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英雄》
第一章 久违
“第十式!车身虎爪!域!”陈志威站在几名师弟师妹的正前方,用力喝道!
“域!”五名少年随着四师兄陈志威的话,身体左转成左弓步,右掌呈虎爪,随身体转动抓向前方,左手同样变掌为爪,屈臂收在胸前,嘴里也喝了一声“域”音。
“十一式!踏马鞭捶!打!”等五名师弟师妹车身虎爪的架势做的让自己满意之后,陈志威才清清嗓子,学着自己师兄和师傅之前教自己打拳时的样子,把双手负在背后,继续出声。
“打!”
在场中随陈志威练拳的四男一女,年纪最大的志鸿十四岁,最小的志芸,被师兄弟昵称为细蓉的小师妹才十一岁,此时各个小脸都绷的紧紧,身上穿着得体的老式黑色短打武服,一板一眼的随陈志威的声音做着动作。
“哇!今天阿威你居然够格教师弟师妹?不是吧?上次我来,睇见你打套五轮捶都被师傅训,今天居然够格把腰带结系在正中(武林中人系腰带,左文右武,腰带结居左是穿武服不懂武功的文士,居右是武林中人,居中则是教头,坐馆,教师,师傅这类够格开馆收徒的人)?”武馆大门处,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响了起来。
五个师弟师妹都背对着武馆大门,在院中练拳,听到这个声音,早就将陈志威这个师兄忘掉,一个个转身朝着大门处扑去,嘴里兴奋的语气藏都藏不住!
“三师兄!”
“三师兄好!”
“三师兄好!”
十五岁的陈志威缩了缩脖子,本来还想训斥一班师弟练武中途偷懒,可是见到来人,脸上也忍不住笑开了花:“三师兄!”
已经半个月未露面的三师兄邓志勇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身上穿着一件牛仔夹克,头发乱糟糟像是几天都未洗过,看到五个师弟师妹围上来,将左手的塑料袋交到右手,从夹克的口袋里摸出了几粒糖果,一人分给了他们一颗,拍拍几人的头顶笑道:
“去打拳啦,打完拳留下食饭,我帮你们买了烧鸡,边个用心练拳我就把最大的那只鸡腿留给他!”
分到了糖果的几个孩子乖巧的跑回了场中,按刚才的架势站好,只是此时每个人的脸都是略微鼓起来的,嘴角也朝上翘着,眼睛偶尔眨动,泛出一种叫快乐的情绪。
“十二式!车身双插!打”陈志威看到几名师弟师妹回来站好,夸张的做了个凶恶的表情,恶声恶气的喝道。
“打!”五个少年用力应喝,其中两个却不小心将嘴里的糖果喷了出来,两个人好像猴子一样极快的窜出去,在石板地面上捡起糖果扔回嘴巴,这才又站回位置摆出车身双插的姿势。
陈志威被两个师弟搞笑的动作逗的板不住笑,急急喊出第一段最后一式:“卷手抱拳!收!”
将蔡李佛小梅花拳第一段打完,等几个师弟师妹都站定,陈志威才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一下不存在的汗水:“准备食饭,打水洗手。”
一直站在门口的邓志勇等师弟教拳结束,才迈步进了院子,将手里的两个塑料袋交给了年纪最小的师妹细蓉:
“细蓉,一包是烧腊,一包是烧鸡,都切开装碟。”
留着马尾辫的细蓉笑起来眼睛如同弯月牙,接过塑料袋朝着厨房跑去,其他几名师弟也都跟着跑去了厨房,虽然不能偷食,但是看着烧鸡和烧腊装碟过瘾也好。
“师傅和大师兄呢?点会今天让你这头马骝当大王?就算师傅和大师兄都不在,三师兄也在的嘛。”邓志勇进了院子,站在一处水缸前撩水冲了一下手上的油渍对陈志威问道。
陈志威把自己的毛巾递过去说道:“师傅回大陆去见师公,师公身体不太好,又住进了医院,大师兄好容易才认识了女朋友,那条女约大师兄今晚去睇电影,不能赶回来教拳,至于二师兄,自然是替师傅在医馆替人看跌打的嘛。”
邓志勇嘴里说三师兄,陈志威嘴里说二师兄,可是两人却都不觉得对方讲错。
“都已经晚上六点多,医馆仲不上板?生意会这么好?”邓志勇将手擦干,把毛巾扔还给陈志威问道。
陈志威耸耸肩:“你又不是不知,二师兄同师傅一模一样,动不动就不收诊金,生意当然好,如果不是武馆是师傅自家地盘冇人收租,师傅同二师兄早就连租金都付不起。”
邓志勇对陈志威说的话见怪不怪,走到一处木人桩前,抬手打了两下散手,扭头对陈志威说道:“这半个月冇人来学拳?我见少了一个师弟,为咩呀?师傅又吓跑新人?”
陈志威也撩起水洗了一下脸,等擦干脸上的水才说道:“哪里用师傅吓,那家伙被我赶跑的,摆明是来占便宜,师傅和二师兄已经够艰难,整日三餐都是咸鱼干同煮白菜,那家伙居然想住下来学拳,分明是想找地方揾饭食,当然不能留,所以我打跑了他。”
“师傅冇怪你?”邓志勇一拳打在木人桩的面门处问道。
陈志威脱掉上身的武服:“喏?自己睇喽?”
邓志勇回头扫了一眼,陈志威的后背上满是藤条印迹,虽然已经消退了不少,但是仍泛着淡淡的黑紫,足有七八道之多。
“本来师傅是想打二十下,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为我求情,最后才减到了八下,痛的我差点飙屎飙尿呀!”陈志威说起这件事就有些闷闷不乐:“我真是搞不懂师傅,本来就已经够穷,明知那个扑街是来揾饭,不是为学拳,仲要留下他。”
“师傅就是那个样子,他又……”邓志勇还未说完,武馆的大门外已经闯进来五个人,看见邓志勇在场,当先的那个指着邓志勇叫道:
“鹧鸪勇你个扑街!若不是有兄弟一路跟你,我都不知大勘村仲有你脚毛!抢我生意?是不是想死呀!”
“钟七?你够胆跟我?话要讲清楚,生意不是我抢的,是那些人更信我而已!你若是不满,去找大佬强啦!问下是不是他要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做!”邓志勇看清对方之后,朝前走了两步,将陈志威挡在了身后:“仲有,这件事是你我之间的事,你现在登我师傅的武馆是不是过分了些?”
“挑!早掀翻你底呀!以为抬你师傅跛青出来就能吓到人咩,一个死跛子外加你们几个蛋散就学人开武馆?我知你这次因为大佬强下注,你抽水足足抽到了一千块,你全部拿出来,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不然今日连你师傅跛青的武馆招牌我都拆掉呀!”对方为首叫钟七的人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模样,脸色凶恶桀骜。
“白痴,这里是武馆,你带几只三脚猫来我师傅武馆搞事?是不是想打横抬出去!人就有,钱就冇,你想要打就上前!我教下你们几个扑街点样做人!”邓志勇一把甩掉身上的牛仔夹克,左脚上前一步,屈膝微蹲,脚尖里扣,右手成掌探出,摆出了一副蔡李佛骑龙缠桥的架势。
陈志威也甩掉了武服,赤着上身站在邓志勇身侧,朝钟七五人亮出马步劈桥的招式!
“鹧鸪勇,你同我搞笑咩?现在八六年,你摆这种老土的造型出来?不要话我未提醒你,我身后的两个兄弟学过泰拳,本来下周是想登台的,今天你若是不拿钱出来,就先便宜你!”钟七不屑的朝地面吐了一口口水,朝身后的四人歪了一下脑袋:“打倒这两个扑街!”
钟七话说完,身后一名小弟当先朝着邓志勇冲去,一记左直拳呼啸着砸向邓志勇的脑袋!邓志勇右手手腕绕动,朝着对方的拳头缠去,只是两手相交,还未等邓志勇的缠桥变成擒拿手缠握住对方的手腕,钟七那名小弟已经顺势贴身近前,一记膝撞顶在邓志勇的小腹上!膝撞得手的同时,右肘已经凌厉击在邓志勇的胸口!将邓志勇打的身体朝后趔趄!钟七的小弟不给邓志勇趁机拉开距离的机会,算准邓志勇退开距离,翻身一记泰式横踢,脚背狠狠抽在邓志勇的脸上!将邓志勇的身体抽的离地转了半圈!狠狠摔在地面上!
钟七看到自己小弟轻松将邓志勇踢翻,嚣张笑笑:“你他妈真是老土,现在学拳,不是截拳道就是泰拳,最惨也是空手道,你就够蠢,学这种只懂摆造型的花拳绣腿!”
本来在厨房里切烧腊的细蓉几个人偷偷从厨房窗户望向院中,看到邓志勇被对方踢翻,细蓉啊的一声,旁边的志鸿已经将她拉到后面:“细蓉你去后街医馆叫二师兄来!快点!我们几个先出去帮三师兄!”
“好!”细蓉转身从厨房的后窗灵巧的跳了出去,志鸿等细蓉离开,带着三个师弟冲了出去!
……
“乳香二钱半,红花一钱,梅药二钱半,归尾三钱,栀子二钱,桃仁二钱,田七末一钱,三碗水煎到半碗水,每日两次,最多五日,淤血就会化掉,下次小心点呀三叔,这次走运,是花盆砸在肩膀,若是砸中头……算啦,总之自己多注意,最近天文台话有台风,大勘村被风一吹,连寮屋都能塌掉大半,何况掉落个花盆。”
新兴路一家只挂着跌打药酒字样招牌的医馆里,一名穿了件黑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用毛笔写着药方,嘴里叮嘱着坐在对面捂着左肩的中年人。
“三婶拿药方去黄大仙的百草堂抓药,那里卖的药便宜些,记清楚,这几日不要让三叔饮酒,不然淤血散不出,亏的是自身。”年轻人写完药方,吹了吹墨痕,这才递给了站在伤者身边的中年女人。
“能不能……你也知,我家里冇钱去抓药,方不方便从你这里帮我开些药,诊金不如下次……”叫三婶的女人眼球转动,语气扭扭捏捏的对年轻人说道,话说了一半就被自家男人踢了一下小腿,叫三叔的男人瞪着自己老婆说道:
“你真不愧叫吝婆,全村人都知你名字,你男人现在受伤呀!呢个时候你仲好意思赊药?拿钱出来!快点!药去百草堂抓,诊金一定要付!”
三婶不甘示弱的回踢了三叔一下,先看了一眼年轻人,这才扭头骂道:“你个死鬼!整日饮酒,家里已经冇米下锅,现在你又受伤,哪里有钱!”
不过嘴里说的凶,手还是从腰间摸出个布包,取出了五块钱放在了桌上,年轻人对两人的对话也只是笑笑,没有推辞,将钱放进了抽屉,转身从脚下取出一小瓶药酒递给三婶,脸上带着微笑说道:“这是加了胆南星的化瘀消肿酒,回去帮三叔擦在伤处。”
看到对方没有白白收诊金,又多赠了自己一瓶药酒,三婶脸色好看了不少,一边扶着三叔起身,一边对年轻人说道:
“年纪轻轻却整日窝在武馆,不如出去做事啦,你生的靓,村里好多女孩子都对你流口水呀,你去找份正经工作来做,只要能揾钱,不论多少,三婶都能帮你介绍女孩子认识。”
“谢谢三婶,医馆和武馆也蛮好,就算揾不到钱也无所谓,够我同我师傅填胃就得。”年轻人也站起身,朝外送两人。
三叔捂着肩膀对自己老婆说道:“整个大勘村各个都像你一样,看跌打不付账,跛青同他徒弟当然揾不到钱,若是这间跌打骨科不肯赊账,跛青早就成大富豪呀!”
等这对斗嘴的夫妻离开,看看天色已晚,年轻人将门板一块块上好,正要锁死大门,细蓉已经急匆匆的从前街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惶急,边跑边叫道:
“二师兄,二师兄!有人来踢馆!三师兄被人打!你快去救他!大师兄今天未来教拳,只有四师兄在帮手!我来时三师兄已经被对方的人打倒!”
“这么大镬?”被细蓉称为二师兄的年轻人将门锁好,伸手抱起了细蓉朝着武馆的方向跑去,只是脸上却不见太多急切,云淡风轻。
武馆开在新兴路前街,医馆开在新兴路后街,中间只有一条短巷,抱着细蓉的二师兄很快就到了武馆大门外,将细蓉轻轻放下,朝院中已经将自己几个师弟按在身下痛揍的钟七几人叫道:
“住手!”
地上的陈志威,李志鸿几个人看到年轻人出现,都出声叫道:“二师兄,他们来武馆打人呀!”
钟七狠狠的踢了一下邓志勇的肚子,这才直起身望向大门处的年轻人:“噢?搬救兵?仲穿长衫?拍古装戏,扮关德星呀!早清楚这间武馆的底,以为你穿件长衫就能学人扮掌门!连你一起打!”
钟七身后那名两招放翻邓志勇的泰拳小弟听钟七开口,径直扑了上来,一个前滑步加上左摆拳朝着青年的太阳穴击来!
被几位师弟师妹称为二师兄的青年撩起长衫下摆,等对方摆拳已经打出一半来不及变招,左腿突然弹踢而出!对方显然加了防备,二师兄左腿一出,他的身体就朝旁边闪去,只是随着闪身动作,左摆拳不得不变招,青年此时抬手一个缠桥扣住对方来不及撤回去的左手腕,朝对方笑笑:“拳都打不出,也够胆来踢馆?睇清楚,拳是这样打的!”
声音出口的同时,左手成钩,手心向内,手背弓起,手腕弹屈打出!一记鹤顶手“啪!”的一声打在对方的咽喉处!
钟七的小弟好似被人掐住喉咙,双手拼命的捂着自己咽喉朝后退去,二师兄则不急不慢的随着对方后退朝武馆大门里走,那名小弟也够悍勇,双手捂住咽喉见阿峻跟上来,突然的一个泰式冲刺步,右腿抬起如同铁棍朝阿峻头部扫踢而来!
二师兄头朝后微仰躲过这一腿的同时,左脚屈膝上提!腿出如电!踹击在对方不及闪躲的腰间!将整个人踢的双腿离地而起!跌出三米外,后背和脑袋狠狠摔在了青石地面上!身体滚了两下,蜷成虾子一样在地上呻吟!
钟七和其他三名小弟见自己兄弟被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的打倒,急忙扔掉邓志勇,陈志威几个人,朝这位突然杀出来的青年围上来,青年脸上带着笑箪了一下已经洗的有些脱线的黑色长衫,双眉微微挑起,对钟七几个人说道:“门在我身后,若是让你们其中一个跑出武馆大门,就算我输。”
钟七脸上神色不定,他跟踪邓志勇来这里之前已经查清楚,这间武馆可能是全港九最蛋散的一间武馆,唯一的师傅又去了大陆探亲,这才够胆找上门,却不知道从哪跳出来一个家伙,轻松打赢了自己的兄弟,要知道,此时在地上呻吟的那个小弟本来是钟七打算下周送上擂台揾钱的。
“你是边个!”钟七双手抬起,摆出了截拳道的架势,双腿有节奏的点动着,眼睛盯死对方,出声问道。
年轻人伸手指了指几人身后,武馆大厅前悬挂的黑底金字“义海藏龙”的匾额,和雄踞匾额之上的黑色独角狮头,声音平静:
“洪义海,霍东峻。”
第二章 香港最后一个寮屋区
钟七和几名小弟都在湾仔的新式拳馆学过功夫,他们算不上那些江湖字头中的古惑仔,只是几个人学功夫时意气相投,之后就混在一起,尤其是截拳道和泰拳可以说是速成,学了三个月就已经同街上那些虾虾霸霸的烂仔打架时占据上风,让几个人信心大增,钟七更是横下心带着四名兄弟去闯九龙城寨,准备去见识一下九龙城寨的地下擂台,一进城寨就想登拳台打拳是不可能的,就算自己不怕死,拳台庄家也不会安排不清楚身手的人上去开打,要安排场次,而且还特意找了几个同样学过拳脚的人陪钟七几个人对练了一周,钟七几兄弟也算犀利,每次对练都将对手打倒,让地下拳赛老板最终点头,允许他们可以登场打比赛。
可是这种登场是需要有人捧的,也就是说,有有钱佬愿意出钱买你上台打拳你才能上拳台,如果冇人捧,那就只能慢慢排期,钟七和几名小弟默默无名,自然不会有有钱佬出钱买他们上台,所以钟七在排期的日子里,顺便做起了帮人跑腿下注抽水的生意,邓佳勇,也就是邓志勇就是在城寨里专门帮人跑腿下注,大多数时候只能抽个十块二十块,可是今天邓佳勇居然走狗运,一直都睇拳赛的大佬强今天有事不能到场,找人选场下注,本来钟七以为自己几兄弟平时同大佬强很熟,一定是替大佬强下注的首选,可是没想到大佬强打电话过去城寨,居然让鹧鸪勇帮他选注,更夸张的是,大佬强下注十万块居然让鹧鸪勇选注赢了七万,邓佳勇抽水抽了足足一千块,这让早就看鹧鸪勇不爽的钟七自然火起,仗着学过拳脚,又找人摸清楚鹧鸪勇的底细,这才找到了钻石山下大勘村寮屋区的武馆,朝鹧鸪勇要钱,无论是在城寨,还是在大勘村,一天揾到一千块港币,绝对是个大数字。
满心以为自己几个人能将邓佳勇和武馆其他人打倒,之前也确实如同钟七想象中美好,除了鹧鸪勇,武馆里居然只有一些小鬼,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被自己几个人轻松搞掂,可是无论如何却未想到,最后时刻居然冒出一个霍东峻,一拳一脚就将自己学泰拳的兄弟打倒!更口出狂言让自己几个全部躺低?以为穿长衫就是黄飞鸿咩?
钟七脚下步伐不停变动,调整着步法在霍东峻前后左右不停的移动着。
霍东峻很没有高手风度的揉了揉眼睛,得到机会的钟七看到霍东峻揉眼睛,抓准节奏,一记极快的侧踢朝着霍东峻的头踢去!嘴里还发出了振藩截拳道那种特有的叫声,看起来似模似样。
“李小龙可以用腿踢人,但是不代表人人学了截拳道就都变成李小龙,下一个!”霍东峻身体不动,侧头躲开这一腿说道!
