王的原型机的首批第三方。 他们成为第三方后，发行的第一款红白机游戏，就在短短的时间就卖出去的数十万份，这不光可以让兄弟俩带着全体员工去夏威夷休假，还让哈德森拥有了巨大的现金流，可以施展更多的抱负。 例如，离开位于北海道札幌的本部，把分部开在成本更高。但却是凝聚着人才与市场的东京，寻求更大的发展机遇。 楼下门口那几台街机上面，运行的是哈德森自家的街机游戏《星际力量》。哈德森尽管成为了首批任天堂的第三方，赚的盆满钵满，但是，他们却没有放弃街机业务。 如果说，红白机赚的是快钱，那么街机赚的就是细水长流的慢钱。 尽管一百日元的投币额看似少，但是一天一台街机，依旧轻轻松松可以有十万的收入。不说赚钱，至少能够覆盖在秋叶原这里的花销成本。 楼下进行的那种比试，是他在《太空侵略者》创造的排行榜模式上的一种微创新。通过这种模式，慢慢筛选，直到筛选出足够有潜力有影响力的玩家，利用明星效应汇聚人气，让更多人知道哈德森的游戏，玩哈德森的游戏。 看看下面围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中小学生，看看他们崇拜的眼神，看看他们狂热的样子，就知道这个计划，是有理有据切实可行的。 自从这个计划开始，工藤浩便已经适应了外面一天比一天吵闹的声音，然而，就在刚刚，吵闹声却消失了。 异常，这很异常。 工藤浩来到窗前，望着楼下的两台街机。 一台街机前坐着一个老面孔，附近竹内组一个若头的弟弟。别看他有些流里流气，游戏却玩的可以，在挑战者络绎不绝的情况下，已经蝉联第一一周多的时间了。 本来按照原计划，现在已经要开始街机对决在全东京的商场巡演了。然而，这位岛田弟弟虽然游戏玩的棒，但气质却不是工藤浩想见到的。 任何一位正常的家长，都不会希望自家孩子，崇拜一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吧。 如果真的让岛田去商演，别说提高销量，竖立起一个正面的哈德森形象，就是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想着事情，把眼睛抬起来，目光落在了另外一边。 从空中俯视下去，看不清另外一个人的面容，不过，单单是他正襟危坐一丝不苟的样子，就让工藤浩有了不少好感。 就在他细细观察的时候，打算了解更多的时候，宁静被打破了。 欢呼的声浪一波盖过一波，不光楼上听着震耳，就是附近路过的路人，也纷纷侧目，停下脚步围观了起来。 不管是谁赢了，看来又是一个高手，不然欢呼声不能这样热烈。 工藤浩抬起脚，准备下楼，近距离去看看。 第四章 证明自己 工藤浩下楼的步子快了些，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他刚抬起头，他撞到的那个人，便立马鞠躬哈腰道歉了起来。 工藤浩看了那人一眼，不是公司员工，穿着一身沾着白灰污渍的蓝色工装。 工藤浩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一个底层的劳动者计较什么，他摆了摆手就下楼了。 他下到楼底的时候，楼道里还满是道歉声。 工藤浩完全没有把这点小事情放在心上，他现在放在心上的，只有不远处的游戏对决。 他正了正因为疾步而乱了的衣衫，没有马上冲过去把对决的两个人揪起来，而是贴近了找了个位置观察了起来。 那名负责记录的员工，看到大老板突然出现在面前，兴奋的跟什么一样，忙不及的就要上来套近乎。工藤浩脸一板，眼神登时凌厉了起来。把觉得浑身冒热气的记录员，一下拉入冰窖里，冻得一动不动。 街机前的岛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认真的自己也会输。而且，输在了旁边那个看起来有些傻了傻气的人身上。 以他的经验来判断，旁边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个没怎么玩过街机游戏的菜鸟，手法不甚熟练，自己怎么会输在他的头上。 难道说……他作弊了？ 很有可能！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瞬间霹亮了岛田的脑海，一定是这样没错！ 埃及艳后的脑袋，从来就没有人能打爆过，凭什么他就打爆了？还连续打爆两回。 岛田越想就越是这样，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像是摸到头绪了的他，看向高桥眼睛里都是怒火。高桥恰好这个时候也看向他，依旧人畜无害的说道，“真不好意思，我又赢了！” “胡说！”岛田一下子从椅子上窜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高桥，大声的喊道，“作弊！你作弊！” “我作弊？”高桥好笑的盯着岛田，开始认真了。别人泼自己脏水容易，但是自己想要洗白却难。如果没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是自己没有作弊，别人也会当是作弊了。没人在乎真相，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到时候自己再想进入游戏行业，也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高桥先是语速缓慢地搬上来一句名台词，在念白的空当，他极速思考如何反驳。 就在他开口打算继续说话的那一霎那，场外的一个声音，完完全全地打乱了他的思路。 “你咋还玩游戏？”一句满是东北口音的话划过人群，一个人脚步很快的冲了进来。 叔叔下来了。高桥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不好，不像别人说他作弊，他还能辩驳。叔叔说他什么，他却必须听。 这不是因为什么“愚忠愚孝”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因为是叔叔把他带到曰本的。 高桥和叔叔并没有血缘关系，叔叔实际上是一名弃婴。曰本人撤离的时候，丢在中国的弃婴，按照官方的说法是在华曰本遗孤。 从七十年代开始他们这些在华遗孤，陆陆续续回到了曰本。 本来叔叔已经回曰本几年了，就算偶有联系也就那样了。可是，因为国内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农民越来越觉得没有希望。身为普通农户的高桥爸妈，用了各种手段，最后才把高桥送到曰本这个无论是在叔叔口中，还是官方口径里，繁荣发达的国家。 到了曰本，满眼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比那个八十年代还时不时停电的小村庄好到不知道哪里去。 可是，他到了这里，才知道叔叔在曰本并不像他书信里写的那样，他过得很不好。 