说下一个这三个字的同时,霍东峻脚下一个左进马,极快的闪到还来不及收腿的钟七身前!双手极快打出!一套蔡李佛五轮捶的挂及反撞擂阴三连击眨眼间已经打在了钟七的左脸,右腰以及小腹处!
不等钟七感觉到疼痛,三连击打完的霍东峻一个侧转撞肘已经凌厉撞在钟七的胸口!将钟七身体撞的倒飞而起!狠狠摔砸在地面上!胸腔都发出了闷响!
这已经是霍东峻手下留情,不然擂阴不会打在钟七的小腹,而是直接打爆他的下体。
钟七挣扎着爬起身,捂着胸口吐出一口牙血,弓着身子惊惧的望向霍东峻,自己刚才教训邓志勇和几个武馆学徒时,明明腿法很犀利,点会到了这个家伙面前就失效?
蔡李佛那种老式功夫不都只是花拳绣腿的吗?
看到自己大佬被人轻松打到吐血,钟七三名小弟对望几眼,同时扑了上来!霍东峻见三人朝自己扑来,朝后略退了半步,就在三人以为霍东峻被自己三人同时动手吓到时,霍东峻却突然一个虎跃到了正中那名对手的面前,左手一记挂拳朝着对方的头顶劈砸而下!那名钟七的小弟本能去伸手格挡霍东峻的拳头,霍东峻右手已经抓成虎爪形,抓捏住对方的脖颈!手指发力的同时,收左拳,起右腿一招踩腿踢在了旁边另一名钟七小弟的膝盖关节处!
“嚓!”的一声轻响,那名小弟右腿好像断掉一样,站立不稳,咚的一下摔倒在地!
最后一名钟七的小弟看到两个同伴电光火石之间被霍东峻制住,下意识的想从另一侧朝武馆大门处逃去!霍东峻一手虎爪捏着对方的脖颈,身体突然依靠虎爪这只手和这名钟七的小弟为支点,穿着黑色长衫的身体腾起如同一面黑色旌旗!双腿横向弹踢在那名想要跑掉的钟七小弟的后背上!将那名小弟踢的朝前狂奔几步,眼看要冲出大门时却朝前趴在了地面上!
霍东峻松开手,那名小弟捂着自己的喉咙用力的揉动,脖颈处已经多出了五个红色指印,让他感觉连呼吸都困难,胸口剧烈起伏的喘息着,霍东峻将撩起的长衫下摆松开,把已经在地上坐起来的邓志勇拉了起来,邓志勇看到霍东峻那副温和模样,不爽的揉着腰腹抱怨:
“三师兄,我被人打呀,你居然都只是轻轻教训他们一下?打断他们的腿啦!”
霍东峻伸手摸了几下邓志勇的肋骨,发现没有大碍,又把其他几个师弟都拉了起来,陈志威几个人因为年纪小,钟七又没那么过分,只是将他们几个打到一边就不再理会,所以陈志威几个身上没有受伤。
“飞叔,就是他们几个趁我师傅回大陆探师公,打上门欺负我们!”细蓉不知几时从外面牵着一个军装的手跑了进来,指着地上的钟七几人对军装警员说道。
这名军装警员年纪足有四十多岁,一脸沧桑,看到地上躺着的钟七几人,先是叹口气,这才对朝他露出笑脸的霍东峻摇摇头说道:
“仲要笑,细蓉跑去话有人踢馆,我就知一定又是你在k人。”
“又要麻烦你,飞叔。”霍东峻朝军装警员飞叔歉意的笑笑:“我也不想这么晚仲要让你赶过来,唔好意思,不如我把师傅珍藏的蛇酒偷偷拿点出来孝敬您老人家。”
飞叔一边朝钟七走去,一边摆摆手:“我多谢你,跛青的蛇酒我可冇胃口去补,我仲想多活些年,不想太早就因为肾爆掉躺去警察公墓。”
“喂!你有冇事呀?用不用为你叫救护车?”飞叔蹲下身,拍了拍钟七的脸,语气很不友好的问道:“敢来大勘村搞事?知不知这村子另一个名字叫乜鬼呀?”
钟七一手捂着左脸,一手捂着小腹,身体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听到警察问话,吃力的说道:“叫乜鬼?”
“猪寮城寨呀!外面人都叫这里小龙城,你有冇发现你来时街上连烂仔都冇?”飞叔语气严肃的对钟七问道。
钟七顺着飞叔的话回忆了一下,来到钻石山大勘村之后的确未见到有古惑仔或者飞女之类的人出现,整条街都是阿叔师奶这种人,按道理来讲,大勘村这种地方应该出大把的烂仔才对。
看到钟七呆呆愣愣,飞叔表情古怪的告诉了他答案:“因为这里藏了很多来香港食大茶饭的大圈呀,你傻乎乎跑来这里踢馆?嫌命长呀?用不用我装睇不见,留下你们几个继续扮威风,反正已经要天黑,你慢慢玩。”
说完飞叔就站起身,将手里的帽子戴上准备离开。
听到飞叔说大圈两个字,钟七吓的从地上坐了起来,伸手抱住了飞叔的腿:“阿sir,带我一齐走呀!我第一次来这里,真的不知呀!”
开玩笑,听到这里住了很多大圈,钟七够胆留下才见鬼,现在边个不知香港最恶的就是大圈仔,连那些江湖大字头和九龙城寨里的大佬提起这两年出现在香港的大圈仔都战战兢兢,这班人冇道理可讲的,万一……
飞叔踢开钟七的手,背对着钟七几人朝霍东峻眨眨眼说道:“就这样,我带几个听到大圈就吓破胆的扑街返警局去落底,不打扰你们食饭,口供明天我巡视的时候再录也一样,走先。”
“麻烦飞叔。”
“谢谢飞叔!”
“飞叔慢走!”
霍东峻带着师弟师妹将飞叔送出了武馆大门,钟七几个人不等飞叔出声,已经相互扶持着朝飞叔追去,唯恐飞叔丢下他们几个不管。
等飞叔带着几个人走远,霍东峻转身回了武馆,看看还在揉着腰腹的邓志勇,对陈志威说道:“带师弟师妹去搬桌子准备食饭,我去帮你四师兄涂药酒。”
陈志威和细蓉几个跑去厨房搬桌椅,邓志勇打量了一下霍东峻身上的长衫:“三师兄,你穿长衫做咩呀?不过看起来几有型,十足靓仔。”
霍东峻转身将武馆的大门关上,一边上门栓一边说道:“你当我想咩?师傅话医馆是先生位,坐医馆时要穿长衫才行,热都热死,我现在撒尿时感觉尿出去的都是滚水呀!师傅要去最少半个多月才返来,我这次一定生热疮。”
邓志勇揉着小腹跟在霍东峻身后朝武馆里走,笑呵呵说道:“你可以光身穿长衫的嘛!光身穿一定很凉爽,撒尿时撩起长衫就得,不用解腰带,又能便宜村子里对你流口水的师奶们。”
第三章 洪义海的名字
平时武馆只有霍东峻,细蓉和师傅黎剑青三个人吃饭,很清静,但是今晚就热闹很多,本该回家的陈志威,李志鸿,李志邦,孙志杰,赵志河都留了下来,算上邓志勇,整张餐桌挤的满满,和桌旁的人比起来,桌面上的菜就可怜的多,一碟烧腊,一碟烧鸡,一盘青菜豆腐,一碟咸鱼干,年纪最小的细蓉从霍东峻和邓志勇开始,依次为自己的师兄盛饭,等她连自己的那一碗都盛好,霍东峻才出声说道:“食饭。”
邓志勇先夹起了一根最大的鸡腿放到了细蓉的碗里说道:“细蓉妹头最乖,当然要食最大的鸡腿才行。”
细蓉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三师兄。”
“唔用客气,你乖嘛。”邓志勇又夹起第二根鸡腿放到了年纪比细蓉稍大的赵志河碗中:“阿河食第二根。”
“谢谢三师兄。”赵志河是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双手捧着碗,嘴角还粘着饭粒,朝邓志勇笑呵呵的说道。
孙志杰,李志邦,李志鸿,陈志威几个按年纪从小到大,邓志勇把烧鸡的其他部分分给了他们,这才夹起烧鸡盘中仅剩的鸡屁股,对霍东峻嘿嘿怪笑道:
“三师兄,这只烧鸡只剩下鸡屁股,本来要孝敬师傅,师傅不在,孝敬你啦。”
霍东峻夾了一筷青菜放在碗里,朝邓志勇瞥了一眼说道:“我多谢你,这种美食只有你自己能享受。”
“呐,你们都睇见啦?是三师兄自己说鸡屁股归我食,不是我冇孝敬他!”邓志勇把鸡屁股一口咬住,等咽下去之后才说道:“正点!”
“三师兄,为咩我们叫你三师兄,你却叫二师兄做三师兄?”赵志河似乎发现了邓志勇话中的问题,端着碗问道。
邓志勇愣了一下,望向霍东峻,霍东峻摇摇头:“除了志威和细蓉,其他入门晚的师弟不知道这件事。”
“那还是不要讲的好,免的他们知道,哪天多嘴说出来被师傅打。”邓志勇说了一句。
吃过饭,除了邓志勇和细蓉,其他几名师弟都各回各家,他们都是住在大勘村附近的少年,何况武馆也无地方给他们提供留宿的床位,等陈志威几个人离开,邓志勇鬼鬼祟祟的跑去武馆内室,不一会儿就拎出瓶白酒和两个酒盅,霍东峻瞪他一眼:
“师傅若是知你偷喝他的酒,下次见你一定扒了你的皮。”
邓志勇嘿嘿笑了两声:“三师兄,你最够义气,只要你对师傅讲是你喝了他的酒,师傅不会发火的,他最偏心你嘛,细蓉,烧腊收起来留你同三师兄以后慢慢食,去帮我从厨房找一块豆腐出来,撒上盐就得。”
“喂,食你的烧腊啦,细蓉不缺吃食的,倒是你,整天不见人,见到就好似难民一样,买些肉食也都要带来武馆同大家分享,自己多食点。”霍东峻将桌上还剩了大半的烧腊推到了邓志勇的面前:“盐豆腐做下酒菜,吃多会伤身。”
“是呀,三师兄,二师兄每天都帮我准备鸡蛋和牛奶的。”细蓉趴在餐桌另一侧,望着两位师兄说道。
“吃完啊?吃完就自己去烧水洗澡,然后去抄书写字,等下我会去检查。”霍东峻望向趴在桌上的细蓉,微笑着说道:“趴在桌上不想走,偷懒呀。”
细蓉嘟着粉嫩的嘴巴应了一声,慢吞吞的转身朝武馆自己住的偏房走去,边走边可怜兮兮的回头望向自己两位师兄,希望自己的二师兄改变主意,让自己今晚不用抄书。
“你是不是变态的,二师兄,细蓉才十一岁,白天就打拳学医,晚上仲要抄书?她是小妹头,不是女超人的嘛!”邓志勇被细蓉可怜的眼神打动,出声对霍东峻的决定表示不满。
“细蓉虽然暂时不能去上学读书,但是却可以在武馆学识字,她已经十一岁,仲是女孩子,难道将来同你和大师兄一样,连名字都不会写?”霍东峻看到细蓉还在不住回头,对她伸出一根手指:“今天帮忙做大家的晚饭,减少一百字,只写两百字就得,趁我还未变心意,去写啦,不然我会再加两百。”
刚才还楚楚可怜的细蓉马上如同受惊的小鹿,跳着进了自己的偏房,霍东峻这才对邓志勇说道:“现在冇人在,讲啦,为咩今天会有人追上门找你的麻烦。”
邓志勇摸摸头:“因为他们以为我抢生意,所以想抢钱喽。”
“是不是学二师兄一样捞偏门?”霍东峻双手放在桌面上,轻轻的用手指一下下点着桌面。
“当然不是啦,只是帮忙替人选注下注,我赚一点点佣金而已,我学过拳,他们就认为我能看出打拳的两方哪一边实力更强,所以都愿意让我帮手选,大佬强这件事真的不是我抢生意,只是我曾经帮大佬强一个小弟选注赢过几百块,所以这次大佬强下重注让我帮忙下,钟七就以为我抢他老板。”邓志勇将今天发生的事对霍东峻说了一遍,委屈的说道。
说完还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四百块,本来今天揾到一千块,给了我老妈五百块,买烧鸡和烧腊花了三十几块,这四百块孝敬师傅,剩下的零钞装口袋傍身。”
“你已经不学拳,师傅不会收的。”霍东峻看了一眼桌上的四张钞票说道。
邓志勇语气不耐烦的说道:“师傅不收你替他收啦!师傅同你之前我仲不担心,但是现在多了细蓉,多张嘴出来食饭,依靠这间医馆能揾几多,真是搞不懂你同师傅,一对怪人,这间武馆有咩好,我学了四年蔡李佛,都打不赢钟七这班只学了三个月泰拳和截拳道的扑街!不如你也学大师兄,去替人揸车啦,一个月轻轻松松两千块落袋,穿着体面,又有豪车同街坊炫耀,总比守着一间冇人上门的武馆好!”
霍东峻吐了口气,没有回应邓志勇,而是转头打量了一下这间破旧的有些可怜的武馆。
他是重生一世的人,上一世还不满三十岁就意外死掉,之后离奇重生在八6年的香港,而且成为了洪义海这间武馆的弟子,自己这具身体此时才十八岁,但是跟随师傅黎剑青修习蔡李佛已经十一年,五岁时因为家中兄弟姐妹多,被父母送来黎剑青的武馆当学徒,武馆学徒和弟子不同,学徒是可以干杂役来代替交学费的,直到十四岁才正式拜师,这个身份让霍东峻很有归属感,因为上一世他十八岁从儿童福利院出来后,打工之余就跟着一位乡下老拳师学了十年的戳脚,这次换成了蔡李佛,仍然是学武,让他完全没有不适应的感觉,相反,因为多出上一世的经验和阅历,让他现在对蔡李佛的功夫领会的很快,而霍东峻也没兴趣去凭借前世经验改变现有生活,或者说,即使他想改变,也因为前一世专注习武,对其他完全没有关注过而不知从何下手,对他来说,有间武馆,有位师傅,有饭吃,有床睡,已经足够,上一世就是这种生活,这一世继续上一世的修习也很正常。
如果说前世和今世唯一不同,就是这一世多了几位师兄弟和一位小师妹,让霍东峻多了前世未曾有过的同门情谊。
“不如我也去学泰拳。”邓志勇见霍东峻没出声,突然握紧拳头放在桌面上,下定决心说道:“学了泰拳我看钟七那个扑街仲够胆动我?”