虽然他是曰本人没错，但却因为语言，因为他是遗孤而饱受打击。那些本应该是他们同胞的曰本人，压根不认他们这些遗孤。甚至，非常鄙视他们的存在。 因为，他们的存在，就意味着数十年前战争的存在，也时刻提醒着他们，他们只不过是战败者罢了。 发现不对也回不去了，高桥便在社会底层叔叔的帮助下，找了同样是社会底层的工作。 一天几份活，没日没夜的忙，经常性的被一些小帮派的勒索。虽然的东西变得丰富了一些，但总体来说，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不过是从田里穿梭，变成了在城市里穿梭。 直到有一天，高桥病了。看不起病的他们，只能硬挺。然后，就是老套的故事了，醒来的高桥已经不是那个高桥，而新的高桥决定寻找新的出路，以免自己重新陷入到过劳重病的泥潭。 “我……”高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日子过得苦，可是叔叔对他还不错，有啥好吃的有啥好穿的，都可着他先来。尽管大多数时候叔叔比较固执，但他却是个好人。 “别说了，快跟我搬东西去。搬慢了，咱们就赶不上下个活了。”叔叔拉着高桥就往出走。 “哦。”高桥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街机，他没有辩驳什么。他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日后再找机会了……” 本来想再看看的工藤浩，没想到上演了这么一出变故。 刚才的这段观察，让他对这个憨厚的小伙子，有不少好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哥哥在北海道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小伙子的姓名地址，如果放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 工藤浩向外迈了一步，刚好挡住叔侄二人的去路。 叔叔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拦在自己身前，定睛一看，这位西装革履的先生，就是刚才自己“不小心撞到”的那一位。叔叔没管他到底干什么，第一时间就开始鞠躬道歉，生怕惹麻烦。 他不停鞠躬道歉的时候，用余光看到体面的西装男还朝自己这边走，他更慌了。这时候他才发觉侄子像根木桩矗在那里，他赶忙拉着侄子一起赔礼道歉。 工藤浩看着如此疯狂的道歉，才发觉原来小伙子旁边的人，就是刚才被自己撞的底层人。 两个人穿的差不多，动作也不陌生，估计两个人比较亲密。 工藤浩心里有了判断，三步两步走上前和风细雨的说道，“不用道歉了。” 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怎么，叔叔还在道歉。 工藤浩只好切换到严厉模式低吼道，“不要道歉了！” 他吼完，道歉声就停了。 叔叔拘谨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是我撞了你，你不用道歉，应该我向你道歉才对。”工藤浩前半句对叔叔说完，后半句就转向高桥，“小伙子我看你游戏玩的不错，有人说你作弊，不想证明一下自己么？” “想。”高桥答道。 他拍了拍叔叔的肩膀，让他放宽心，自己就转身朝着街机走了回去。 第五章 我是中国人 能够证明自己实力的只有眼前的街机。 高桥再一次坐上街机前的椅子，虽然只赢了两场比赛，也没有奖金。但岛田刚才扔过来的那几枚硬币，除了一枚用于刚刚的对决，剩下的都被他揣进了兜里。 没有穷过的人，永远无法理解这样的做法。 实际上，高桥捡起这几枚硬币的时候，心里甚至还有些许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他今天的冒险，就不至于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还有这几百日元，不说别的，哪怕是买点超市的特价商品，也能改善改善伙食。 当然，从工藤浩和他对话的那一刻，他的想法又变了。 既然，机会已经明确的到来，接下来只需要勇往直前！ 再一次握住摇杆，红色的摇杆，似乎更鲜艳也更沉了一些。高桥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捻出一枚硬币，投入街机，开始游戏！ 没有了初次上手时的紧张，已经玩过了两把的高桥，对于这款游戏已经算是熟悉了。 保持紧张和手感的同时，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再次优化路线。 如果有精通这款游戏的玩家观看，就会发现他操作的路线，已经快是最优路线了。 事实上，此时正有一个精通这款游戏的玩家——岛田，在他身后观看。 岛田虽然一副混混模样，但他分得清楚轻重，也认识不远处那个西装革履勉强够到中年边缘的男子。 那人是哈德森的创始人之一，是哈德森东京分部的唯一话事人。岛田之所以每天在这里玩游戏，为的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被工藤浩看中的机会。 可惜，这个机会似乎来得太晚，在它降临之前，就已经有插足者了。 岛田站在高桥身后，看着高桥的操作，十分的惊讶。作为一名老手，想看清楚另外一个人的水平，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明明记得玩游戏这小子，两把之前，还是一个瑟瑟发抖的菜鸟，怎么才第三把，就进化成了一个似乎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战士。 别看《星际力量》这款游戏画面简陋，但操作却一点都不简单。任何一个操作移动，都不是毫无意义、异想天开的。都是无数的玩家，经过无数次的摸索，一点点优化出来的路线。 甚至，像是岛田这种级别的玩家，都会自己绘制专门的攻略本。记录每一个关键节点需要作出的操作。 而眼前正在玩游戏的这个小子，却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不说，实力增长的速度，也绝对不是正常水平。说他是异常的水平，都不正常。 难道说…… 已经在心底否定掉了高桥作弊的岛田，心中又有了另外一个猜想。莫非是眼前这个青年，捡到了哪个水平超高玩家的攻略本？ 岛田不由的想起了看过的香港电影里，主角捡到武林秘籍后，大打特打，举世无双的样子。又想起了那些被主角用来练手，踩在脚下的垫脚石？ 难道他是主角，我只个配角？ 看着高桥愈加流畅的操作，岛田不由悲从心中来。