“泰拳和蔡李佛是完全不同的,蔡李佛是功夫,泰拳和截拳道只好称为武功,或者称之为格斗术,那种拳法就是为了格斗对敌而创出来的,但是蔡李佛和中国其他门派武功却不是单纯因为对敌而存在,就好似蔡李佛,除了拳脚器械,仲有狮艺,鼓术,医技,但是泰拳,截拳道这些格斗术除了拳脚就再无其他,所以只好叫格斗术。”霍东峻听到邓志勇的话,侧过脸望向他说道:“不要让师傅听到你刚才的话,不然一定打醒你。”
“学拳当然是为了防身对敌,想健身的话,我不如去学健美操啦,健美操老师又够靓,当年我拜师傅学蔡李佛拳就是因为蔡李佛拳在香港的名头够大,哪里想得到,学了这么久,打人都打不倒。”邓志勇自己倒了一盅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霍东峻笑笑,的确很多香港人学蔡李佛就是因为蔡李佛在香港的名气很大,和洪拳并称香江两大拳门,香港甚至有一本叫《蔡李佛》的杂志在市面上发行,半月一期,而且在民间有专门的蔡李佛社团,比如香港蔡李佛北胜总会,香港蔡李佛鸿胜总会等等,不过洪义海却不属于北胜或者鸿胜两个支脉,洪义海的黎剑青传授给门下的是蔡李佛三胜中创始人陈亨嫡传的洪圣一脉,也因为洪圣两字,让如今的洪义海在香港各个武馆和同道中,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地位。
黎剑青的师傅是蔡李佛创派祖师陈亨嫡孙,蔡李佛三祖陈耀熙的徒弟宋天扬,宋天扬与师弟胡云绰,秋壁池,简英杰当年被广东人称为蔡李佛四大天王,只是宋天扬同其他三人相比,有个在当时来看是很严重的问题,宋天扬是带师学艺的北方人,在广东被人称为外江佬,而其他三人都是广东本地人,宋天扬的徒弟黎剑青在当年,同样是广东人眼中的外江佬,而且和他师傅宋天扬一样是带师学艺的外江佬。
于是,香港开馆的黎剑青,因为带师学艺的外江佬身份不被蔡李佛各个总会接纳,未能挂洪圣二字招牌,而是不伦不类的洪义海三字,几乎沦为香港武林届笑柄。
为了此时武馆上方悬挂的“义海藏龙”四个字,黎剑青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可惜武林中人提起洪义海,只认可是蔡李佛拳馆,蔡李佛三胜分支仍然拒绝接纳洪义海入会,只因黎剑青身上刻着带师学艺这四个字。
霍东峻对吃穿住行全都无谓,从他被黎剑青五岁时带来洪义海直至现在,替他不能再与人讲手(意指切磋)的师傅黎剑青继续守着洪义海,已经深刻在霍东峻的骨头里,他要像他师父一样,继续等一个机会,告诉全港武林界,香港,有一间武馆的名,叫洪义海。
第四章 穷人病不得
“我对揾钱冇兴趣。”霍东峻接过邓志勇递过来的酒盅,笑着说道:“师傅不想让我出去揾钱,我自己也不想,每天练拳,学医不也蛮好?有片瓦遮头,有碗饭填胃就足够。”
邓志勇摇摇头,拿起酒瓶将霍东峻的酒盅倒满:“难怪师傅会选你继承他衣钵,除了脾气,几乎与师傅一模一样。”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用师弟们吃剩的烧腊下酒,霍东峻正在津津有味的听邓志勇说起自己一个叫陆居宁的死党,小时候对着电视幻想长大成为何垨信那样的主持人,主持港姐大赛,身边港姐云绕,可是现实却是这位陆居宁成为了一名马夫,身边聚集几十名小姐,整天站在街上对寻欢的咸湿佬说着大波磨鸠爽到爆这种话。
“二师兄,你话这是不是就是电视上讲过的,现实与理想的差距?”邓志勇咬着一块细小的猪骨对霍东峻问道。
霍东峻还没说话,偏房的门打开,细蓉捏着自己的鼻子快步跑了出来,站在院中的水缸前,低头撩水冲着自己的鼻子,霍东峻看到细蓉的动作皱皱眉,站起身去旁边拿起毛巾走过去问道:
“又流鼻血?今天第三次,不能再等,明天我陪你去找鬼佬医生检查。”
细蓉用水将鼻子的血迹冲洗干净,仰着头接过霍东峻手里的毛巾,脸上始终带着笑:“不要啦,二师兄,师傅同你都替我检查过,号脉听肺都做过,师傅都话冇事,那就一定是冇事,我不要去见鬼佬医生。”
邓志勇也擦干净双手的油渍走过来,关切的问道:“细蓉又流鼻血呀?上次我来她好似就流过一次。”
霍东峻点点头:“这半个月,一天最少流一次,最多时三四次,师傅和我都检查过,却查不出问题,不能再拖,明天早上我搭大师兄的车带细蓉去黄大仙找个鬼佬的诊所,让西医检查。”
“二师兄,我不要去,鬼佬都是抢钱的,村里的华哥生病,见西医一次都花掉七百多块,不如我吃中药啦,师傅同你教过我的,这是肝火旺盛,煮些金银花和薄荷水饮下就好,我不要去见鬼佬。”细蓉放下擦脸的双手,还沾着水珠的小脸上大眼睛眨也不眨望着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弯下腰从细蓉手里接过毛巾,帮自己这位天生天养的小师妹把脸蛋擦干净,笑着说道:“肝火旺盛的话师傅就一定能检查出来,乖啦,师傅把存款四千多块都留给我,够用的。”
细蓉的腮帮子鼓起来,好像是自己埋怨自己的小猫,霍东峻双手微微拉动细蓉的脸蛋,将她嘴角拉出一个笑容:
“大不了今晚我放你假,不要你写字,去睡觉啦,明早早点起床,让大师兄带我们去黄大仙,我买钵仔糕给你当早餐。”
“我不要。”细蓉确定自己的鼻子不再流血,就低下头回了自己住的偏房。
霍东峻望着偏房的门慢慢站起身,旁边的邓志勇把四百块港币轻轻塞到霍东峻手里,小声说道:“四千块?师傅存款能有三千块我就酬神呀!今天赚的多,明天可以偷懒不用开工,我同你一起去。”
……
早上不到五点钟,洪义海的大师兄廖志宗就开着老板的凌志车来到武馆外,准备带师弟们一起练拳,廖志宗今年已经二十八岁,是黎剑青第一个收的徒弟,收廖志宗时,黎剑青的武馆还开在黄大仙,那时廖志宗才十六岁,等廖志宗十八岁时,霍东峻才进入洪义海,成为了黎剑青第三名徒弟。
廖志宗赶到时,陈志威,李志鸿等武馆弟子已经早早的换好了武服站在院中打拳,霍东峻穿着一套有些老气的黑色中山装,旁边的细蓉则穿着一件干干净净却有压痕的连衣裙,看到邓志勇也在场,廖志宗笑着捶了邓志勇一下,这才蹲下身抱起细蓉,对霍东峻问道:
“把我们的小师妹打扮这么靓,要出门呀?”
细蓉把头埋在廖志宗的脖颈处小声说道:“二师兄一定要我去见鬼佬医生,大师兄,我能不能不去。”
廖志宗搂着细蓉,眼睛望向霍东峻,霍东峻用手摸了一下鼻子,对廖志宗点点头,廖志宗揉了一下细蓉的头:
“细蓉乖,不用怕鬼佬,大师兄陪你一起去,一定冇问题,如果鬼佬吓到我们的妹头,大师兄一拳就打爆他头呀!我知你担心钱,大师兄昨天发薪水,两千块就装在身上,一定冇问题的!鬼佬敢多收钱,大师兄一样打爆他头,得不得?”
“嗯!”细蓉用力点了点头:“如果鬼佬多收钱,细蓉就打爆鬼佬的大鼻子转身跑掉。”
廖志宗放下细蓉说道:“这才乖嘛。”
说完对霍东峻说道:“打完拳再走,这么早,鬼佬还未起床呀,换衣服打拳。”
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五百块港币递给霍东峻:“孝敬师傅的,你收好。”
“你最近同女孩子约会,要用钱的,师傅话让你不用再交钱孝敬他,自己攒钱娶老婆啦。”霍东峻拿着廖志宗递来的港币,要递回给他。
廖志宗摆摆手:“娶老婆?昨晚我家姐介绍的女人,哇,长的好似你一样,如果同这样的女人结婚,我不止攒钱,连豆浆都能攒下,吓死人啦!”
“同我长的一样?咩意思?”霍东峻下意识摸摸脸,自己模样好似不是太难看才对。
“二师兄嘛,就是猪头样喽!”廖志宗笑了一声,快步跑进了武馆的内间去换衣服,霍东峻看看几个偷笑的师弟,故意板起脸说道:
“等下练完拳,你们各个都给我站桩半小时!敢笑我?”
说完,霍东峻也去换了衣服。
廖志宗在场,无论昨天带师弟练拳的陈志威,还是去医馆坐堂的霍东峻,都乖乖站在队伍中,由大师兄廖志宗带领众人练拳。
等廖志宗带着众人练了一套十字扣打,又指点陈志威几个年纪小的师弟对练之后,这才和霍东峻,邓志勇用水冲洗了汗水,再次换回之前的衣服准备去黄大仙,霍东峻叮嘱陈志威看好三个师弟,牵着细蓉上了廖志宗开来的车。
在香港,除非病人能等得起或者是突发急诊,不然很少人会选择去公立医院检查,因为公立医院要排期,通常连检查都要排两到三个星期,而公立医院的这种慢吞吞效率,催生了很多私家医院和私家诊所,很多私家医院和私家诊所的医师都是公立医院辞职的医生,因为自己开诊所或者医院,比在公立医院揾的更多。
而私家诊所中,如果看西医,香港民众会更容易相信鬼佬医生,他们下意识会觉得西医就是鬼佬传过来的,外国人医生抢手,价钱自然就贵,连细蓉小孩子都知道,看一次鬼佬西医要花很多钱。
廖志宗因为老板在黄大仙开工厂,所以对这一区很熟,直接开到了一家挂着“西医奥玛天奴”招牌的店面前,对后座上的霍东峻和细蓉说道:
“这家鬼佬诊所收钱便宜点,不要小看这个鬼佬医生,很犀利的,能做好多检查,比黄大仙的医院还多。”
霍东峻牵着有些不情愿的细蓉进了这间诊所,跟服务台的护士小姐说清楚病因,护士小姐先收了五十块的诊查费,这才带着霍东峻,细蓉,廖志宗,邓志勇几行上了二楼的医生办公室。
本来霍东峻以为奥玛天奴这个名字应该是女医生,可是见面之后才发现是个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大胡子鬼佬,等护士对他说完细蓉的情况后,对坐在座位上不安分的细蓉进行了一些细致观察,这才安排护士带细蓉去做机器检查,等霍东峻交了两百多块的检查费,这位鬼佬才语气有些不确定的对霍东峻,邓志勇,廖志宗三人说道:
“我此刻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小女孩的身体健康的好像一头小鹿,其他答案,要等机器告诉我们,如果机器的答案和我给出的确定不一致,那就会相当麻烦。”
等待检查结果时,廖志宗出去把车送去工厂顺便请了假,回来时,刚好护士抱着一叠检查结果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愿上帝眷顾世人,先生们,很不幸,请看。”奥玛天奴把一张x光片挂在显影灯前,指着画面上的一处对抱着霍东峻的细蓉,以及邓志勇廖志宗两个人示意:“鼻窦部位有一处血管瘤,胚芽已经朝邻近组织入侵,这就是小女孩流鼻血的原因。”
霍东峻双手抱紧细蓉,语气稍显急切的问道:“能不能做手术?是良性还是恶性?”
“不用激动,如果是恶性,她在出生不久就已经去世,所以,一定是良性,当然,这种血管瘤此刻虽然是良性,但是已经到可以致命的地步,不过手术能彻底根除这个让人生厌的坏家伙。”奥玛天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霍东峻,语气自信的说道。
“要几多钱?现在就做手术。”霍东峻从黑色中山装的口袋里取出一叠纸币,这是黎剑青所有积蓄,三千七百块,而且还要算上昨晚和今晨邓志勇廖志宗孝敬师傅的钱。
奥玛天奴摆摆手,眼睛瞥了一下那叠薄薄的钞票对霍东峻说道:“在公立医院,这种头部血管瘤手术的费用大概是两万块港币,但是在私人医院,如果你不能付四万块港币,是没人会为小女孩准备手术的,是的,四万块。”
邓志勇用力踢了一下墙壁:“四万块!你抢钱呀!现在外面人话找越南佬买条人命才五万块!”
四万块,在八六年的香港,对住在大勘村这种寮屋区的人来说,已经和一百万没区别,都是天文数字。
“你一分钱都不用付,小女孩也会死,不用找越南人付五万块杀人,但是你付四万块,我可以让她活下去,越南人却不行。”奥玛天奴可能是见多了邓志勇这种因为听到手术费用高昂而抓狂的人,所以对他的表现很平静。
“如果不做手术,我师妹还能撑多久?”
“这种手术如果送去公立医院,会排到八九个月,而她鼻窦处的血管瘤,最多还有半年,就会彻底进入鼻咽部压迫咽鼓管,进而会失去听觉,然后是失去平衡,上帝眷顾的话也许能躺在床上活很多年,只是脸部畸形,运气不好,会有很多并发症出现,是的,半年时间,你有五六个月的时间来为这次手术筹钱。”奥玛天奴伸手摸了一下细蓉的小脸:“她很可爱。”
细蓉小手紧紧抓着霍东峻的衣袖,她从大勘村长大,从未见过四万块这么多的钱,她很想开口对霍东峻说不要治,可是小孩子对死亡的恐惧让她没能开口,头半转过去,望向自己的二师兄。
“我会带细蓉来做手术,很快。”霍东峻抱着细蓉起身,邓志勇抓起桌上那一叠检查资料,廖志宗推开门,几个人迈步出了医生办公室。
奥玛天奴摇摇头,等办公室的门再次关闭才轻声说道:“我见过太多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放弃了希望,祝你好运,小女孩。”
第五章 卖馆?
“点做啊?”邓志勇站在大街上,望着霍东峻和廖志宗问道。
“我家有一万块,等下我去找我老妈取出来。“廖志宗拍拍细蓉的头说道:“剩下我再想办法。”
邓志勇低着头说道:“除了高利贷,我实在想不出其他路可走。”
霍东峻将细蓉交给廖志宗说道:“我给师傅打个电话,这笔钱我会想办法,半年,四万块,不是很多。”
“不是很多?”邓志勇瞪圆眼睛:“我出来做工这么久,大师兄更早,不说半年,就是一年都未见过四万块呀!”
没理会邓志勇话中激动夹杂的无奈,霍东峻摸出一枚硬币,走去不远处的公共电话亭,拨出了师傅临走时留下的电话号码。
“喂?”
听到电话那边接通,霍东峻轻轻吐了一口气:“你好,我找黎剑青,我是他弟子霍东峻。”
“阿青的弟子?你等下。”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朝着远处喊了两声,很快,电话换成了一个冷硬的声音:“阿峻?”
听到自己师傅的声音,霍东峻把细蓉的病情和手术费用说了出来,电话另一侧的黎剑青听完之后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卖馆。”
霍东峻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黎剑青语气冷硬,可是这两个字说出来却没有任何纠结,一片坦荡,自己这一世遇到这样一位师傅,就不枉重生一次,卖掉武馆为弟子筹钱这种事,恐怕整个香港也只有黎剑青做的出,不过黎剑青误会了霍东峻打电话的意思,所以霍东峻说道:
“师傅,我不是想说卖馆,何况现在武馆开在大勘村,哪里会有人买,我是想问下,你返大陆过深圳时,深圳卖电子表和耐纶伞的多不多?半年时间嘛,我想买些电子表偷偷带去深圳卖。”
霍东峻记不起八十年代有什么能极快赚到大把钱,他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八十年代内地流行香港带去的电子表,尼龙伞和录音机,这件事还是他听上一世那位乡下老人说起的,老人的儿子八十年代南下,带回来很多电子表和磁带,当年一次就赚了一千多块。
所以霍东峻想到了倒卖电子表的生意,虽然有失武夫磊落,可是此时等钱救命,也顾不了许多。
“洪义海门下不做犯法勾当,不用再讲,我打电话给你师姑,她会买这间馆的。”黎剑青干脆的挂掉电话。
看到霍东峻有些失神的走回来,廖志宗问道:“师傅点样讲?”
“师傅话他给剑屏师姑打电话,要卖馆。”霍东峻抬起头,对廖志宗说道:“我想卖电子表去大陆揾钱,师傅不准。”
“卖馆?仲要卖给秋剑屏那个老女人?当然不得啦!”邓志勇听到秋剑屏这个名字,不爽的叫道:“那岂不是等于师傅把脸凑到秋剑屏面前被她打?呐,我无谓啦,我只是随师傅学拳,未正式拜师,我去卖电子表啦?不过能不能揾到钱?”
“师傅的话讲出口几时更改过,恐怕现在已经打电话给剑屏师姑,剑屏师姑已经准备带钱登门呀。”霍东峻抿着嘴说道,卖掉武馆,自己还有一个多年未回的家能存身,但是师傅黎剑青就彻底在香港无立足之地。
“我不要治病,我不要师傅卖馆。”细蓉抓着霍东峻的衣袖,另一只手揉着眼睛说道:“叫师傅不好卖掉武馆,不好呀……”
廖志宗沉吟了片刻,抬起头说道:“我是大师兄,这件事我来搞定,武馆一定不能卖,卖武馆就是逼死师傅,师傅当年过海来香港,对师公话过如果洪义海打不响名头,死都不返大陆,现在卖武馆就是让师傅跳海,志峻送细蓉返武馆,我让志勇陪我去筹钱,无论如何,细蓉的病要医,师傅的武馆不能卖。”
霍东峻眼睛望向廖志宗:“大师兄,你该不会想去见二师兄?”
“见他?师傅会打死我的,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坏了师傅定下的规矩,你回武馆拖住秋剑屏,我很快返来。”
廖志宗说完,蹲下身捏了捏还挂着泪花的细蓉:“乖啦细蓉,大师兄出马,一定冇问题,师傅武馆不会卖,细蓉的病也会医好,同你二师兄回武馆。”
……
霍东峻带着细蓉搭小巴回到大勘村的时候,师姑秋剑屏已经到了武馆,陈志威几个少年好像看到仇人一样,一脸怒容的瞪着坐在武馆大厅中的秋剑屏,秋剑屏身旁还坐着她十九岁的女儿唐倩玲和大弟子何世辉。
秋剑屏与黎剑青一样,是蔡李佛拳第五代传人,而且是蔡李佛第四代四大天王中秋壁池的女儿,在九龙油麻地开着一间洪圣蔡李佛秋剑屏国术馆和一间剑屏跌打骨科的医馆,此时身份已经是蔡李佛洪圣总会执行委员会会长,洪圣总会下辖属会四十七间,几乎囊括洪义海之外的香港所有蔡李佛洪圣一脉武馆。
四十六岁的秋剑屏保养得体,坐在武馆大厅之中像商界女强人多过像武林女豪杰,手里翻看着一本杂志,一身名牌服装和随手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无不在昭示着她的富贵。
陈志威几名师弟此时脸色阴郁的站在一侧,看到霍东峻回来,陈志威急匆匆跑上前,凑到霍东峻耳边小声说道:
“二师兄,这女人突然来武馆,话师傅要把洪义海卖给她。”
霍东峻将小脸哭花的细蓉交给陈志威,让他带细蓉去外面洗脸,自己走过去礼貌的朝秋剑屏说道:
“师姑。”
又望向秋剑屏身侧的唐倩玲和何世辉:“唐师姐,何师兄好。”
唐倩玲有些傲气的勉强点点头,倒是何世辉沉稳的朝霍东峻笑笑:“志峻,好久不见。”
志峻,是霍东峻在洪义海的名字。
打完招呼之后,霍东峻同秋剑屏就陷入了沉默,连客套和寒暄都没有。
坐在座位上二十几分钟,直到看完了整本杂志,秋剑屏才拿起手包,语气冷淡的说道:“你师傅打电话给我,讲他要卖掉武馆,五万块,钱我已经带过来,合同可以等你师傅回来签,但是“义海藏龙”这块匾和三祖狮头今天我要带走。”
霍东峻抬头望了一眼那块黑色匾额,义海藏龙四个字是黎剑青用一条腿在全港蔡李佛三胜大会上换来的,香港中华国术总会永久顾问黄骁侠亲自送了这四个字给黎剑青,承认黎剑青的功夫得自蔡李佛。
而这颗狮头,则是蔡李佛第三代传人,被蔡李佛洪圣一脉传人称为三祖的陈耀熙暮年来香港时留给弟子宋天扬,宋天扬又留在洪义海的镇馆之宝。
“师傅未返回来,三祖狮头和牌匾不能轻动,师姑,不如等师傅返来后你们当面聊。”从匾额和狮头上收回视线,霍东峻对秋剑屏说道。
秋剑屏当了多年的香港洪圣总会会长,开口就习惯带上装腔作势的语气:
“我这次来,是你师傅求我来买下洪义海,不是我想买,摘牌匾和狮头的事,是你和你的几个师弟动手,还是倩玲和世辉动手,可以让你选,但是其他的事,就算是志宗在场,也没资格说我不能摘下匾额和狮头,因……”
“咚!”的一声,一个黑色皮箱从大厅外扔了进来,皮箱的环扣没有合拢,此时砸在地上露出皮箱内一角,里面乱糟糟堆叠着满满一箱的港币,三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语气桀骜:
“边个话我大师兄在洪义海不够格开口出声?”
听到这个声音,背对厅门的霍东峻脸色怪异的转身,门外,廖志宗,邓志勇,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迈步走了进来,看到霍东峻扭头,青年笑了起来:“志峻,好久不见。”
他说的话与何世辉问候霍东峻的话一模一样,只是青年这句话的语气带着真挚,好久不见四个字让霍东峻微微的失神。
而秋剑屏此时也脸色惊愕的望向青年:“你是,被逐出洪义海的罗志明?”
“二师兄。”霍东峻望着称之为罗志明的青年出声说道。
旁边的廖志宗朝霍东峻轻轻摇头,表示不是自己通知被逐出师门的二师弟罗志明赶来的。
同廖志宗和邓志勇普通甚至可说是廉价的衣着完全不同,罗志明身上一身名牌,脖颈,手指上都挂着金饰,挽起的衬衫袖口处更是戴着一块金劳,比起对面的秋剑屏,豪奢气派还要多出几倍。
“听大师兄话我师傅要卖馆救急,卖馆这种事出价高者得,秋师傅你想买,我罗志明也想买,比钱喽?皮箱里有三百万,你带的钱比我钱多,今天洪义海就摘招牌,如果你不够钱,门口在我背后,闪啦。”罗志明带着一股粗犷的江湖气对秋剑屏开口。
“你师傅就算卖馆也不会卖给你,罗志明,你捞偏门,其身不正,被逐出师门,今天返来,不怕你师傅知道后扒掉你的皮?我听人讲,你逐出师门那一天,你师傅断了你两条手臂,三条肋骨,今日对我师傅不敬,是不是想再断几根。”听到罗志明对自己师傅语气不敬,何世辉抱着双手朝前迈了一步,朝罗志明开口说道。
罗志明双眼望向何世辉,伸出右手一根手指指向对方,冰冷开口:
“第一,我师父就算逐我出师门,我一样当他是我师傅,当这里是我家,被我师傅打死我认命,不用你多嘴,第二,除了我家人同朋友兄弟,志明这个师傅赐给我的名字其他人冇资格叫出口,你若想对我开口招呼,记得叫我,明王,钟意的话,可以在明王后面加个哥字。”
第六章 龙城九擂
何世辉被罗志明指指点点,虽然脸色有些难看,可是却没有冒然上前动手,倒是一侧穿着雪白运动服的唐倩玲站起身不屑的说道:
“捞偏门被逐出师门今日还语气这么嚣张!洪义海冇人话事呀!要一个外人来开口!”
唐倩玲这句话说的很刁钻,罗志明眼睛横了她一眼,朝后退了几步,一直未开口的廖志宗慢慢走上前,从西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纸币放在秋剑屏旁边的桌上:
“秋师傅,救急的钱我已经筹够,不用你帮手,这间馆不卖,师傅不在,我话事,就算师傅要卖,也要等他返来再决定,在此之前,边个够胆摘洪义海的牌匾,我就当他是上门踢馆。”
“我收这间武馆是为了你们师傅考虑,他年纪不小,又坏掉一条腿,我收了这间武馆,以后仍然会请他教人学拳,每月让他领一份钱,安安稳稳,难道你们希望自己的师傅躲在大勘村这种寮屋区过完一辈子?”秋剑屏说完慢慢起身,不屑的扫了一眼地上装着三百万的皮箱,对罗志明摇摇头:“你拿再多钱出来救这间武馆,你师傅也不会给你机会。”
罗志明无谓的耸耸肩:“我师父如果说这番话我就惊,但是你秋师傅开口我就无所谓,我若是你,现在替我担心不如担心你自己,大门外面那辆皇冠我进来时好像睇见要被人泼油漆,而且还听说今晚秋师傅的馆可能会被淋火水,同时这个月开始,你武馆那条街的卫生费涨到了一千块呀!”
“你师傅赶你出门是对的,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一辈子冇出息。”何世辉唐倩玲听到罗志明赤裸裸的威胁都有些变色,只有秋剑屏语气不屑。
“冇出息有乜鬼关系!我冇出息但是现在钱多人多!斩死你们几个害我师傅断腿的扑街都冇问题呀!”罗志明突然瞪圆眼睛咆哮道。
随着罗志明的吼声,武馆大门外冲进来几十名手里提着砍刀球棒的烂仔,将武馆大厅牢牢围住,眼神凶狠的盯着厅中的秋剑屏三人。
“今日就打碎你们的手脚,看你秋师傅的跌打骨科能不能医好碎成片的骨头!”
此时厅中不仅唐倩玲和何世辉脸色难看,就连廖志宗,霍东峻两人的脸色也都沉了下来,秋剑屏望着罗志明那双凶狠如狼的眼睛,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
“我就睇下你今天如何砸断我的手脚。”
罗志明扬起手准备示意一群人上前砍翻秋剑屏三人,廖志宗却一把从旁边拉住他的手腕,脸色严肃:
“志明!不能动手!”
罗志明满脸杀气的瞪着秋剑屏:“为咩不能动手?师傅不在,她又自己送上门!我当然做掉她为师傅报仇!出事我自己扛!不会拖累你们!”
霍东峻迈步站在了大厅门口,正对厅外的几十名烂仔,防止这班人突然冲进来动手,虽然洪义海的弟子对秋剑屏有恨,但是这件事是武馆与武馆之间的矛盾,与其他人无关,更何况今日秋剑屏来洪义海,是师傅黎剑青打电话让她过来,如果秋剑屏此时在洪义海武馆内出事,丢脸的不是秋剑屏,而是洪义海,所以廖志宗和霍东峻才会变了脸色。
“你现在动手,丢脸的会是洪义海和师傅的名。”廖志宗开口说道:“叫你的兄弟朋友退出去。”
罗志明咬着嘴唇,最终摆摆手出声:“出去等我。”
一班烂仔挑衅的瞪了霍东峻几眼,转身朝武馆外走去。
“你也出去。”廖志宗停顿了片刻,又对罗志明说出一句话。
罗志明惊愕望向廖志宗:“大师兄,你讲乜鬼?”
“我话,拿上你的钱,你也退出武馆大门之外,你被师傅逐出师门,今日又带社团中人上门搞事让人睇笑话,出去。”廖志宗眼皮低垂,咬着牙齿说道。
“大师兄,二师兄他……”邓志勇在旁边看到罗志明脸色发白,双拳紧握,一副怨气难平的样子,心中不忍,朝廖志宗开口准备求情。
“收声!”廖志宗喝了一声邓志勇,继续对罗志明说道:“你未忘师傅对你的情义,我很开心,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师傅不在,我身为大师兄不能让人睇笑话,出去!”
罗志明咬牙笑着点点头:“好,我走!”
上前拎起装着三百万港币的皮箱,指了一下秋剑屏三人:“不是我大师兄开口,我今日让你哋全部被人抬出去!”
说完这句话,在江湖上被赞为新晋强人,称之为明王的罗志明迈步出了洪义海。
在偏房照看着细蓉的陈志威看到罗志明离开,从偏房里跑出来追到了武馆大门外,犹豫再三,却没有迈出武馆的门槛,回望了一眼厅中的大师兄廖志宗,慢慢回了偏房。
“秋师傅,仍旧是那句话,师傅回来亲口对我讲卖馆,我无话说,我见不到师傅,边个话要摘洪义海的招牌,我都当他是上门踢馆。”廖志宗等罗志明离开,对秋剑屏说道。
秋剑屏轻轻咳嗽了一声:“好,就等你师傅返来,亲手摘下这块匾。”
说完,秋剑屏拎着手包朝外面走去,唐倩玲不屑的扫了一眼头顶的匾额和狮头,跟着自己母亲的脚步而去,何世辉则皮笑肉不笑的对廖志宗说道:
“廖师兄,有时间我会登门请教。”
廖志宗双手背在身后,迎着何世辉挑衅的目光说道:“好,我也想见识何师弟的功夫。”
邓志勇走在最后,将武馆大门关闭,霍东峻这才望向廖志宗:“二师兄点会出现?”
廖志宗摇摇头:“我同志勇返来,刚好遇到,他进武馆可以,但是带了一班字头中人,若是被师傅知道,这次就不是三根肋骨。”
说完廖志宗走过去拿起之前放在桌上的那叠港币:“五万块,我筹到的。”
“这么快?不会是……”霍东峻皱皱眉,大师兄廖志宗也是穷人出身,没可能这么快就拿出五万块港币。
廖志宗笑笑没说话,关门回来的邓志勇对霍东峻说道:“大师兄晚上要去九龙城打拳赛,这是我帮忙预支的钱,签了十场拳赛,一场四千块,主持拳赛的丽的哥看我是熟面孔,大师兄又是武馆出身,所以才肯开口预支钱出来。”
霍东峻望向廖志宗,廖志宗耸耸肩:“不用担心,十场比赛,很容易的。”
“上次志勇同我讲,一场拳赛,拳手才有五百块可拿,点会有四千块这么多?不会有诈?”霍东峻皱着眉说道:“虽然打拳赛不算捞偏门,可是拳台在九龙城寨……”
“你知我知他知,师傅不知不就得啦?”廖志宗指了指自己,霍东峻和邓志勇:“呐,就我们三人知道,师傅未返来之前就已经打完十场,至于四千块一场,是因为我选的是第三擂无栏台,今日才知道,原来城寨的地下拳台也分等级,第一擂就是五百块一场,第二擂一千五一场,第三擂就四千块一场,至于最高的第八擂好久冇人打,有人肯打,只要登台无论输赢,都有十万块可拿,不过我就不贪多,第三擂十场就够。”
廖志宗和邓志勇对霍东峻介绍了一下九龙城寨的地下拳赛,原来九龙城寨的地下拳赛从最初创立发展到现在,已经演变出多种方式,最早就是一块空地,两个拳手打比赛,观众下注,到现在已经开始分级别,拳手自己想简单的揾口饭糊口,就打第一擂,第一擂就是最低级,出场的拳手大多都是抱着赚些小钱填饱肚子的心思打比赛,这种比赛有钱人是不会关注的,只有穷人会看这种低级的拳赛,下注额不会高,所以选手拿到的钱就很少。
廖志宗选的第三擂,唤作无栏拳台赛,所谓无栏,就是一块高出地面一米的拳台,四周没有护栏,拳台下除了观众,还会有第三擂级别的拳手围绕在拳台边,如果拳台上两人对打一人被打下台或者打倒不能起身,观看比赛的观众可以直接拿钱出来选一个台下的拳手登场继续同胜利的拳手打,不过价钱会依次叠加,比如廖志宗如果打赢无栏台第一个对手,有有钱人出钱买下面的拳手登台打第二场,那么第一个拳手上台的价格是三千块,廖志宗打赢这个之后,如果有人还想出钱,那么想让第二个登台的拳手的价格就是六千块,第三个就是一万两千块……
其他还有可以允许用兵刃的第七擂血金台,好似兽笼的第八擂铁笼台等等,总之,九龙城寨的地下拳赛花式众多。
“我听人讲其实有第九擂的,不过停了好多年了,除了那些城寨老人,冇人亲眼见过第九擂是乜鬼样。”
他在九龙城寨靠地下拳赛帮人下注揾钱,对地下拳赛非常了解,这也是他敢带廖志宗去九龙城寨与拳赛话事人丽的签下第三擂打赢十场合约的原因。
“大师兄的功夫,第三擂一定冇问题。”邓志勇望着霍东峻和廖志宗,语气肯定的说道。
龙城九擂,虽然他自己功夫不到家,不敢登台打拳,但是却相信跟随黎剑青修习了十余年蔡李佛的廖志宗,打赢第三擂十场一定没问题。
第七章 北海街19号
霍东峻也承认廖志宗的功夫确实已经有了开馆的资格,毕竟七八十年代,能每天早晚坚持来武馆打拳的弟子越来越少,年轻人都更钟意短短几个月就能获得战斗力的泰拳,截拳道,空手道等格斗术,廖志宗的身手放在八十年代,已经算是年轻一代有作为的。
既然邓志勇这么肯定,霍东峻也无话可说,可是他还是觉得去九龙城寨打拳赛,哪怕是事急从权,也有失学武的初衷,这也是他宁可选择去倒卖电子表也不去城寨打拳的原因,学国术,不是为了好勇斗狠,而且国术与格斗术是两个概念,像现在的洪义海,的确习练蔡李佛拳是重点,但是除了武功,黎剑青还会教霍东峻这班弟子狮艺,鼓法,医技等等。
狮艺,是中国南派各个门派都要学习的技艺,所谓狮艺,就是舞龙舞狮之法,霍东峻重生前对狮艺完全没有概念,但是重生后才发现,北方各个门派已经逐渐没落的狮艺,在南方各个门派却仍旧在流传,一个蔡李佛,就有狮艺九法,包括采青时的步法,行走时的步法,与其他武馆会狮时的步法,与人斗狮时的步法,多个狮子配合时的阵法,破阵之法,登高之法等等。
鼓法,就是舞龙舞狮时武馆弟子击鼓鸣锣之法,配合舞龙舞狮时使用,包括各种场合鸣奏不同的鼓点。
医技,每一个国术门派,都有自己的医术典籍,因为练武之人难免跌打损伤,所以基本各个门派对治跌打,外伤都有它独到的地方,比如霍东峻跟在黎剑青身边十一年,此时已经能够在黎剑青出门时替他穿长衫坐在医馆里替人裹伤开药。
“帮细蓉拿钱做手术,这件事最重要,拳赛全部放在晚上,不影响我白天开工,不过细蓉手术我估计就冇时间出现,志勇要在城寨帮我,你带细蓉做手术,搞不搞得掂?”廖志宗将手里的钞票递给霍东峻,微笑着问道。
全香港的武馆收徒都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徒弟选师傅,师傅选徒弟的老式作派,大多是不问人品只问银钱,只有黎剑青仍然秉持着老派作风,收徒弟,一定要入他的眼才行,黎剑青挑选的门下弟子,各个有情有义,除了二师兄罗志明因为兄弟义气入了字头,其他人的人品和德行都无话说,而廖志宗更是如此,为人热情,爽朗,做事沉稳,这也是性格有些桀骜的罗志明哪怕被逐出师门后,都会乖乖因为廖志宗一句出去就低头退出武馆的原因。
“搞得掂。”霍东峻没有推辞,接过钱点头对廖志宗说道:“大师兄这几天打拳小心。”
……
第二天霍东峻就带着细蓉去见了鬼佬西医奥玛天奴,大胡子鬼佬还算是守信用,收钱做事,而且特意请了一家大医院的鬼佬医生来配合他完成了细蓉血管瘤的手术,手术很成功,而且四万块天价费用也算有所体现,那就是鬼佬没有直接在细蓉脸上动刀切除鼻窦的血管瘤,而是不怕麻烦,选了非常高端的激光技术避免细蓉脸上留疤,据鬼佬说激光手术设备是英国带来的,香港一些小型医院都没有这种先进设备。
细蓉手术后住在诊所里的这一星期,让霍东峻第一次感觉自己应该赚些钱傍身,这一世的他不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师傅也不是有儿有女不缺赡养的乐天老人,这次是细蓉,如果下次是黎剑青的身体出问题,自己拿不出钱来就只能等死。
于是霍东峻想到了做龙虎武师,他前世对国术的热爱和坚持来自于武侠和动作电影,而这一世重生到香港,如果真的说起来对香港这个时代哪个行业有所了解,那就只有香港的功夫电影,而且所谓的了解也只是看的够多,,对好多电影中的打斗动作记忆犹新,并不是说能写出剧本,自编自导。
龙虎武师在香港是个很冷的职业,尤其是现在的八十年代,邓志勇最初就跑去当过龙虎武师,不过当了没几日就不再去,并不是钱揾的少,而是身体熬不住。
用邓志勇的话讲,剧组拿武行不当人来看,武行老人人不把新入行的人当人看,邓志勇第一次做动作,就摔破了后脑,鼻腔都被摔的渗血,那场戏他有份扮喽啰,武指让他扮硬僵尸,硬僵尸这个词不是说真的穿上清朝官服扮僵尸跳,而是龙虎武师的基本功,学名叫僵倒,就是说主演一拳假装打在扮硬僵尸的龙虎武师脸部,将他打的离地而起,身体因为猝然被攻击而瞬间僵直昏迷,直着身体倒地,不能有下意识的防护动作。
这种动作对刚入门的新人来说,是非常艰难的,因为一般这种镜头都不是近景,而是会拉远放全景,表现主角的拳头够重,喽啰被打的够惨,老武行多年摔打,已经练出了技巧,但是新入门的人无人指点,第一次冒然摔倒,一定磕后脑。
而且龙虎武师赚的钱其实并不是少的可怜,如果肯勤力一点,懂事一点,有老武行带着一天赶几个剧组,赚过上千也不是冇可能。
邓志勇几天之后就不再做这一行,哪怕他有武术功底,被几个老武行看好,甚至那几****揾了将近两千块,都再也不去开工。
霍东峻想要去做龙虎武师,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赚钱多点自己又有一些优势的职业,而且他看了太多功夫电影,对电影人物的动作比起其他人多了一些经验积累,说起来可怜,霍东峻重生一世,多出来的金手指只有两个,一,是多出了十年戳脚功夫经验,二,是多出了太多的功夫电影经典打斗动作的经验。
所以细蓉住足七天出院之后,霍东峻没有继续开医馆,而是让陈志威带着几个师弟妹练拳看家,自己准备去油麻地北海街19号的“武师会”开工,这个“武师会”并不是注册的合法组织,是邓志勇当初聊天告诉过他,19号是香港武行独行客的聚集地,专门给那些没有跟班底的闲散武行聚集的地方,如果有剧组需要武师,又请不起刘家班,元家班,洪家班这种大班底,就会去19号找人开工,而那些大班底如果临时缺人手,也会来19号找人凑人手。
而这间“武师会”的发起人,就是香港武行界鼎鼎大名的唐加和刘嘉良。
最初19号只是唐家班和刘家班聚集的地方,后来发展成武行界聚集之地,这间门面本来是唐加的私人房产,被他大方的贡献出来给所有武行人共用,不收会费,不收房租,甚至唐加远走加拿大之后,这处房产他也未收回来,仍然开放给龙虎武师,供人找机会开工。
所以今天一早打过拳,霍东峻就换好了还是黎剑青穿过的黑色中山服和老式皮鞋,准备去19号见工,武馆无生意,细蓉又生病,手术费花了四万块,住在诊所的几天连同药费又花了两千块,霍东峻手中还有一万一千多块,其中一万块是大师兄廖志宗积攒的存款,霍东峻不打算用,一千块取出了五百块给陈志威,交代陈志威这几天照顾细蓉,因为霍东峻不知道龙虎武师开工一次会多久。
刚推开武馆大门准备去站点搭小巴,霍东峻就看到邓志勇气喘吁吁的出现在视线中,一脸焦急。
“大师兄,大师兄被人打伤,现在被扣在九龙城寨!”