四肢泛起一丝凉意，咽喉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难道这就是命运么…… 经过了前两盘游戏的熟悉和热手，此时此刻的高桥，状态正是最好的时候。 一个人状态最好的时候，信心爆棚，根本不会想到失败，更不会给自己留退路。 虽然这是许多人和企业乃至国家由盛转衰的契机，但同时也是最具感染力的时候。 无垠星空，气吞万里如虎。 游戏还是那个游戏，画面还是那个画面。 可是在高手手中，哪怕是最难操作的游戏，也会掌控的像是自己肢体一样灵活。 高桥选择了一个十分炫技的操作，掌握好角度打爆所有小飞机的同时，轰出了埃及艳后克莱奥佩特拉七世人头的人头。 强，无敌！ 连续按键瞬间爆发出的手速，甚至都没有让想偷学的岛田看清，游戏就这样结束了。 “45八0000！” 第三次刷新记录！ 从第一把列到排行榜第一开始，这已经是高桥第三次刷新排行榜。 一次比一次强，一局比一局超越自己。 当这个分数出现在排行榜上的时候，秋叶原的这个角落，再一次被点燃。 “gq！gq！gq！” “我没有作弊。”高桥站起身，平淡地和身后的岛田说完，就走到了工藤浩的身前说道，“我证明了我自己！” “啪！啪！” 不知何时也到了高桥身后的工藤浩，拍了两下巴掌，“真是一局精彩的游戏。我想咱们可以谈一谈。” “嗯……”高桥略微沉吟了一下，“谈可以……可是……您看我和叔叔接下来还有工作……” “你叔叔那边没有问题，不是吗？”工藤浩看向高桥的叔叔。 高桥叔叔虽然不太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连连点头。 工藤浩很满意他这个反应，回头对高桥说道，“咱们可以到楼上谈谈，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和这些崇拜你的小玩家们做个告别。” 高桥点了点头，回身做出一个拥抱的手势，从孩子们的这一头，跑到孩子们的那一头。高桥摇着胳膊，在如海浪般的欢呼声中，随工藤浩进了大楼。 “叔叔您先去忙，我这里没问题，您放心，我会准时回家的。”高桥尊敬的对叔叔说道。 叔叔点了点头，蹲下身子，脱下鞋从袜子里拿出来几张纸币塞到高桥手中，“有事的话就花，别省着，咱们不差钱！” 说完，叔叔销售的背影，渐渐远去了。 高桥把钱紧紧地攒在手心，深深地望了一眼人海中影影绰绰的身影，转过身追着工藤浩的脚步，快速的上了楼。 关上办公室的门，工藤浩坐在老板位上，翘着二郎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gaqia。” “gaqia？”工藤浩疑问道。 “是的。”高桥回答道，“您这支笔能用吧？” “能用。” 高桥在纸上写出了“高桥”这两个字，写完也不给工藤浩说话的时间，直接说道，“我是一名中国人。不是本州岛的那个中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中国。” “中-华-人-民-共-和-国？”工藤浩惊奇道。 “没错，我是中国人！”高桥肯定的答道。 第六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管什么时候，高桥都未曾想过隐瞒自己的国籍。贫穷如何，落后如何，无论如何祖国至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贫穷和落后是暂时的，走向繁荣富强不是不可实现的梦想。 工藤浩看着高桥的样子，看着他说起自己国家时那种由内而外的自豪感，感觉很奇特，尽管眼前这个小子是一名中国人，但是他却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昭和魂”。 什么是“昭和魂”？ 先说“昭和”，“昭和”二字乃曰本第124代天皇裕仁所使用的年号，取自中国《尚书》尧典当中的“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魂”可以理解为精神。 “昭和魂”就是昭和精神。 什么是昭和精神？ 所谓的昭和精神，就是在曰本战败后，在曰本几乎是一片废墟的时候。生于昭和的这一代人，在废墟上艰苦奋斗重建家园的精神。 战后几十年里，曰本各个方面都在飞速发展。 这个时候的整个曰本社会，兴盛而富有生命力，让人能够感到十足的力量感。 文化上也处于开放且兼容并蓄的状态，电影有黑泽明和小津安二郎，漫画有手冢治虫，哪怕是电子游戏，都后来居上，超过了电子技术的发源地美国。 由于在技术上的领先和创新，最早的机器人幻想动画也出现在曰本。 经济实力和社会文化的全方位昌盛，带来了国民自信的急剧提升。 “昭和魂”这个词汇，在这个年代诞生，代表着这样的思潮。 无论是图书还是电影亦或是漫画，各类文艺载体上的事物都细腻却不细碎，具有大气磅礴的特点。 这个时代，人们喜欢的是健康而明丽如吉永小百合般的女性，以及犹如高仓健一般英朗的男性。 总而言之，整个社会的趣味是生机勃勃的。 此时此刻，站在工藤浩跟前的高桥，无疑是符合这种气质的。 工藤浩稍稍询问了一下，知道高桥不是偷渡来的黑户口后，便直接说道，“有兴趣来哈德森工作么？工作的内容，就是像你刚刚那样玩游戏，去各大商场玩。你就当做是一种演出。一个月二十万日元底薪，每演出一次，有一万奖金。” 高桥听完工藤浩的话，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二十万日元的月收入，虽然略微低于现在东京的平均工资，但是对于高桥这样从事底层搬运工作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十足十的高薪了。更何况，每出去玩一次游戏，还能得到一万日元的奖金。 “我有兴趣来哈德森工作……”高桥犹豫了一想，想起了叔叔离去时的背影继续道，“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工藤浩虽然姿势上看起来有点玩世不恭，但他是故意的，他是在给高桥压力。 原本他以为二十万的月薪，就能砸晕这个来自中国的穷小子，没想到他思路居然清楚到还能提出要求。 “能不能也让我的叔叔也来哈德森工作。”高桥快速的说道，“降低我的工资也行，一个月十万，不，五万就够了。” 大多数老板，虽然更喜欢谈钱，但是没人不喜欢有情有肉的员工。 虽然高桥的这个请求是有一点过份的，但是工藤浩却不在乎，他不需要在乎。 不管是街机还是红白机都让哈德森赚的盆满钵满，一个月二十万日元一份的工资，他能毫不眨眼的给出去，他自然能再毫不眨眼的扔取出一份。 不过，高桥的叔叔不会什么技能，显然是拿不到二十万月薪的。 工藤浩衡量了一下高桥将带来的价值，和暂时的不可替代性说道，“你的工资不用降低。明天你带着叔叔一起来就行。” 他边说边写下一张条子，“先去财务部拿两万，换……” 当他想说让高桥换身衣服的时候，他抬起头审视了一下高桥，他这身还可以，干净整洁，要是让他买套衣服，他买套上班族穿的廉价西装就搞笑了。 “衣服不用换，干净就行，去财务部领钱，改善一下生活吧。” “谢谢。”高桥刚要去接条子，工藤浩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又说话了，他问道，“你觉得街机怎么样？会在曰本发展好么？” 高桥听到他的问题，低头沉思了起来。 工藤浩也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他以为高桥低头是被问住了呢，自己脑袋也是坏掉了，问一个明显没有什么知识的人这个问题干嘛。他《星际力量》玩得好，就让他玩《星际力量》好了，不需要他知道更多。 高桥低头不是被问住了，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当然知道电子游戏的发展前景一片大好，不然也不会想方设法寻找机会进入游戏公司。 但是，怎么回答却是非常有学问的问题。尽管自己知道很多很多，但是正常的企业只能有一个明星，一个战略家。 战略家遍地，明星遍地的企业不是骗子，就是找死。 企业找战略家不难，一抓一大把，人人都能头头是道。但是，一个企业却不需要战略家，战略家只能是老板自己。 老板不需要再有战略家，他只需要战略的执行者，只需要战士，不问为什么要干，只问要干什么。 能够把老板的战略变成计划，计划变成行动，行动变成成果的执行者，才是老板最需要、最喜欢的人。 高桥不想大谈特谈电子游戏未来的前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战略家，一个神棍。哪怕真要当个战略家，那也是以后自己开公司的事情了，现在他只想脚踏实地的当一名执行者。 但是，又不能真的一句话都不说。能力让人知道的才是能力，才华让人知道才是才华。 怎么既能出线，又不过线，这是一个问题。 这时候高桥的手，隔着布料，碰到了口袋里的硬币。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拍在工藤浩的办公桌上，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回答道，“我觉得街机很好，我觉得街机在曰本的发展，会超过美国！” 第七章 走嘴 高桥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工藤浩，看到工藤浩脸上好奇的表情，才继续说下去。 “我认为曰本街机会超过美国的原因就是这个。”高桥移动桌子上的硬币，让它发出噪音。 “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曰本的硬币，似乎比别的国家更多一些。到曰本这么长时间，我发现一个事情，就是似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有大量的硬币。 相比于纸币，硬币更沉，更不容易携带。往往人们在购买商品的时候，会更优先的使用不便携带的硬币。 路边越来越多的自动贩卖机，应该也能验证我的说法。 我觉得相比于自动贩卖机，街机其实是消耗这些硬币的更好选择。没有人会在乎这些硬币，掉在地上，除了小孩子都没有人愿意捡。 人们兜里有大量沉重的硬币，街机游戏又足够有趣。我想不到人们不把硬币换成快乐的理由。” 工藤浩听着高桥的分析，时不时的点点头。别看高桥说的不多，但却逻辑自洽。这非常难得，要知道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言之有物”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有着更宽阔眼界的工藤浩，自然能把高桥所说的的理论和现实联系起来。联想一下平常人们确实很烦这些硬币，似乎这些恼人的硬币，真是曰本街机行业腾飞的原因之一。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你知道么。一九八二年的美国街机产业的收入，高达八十九亿美元。你知道电影吧，美国电影好看吧，全美电影的收入才不过三十亿美元。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么？你还确定曰本街机行业，会超过美国么？”工藤浩利用自己知道的更多的信息，利用信息不对称，误导着高桥。 “美国游戏产业没……”高桥话没说完，又赶紧咽了回去。他才反应过来工藤浩说的是一九八二年，他刚刚想说，“美国的游戏产业还没崩溃？” 在他的印象里，美国的电子游戏产业衰落、曰本的电子游戏产业崛起，有着一个非常关键的时间节点，那就是一九八三年的雅达利冲击，雅达利大崩溃。 作为全美乃至全世界最大的街机家用电子游戏机厂商，雅达利本公司以及诸多游戏公司，在雅达利2600这个家用游戏机平台上，发行了太多垃圾游戏。 一九八三年圣诞节发售的，极低质量的斯皮尔伯格大热电影的授权游戏改编游戏——《e..外星人》为导火索。让绝大多数美国消费者和投资者对电子游戏失去了信心。 消费者用脚投票，不再购买电子游戏，大量资本逃离。美国电子游戏产业就此崩溃。数百万份滞销的《e..外星人》卡带，被运送到新墨西哥州的沙漠掩埋，成为了流传多年的都市传说。 “你想说什么？”工藤浩不太喜欢吞吞吐吐的人。 “美国的游戏产业不是崩溃了么？”既然说出来了，就没有办法继续隐瞒，高桥索性都说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工藤浩又小小的惊讶了一回。美国游戏产业崩溃，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在曰本知道的人却并不多。 这当然不是曰本人民不关注国外新闻，而是曰本本土的游戏厂商，有意的封锁了相关的消息。 也许是因为战败，也许是因为美国在曰本的驻军，也许是因为美国的电影和音乐。 总之，这个年代的曰本，非常崇拜美国的方方面面，无论是生产还是制造，在许多方面都有意识的进行模仿。 虽然美国和曰本的物理距离远的不知道到哪里去，可是，如果让广大的消费群体，知道电子游戏这东西，在最新潮的美国都不时兴了。对曰本游戏行业，一定会有冲击。 出于对于自身利益的考量，曰本多家本土游戏厂商联手，通过媒体封锁了这条消息。 普通人不了解这些消息，但曰本游戏业界，却对美国的崩溃有着很深的思考。 最显著的一点，就是任天堂在自家家庭游戏主机——红白机上，确立了权利金制度和游戏审核制度。 没有任天堂批准和许可，任何游戏都不能在红白机上发售。 这样一来，就确保了红白机上劣质游戏不会泛滥。 随之附带的垄断，倒是意想不到的附加品，促成了任天堂帝国的形成。 工藤浩心里有点怀疑，眼前这小子是哪家游戏公司派来的间谍？ 不会吧，没有一个间谍会愚蠢的说自己是中国人，给自己套上一个显眼的标记吧。 但说他不是业内人士，对游戏产业还挺熟悉，那还真是奇怪。 