第八章 九龙城寨
等邓志勇冲到武馆大门外,霍东峻才从邓志勇这句话中回过神来,不确定的望向邓志勇:
“大师兄被扣在九龙城寨?!”
邓志勇大口喘着气点头,十几秒后才开口说道:“我哋两个被人骗,签的合约上不是打十场,是要连胜十场,大师兄这几天每晚一场,已经打赢了七场,第八场被人打输,主持拳赛的丽的就话让他再从第一场打起,仲拿出合约给我哋两个睇,我同大师兄都不识字的,哪里想到丽的个扑街点会这般狡猾,嘴上说打赢十场,合约上却写了连胜十场,大师兄想走,丽的让手下拦住他,大师兄打倒十几个人后,被人用枪指头制住,打的好惨,丽的放话,要么就连本带利给他十万块,要么就打拳直到连胜十场才放他离开!丽的天亮才肯放我出来筹钱!”
“先带我去见大师兄!”霍东峻拉起邓志勇朝武馆外就走。
整个武馆这些年可以没有他霍东峻,没有邓志勇,甚至没有其他的弟子,但是唯独不能没有大师兄廖志宗,这间武馆能撑到现在还未被人踢馆摘招牌,不是靠师傅黎剑青跛着一条腿与人讲手,而是廖志宗一直顶在最前方,黎剑青一条腿跛了多久,廖志宗就站在武馆大门处扛了多久,而且廖志宗对自己这班师弟们极好,为人仗义,热情,更何况这次更是因为师傅收养的小师妹细蓉才被困在九龙城寨,于情于理,霍东峻都要去带廖志宗回来。
没有惊动其他师弟,霍东峻拉着邓志勇跑到了大勘路,没有等小巴,而是拦了一辆计程车赶到九龙城寨的入口处。
九龙城寨可能是整个东南亚甚至整个地球上地形最复杂的城寨,只有六英亩大小的一处方城,却有大路小巷密密麻麻三十几条,很多从未到过城寨的香港人第一次来城寨见识,没人带路的话,都会迷失在这些复杂的小巷中,最后还要花钱找那些瘾君子或者烂仔领路才能走出城寨大门。
七十年代,港英政府曾经派出三千多名警察全副武装进入九龙城寨,试图铲除城寨内的黑社会势力,可是结果却出乎港英政府预料,三千名警察拘捕了五百多名黑社会成员之后,九龙城寨的黑恶势力没有收敛,相反迅速扩大,被拘捕的江湖大佬空缺出来的油水和地盘吸引的其他城寨之外的字头强人们杀进城寨抢夺地盘,甚至连日本和其他东南亚国家的黑帮都卷入了当年九龙城寨的重新洗牌。
而且七十年代中期,甚至有香港的地产商进入九龙城寨,将之前低矮的寮屋改建成了高楼,从七十年代开始,九龙城寨高楼林立,正是进入了暗无天日的时代,无论白昼黑夜,城寨居民都要靠点灯或者蜡烛来照明,而随着没有地基的高楼建造成功,九龙城寨的人数密度也达到了全世界最高,日本数据统计给出的答案是,八十年代,九龙城寨的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19077人,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
八四年之后,港英政府几次要拆除掉这座小小的方城,八五年初,警方派了三百多人入城寨抓捕某字头大佬,无功而返,而且有两名警察被杀死在九龙城寨的小巷里,身上的枪械被抢走,八五年秋,一千名警察再次进入九龙城寨,却被城寨两万多居民挡在路上,不能向前,而等在外面的警车被人泼油漆和汽油。
而且与港英政府描绘的恰恰相反,港英政府对外宣称九龙城寨治安混乱,黑恶势力猖獗,但是实际上,九龙城寨的犯罪率并不高,九龙城寨里数以千计或者万记的东南亚通缉犯并不会随意在九龙城寨之内杀人,而是走出城寨之外去抢劫,杀人,绑架,在九龙城寨之内却乖乖的守着规矩,交租,买水,买电,就连香港江湖上的四大字头,在九龙城寨,都要乖乖守规矩,因为他们不是这座城寨的规则制定者,在规则之下,他们可以揾钱,一旦违反规矩,就会有人赶他们出局。
而够格在九龙城寨定制规则的人,不多,只有五个人,而骗了廖志宗,被邓志勇称为丽的的拳赛主持人,就是为五人中其中一人做事的手下。
一边听邓志勇介绍城寨和太岁,霍东峻一边沿着龙城路进了龙城,从龙城路进城门之后,马上就一分为三,变成了三岔口三条小路,邓志勇走在前面,朝左边的路走去,城寨里的人,很少有人去在意白昼黑夜,因为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在龙城,都无法看清楚天空。
跟着邓志勇在城寨里兜兜转转了足有五分钟,进了街道两侧点遍蜡烛的光明路,霍东峻有些毛骨悚然,每一个蜡烛旁,几乎都有几个形销骨立脸色惨白好似孤魂野鬼的道友(瘾君子)蹲在由木箱做成的****档前,就着烛火上电(意指吸毒),光明路最早叫什么名字已经冇人知,但是龙城的人因为这条街常年点烛火,所以称这条路为光明路,而龙城内数量庞大的道友,则将光明路称之为电台街,因为****档在城寨被道友叫做“电台”,吸食****被他们戏称为“发电”,有人用吸管吸食则叫做“追龙”,用烟盒或者火柴盒叫做“吹口琴”,****混在香烟里则是“打高炮”,整个城寨有五万多人,瘾君子就有一万多人,这也是光明街成为龙津路之外,龙城最热闹街道的主要原因。
邓志勇指着光明路一栋高楼说道:“大师兄现在就被扣在这处天台,这处天台也是第三擂的拳台。”
沿着楼梯上楼,一路上不知碰到了多少晕倒在旁边的瘾君子和接皮肉生意的女人,才上了天台,这栋大楼其实是有电梯的,不过这里的电梯要么是下注的客人,要么是拳赛的拳手才有资格坐,其他人想搭电梯,是需要付钱的。
到达天台之后,在下面时那种阴暗逼仄的感觉才一扫而空,虽然大楼天台四周也遍布其他高矮不一的建筑,但是至少能看见天空。
“鹧鸪勇,这么快就带钱来?挺勤力的嘛!”一个守在天台楼口处的壮汉看到邓志勇,笑着说道:“早点这样做,不是省好多力气。”
说完之后,还扫了一眼邓志勇身旁的霍东峻:“站住,你边个呀?”
“我武馆的二师兄。”邓志勇开口说道。
“信得过你,信不过他,站好搜身。”壮汉伸手推了霍东峻一下,伸手去摸霍东峻的腰间和手臂,他也不相信鹧鸪勇会搞鬼,所以只是随意的翻了翻就说道:“过去啦,丽的哥在那边。”
霍东峻松开一直握紧的拳头,盯着壮汉几秒钟之后,这才跟着邓志勇走向了远处的拳台。
这处拳台虽然设在楼顶,但是却没有露天,而是在整个天台之上架起了巨大的天棚,防止打拳赛时观众被雨淋,一处高出地面一米,六米见方的拳台被无数椅子或者板凳围在正中,此时没有观众,但是拳台上却还有人在打拳,拳台边,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不停的对场上动手的两个人出声训斥:
“你两块废材仲想打第三擂?这种水平连第一擂都冇人睇!用力点!如果不是我发善心,你们两个扑街现在早就饿死在城寨呀!踢他个肾呀!”
邓志勇带着霍东峻朝男人的方向走去,还没近身,男人身边的几个人已经拦住了去路,邓志勇陪着笑脸朝拦路的几个人说道:
“几位大佬,我来见丽的哥。”
邓志勇的声音不低,拳台边的男人听到了他的话,转头看了邓志勇和霍东峻一眼,他转过头来时,霍东峻发现这位丽的哥戴着一副透明眼镜,领带一丝不苟的系在衬衫上,完全不像鹧鸪勇说的,是主持龙城地下拳赛的人,更像是那种大公司的经理。
“叫他们两个过来。”继续望向拳台的丽的说了一声,几名手下才抱着手臂让出一条路给两人。
邓志勇快步走到丽的的身边说道:“丽的哥。”
“筹钱这么快就筹到?”丽的双眼盯着拳台上正动手的两名拳手,语气轻快的问道。
“筹不到……我求……”邓志勇看了一眼霍东峻,扭头对丽的开口。
还未说完,筹不到三个字刚刚出口,丽的已经转身扬手朝着邓志勇的脸抽来:“筹不到钱你回来度假呀!”
霍东峻眼疾手快!探手将丽的扇向邓志勇的左手抓住,上前一步将邓志勇护在身后!
“不要呀!”邓志勇转身却扑在了霍东峻身上,因为丽的的几名手下此时已经掏出枪指向了霍东峻!
霍东峻侧头扫一眼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慢慢松开了丽的的手腕,丽的缩回手朝一旁的手下摆摆手,脸上没有惊愕和怒气,相反,一脸的笑容:
“后生仔,不错嘛,扣我的手腕?你边个呀?”
霍东峻将邓志勇拉开,望向看似足有三十多岁的丽的,语气平和的说道:“丽的哥,我叫霍东峻,廖志宗是我大师兄,我来见我大师兄,至于钱,就算卖掉武馆也会筹足给你,我大师兄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一家人等他开车做司机这份工糊口,希望你大人大量……”
霍东峻还没说完,丽的朝着霍东峻笑着摆摆手:“我做人最公道,是他签了连胜十场的合约,我才付给他十场的钱,但是现在连胜七场就输掉,未完成合约,你让我点样帮他?不过我做人好仁慈的,你要见他,我让你见,至于放他走?你先见过他再说喽?”
说完,丽的望向自己的手下,轻描淡写的说道:“带这位后生仔的大师兄出来。”
当廖志宗出现在霍东峻的视线中时,霍东峻感觉自己心中被黎剑青教导多年的所谓武德和忍仁,在一点点崩塌碎裂。
第九章 守什么仁,忍什么怒,存...
三个烧焊在一起的黑铁狗笼被丽的的两个手下推了出来,两侧的狗笼里,是把头顶在中间隔断上的两条斗狗,狗眼凶戾,大张的嘴巴牙齿锋利,涎水滴淌,不时对中间的狗笼发出低闷的威吓声。
而中间的狗笼中,廖志宗只穿着一条短裤,蜷成了一团动也不动,裸露的上身满是青紫伤痕,两只眼睛更是被人打的高高肿起,脖颈处更是被夸张的套上了一条狗链,另一端与右侧的斗狗串联在一起。
“我挑你老母!你们这班人渣!”看到廖志宗被如此羞辱,霍东峻再也忍不住怒火,单臂推开丽的,快步朝着狗笼冲过去,一名丽的的手下刚刚伸手阻拦,霍东峻看也不看他,右手如电一记蔡李佛劈桥横劈而出!
那名迈步准备拦下霍东峻的丽的手下眼睛一花,就看到霍东峻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眼前刚看清对方,自己的咽喉处就传来一阵剧痛!紧跟着自己无论如何张嘴,都呼吸不到空气,双手捂着喉部大张着嘴巴,不等他软倒在地霍东峻已经暴怒踢出一腿,将他整个踢得后退飞起,砸翻无数凳椅!
“不要开枪!”丽的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几分惊喜叫道。
几名丽的的手下听到他的声音,将已经掏出一半的手枪放回去,丽的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打量着已经冲向狗笼处几名手下的霍东峻自言自语:
“孖仔是第二擂的水准,连一拳都未打出就被踢飞,这个后生仔岂不是第三擂水准?老天仲是可怜我嘅,知我最近难捱,送两个拳手过来撑我过难关。”
不过看到霍东峻要对两名推狗笼的手下动手,丽的扬起手里的雪茄对已经霍东峻叫道:
“你够胆动那两个人,当心你大师兄准备做狗粮呀!睇清楚那个狗笼,不要逼他们打开。”
他话说的已经够快,不过霍东峻少了之前的冷静和平和,动作比平日快了很多,狼奔虎跃间已经到了狗笼前,丽的开口吐出第一个字时,霍东峻已经朝最近的一名丽的手下打出鞭拳,拳背如同钢鞭一样狠狠抽在对方的脸上,含怒出手的一拳将对方整个鼻子几乎打平,身体离地打横而出!翻滚着砸在了地面上昏死过去!
一击得手的霍东峻没有停下攻势,鞭拳回撤时已经呈爪型,反手扣在另一名烂仔的脖颈,另一只手握拳扫砸在对方的太阳穴处!被霍东峻拳头砸中太阳穴,对方身体不由自主的朝一侧倒去,被死死扣紧的咽喉处顿时“咔”的一声脆响!脑袋无力的垂在一边,身体失去支撑,朝着霍东峻倒来,霍东峻松开手,将对方踢开,伸手去开中间困住廖志宗的狗笼。
而此时,丽的的话才刚刚说完。
等打翻两个烂仔霍东峻才看清楚狗笼的结构,想要把廖志宗从狗笼中出来,需要打开最左边的狗笼,然后再打开中间的隔断,霍东峻将挂着环扣的左侧狗笼打开,里面的土佐呲着牙齿刚迈步出狗笼,霍东峻已经沉腰朝着斗狗的脑袋砸出一式背拳,正中土佐斗狗的额头!
不等土佐的头被砸的朝地上磕去,霍东峻拳背翻转,抓住土佐的顶毛,单臂将足有百斤的土佐,朝着远处的拳台砸去!
“砰!”的一声,狗身砸在拳台一米高的台面上,滚了几滚就不再动弹,吓的叼着雪茄的丽的朝远处闪了几步,只是望向霍东峻的双眼更显炙热,这些手下就算全死光他丽的也不会心疼,只要有钱,今天死多少,明天他就能多出一样的手下,在龙城,最不缺的就是人命,最廉价的也是人命,这些人既然拿他的钱,就应该有被人打死的准备,一些第二擂第三擂水准的手下,哪里有这样一个动作凌厉的后生仔吸引他。
丽的是龙城第三擂的话事人,不过不代表他只能靠第三擂这种低级拳赛赚钱,他也想去更高的擂台赚更多的钱,只是手下的拳手水准太差,几次带着他看好的拳手去打升擂,都被人打下台或者倒地不起,让他输掉了不少。
廖志宗的出现让丽的眼前一亮,虽然廖志宗下手不够凶狠,可是武术功底深厚,连续四场对第三擂的拳手都轻松打胜,让丽的又一次动了升擂的心思,于是第五场,丽的安排给廖志宗的对手实际是从第四擂找来的,丽的自己下重注买廖志宗打赢对方,果然廖志宗拿下第五场连胜,这一场就让丽的赚了五十几万,于是第七场,过于相信廖志宗实力的丽的找到了手下第五擂拳手最多的文辉,下重注继续买廖志宗能打赢,只是这一次,廖志宗撑不住,被文辉手下的日本逃犯空手道高手轻松打赢,廖志宗被踢下了拳台告负。
九龙城寨里,人人都知他丽的是第三擂的话事人,即是说他手下第三擂的拳手最多,可是丽的更希望自己是第五擂第六擂的话事人,因为那两个级别的话事人,一晚拳赛如果打赢就能轻松揾过百万,所以廖志宗打输,他也没有太过失落,他相信只要把廖志宗多加训练,凭借廖志宗的功底,就算不能在第五擂称雄,偶尔爆冷赚一笔也会很容易。
丽的开给廖志宗的筹码够诱人,最初没有提让他一定要打出十连胜,而是只要廖志宗愿意继续在他手下打拳,一场拳赛给廖志宗六千块,按第四擂级别的拳手价钱付给他,可是丽的没想到廖志宗一口拒绝,只愿打完剩下的三场就不再出场,这让对廖志宗看好的丽的非常不满,转而提出廖志宗违约,这种手段是龙城这帮人坑拳手常用的手段,虽然龙城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但是有执行委员会,这份文约摆在委员会的面前,那就要按文约办事,本来丽的以为威逼利诱之下,这位前前后后帮自己赚了七十多万的廖志宗一定改注意,毕竟一场拳赛六千块,就算放眼香港,也算是高收入,可是这扑街居然认为自己骗他,抢先动手准备跑出龙城,丽的这才让人用枪指着头将廖志宗痛打一顿送进了狗笼。
丽的开出十万块的价码,就是知道卖命来龙城打拳的人,是不会有十万块的。
他却无论如何没想到,邓志勇十万块没有带来,却带来一个比廖志宗出手还要凶狠的霍东峻。
这种有可能替自己赚钱的功夫高手,丽的当然不会错过。
看到霍东峻从狗笼里一点点将廖志宗扶出来,丽的歪了一下头,雪茄指点着霍东峻的背影对手下说道:
“把短狗给我一支。”
一名手下撩起外套,将插在腰间的手枪递给了丽的,丽的熟练的打开保险,朝着不远处看呆了的邓志勇脚下“砰!”的开了一枪!
邓志勇还在想着霍东峻刚才凌厉出手的动作出神,枪声响起才猛的打了个哆嗦,望向丽的,远处的霍东峻将廖志宗的手臂架在肩上,也望向了丽的。
丽的朝霍东峻扬了扬手枪,夸张的笑道:“我让你睇下他,不是让你带他走,他欠我十场连胜,是不是想试下你的腿快不快的过子弹呀?下一枪我就不知子弹会射到边个身上,但是我敢肯定,一定不会像刚才一样射空。”
靠在自己身上的廖志宗呼吸微弱,还处于昏死状态中,霍东峻望着丽的的枪口沉默几十秒,才开口说道:
“我师兄欠下的,我替他打完,十场连胜,我留下还给你,让我师弟带我大师兄离开。”
丽的吸了一口雪茄说道:“我点会知你能不能像你师兄一样打第三擂,万一是鹧鸪勇这种蛋散货色的水平,我不是亏死?”