高桥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您也知道我是中国人，我住的地方也都是中国人。他们有不少去过美国，这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哦。”工藤浩点了点头，这就讲通了。 近两百年来，世界各处一直都有着华工的身影。 虽然本土工人往往看不上华工，但各个国家的企业家，却非常喜欢华工。 工人讨厌华工，是因为华工工资低还勤劳，抢了他们的饭碗，而企业家喜欢华工，是因为华工工资低还勤劳，让他们少花钱还能多办事。 “嗯，你说的很好。”工藤浩把手中的条子交给高桥。高桥接过纸条的同时，把桌子上的硬币也收了回来。 “你可以去游戏部玩一下《淘金者》，那也是公司里最近要发行的游戏，你多玩玩，或许有用。” “知道了。”高桥关上门，拿着手中的条子，去财务部领钱了。 本以为财务部会拿出厚厚地两摞钱，再给个黑色塑料口袋，没想到到手的却是两张薄薄的纸币。 高桥看着两张纸币，乐了一会。自己居然忘了曰本有一万一张纸币这回事了。真是太久没接触过大额纸币了啊。 至于去游戏部玩《淘金者》，高桥倒是去了游戏部，可游戏部的人却没有让他玩。哪怕他说了自己是谁，是工藤社长让他来的，还是不让他玩。 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高桥摇了摇头，揣着两万日元巨款，下了楼往家走。 第八章 做你的美梦！ 东京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路边的唱片店，放着恋歌达人村下孝藏最为知名的《初恋》。 凉爽的风吹拂过高桥的脸颊，他晃晃悠悠地在路上走着。 曾有一个说法叫做“穷人乍富高抬腿”，是说穷人突然有钱了，为了让人知道自己有钱，就会把腿高高地抬起来走。 高桥此刻的状态，就有点这样。不过，稍微有一点不同，大概就是他虽然得意，但并没有忘形。 两万日元对于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于大街上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来说，又算是什么。 八十年代的曰本经济，经历了漫长而飞速的发展，进入了最为繁荣的阶段。除了高桥和他叔叔，以及那些有意无意放进来从事底层工作的非法移民，踏在曰本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不要太有钱。 在高桥还在为了怀揣两万日元而欢快的时候，路边却有一排人，挥舞着手中的钱，在拦出租车。 最后获得出租车青睐的是一位裙摆有够短的小姐姐，她和她手中的两万日元，乘着车消失在了霓虹灯的尽头。 看到这一幕的高桥，走路的样子一下正常了。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几乎赌上一切的拼搏，原来只相当于别人打一次车。 不过，这又如何！我高桥一定会征服东京，在曰本取得成功！ 抒发完心中的豪情壮志，现在了便利超市的门口。 因为经济实在太好的缘故，东京的大多数便利店，都已经换上了相对于这个年代来说，十分高大上的自动门。 高桥觉得自动门不适合安在便利店这种人流量大的场所。 人进进出出，门开开关关。自动门总显得呆板和急促，前一个人刚走进去，后一个人也想要进去，可是反应慢的传感器，都要夹到后边的人了才会重新开启。 久而久之在便利店自动门边上，又多了手推门。 也许，自动门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吧。 也许，有自动门的便利店，代表着高端吧。 高桥拉开手推门，走入便利店。相较于几乎一天一个价格的东京房价，东京的日用品价格，反倒是非常稳定低价。 不过粮食蔬菜倒是因为曰本是岛国，可耕种地少，防止国外低价倾销，保护本国的粮食安全搞贸易壁垒，价格并不低。 因此，曰本的食物包装多是精致的小包装，许多蔬菜都论根论颗卖。这在客观上避免粮食浪费，起到了有利于节约的积极作用。 正常的菜都这样，那些快要过期变质的菜，自然也不会扔掉，而是会降价甩卖。 高桥凝望了一会正常区，还是毅然的向特价区走了去，边走边在心里默念，“先要吃饱再谈吃好，先要吃饱再谈吃好。” 食材特价区，似乎永远飘荡着淡淡地酿造香味。不过，虽然有着些许腐烂的气息，但是却看不到真有腐烂的食物。 毕竟，这里是特价区，还不是垃圾区。 由于曰本积极的推广垃圾分类的政策，因此想去垃圾堆捡东西吃，难度也成倍上升。 高桥走走看看，一盒又一盒的特价商品，躺在盒子里。他没有发现太想吃的菜。反倒是看到了叔叔总叨咕的水果——西瓜。 叔叔经常在结束一天的辛苦，躺在床上的时候，用怀念的语调说起老家的西瓜，说那些西瓜是多么的甜美，多么的多汁，自己一个人就能吃掉一大个。有时还会穿插着被生产队抓住后，屁股上还挨了好一顿打的趣事。 高桥不止一次的说，想吃西瓜咱们就买点吃嘛。 叔叔说不，说舍不得。 曰本的西瓜多贵啊，那么小一只，那哪是吃西瓜，明明是在吃钱啊。 高桥拿起盒子，看着里头四五片稍微有点变模样，但还能接受的瓜片去结账了。 收银台与自动门一样高大上，店员扫了一下西瓜上的条形码说道，“五百元。” 高桥兜里的硬币不够，他把叔叔塞给自己的千元纸币给了店员，找回了一枚五百元的硬币。 远近不同的三盏路灯，把离开便利店的高桥拉出了三个远近不同的影子。 他最终还是没有舍得花兜里的两张万元大票。 钱该用在刀刃上，万一自己和叔叔生点病，多攒点应该就不用硬抗，可以去看病了。 捏着盒子的高桥，心情又变得欢快了起来，他想叔叔看到日思夜想的西瓜一定会高兴。 当然，自己也很可能因此挨骂，骂自己乱花钱。但是与让叔叔开心相比，自己挨骂又算什么呢。 况且自己还拿回了两万现金，自己和他都找到了工作，就算挨再多骂也值了。 高桥精神轻松的走在前面，他根本没有发先自己身后有个鬼鬼索索的人影在跟着自己。 跟在他身后的岛田，看到高桥随着工藤浩上楼之后，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在尝试了将近二十次，依旧无法打爆埃及艳后人头，打破高桥留下的记录的时候。他想到了另一种打败高桥的办法。 小混混不可能没打过架。最开始的时候可能纯粹被殴打，但是吃过见过，被打的多了，也就会还手反抗了。有些有打架天分的，甚至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单方面殴打别人了。 岛田琢磨了一会，虽然高桥比自己“稍微”高一点、壮一点，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凭借着丰富的街头混斗经验殴打高桥。 他之所以现在不动手，是因为这里路灯太亮行人太多，一会到了逼兀昏暗的巷弄，自己就可以动手了。 他的左手，摸了摸自己右手的拳头，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扭曲的笑容，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高桥的哀嚎和求饶了。 仿佛言出法随一般，他刚刚脑放完高桥跪地求饶的播片，高桥就真的走入了一条逼仄而昏暗的小巷。 夜黑风高，野猫的声音在巷弄里回荡。 就是现在！ 忍者一样隐藏在黑暗中的岛田，发动快速而稠密的步伐，迅速的接近高桥。 坚信自己能一击制敌的岛田出手了！ “嘭！” 一声闷响，地上传来呻吟的声音。 高桥借助昏暗的月光，捡起掉在地上的西瓜盒，心疼地检查它有没有摔坏。 发现西瓜片没有被污染，他走到倒在地上的人身边，蹲下身掰过正脸看清面容，“是你啊，想找我麻烦？” 他无视岛田的呻吟，也不管地上到底埋不埋汰，直接坐在地上，用谈心的语气说道，“你游戏不精，打架不行，脚步松散，反应迟钝，没有一个动作像样的，就你还想和我同台较量？你也配？做你的美梦！” 第九章 真不是骗子么？ 说完话，高桥站了起来，他没再管躺在地上的岛田，自顾自的走远了。 往回走的时候，他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的确有点嚣张。上一个这么说话的估计已经成了主角的经验了。 不过，泥人也有三分火气，高桥不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岛田一而再再而三的行为，彻底触怒了他。 像岛田这种打过人侮辱人，打不过人栽赃人，栽赃不了想要真实打人的人，说是垃圾也不为过。从这个角度说，高桥甚至还觉得自己为民除害了。 再回想一下垂肩坠肘，一击制敌时的感觉，的确有点热血沸腾非常爽快。 别看他这么轻松的解决岛田，就以为他是身藏绝技的武功高手。他哪里是什么武林高手，只是这幅身体小时候强身健体站过几年桩，自己也恰好学过两年太极，会点招式罢了。 他之前对岛田的种种行为，表现的逆来顺受。不是因为他不讨厌岛田，而是那么多人看着，他必须保持一个乐观向上的健康形象。 而在刚才那样的漆黑小巷内，无论他做什么，又有谁知道，就算是岛田真的四处宣扬，别人就算信了，先丢的也是他岛田的脸。 作为一名小混混，最大的资产其实是面子。没有面子，就没可能继续在这个圈子混下去。 虽然因此高桥不必担心岛田大规模宣扬抹黑自己，但却不能不提防他想找回面子，找几个死党阴自己，如果没有提前提防，真遇到那样的情况就危险了。 不过，暂时也不必担心他立刻回来找麻烦，凭他身上的伤势，最少也要休息一周。 高桥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居住的地方。 这里说是贫民窟，但是和大部分人认为的贫民窟，有很大的区别。 这里没在东京郊区，在还算核心城区的地方，这里交通四通八达，通行很便利。所有人都住在正规的房子里，街道干净整洁，没有私自搭建的小棚子，从外观上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是贫民窟。 不过，只要进入建筑里，就能发现端倪。 这里所有楼的楼道都很窄，所有能利用的地方，全部用木板隔成了小房间。 如果有机会进入房间里看看，就会发现最小的房间，只有一榻榻米，一点六二平方米那么大。 高桥和叔叔住的就是这样的房间，两个人住一个房间，睡觉的时候紧紧挤在一起，想要翻身都翻不了。 原本高桥想和叔叔一起去公园睡长椅来着，可是走遍了东京里的公园，基本上所有的长椅都已经有了住客。 少数几个一个流浪汉都看不到的公园，也是因为保安全天候的巡逻，根本不让流浪汉进。 再加上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没地方放，权衡利弊后，还是住到了至少能遮风挡雨，能放东西的房间里。 高桥拉开门，就看到也刚回来没多久的叔叔躺在地上，双眼望着在悬在空中的灯绳。 算上隔断木板厚度一共一点六二平方米的房间想要住下两个人，显然不能再在地面上放什么。因此，墙壁上钉满了钉子，钉子上挂着许多满满地袋子。 “回来了啊。”灯光昏黄，叔叔转过头。 “嗯。”高桥坐在了空着的地方，他碰了一下叔叔，“你看我买了什么回来。” “什么啊？”躺在地上的类的叔叔根本不想动，他歪过头看看，看到盒子里的几片西瓜，连骂人力气都没有的他轻声道，“你怎么能乱花钱。” “没乱花钱……”高桥说道这里，停住了言语。 虽然这里遮风挡雨，但隔音效果奇差无比，再加上治安不是很好，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 所以，在讨论一些比较重要或者会引起贪婪之心的事情，就要用到纸笔纸聊了。 文具在曰本不便宜，高桥和叔叔自然不舍得用全新的本子，全新的笔。两个人用的纸是不知道过了多少期的旧报纸，笔用的别人丢弃的铅笔头。 “叔叔，那家公司决定让我去工作了，一个月二十万日元。”高桥趴在地上在报纸上写完，把报纸伸到叔叔眼前。 叔叔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到一半，“嗖”的一下坐了起来，他摆出口型没有出声的问道，“真的？” 高桥点了点头。 叔叔从墙上取下另外一支铅笔头写道，“让你去做什么？” “玩游戏。” 叔叔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玩游戏？玩游戏不是花钱的么？玩游戏还给你发钱？不会是骗子吧。” 叔叔写完，脸上显露了许心有余悸的表情。 不要以为曰本繁荣富饶，就不会有骗子。实际上，曰本的骗子异常的多。 无论是传销，还是电视购物，亦或是地沟油，这些祸害无穷的东西，都是由曰本发明创造。这些东西先是传到台湾，后扩散到东亚、全世界。着实坑苦了全世界人民。 叔叔刚来曰本的时候，就被骗过一次，那次被骗让叔叔刻骨铭心。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相信任何曰本人了，遇到任何事情，都会先想这到底是不是骗局。 “不是骗局。”高桥在纸上解释道，“叔叔你看到下午我玩游戏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围观吧。我玩的那台机器就是那家公司的，他们老板觉得我玩得好，觉得我能让他们的游戏获得更多的关注，有更多的人玩，让他们赚更多的钱，他们才要雇我的。” 叔叔拿着铅笔头戳着自己的额头，想了一会，侄子说的倒是有道理。 但他还是比较谨慎，他在纸上写道，“先去试试，有问题就别干。咱们有一膀子力气，不去干歪门邪道的事，也饿不死自己。” 高桥苦笑了一下，从兜里把两张万元纸币拿出来放在报纸上，然后写道，“这是公司老板给我的钱，叔叔你收着吧。” 叔叔拿起钱，对着灯光验了半天确定是真钱，才小心翼翼的叠起来，放在袜子里，他写道，“我先帮你存着，用的时候跟我说。” 