霍东峻双眼沉沉扫过丽的身前的几名手下,又侧头瞥了一眼被自己打倒躺在地上还未起身的三个烂仔,出声说道:
“边个想再上来试一试,睇清楚我够不够格。”
丽的的表情不变,但是身前的几名马仔却都变了脸色,讲笑咩,这家伙摆明是功夫高手,三个同伴一条斗狗连声惨叫都未发出来,就躺在地上扮死尸,如果自己不用枪,赤手空拳上去,下场一定是和之前三人一样。
“好呀,我做人最善良,你留下为我连胜十场,十场连胜之后就扯平,如果你想学你大师兄一样半路跑掉,我虽然不知你家在哪里,但是武馆和那位大师兄的家人我都找人查清楚,不想武馆被人淋火油烧掉或者你大师兄全家跳楼,就乖乖留下打完拳。”
“写份文约,找人担保,我信你不过。”霍东峻吐出一口气,出声说道。
上一世他浑浑噩噩学了十年的戳脚,老拳师教他尚武崇德,以“仁”为本心,“善”为本身,“忠”为本魂,谨守忠恕之道,他一直恪守,与人和善直至意外死亡重生,这一世,黎剑青教他“固忍守仁存义”,不得依仗拳脚逞一时之快,泄一时之愤,他也从未违犯,可是今日见到廖志宗的下场,让他对两位师傅说的话产生了动摇。
廖志宗与人和善,待人亲切,做事沉稳,从不与人为恶,是洪义海所有弟子的标尺,如果这样一个因为救毫无血缘的师妹就义无反顾来九龙城寨用双拳来换钱,做事忠心,做人仁义,对人义气的武者,下场却是被如此羞辱,那霍东峻同样作为一个练武之人,还守什么仁心,忍什么怒气,存什么大义,把这班羞辱自己大师兄的扑街赶尽杀绝才叫心中存义!
他上一世孤家寡人,冷冷清清,这一世才因为廖志宗一班师兄弟的存在体会到同门情谊,两位师傅都没有教过他,如果同门被辱,自己该怎么做,这一次,他也不想被人教,按照自己的方法做事。
他是对练武之外的事提不起兴趣,但是不代表他没有情感,如果没有对面的枪口,霍东峻甚至已经准备将这些人全部踢下天台,他虽然不关心身外事物,可是听大勘村的村民聊天也知道,在九龙城寨,死掉几个人就像死几只蚂蚁一样。
像是感觉到霍东峻眼中的冰冷敌意,丽的把手里的手枪扔回给马仔,对霍东峻咧嘴笑道:“当然冇问题,这份文约可以找委员会为你作主,我为了表示诚意,现在就可以让鹧鸪勇带你那位蛋散师兄离开,仲多送他两千块汤药费,你介不介意表示下诚意?今晚刚好有场拳赛,不过地点不是在这里,是在龙津道,算是你为我打的第一场好喽?”
第十章 偏执
“龙津道是第四擂第五擂打拳赛的地方,你摆明坑我二师兄!”邓志勇跑到霍东峻身边,帮他扶住廖志宗,朝丽的叫道。
丽的耸耸肩,嘴里喷出一股雪茄的灰蓝色烟雾:“打伤我三个兄弟仲有一条从日本找人带来的斗狗,我收些利息不过分吧?你这么威,敢站出来扛,何惧风雨嘛,嘿嘿。”
“我打。”霍东峻盯着丽的嚣张的笑容,开口说道。
丽的双手兴奋的拍了一下,指着霍东峻说道:“呐,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小叠港币随意的扔给邓志勇:“拿去给他做汤药费,闪啦,廖志宗有这样一位师弟是他走狗运呀!”
霍东峻把廖志宗搭在邓志勇的肩膀上,对邓志勇说道:“这几日替我照顾细蓉,带大师兄去裹伤。”
邓志勇此时也没心情同霍东峻客气,背起廖志宗朝楼梯走去,等邓志勇消失在天台之上,霍东峻才转身望向丽的,语气冷漠:
“找个地方俾我,我要练拳。”
“你帮我打赢晚上这一场,不要说找地方练拳,女人,房子,黄金,钞票,我都帮你准备好都冇问题,阿平,带他去拳馆,让文哥指点他一下。”丽的叫过身边一名手下吩咐道:“告诉文哥,他晚上要打龙津道。”
这名叫阿平的烂仔带着霍东峻下了天台,沿着光明街转入小巷,又拐了几次弯才进了丽的口中的拳馆,所谓拳馆不过是几间房被打通,一些木人桩和沙包排列其中,四五名赤着上身的男人正在场中打着沙包,霍东峻扫了一眼几人对面悬挂的沙包,感觉几人拳头力道并不是太高。
“文哥!文哥!”阿平进了拳馆之后就叫喊了两声。
“一大早报丧呀!我在这里。”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阿平和霍东峻两人的身后响起。
霍东峻转过身,门后墙柱闪过一个身影,手里捧着一个收音机,眼睛打量了一下霍东峻,这才对阿平问道:“咩事?”
阿平对文叔的态度似乎见怪不怪,客气的说道:“文哥,这是丽的哥找到的新血,准备今晚打龙津道,让你试试他。”
叫文哥的男人三十几岁,身体矮胖,先是朝地面吐了口口水,这才侧着头迈步走到霍东峻面前,迈步围着他转了两圈:
“打龙津道?最多十八九岁,丽的同他有仇咩,送他上去俾人当人肉沙包呀?”
叫阿平的附在文哥耳边说了两声,文哥望向霍东峻的眼神少了些不屑,阿平说完之后就离开,只剩下霍东峻和文哥两个人。
霍东峻没打算跑,丽的威胁说如果他跑掉就找武馆的麻烦和廖志宗家人的麻烦,这件事由不得他不相信,九龙城寨的人做这些事就像是食饭一样简单,他不敢用武馆和廖志宗去赌,要为廖志宗报仇,霍东峻也会按照合约打完这十场才动手。
文哥胖脸上一双小眼睛盯着霍东峻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抱着收音机朝里面走去:
“跟我来,不要以为打赢几个烂仔就够格在我面前扮犀利,见多了你这种今天嚣张明天扑街的废柴呀!”
……
霍东峻被安排在了一处单独的角落,木人桩,沙包,拳靶还有健身器材一应俱全,看到霍东峻脸色冰冷的打着木人桩,文哥抱着手臂啧啧说道:
“你是不是白痴来的,你对手又不是木桩,你打木桩就算能打的飞起又能做咩呀!丽的话你够格打第四擂第五擂,我就觉得未必,第四擂可能还勉强能应付几分钟,第五擂都是那种年富力强,各个社团来龙城避难的逃犯,一个个实战经验丰富,你这种只懂打木人桩的上去,一定是做拳靶。”
说着文哥从地上举起一个拳靶朝霍东峻示意:“过来试下踢腿的速度。”
霍东峻停下动作,望向文哥,文哥晃了一下手里的拳靶不屑的望向霍东峻:“不明呀?呢个……”
“啪!”的一声,文哥手里的拳靶已经被霍东峻一腿踢的脱手,飞出了六七米之外,文叔吓了一跳:“你老母!呢次不算,未见到我对你指点咩?我未准备好你就突然踢腿,再来过,傻乎乎!”
说着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拳靶,举在左肩处:“这次来呀?”
霍东峻沉默的迅速踢腿,文哥迅速将拳靶移开,霍东峻的一腿落空,文哥得意的笑笑:“点样?打惯木人桩,打这种会动的拳靶是不是很吃力呀?老土,现在边个还打木人桩?”
说话的同时这次把拳靶移动到了右肩:“再来。”
霍东峻一抬腿,文哥就已经移动拳靶朝着旁边躲去,只是这次霍东峻未急着出腿,而是等文哥移动拳靶下落时,右腿才弹踢而出!正中拳靶!
“啪!”的一声将文哥手里的拳靶再次踢的脱手而出!
文哥错愕的望着又一次飞出去的拳靶,转头望向霍东峻骂道:“我叼你老母的臭西,这么大力踢拳靶做咩呀!自己滚去捡返来,我……”
“啪!”霍东峻听到对方骂脏话,近身一步,双腿微屈,身体猛然一抖,右手蔡李佛鞭拳打出!拳背瞬间轰在了文哥的右脸上!
这一记鞭拳刚猛之极,正在骂脏话的文哥嘴里吐出一口混杂着星星点点牙齿的鲜血,身体凌空转了两圈才摔倒在地!
“我是来打拳,不是来俾人骂,再骂脏话,就不止打飞你的牙!”
在远处负责为丽的看守拳馆的几名手下手里拎着枪跑了过来,霍东峻看也不看几人,走回木人桩前,继续一招一式的打着木人桩。
几名丽的手下打量着地上生死不知的文哥,面面相觑,文哥是丽的专门请来指导手下各个拳手的,丽的手上几个最红的拳手都是由文哥训练出来的,而且据说这位文哥当年也是从第五擂走下来的,点会眨眼间就被一个新血放翻?
“抬文哥去医馆!”为首的一名烂仔招呼身边手下将文哥抬了出去,烂仔盯着旁若无人打着木人桩的霍东峻说道:“小子,不用太嚣张,你今晚若是打不赢,会死的很难看嘅!”
霍东峻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再开口讲下去,现在就会死的很难看。”
……
直到傍晚,丽的才笑容满面的出现在拳馆,而此时的拳馆里,拳手已经聚集了十几名,丽的随意的点了五个:“今晚你们准备打第三擂。”
被点到名的拳手一脸喜色,地下拳赛并不一定都是非死即残,像九龙城寨的第一擂到第五擂,拳手都只是打倒或者打下台就算输掉,只有那种下注凶猛的第六七擂才会因为有钱佬的变态兴趣偶尔出现血腥场面,当然,够胆去参加那种级别擂台的拳手,也都不是这些人所能想象的,那些拳手都是有钱佬重金从各地搜罗来龙城打比赛的功夫高手,远不是龙城这种小拳馆随意训练几个月就能相提并论的。
没有致残危险的第三擂,能登台就意味着今晚能赚到四千块,而且是输掉也能赚到四千块,如果打赢,丽的还会多分一份花红给拳手。
选完了第三擂的拳手,丽的望向了霍东峻,此时的霍东峻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廉价运动装,脚上的鞋也变成了牛筋软底布鞋,打黑拳是不讲服饰的,根据自身喜好,好多拳手甚至就直接穿夹克衫登拳台。
“阿峻,听我手下讲,你把文哥打的住进医馆,牙齿都打掉了五六颗,我一点都不怪你,不过前提是你今晚打赢。”丽的笑容和煦的脸突然变为狰狞:“如果打不赢,你今晚就准备进狗笼给斗狗加餐!知不知文哥是我花大价钱请来指导拳手的!”
“那就等我打完这一场,看是让你花开富贵,仲是让我冚家富贵。”霍东峻漠然开口,双手握拳,关节发出清脆声响。
第十一章 龙津道 功夫擂
龙津道不是九龙城寨历史最久远的龙津路,而是五十年代九龙城寨的寨墙被拆掉之后,龙城居民扩出来的一条道路,也是九龙城寨最繁华的街道,除了白小姐(意指毒品),所有其他赚钱的非法场所大多集中在这一条龙津道上,香港其他地方明令禁止的狗肉档,麻将馆,牌九档,番摊档,烟馆,酒帘,马栏比比皆是,这条街也是九龙城寨内各大势力必争之地,可以说,龙城内如果出现争斗,起因一定是因为这条街的利益,这条街上各个场所的经营者希望自己的生意如同龙津路“聚龙通津”的含义一样,是以将这条街道称之为龙津道。
此时已经入夜,白天如同鬼域的龙城再次变为不夜城,龙津路两侧的街灯依次点亮,为各个赌档烟馆揽客的大汉也都出现在龙城路街口,搭讪着过往行人,一些想见识狗肉火锅或者去赌档搏几铺的普通人也都三五成群的涌入城寨,而城寨里的住民们也都下工出来,走上街头。
多年的发展,九龙城寨已经成为可以独自运作的城中城,城寨里的住民除了一部分年轻人选择捞偏门,大部分人都是做正行,九龙城寨的食品加工厂,塑胶厂,木材加工厂,织布厂,纸盒厂甚至电镀厂开遍所有高楼,盈利最高的工厂单月收益过四百万港币,产品除了在本港销售,更是卖到欧美等国家。
几百间小型工厂为九龙城寨的住民提供了赚钱糊口的工作,让他们能攒下些钱,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到龙城之外的学校读书,有一天能改变命运。
而这些下工吃过晚饭的住民涌上龙津道当然不会是像外来客人一样去见识赌档或者狗肉火锅,那些不经常来的外面人看不破龙城内的蹊跷,作为原住民的他们却非常清楚,龙城内的赌档,赢一点点仲可能平安离开,超过一千块,除非是那些大人物或者江湖强人,普通人不用想拿着赢来的钱走出去,有无数老千在盯着他的钱袋。
这些原住民涌上街头,是准备来看拳赛和斗狗,如果不下注的话,只需要一块钱就能入场看打拳,不过位置当然不会太好,但是对缺乏廉价娱乐的龙城原住民来说,已经非常难得,通常去晚一步,连位置都卖光。
龙津道第四擂的拳台开在一处二楼,五间连在一起的店面二楼被打通,连成一片,中间搭起拳台,四周安设座位,比起开在天台的第三擂的简陋布置已经超出很多,能供四五百人同时聚在一处下注看拳赛,虽然龙城九处地下擂台都是委员会的产业,但是人们习惯将霸占擂台最久的拳手经纪人称为话事人,比如丽的,就被人称作第三擂话事人,因为在第三擂这个级别,他名下当红的拳手最多,赢的也最多,而开在龙津道的第四擂,最风光的则是一个台湾人,手下十几个拳手最低也是第三擂级别,最犀利的甚至能偶尔打进第六擂爆冷。
丽的带着霍东峻以及五六名手下进入二楼时,二楼已经聚集了百多名等着下注或者看拳赛的客人,第四擂的话事人台湾佬“金财仔”正将手下的几名拳手介绍给今晚准备下注的大老板。
九龙城寨的地下擂台能让一班人揾的风生水起,身家富贵,自然是靠香港这些有钱人支撑,不过来第四擂第五擂看拳赛下注的客人,算不上真正的有钱人,多数都是普通的工厂主或者捧自己兄弟的江湖强人,一晚输赢十几万就已经算豪赌,比起更高级别的擂台一晚单人下注就能破百万,就好似小儿科一样。
但是对金财仔来说,揸住这班阔佬,积少成多,一晚下来几十万输赢,对一个逃难到香港九龙城寨的台湾人已经算是大富豪,也是因为第四擂,他才在九龙城寨站稳了脚,名声比之前在台湾还要响亮几分,一些其他跑路来香港的台湾人大多会先来龙城拜会他。
“喂!丽的!点会这么早?”看到丽的带着人出现,金财仔扬手打了个招呼,用熟练的粤语说道:“过来下注?我有推荐呀,今日我有新血上场。”
丽的叼着雪茄走过去和金财仔击了下掌,歪了一下头对金财仔示意身边的霍东峻:“我也是有新血,所以过来你的台试下水准嘛。”
听到丽的是带人来同自己打擂,金财仔收起笑容望向霍东峻,他是第四擂的话事人,即是说第四擂很多时候登台的两名拳手都是他自己的人,无论输赢他都会赚到,但是其他人带新血来打擂,那就是要从他的手中抢钱。
“后生仔一个,好似鸡雏样你也够胆让他上场?呐,这是我找到的新血,湾仔泰国拳馆的拳师波迈,泰国佬来的,之前在泰国就打泰拳,如果不是这次我准备靠他升擂,我都不会出高价请他来,请他来打一场,要两万块港币呀,实力最少也是第五擂水准。”金财仔转身将身后一名皮肤黝黑的泰国人拉过来对丽的介绍道。
旁边等下注的客人和工厂主也都在打量霍东峻和波迈,论卖相自然是泰国佬波迈占上风,黑色紧身背心绷在身上,两条肌肉虬劲的手臂环抱在胸前,如同铁铸一般,尤其是一脸凶相,站在那里不动就已经让等下注的人不住点头。
“是不是第五擂水准,打过才知的嘛,我仲要讲我的新血是第九擂水准呀。”丽的脸色不善的刺了金财仔一句。
他有些后悔未见到对方拳手就放话让霍东峻登台,金财仔手中几个当红拳手丽的都清楚底细,霍东峻的实力打赢其中一两个绝对冇问题,可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泰国佬,这种拳赛就会变的很突然,大家都是新血登台,充满不确定性,而且连丽的都更看好对面的波迈,在龙城,前五擂最热门的就是泰国佬,哪怕就是个不懂泰拳的泰国佬登台,都有人肯下注,可见泰国佬和泰拳在擂台的魅力。
而金财仔够胆让这个泰国佬新血登台,那一定就是个高手,说不定这扑街是准备用他来打第六擂。
可是如果自己这次被金财仔吓住,以后哪里有面子再出现,就算霍东峻被打死,丽的也不会此刻未打就退步。
“好,就睇下这后生仔是不是第九擂水准。”金财仔转过身,不屑的扔下一句话带着几名拳手离开。
丽的扫了眼霍东峻,语气带了几分决绝:“我这次下二十万买你赢,钱我输得起,但是面不可以输!你若是打不倒对方那个泰国佬,自己死在台上会更轻松些。”
带着霍东峻找了一处前排位置坐下,其他拥有拳手的所谓经纪人也都带着拳手赶来第四擂,每晚的拳赛不会只打一场,而是会打足十几场,甚至如果火爆的话临时加场也非常正常,金财仔不可能自己垄断一处擂台,每晚都有其他人带拳手来打擂。
尤其第四擂有个新出的噱头叫功夫擂,这个名字是因为日本八5年新推出以李小龙为原型,主角名为lng的电玩游戏《功夫》,这款游戏在全港火爆,无论大人还是儿童都热爱打这款动作游戏,九龙城寨的擂台也及时出新吸引客人,全场拳手按照下注额,如果哪一个拳手下注额最高,可以先登上擂台,选择今晚的对手,如果连胜五场,就可以拿下总数不菲的金钱,同时可以直接升擂,自动晋级第五擂拳手,就算经纪人不用这名拳手去打第五擂,拳手都可以朝委员会申请,让经纪人付给他第五擂拳手的价钱。
如果没有这种噱头,这种在有钱人眼中属于低级的拳赛是无法吸引那些工厂主下注的,而那些工厂主最愿意做的,就是买拳手打通关,五连胜,所以第四擂的功夫擂已经成了每晚必备的节目。
等来看拳赛的人挤满整个二楼,金财仔,丽的还有其他几位混迹第三四擂拳台的经纪人出现在拳台前,而霍东峻在内的六个拳手站在了拳台之上好像展览品一样被人参观。
整理出下注金额的委员会擂台主持人走上台,即时宣布今晚功夫擂下注额最高的是金财仔手下的拳手陈辉。
得到擂台主持人确定的陈辉向前一步,嚣张的举起双臂绕着拳台走动,他是金财仔手上当红的拳手,早已经够格打第五擂,只是金财仔用他来守第四擂的擂台才迟迟未升擂,所以,他成为今晚下注额的大热门毫不意外,很多有钱佬都买他赢。
既然是功夫擂打法,又选出了游戏主角,霍东峻和波迈在内的五名拳手就被赶下台和其他十几名拳手站在一起,被动的等陈辉挑选对手,陈辉是金财仔的人,自然不会选波迈搞自相残杀,眼睛扫了台下拳手一圈,停在了年纪最小看似最无害的霍东峻身上。
“我选他。”陈辉晃着脖颈,带着分指拳套的右手指向了霍东峻。
第一场没必要选太强的对手,选一个水准最差的热热身,才能更好的打完剩下几场,所以不顾下面客人的嘘声,陈辉语气肯定的说道。
“陈辉选中丽的拳手霍东峻,霍东峻登台!”擂台的主持人看到陈辉指向的拳手,按照之前丽的下注的登记单,叫出霍东峻的名字!