高桥点了点头。 他曾经也奇怪过叔叔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钱都放在身上，叔叔说只有放在身上最安全。你以为这屋子锁上就安全了？太幼稚了。屋子锁上，别人有十万种方法能进来，把稍微之前点的东西全部拿走。 看着叔叔把钱收好，他在报纸上写下了一句，“叔叔我也帮你求了一份工作，明天咱俩一起走，不用再做苦力了。” “啥？”叔叔失态叫出了声，他赶忙趴在地上写道，“我啥都不会，为什么还要我。真不是骗子么？” 第十章 谁是受害者？ 高桥走后，岛田躺在地上呻吟了好一会才勉强爬起来。他摸着黑一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朝家里走去。 一步一挪好不容易回到家，岛田摸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门。 屋里的灯亮着，玄关脱完鞋走进客厅，岛田发现哥哥坐在沙发上。 沙发上的哥哥，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一头短发端坐在那里，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一处有纹身。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一个极道成员，说是从事金融行业的金领，也会有人相信。 不过，如果是稍微和极道高层有过接触的人，对此就不会有丝毫意外。极道的高层成员大抵上都是这样，西装革履一本正经。反倒是那些穿着运动服，满身纹身，带着不一定是金的大金链子的成员，是黑道的最底层。 “回来了？”哥哥目不斜视地说道。 “回……回来了……”扶着墙的岛田说道，“我去……冲澡……” 岛田说着就拖着身体朝浴室走去，哥哥虽然看到了他被打之后的一副惨样，却没有询问半句，任凭岛田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伤痛。 拧开花洒的开关，浴室内升腾起雾气，略微高过体温的水流，打在岛田的身上。 岛田借着热水，把身上的纹身都揭了下来。 没错，他身上的纹身是假的，只是胶质贴纸。他也不是什么真的极道成员，只是一个因为讨厌学校，不去上学在外头游荡的少年。 他所参加的所谓斗殴，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大场面。他能在秋叶原肆无忌惮，不是他有多强多狠，而是因为他有一个是若头的哥哥。 不看僧面看佛面，没有人和他一般见识，甚至还让着他，他在秋叶原不横着走就有鬼了。 去掉一身纹身的岛田，换了一身比较正常的衣服。这样的他看起来正常了许多，一下子从一个不良少年变为了一个乖宝宝。 回到客厅，哥哥依旧端坐在那里，岛田刚坐在沙发上，哥哥就问道，“游戏打得怎么样了？被没被那个工藤浩看中？” 岛田蜷缩在沙发上捂着肚子，脸色有点难看的摇了摇头。 “干什么都不行，你还是回去上学吧。”哥哥说道。 “不回去上学！”岛田一下子变得激烈了起来，仿佛上学这两个字，对于他有着莫大的触动一般。 哥哥看了看缩在沙发上的弟弟，总算露出了一丝人情味，他说道，“怪我了，如果我不是极道，或许你现在还在上学，成绩或许还不错吧。” 他叹了一口气，表情悲伤。 “不怪你。”岛田从沙发上爬起说道，“我去睡觉了。” 岛田走后，哥哥像一尊石像般，依然坐在沙发上。 岛田的经历，可以说是曰本校园暴力、社会歧视的一个缩影。 在曰本，普通人如果面对面看到了极道、黑道成员，十有八九是大气都不敢喘的。但是，这却不妨碍他们在背后嘲讽，瞧不起极道、黑道成员。 如果一个普通家庭，出了一名黑道成员，那么这个家庭需要面对的就是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 大部分家庭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个选择，那就是和这个家庭成员断绝关系。 岛田的家庭大抵也是如此，岛田跟着哥哥那纯粹是后来的另外一个意外。 原本岛田在学校是个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孩子，虽然校园内小范围的流行着一些反智注意，瞧不起读书好的孩子。但是，大环境上对于读书优秀的孩子，还是有很多有待的。 然而，岛田的好日子，到了有人知道他的哥哥是黑道的那一天就终结了。 各种校园暴力接踵而至，鞋柜里出现乱七八糟的恶作剧，凳子上被放图钉，椅子腿被弄断，桌子上被乱涂乱画。 原本还算相处不错的朋友纷纷离去，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所有的校园暴力。 有压迫就有反抗，有暴力就有反暴力。 忍了许久的岛田，实在是忍无可忍，他选择了以暴制暴，他拎了一个金属的椅子腿，把那些对他施加暴力的人都打回去了。 一时爽快是一时爽快了，但是后果也很严重。他被学校开除了，这件事也上了报纸，入了档案，让他想要再找一家学校去上，都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不少人看到这条新闻，就会这样说，你看和黑道在一起哪有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原本一个好好的孩子，就因为一个坏哥哥，也变成了那个样子。 退学后的岛田，没有什么事情做，他哥哥又不想他真的进入黑道，便每天给他些零用钱，让他自己找点事情走。 恰逢街机游戏流行，街机反馈迅速，容易上瘾的机制，没有多长时间就俘获了岛田。因为勤于思考，尽管他的操作，不是那种天生高手级别的人，但是通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和归纳总结，他的技术还是在有条不紊的上身，最后甚至达到了单一游戏在秋叶原无敌的境界。 不过，某一天他被几个小混混劫住了，身上的钱被抢光了。 有了以暴制暴经验的岛田，在出去玩游戏的时候，都会往自己身上贴上纹身，穿着一身暴走族的衣服，这样看起来就不好招惹，麻烦果然好了很多。 虽然游戏玩得好，但是岛田的内心，还是比较郁闷的。不好的心情渐渐发酵，后来就变成了高桥遇到时候那个乖张的岛田了。 岛田也觉得自己有了些变化，但是这些变化，却是潜移默化一点点来的。经历了一次下滑的他，生活就像坐上了滑梯，开始了不停的滑坡。 直到哥哥知道了工藤浩的计划，想让岛田得到工藤浩的青睐。哪想到，昨日的美酒，就是今天的毒药，原先他身上很美好的保护色，却成为了他重新向上爬的阻碍。这个机会也就让给了看起来健康向上的高桥身上。 不得不说，一个人的命运，真的不光要靠个人的奋斗，还要看历史的进程。 第十一章 吓哭小朋友 第二天一早，高桥早早醒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叔叔。叔叔睁着眼睛，眼边能看到明显的黑眼圈。 “没睡？”高桥问道。 “睡了，不过半夜醒了就再没睡着，一晃就到早上了。”叔叔说道。 “应该多休息一会。”高桥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从挂在墙上的袋子里，拿出了牙筒牙刷和肥皂。 楼里一层只有一个厕所，一个可以洗漱的地方。别说早上晚上，就是白天去，想找一个没有人不排队的时候都非常难。 在门外等了二十多分钟，高桥才挤了进去。他用了两分钟洗脸刷牙，回到屋子里，把洗漱工具甩甩干净，穿好衣服和叔叔踏上了前往哈德森的路途。 这里离秋叶原不算远，步行四十多分钟就能到。高桥和叔叔一人手里一个中华包子当做早饭，用着不慢地步伐赶路。 哈德森虽然是rb电子游戏业界，一个小有名气的公司。但是他和现在大多数做电子游戏的公司一样。虽然钱赚得多，但是还是小作坊的样子。 规章制度不正规，内部管理混乱，上下班更是纯粹看员工个人喜好。 当然，这也是创意类单位，不可避免的难题。有的人就是白天哈欠连天，晚上效率超高。如果硬逼着他们白天工作，不说工作效率降低，就是把一个优秀的员工逼走，也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 到时候一个很厉害的员工，去竞争对手的公司创造价值那该多糟心。 七点多不到八点，高桥和叔叔来到了哈德森公司的楼下。两个人上楼，前台通报后，他们来到了工藤浩的办公室。 相比有些散漫的员工，工藤浩倒是准时准点，上班的时间就出现在了公司。 他看到高桥和他身边的叔叔，表情很柔和，说话也很友好。 在询问了叔叔到底会什么，能干什么后。工藤浩把叔叔安排进了后勤部，先让他做打扫卫生的工作。看后续情况，有可能之后让他负责收发跑腿的工作。 叔叔对于这个工作非常满意，虽然扫地也不是什么光鲜的工作。但是，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不用出大力，也算是一个好工作了。 工藤浩先让叔叔去后勤部报道，办公室内就剩下了他和高桥两个人。 他对高桥说道，“你玩《淘金者》了么？” “他们没让我玩。”高桥挠了挠头。 工藤浩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好像这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看了看手腕上手表的时间说道，“宣传部现在还没有成立。我想先让你去游戏部，我和你一起去一趟游戏部。” “听您的安排。”高桥说道。凭昨天在游戏部的待遇，他已经知道了，游戏部不在工藤浩的势力范围内。自己就是工藤浩手中的一颗螺丝钉，去游戏部给他当炮灰马前卒。 说起来有点悲凉的意思，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到国家与国家，小到人与人，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避免地会陷入到各种各样的纷争当中。 来到游戏部，游戏部里只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看他的样子，似乎很长时间没睡觉，没刷牙，没洗脸了。乱糟糟地头发与野蛮生长的胡子，把整张脸盖上了大半。 工藤浩看到他叫道，“伸一。” 中本伸一抬起头，工藤浩过去说道，“这是高桥，我打算让他先让他在游戏部工作。” “高桥啊，这是中本伸一，公司里最厉害的程序员，你在游戏部就先跟着他。”工藤浩介绍完就离开了。 虽然高桥就在中本伸一身边，但是中本伸一却没有和高桥说话，仿佛没有高桥这个人一样，默默地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高桥也没有胡乱的去搭话，而是在中本伸一旁边看他工作。 这个年代的游戏开发，一点都没有后世那么高科技和便捷。技术含量不是很高，但是却异常繁琐。 曰本人不怕麻烦，处理起繁琐的事情得心应手的性格，也让他们特别适合这个年代的游戏行业。 像是中本伸一这样的程序员，更是此中不可多得的好手。 因为红白机硬件的关系，中本伸一用的不是高级汇编语言，而是直译式编程语言，它不需要经过编译器先行编译成机器码，便直接能在中央处理器里运行。 尽管哈德森有任天堂提供的开发套件，但想要看游戏实际的运行效果，还是要用成本高昂的卡带。 现在没有可重复擦写的卡带，一次性写入的原理，就是熔断卡带内的金属丝，用短路和通路表达数据，整个过程不可逆，只能一次性烧录，如果烧录的程序有问题，这片卡带就报废了。 相比于昂贵的卡带，人工要便宜不少。所以，现在几乎所有的游戏公司，都先用人海战术，检查程序是否有问题，确定没有问题，再进行实机测试，再看看有没有其它问题。 中本伸一最近的工作，就是《淘金者》的红白机版本的移植工作。因此，高桥看到的也都是和《淘金者》有关的文档。 当他看到这个游戏的原版和红白机版的手绘图之后，他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这两个还是一个游戏了么？这样移植真的没问题吧。 不过，他疑惑刚升起不就，马上就又落下了，红白机版的《淘金者》可是第一家销量破百万的第三方游戏，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游戏部渐渐人多了起来，高桥再次询问能不能玩《淘金者》，得到的答复是不能玩红白机版的《淘金者》，但却可以玩原版的《淘金者》。 高桥想了想工藤浩也没说让自己玩那个版本的《淘金者》，玩原版的应该也没问题。 于是，他便对着appleii的屏幕，玩起了原版《淘金者》。 几把玩完，熟悉了这款游戏的玩法后，高桥通关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这款游戏按照玩法来说，是一款解谜游戏。 游戏内容很简单，在不让敌人碰到的情况下，吃光地图上的所有金子。 不过，高桥尽管玩的不错，但也有让他觉得不习惯地地方。 一是玩家操控的人物，只能左右移动和上下爬梯子，没有跳跃的设定，也没有直接的攻击手段。唯一的进攻手段，就是在地上挖个坑，把敌人掩埋。 二是，游戏画风奇差无比，并且直接在单屏内显示所有内容，游戏角色就是几个像素点，看起来还没有火柴人细节多。 这样的画面如果在曰本发行，配合红白机的低龄向受众，不吓哭一百万个小朋友，高桥都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明白哈德森大幅度修改《淘金者》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