第十二章 给过你机会
台下的观众自然对陈辉的选择不满,十几名站在台前的拳手,卖相最差的就是霍东峻,一张脸不够凶,又没有露出夸张的肌肉,这种人怎么看都是打输的一方。
不过陈辉对台下的嘘声完全不在意,今年不过二十六岁的他是中日混血的杀人犯,能在第四擂站稳,陈辉的身手自然不是那些学了一年半载泰拳或者截拳道的烂仔所能相比,他够格在金财仔手中领第五擂拳手的报酬,是因为他有一身空手道功夫,而且不同于风行于世的松涛馆流或者极真馆空手道,陈辉在日本冲绳学了七年的糸东流空手道,而且师傅是糸东流空手道创始人摩文仁贤和的次子摩文仁贤次。
和大山倍达创立的极真空手道不同,摩文仁贤和创立的糸东流空手道养秀会更注重实战而不是竞技和切磋,糸东流拳手在接受老师教导时,就会被告知,在与人的战斗中,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攻击对方任何部位,甚至是对方的下体和肘膝关节,而且糸东流鼓励拳手在对方被打倒在地之后继续展开攻击,同时,糸东流空手道养秀会也是日本空手道无数流派中最注重膝击的流派。
陈辉的师傅摩文仁贤次一腿能踢断十二根捆在一起的棒球棒,而陈辉继承了摩文仁贤次的凶猛腿法,虽然他未敢尝试一腿断掉十二根球棒,但是却曾经在擂台展示时有过将两根铝制棒球棒踢弯的表现,一双腿的胫骨处已经变的乌黑坚硬,好像多出了一层盔甲。
从陈辉点名让霍东峻登台之后,丽的就握紧了手里的打火机,他对陈辉了解再清楚不过,自己每次带拳手来第四擂登台,金财仔都会让陈辉出面解决掉自己一方的拳手,陈辉是标准的第五擂拳手,偶尔还会去第六擂为金财仔爆冷赚一笔,这种级别的拳手对上自己新发掘的霍东峻,比波迈更让丽的紧张。
“小心他的腿,被他踢中头就不会再有机会反击,这家伙不止一次表演过踢弯棒球棒,那双胫骨比钢铁仲要硬三分,不知踢晕几多人。”丽的朝霍东峻叮嘱了一声就退开,因为拳台主持人已经催促霍东峻登台。
霍东峻看了一眼正在台上热身的陈辉,没有理会丽的的话,腾身上了拳台。
这种擂台赛是没有裁判的,主持人也不会登台,两名拳手要么其中一个倒地不起,要么跳下台认输,不然是不会分胜负的,主持人只需要在下面等待拳台之上分出结果就可以,看到霍东峻和陈辉两个人活动完毕,主持人示意两人开始。
陈辉没有急着出手,他选霍东峻登台是为了活动身体,如果太快就解决对手反而会对后面的比赛不利,因为第二个对手不是他能选择的,而是需要根据下注额来决定,所以陈辉挑衅的朝霍东峻招招手,示意霍东峻进攻。
从丽的开口告诉他对面这个拳手的腿能踢弯铝制球棒,霍东峻就打定主意见识一下对方的腿到底有多犀利,他这一世学习蔡李佛,蔡李佛拳是南拳大派,讲究踢腿不过腰,稳扎稳打,长拳大马,但是上一世随老拳师习练的戳脚,则更注重手指和脚上功夫,而且同蔡李佛注重打木人桩不同,上一世那位老拳师训练自己一双脚上功夫,是靠斗腿来训练,老拳师小腿胫骨处绑好铁皮和护垫,不停移动随时准备踢击,让霍东峻捕捉自己出腿的时机和力度,用戳脚中的铁脚头技法截断自己的踢击,之所以要绑上铁皮和护垫,就是防止被霍东峻误伤踢断胫骨。
铁脚头,就是截击脚法,专踢对方小腿胫骨的招式,出腿快,狠,准,所以听到对方是腿法高手,霍东峻就想试一试到底是对方的胫骨刚硬,还是自己的脚掌爆发力更强。
陈辉不动,霍东峻更不会急着贴上去,而是沉稳的立在原地,台下的观众看到两人在台上没有动手,早已经嘘声四起,这种场面,对新上场的霍东峻来说可以不在意,但是对第四擂的擂主级人物陈辉来说,却面上无光。
看到霍东峻不动,陈辉突然进步一记直拳朝着霍东峻的脸带来,出拳之快,甚至带起了风声!
霍东峻左手如同毒蛇袭人一般叼向陈辉的手腕,身体不闪不避立在原地!
陈辉出拳不过是试探,糸东流低位胫踢在霍东峻缠他拳腕时已经迅速朝对方膝关节踢去!
被丽的提醒的霍东峻一直再等陈辉出腿,上一世被老拳师无数次斗腿训练,让陈辉在抬腿时就被霍东峻捕捉到陈辉的动作,几乎是左手缠腕的同时,霍东峻右腿极快的抬起,前脚掌雷霆般踢出!准确的踢在陈辉的左腿胫骨上,将陈辉还未踢出的这一记胫踢生生踢的后荡落地,破掉这一击!
陈辉横行第四擂这些日子,还从未有人能在他抬腿时就抢先踢中自己小腿,霍东峻这一招让他出现了片刻的错愕!
看到陈辉身体一滞,霍东峻双眼猛然睁圆,顺势缠住陈辉手腕让他不能回撤,与此同时,左脚落地的瞬间右腿已经卷起风声踢中陈辉的左臂腋窝!
不过片刻,陈辉就中了霍东峻两腿,同时手腕也被霍东峻缠住,急于脱身的他再次抬腿,只是仍旧如同刚才那样,脚刚刚离开地面,霍东峻的前脚掌就好像久候猎物的怪蟒,再一次踢在他胫骨之上!
就算陈辉的胫骨已经厚厚一层硬皮,但是被霍东峻的铁脚头连续踢中两次也承受不住,胫骨处传来一阵阵刺骨疼痛!
左手被扣住,陈辉情急之下右拳一记冲拳打向霍东峻,霍东峻右手呈爪,用掌心挡下这一拳,五指狠狠扣住陈辉的拳头,将他两只手臂十字交错拉直在身前!
陈辉双手都被霍东峻制住,脸色大变,刚想再抬腿救自己双臂,霍东峻却先一步松开他的双手,陈辉手臂下落分开的同时,霍东峻一记高踢已经同时飞起!穿过陈辉下落的双臂,脚跟轰在了陈辉的下颌上!
陈辉“噗”的一声,从嘴里喷出一口血,身体离地朝后摔倒!
等陈辉重重砸在拳台上,下面的观众已经发出了惊呼声,显然不相信场上这一幕,尤其是金财仔,已经从第一排站起身,脸色铁青,双眼圆睁。
而丽的则是一脸惊喜,陈辉倒地的瞬间,丽的用力握拳,竟然把手里的雪茄都直接折断掉,可见他心中的狂喜和震撼!
不过陈辉很强悍,虽然被霍东峻一腿踢在下颌倒地,但是马上就再次起身,双眼凶光闪烁,呀!的一声朝着霍东峻如同猛虎出柙般迎上,像是刚才霍东峻那一腿对他并未造成太重的打击。
只是急于近身扑上前,陈辉的身前空门大开,霍东峻进步缩身上前,和陈辉碰撞在一起,双手将蔡李佛的插掌,劈手,挂及,擂拳等招式如暴雨轰在陈辉的身上!
陈辉只感觉自己整具上身的骨骼在这一瞬间被打碎,想抬脚逼退霍东峻,可是霍东峻却几乎与自己贴在一起,双脚无法迅速发力踢击,而两肋又在此时中拳让他不由自主的张嘴弯身,身体弯成了虾子,大张着嘴吸气,霍东峻收拳朝后退了两步,对已经被自己打断几根肋骨的陈辉说道:“自己走下台认输,你不是我对手。”
陈辉后撤两步,却突然直起身抬腿,霍东峻两道眉毛挑起:“不懂自己走下台,就不用再想下台!”
铁脚头这一次用尽全力踢在陈辉迎向自己的胫骨上,“咔”的一声,陈辉虽然大腿还保持着踢击的动作,但是小腿却软软的垂了下去!胫骨被霍东峻连续踢击三次,终于被踢断了胫骨!
被霍东峻踢断一条腿的陈辉失去平衡,再一次摔在了拳台之上!只是这一次,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再站起身。
霍东峻看了倒地的陈辉一眼:“我俾过你下台的机会,是你自己选择留在台上,这条腿断掉,不要怨我,你再起身,我就踢断你另一条腿!”
第十三章 就哥?
第四擂擂主级人物陈辉被一个生面孔踢断腿?
英雄擂打通关这个游戏刚刚开始,主角就打输?游戏结束?
台下的观众想要怒骂擂台打假拳,可是假拳又不可能这么真实,无数人都看清,陈辉那条小腿在踢腿时软软的垂断,打假拳打到断腿,还是断掉陈辉的腿?就算委员会能忍,恐怕连金财仔都不会接受。
看到台上一脸冷漠的霍东峻,主持人最先反应过来,宣布这一场霍东峻获胜。
除了下二十万买霍东峻打赢的丽的,全场四五百观众只有十几名下十几块买霍东峻爆冷的观众欢呼,他们对霍东峻打赢也不抱希望,不过是单纯想爆冷的心思才下了十几块玩玩而已,虽然赢钱不多,却是个好彩头。
“这后生仔好犀利!难怪丽的带他登台,我一早就知他能赢嘅!”
“靓仔!加油!我这次继续买你赢!”
丽的则更干脆,将西服口袋里的下注凭据扔给一旁桌前整理下注单的擂台负责人:“二十万,再加二十万,买我的拳手打赢下一场!”
四十万,对第四擂这级别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豪赌!
而下注买陈辉打通关的几名工厂主则一脸晦气,虽然十几万对他们来说不是大数目,可是一开局就见财化水,蛋打鸡飞,总归是不满的。
这时就能睇清楚金财仔够格称为第四擂话事人的底气,先是语气平静的让人扶陈辉下台去医馆,又亲自到几位大老板面前赔笑脸:
“几位,放轻松,冇问题,今晚这一场几位老板输掉的十几万都算我阿金的,是我拳手昨晚搞女人搞到软手软脚对唔住几位老板,人有失手时,陈辉也不是常胜将军,大意才输掉这一场,等拳赛结束,我找人把钱送返给几位老板。”
金财仔这幅豪爽作派为他和麾下拳手赢回不少分数,能眼都不眨一下就对几位老板放话刚刚几人加在一起输掉的七十几万算在他身上,自然让几位工厂主脸色好看了些,其中一位与金财仔相熟的老板不满的开口:
“阿金,我来睇拳赛,晚晚十几万输赢,次次都捧你的拳手,输也好,赢也好,都无谓,下注最重要开心,就算陈辉今晚输,我也能看轻,只是第一场就爆冷,你阿叔我一把年纪,我眼睛撑得住,心脏都撑不住呀!下次找个犀利的拳手,你既然这次包赔损失,阿叔也不希望你亏太惨,这样,你哪个拳手登台,我再扔十万出来买他赢。”
“多谢,多谢康叔,多谢几位老板,拳手也是人的嘛,这次我让新血泰国佬登台,大家都知,泰国佬打拳够凶的嘛,一言为定,刚刚输掉的算我身上!”金财仔脸上陪着笑,对几位这次买陈辉打通关的工厂主说道。
他此刻脸上云淡风轻,但是心中早已经怒火滔天,陈辉是他手上当红的拳手,却被丽的的新血踢断腿!如果今晚搞不掂这个新血,以后他第四擂话事人的名头就成为笑柄,这些买他拳手赢的老板也都会转而支持其他人。
想在擂台站稳脚,一是手里有拳手能登台,二就是身边有老板出钱捧拳手。
所以金财仔才忍痛割肉,自掏腰包支付几位工厂主输掉的赌资,留住几人的心。
霍东峻站在台上,主持人未让他下台,虽然陈辉被霍东峻击败,功夫擂的游戏结束,但是拳赛还要继续。
“有冇人下注买拳手登场同这位霍东峻打第二场,如果冇人的话,这位霍东峻就可以下台。”主持人一手指着台上的霍东峻,一手握着老式话筒对全场人叫道。
霍东峻没有之前的赔率参考,是不够资格当功夫擂主角的,不过若是有人因为输钱气不过,是可以买拳手上台继续打第二场,当然,这种打法也要根据拳手身体状况决定,比如霍东峻对陈辉时未受伤,就可以连续打下去,可是如果第一场是惨胜,身上带伤的话,主持人也不会继续开口。
金财仔此时已经走到了波迈面前,问向波迈旁边的带来的懂粤语的徒弟:“问下你师傅,有冇把握打赢这一场?对方三脚踢断我手上擂主级拳手的腿呀!如果冇把握我就要去临时抽人呀!快一点给我答案!”
那名波迈的香港弟子用泰语对波迈翻译了金财仔的话,波迈望了一眼台上的霍东峻,给出了金财仔答案。
“我师父话要加钱,加到五万才肯打这一场,对方不是你讲的普通拳手,是个苦练过的高手。”
金财仔双眼定定的望着波迈,半天才狰狞着脸开口:“我给,不过我要那个扑街再也不能打拳,让丽的知道,只要我在,他就永远不够格来第四擂话事!”
一场拳赛就能让霍东峻从无人知晓的蛋散货色成为赌客心中的大热门,听到主持人要让霍东峻打第二场,一些人马上掏出或多或少的钱买霍东峻打赢,只有一些老赌客还在迟疑,他们混迹这个圈子时间过久,已经习惯先看几位经纪人的脸色才决定下注,而且既然霍东峻大胜陈辉,赔率就会打到极低的数字,就算赢也不会如刚刚那一场赢的多。
不过和往常一样,几位经纪人除了金财仔谈笑风生,丽的脸色狂喜,其他经纪人都面无表情,不给赌客捕捉到一丝端倪。
“我出一万块,买我的拳手阿孝上台同他玩一场。”终于,一名经纪人看到狂热的下注人群,忍不住开口。
金财仔刚好笑着开口:“胜哥,这一场不如让给我,一万五,俾我个机会找回面子。”
那名叫胜哥的经纪人看了一眼金财仔,点点头:“好啊,我刚刚仲以为你不准备继续派人上场,既然你开口,让你喽。”
金财仔说了一声多谢,对主持人说道:“这场我拳手是新血,泰国拳师波迈。”
听到金财仔说泰国佬,一群挤着下注的人又都停下了动作,九龙城寨内的地下拳台,泰国佬是最犀利的,一个个泰拳生猛的简直不似人,常常是泰国佬登台,对手不死即伤,所以泰国佬在前五擂一直是大热门,现在陈辉输掉,金财仔马上就找出个泰国佬新血登台,赌客们又不确定哪一方才会打赢,下了注的后悔已经来不及,只有那些老赌客此时才慢慢起身下注,他们自然是选波迈,金财仔是第四擂话事人,刚刚输掉陈辉,这一场一定会找回面子。
只有丽的,双眼一直盯着台上的霍东峻,彷佛此时霍东峻不是拳手,而是一颗金芒闪烁的摇钱树。
不被人注意的第三排座位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光头男人问向身边的同伴:
“就哥,刚刚输掉两百块,这次给点提示,你是高手来的嘛,这次台上的后生仔对泰国佬,会不会赢?”
被称为就哥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摸着下巴像是自言自语:“冇可能嘅,一双腿踢北派戳脚,拳却是蔡李佛,香港几时有戳脚武馆?这次来片场拍电影,来食顿狗肉火锅都能睇见比电影更夸张的画面?南拳北腿呀,边个南拳师傅肯让弟子打北派?”
第十四章 惊变
被同伴称之为就哥的男人自言自语,旁边的青年已经等不及:“就哥,指点一下啦,刚刚两百块化灰飞走,这次多少让我搏些烟钱落袋啦!”
“后生仔是新血,泰国佬也是新血,现在后生仔打倒擂主陈辉,泰国佬仍然够胆登台,这就不是很好确定啦,不过三腿踢断陈辉的胫骨,我看好后生仔。”就哥被同伴哀求,咬了一口手里的煎酿三宝说道。
“多谢就哥!”同伴似乎对就哥非常信任,听到就哥看好霍东峻,马上掏出两百块离座去下注,等回来收好下注单,对就哥说道:
“他老母,本来以为还能多揾些,谁知那班收注仔已经打低霍东峻的赔率。”
就哥显然不关心同伴下注的问题,将嘴里的酿茄子咽下肚才说道:“等下这后生仔打完拳,上去问问能不能一起饮杯茶聊天,我好奇香港到底有哪一个师傅居然会北派的戳脚。”
“霍东峻,一百万!”一个声音从拥挤的座位后面响起,台上的霍东峻已经看清,自己那位被逐出师门的二师兄罗志明带着十几名兄弟出现在楼梯口。
看到一个青年放话下注一百万,赌客们顿时“嗡”的一声骚乱起来,下注一百万?这种有钱佬早就被第六擂第七擂的话事人或者经纪人拉拢走,去见识更火爆的打斗,点会来睇一场不过第四擂级别的拳赛。
丽的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两条眉毛都飞舞起来,这种豪客一定要拉拢在手里才行!有这种大金主撑自己,拳手再争气些,他话事第四擂的日子已经不远,所以他起身朝后望去,希望看清楚是哪一位老板为第四擂的拳赛下注百万。
等看清楚对方的打扮才发现,开口的人不是西装革履的阔少,而是明显江湖中人,丽的顿时有些失落,虽然江湖中人大多也下注豪爽,但是出嚟行三更穷五更富,今天能揸的起百万豪车,明日就伏尸街头也未可知,不如那种有钱的老板钱财稳定。
不过心里失落,丽的脸上却笑容满面,快步挤过人群朝罗志明走去,距离很远就伸出双手:“这位兄弟,台上拳手是我的,鄙人丽的,多关照,多关照。”
罗志明眼睛先是望向了台上霍东峻一眼,这才对面前赔笑的丽的露出一个略显怪异的笑容:
“老歪的丽的哥,总算见到你,走了两个擂才找到这处台。”
丽的看了一眼明王身后的十几名小弟,听到对方报出自己的字头,笑笑问道:
“揾口饭食,仲要多谢大家捧场,不知兄弟是哪家公司?”
罗志明将丽的直接从身前拨开,左手提着装满钞票的旅行袋朝下注桌走去:“联英社,明王。”
丽的顿时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在九龙城寨多少有些名气,倒不是联英社新四大的名头让丽的吃惊,而是明王这个朵最先是从九龙城寨打响的,第二擂擂主丽的记得有段时期名字就被人叫做明王。
虽然丽的从不去第一擂第二擂那种露天低级拳台,不过第二擂的擂主级强人,最少也是够格登第四擂拳台的,不然不会被人赞为擂主,所以自然也听过明王的名头,看对方年纪,二十三四岁就已经提着百万现金来下注,一定不是普通社团四九,说不定已经是有地盘的大底,江湖字头最中意做的事就是收能打的拳手入会,成为字头金牌打手,看来这位明王就是入了联英社某位大佬的法眼。
罗志明嚣张的拨开围绕在下注桌四周的赌客,将旅行袋扔在了桌上:“开单,一百万,霍东峻。”
负责下注的拳台小弟急忙点验钞票,将下注单开给了罗志明,罗志明把下注单收好,迈步走到拳台边,望着台上的霍东峻冷着脸骂道:
“我的钱是臭的咩?宁可在这里搏命,都不收我的钱?打黑拳不一样是捞偏门?。”
霍东峻一直冷硬的脸见到罗志明那一刻才慢慢解冻,露出一个进入九龙城寨之后就消失掉的微笑:
“二师兄……”
“呐,不用讲,你个扑街如果不是志威打电话俾我,我都不知大师兄同你来这里揾钱,是不是这个叫丽的的扑街把大师兄打伤关进狗笼,仲要烧掉洪义海?”罗志明打断霍东峻的话,毫不介意丽的听到他同霍东峻的交谈。
“是。”霍东峻对罗志明说道。
罗志明点点头:“那就得,你继续打拳,我同丽的聊聊这件事。”
说完罗志明转过身望向因为他这些话脸色阴晴不定的丽的,夸张的笑笑:“丽的哥,把我大师兄关进狗笼?仲要烧掉我师傅武馆?带我师弟签第三擂却威胁他来打第四擂?你真是够巴闭呀!挑那星!当我明王死人呀!”
“砰!”罗志明手里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一柄手枪,朝着丽的的左腿扣动了扳机!
丽的的几名手下还未掏枪出来,罗志明带来的兄弟已经先一步举枪在手:“边个动就打爆边个的头!”
子弹将丽的的大腿打出一个血洞,丽的惨叫一声摔倒,其他赌客早已经四下逃窜,缩在擂台四周墙壁处,不过虽然动作慌乱,但是面上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似乎对开枪这种事司空见惯。
第四擂的擂台主持人脸色难看,但是却非常硬气的走过来,无视罗志明手里的枪,出声说道:
“兄弟,这里是拳台,不是外面的大街,私人恩怨却坏了擂台生意,不好吧。”
“刚刚交给委员会那一百万就是我今晚包场的价钱,委员会一晚最多也无非在第四擂揾到七八十万,我出一百万,包赔损失喽。”罗志明枪口顶着地上丽的的头,另一只手将刚刚收起的下注单掏出来用手指扯裂,对主持人嚣张的说道。
“就算委员会不计较你这次,可是你知不知丽的是跟边个揾钱的?够胆玩这么大嘢?”主持人听到罗志明那一百万是包下今晚擂台损失的,语气客气了些,甚至好意提醒了罗志明一句。
罗志明哈的一声笑笑:“当然听过,他跟龙城太岁的嘛,那又点样,动我师兄弟,他就算是跟港督,今日我都要赶尽杀绝呀!丽的哥,下去之后记得谢谢我,因为我已经提前一步送你那个贩鸡仔的情妇下去陪你。”
最后一句话,罗志明是对倒在地上的丽的说的,说完之后就干脆的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丽的身体一震,伏在地上再也不动,罗志明抬起头扫了一眼缩在墙壁处的众人,拎着枪耸耸肩:“大家不用惊,私人恩怨而已,已经搞掂,各位继续。”
听到罗志明开口说不再杀人,这班赌客真的就送墙壁处走回座位,几个胆子大的还凑到丽的的尸体前瞄了几眼。
霍东峻从拳台上跳下来,想要走向罗志明,罗志明拎着枪的手朝他摆了摆:“这里冇你事,走啦,以后不准来城寨打拳,免得师傅怪你捞偏门将你同我一样逐出师门。”
“二师兄……”
“我叫你闪呀!仲有,不要叫我二师兄,我已经不是洪义海二师兄,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不惯这班扑街羞辱我顶了十年的洪义海三个字!走!”罗志明两条眉毛竖起来,语气不耐的喝道。
看到罗志明语气坚决,霍东峻闭上嘴咬着牙齿,同罗志明擦身而过,一步步朝楼梯处走去,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身的就哥此时站起身,跟在霍东峻身后走了出去,就哥同伴看看手里的下注条,又看看正在一步步下楼的霍东峻,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跟着就哥离开了座位。
等霍东峻消失在擂台,罗志明才松了一口气,主持人瞥了一眼地上丽的的尸体,对罗志明说道:“兄弟,你够义气,但是坏了龙城规矩,自求多福吧,人,最重要是守规矩,坏规矩的人,在这种地方活不长久。”
罗志明示意小弟将丽的几名手下的枪抢下,这才对主持人不改桀骜本色的开口:“兄弟重要,仲是规矩重要,不用你教我,我仍是那句话,不要话丽的跟了太岁,就算是丽的跟了港督,陷害我兄弟我都要让他冚家产!呢个就是我明王的规矩!”
第十五章 食夜粥
霍东峻在明王扣动扳机,丽的头被打爆的那一刻,心中涌出的不是因为丽的被杀自己得到的解脱,而是有种自己完全就是一个废柴的无力感。
细蓉生病,筹钱的是大师兄,大师兄被扣在狗笼羞辱,自己居然仲要乖乖为丽的打拳低头,倒是被逐出师门三年多的二师兄,得到消息就赶来,开枪杀人为洪义海报仇雪耻。
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对,就算是扮恶扮凶都做不好?
他不是蠢人,二师兄罗志明让他离开,就是不想他卷入这池污水,可是看到罗志明快意恩仇的模样,霍东峻真的很佩服这位二师兄,罗志明是在霍东峻之后进入洪义海的,不过那时霍东峻还不算是弟子,只算是学徒,所以按拜师次序,罗志明排在廖志宗之后,是黎剑青第二位弟子。
罗志明为人非常仗义,练功之余就同大勘村其他同龄人打成一片,而且被一群少年奉为大佬,每次有同伴被人欺负,罗志明都要替兄弟出头教训回对方才罢手,年少时就经常因为这种事被黎剑青教训,可惜罗志明每次被黎剑青打藤都惫懒认错,事后却不知悔改,终于十九岁时因为这种四海性格误入字头,被黎剑青打断双手踢断肋骨,逐出洪义海。
从罗志明被逐出洪义海之后,黎剑青就再未正式收过弟子,邓志勇,陈志威等人都只是按月交钱学拳,黎剑青再不提让这些人拜师。
沿着龙津路走出九龙城寨,扭身望向写着“九龙砦城”字样的城门,霍东峻感觉自己在这里混迹一日简直如同发梦般诡奇,一日之间,大师兄守规矩多年,被人骗被人辱,二师兄不守规矩,被师傅逐出师门,可是却能顷刻间为大师兄报仇,一雪洪义海之耻。
师傅黎剑青定下的规矩到底该不该守?
就在霍东峻迷茫时,城门里走出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一张大嘴,手里还拎着两串煎酿三宝,旁边则是最多二十几岁的青年,手里捏着一张字条喃喃自语,正是就哥和他的那位同伴。
“兄弟,有冇兴趣一起食夜粥?”看到霍东峻在九龙城寨外停步,就哥走过去开口问道。
霍东峻收回视线,循声望向就哥,食夜粥在粤语中有两种含义,一种是字面的含义,去粥铺食宵夜,第二种,则代表学过功夫,是武林同道,因为武馆晚上练拳,如果师娘在,会煮粥给练功后的弟子做宵夜,就算冇师娘,一班师兄弟练功后也会去粥铺食宵夜后才各自散去归家,所以久而久之,食夜粥,成了武林中人的口头语。
我食过两晚夜粥嘅!如果有人说起这句话,那并不是代表他真的吃艇仔粥当宵夜,而是代表他学过功夫。
就哥穿着武馆中人常穿的老派对襟灰色短衫,黑色布裤,白袜布鞋,看起来就像是练过功夫,不过霍东峻刚刚从九龙城寨出来,下意识把就哥当成了今天被自己打飞牙齿的文哥那一类为丽的挖掘教导拳手的存在。
“多谢,冇兴致。”霍东峻冷淡的说了一句之后转身要离开。
就哥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开口:“喂,兄弟,我不是擂台马夫,不是来叫你去打拳的。”
霍东峻头也不回的说道:“对不起,没心情宵夜,自便。”
“咏春,黎鹰就,未请教。”就哥见霍东峻不理会自己,脚下一个极快的蹬地动作,双腿几次交错点地就闪到了霍东峻身侧!笑着开口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又露了一手近身步法,一直防备对方的霍东峻面露惊愕,停下脚步,侧头望向已经闪到身边的黎鹰就:“黎鹰就,黎师傅?”
就哥咧嘴对霍东峻笑道:“这下相信我不是擂台马夫喽?刚巧食完狗肉火锅去看拳赛,发现你打拳犀利,所以想请你一起食夜粥聊天,里面发生的事我都睇见,对这种事我很有心得嘅,你既然知我名,就知我不是讲大话啦。”
咏春黎鹰就,霍东峻当然听过这位黎师傅的名字,咏春自从李小龙成为国际影星之后,一度成为香港人习练传统武术的首选,毕竟连李小龙都自称出于咏春门下,一些想成为李小龙那样的功夫明星的年轻人自然要追随明星的脚步学拳,不过咏春红遍香港时,宗师叶问和最知名弟子李小龙都相继离世,所以一时之间咏春拳馆开遍全港,眼花缭乱,不过收人最多的只有两家咏春拳馆,两位馆主一位就是代师傅叶问传艺,教导出截拳道创始人李小龙的香港讲手王黄淳良,一位就是众弟子之中唯一行过拜师礼,并获得叶问亲提“咏春正统”四字牌匾的龙城擂台王招狁,一位是年轻时踢馆巷斗百余次未尝一败,一位是六十年代登龙城擂台打下三十五场连胜,打到无人敢再登台坐庄。
前世霍东峻看过的那部《叶问:终极一战》电影里,里面有位去龙城地下拳赛打拳的叶问徒弟汪东,人物原型就是这位擂台王招狁。
虽然招狁去世也很早,但是招狁咏春体育会并未因为招狁离世就没落,相反,七十年代因为这块咏春正统匾额进入招狁咏春体育会学拳的人多如牛毛。
这位黎鹰就,就是龙城擂台王招狁的得意弟子,招狁咏春体育会高级教练,也难怪他会说对龙城擂台这种事有心得,年少时黎鹰就就随招狁进龙城,看师傅登台打擂,当然有心得。
“蔡李佛,霍东峻,见过黎师傅,刚刚多有得罪。”霍东峻朝黎鹰就抱拳行礼,算是为刚才的漠然道歉。
“现在能食夜粥啦?打完拳食粥通气血嘛,不远有一家猪血粥正点呀。”黎鹰就看霍东峻拱手,晃了一下手里的煎酿三宝:“又不是讲手,行礼做咩呀,走啦!”
说完,这位连整天窝在洪义海的霍东峻都听过大名的咏春高手很没气场的咬着煎酿三宝,在前领路朝着他赞正点的粥铺走去。
等到了这家生意冷清的粥铺,找空桌坐下,黎应就才指了一下旁边的青年算是介绍给霍东峻:“姚坤,同我学拳兼学拍电影嘅。”
姚坤把手里的下注单坐下之后才恋恋不舍的扔掉,对霍东峻自来熟的说道:“兄弟,我买了两百块赌你打赢泰国佬呀!点知你那位大佬朋友咁巴闭……”
“不懂讲话就收声。”黎鹰就瞪了一下姚坤,对霍东峻歉意笑笑:“他冇脑的,大家都叫他猪头坤来的,你不要介意。”
霍东峻摇摇头对黎鹰就说道:“冇关系,黎师傅你……”
黎鹰就打断霍东峻的话:“你不用这么客气吧,是不是想我也叫你霍师傅?都讲过啦,大家食夜宵而已,又不是拍古装片扮大侠,你不介意就叫我就哥,我叫你阿峻,大家都是食夜粥出身,不拘小节嘛,年纪轻轻呢般老套,我现在真是愈发好奇到底哪一个教出你这样怪胎。”
“就哥。”霍东峻听黎鹰就对自己叫他黎师傅不满,改口对黎鹰就叫了一声就哥。
黎鹰就点点头,用汤匙搅动粥碗说道:“这才像话嘛,阿峻,我见你在台上,拳是蔡李佛,但是脚法确实北派的戳脚,这才勾起好奇心,不知令师是哪一位?全港武馆就算我未全部识得,但是十之八九也清楚底细,戳脚这一门在香港有开馆咩?去年上映的《少林俗家弟子》里倒是有打过戳脚的画面,不过是合拍片,那打戳脚的演员是大陆的才对。”
“五岁进武馆,十四岁正式拜师,家师是洪义海,黎剑青。”霍东峻说黎剑青的名字时,身体不自觉的挺直。
黎鹰就愣了一下,放下汤匙双手放在桌上,表情带了几分敬佩:“哗!原来是蔡李佛三胜大会连败三胜弟子那位黎剑青师傅门下,怪不得阿峻你这么犀利。”
这句话出口之后,黎鹰就也未在追问霍东峻懂戳脚的问题,在他想来,黎剑青是带师学艺的外江佬,那么拜师蔡李佛之前学过的功夫想必就是北派戳脚。
“当不起就哥这句犀利,我不过废柴一个。”霍东峻勉强笑笑,低头用汤匙摇起热粥尝了一口。
“你仲是废柴?喂,三腿踢断陈辉胫骨都自称废人,那地球是不是只得有超人才能活下去,我……”旁边的姚坤听到这句话,咽下嘴里的粥张嘴说道。
黎鹰就抬手拍了一下姚坤的脑袋:“冇人当你是哑的,收声呀!现在是我同人聊天,你这种学拳不过三年的扑街随便在师傅面前乱讲话,是不是想我扁你呀!冇规冇矩!”
“整日学黐手打木桩闷也闷死,又不肯让我拜师,整天带我来片场扮……”姚坤被黎鹰就拍了一下头仍然不知收敛,相反居然小声抱怨起黎鹰就。
不过看起来黎鹰就很钟意姚坤,虽然语气夸张凶恶,但是却未见怒容:“你老母居然够胆顶嘴!学功夫边个不是要十几年才够格称一声师傅,打三年木人桩就话闷,你问下阿峻,是不是每个学功夫的都要打木人桩扎马,都同你讲啦,是我缺人手叫你顺便来片场帮手的嘛,难道你片场帮手我未付你薪水呀,傻乎乎,人头猪脑!噤声!大人讲话小孩子滚去一边墙角屙尿啦!如果不是看在你请我食狗肉火锅的面上,我一定把这碗粥扣在你头顶让你醒醒脑呀!”
看到黎鹰就语气夸张的训斥一脸不服的姚坤,霍东峻有些羡慕,黎剑青对自己一班师兄弟并不是不好,只是整日板起脸,难见笑容,或者说,从二师兄罗志明被逐出师门之后,黎剑青就再未笑过。
将姚坤骂完,黎鹰就朝霍东峻嘿嘿笑道:“这个扑街就是欠k,不过我也好奇,阿峻你点会想到去龙城打擂台赚花红,缺钱用咩?”
第十六章 守规矩
霍东峻对黎鹰就没有隐瞒,将自己入龙城登台打擂的始末说了一番,因为黎鹰就和黎剑青两人说起来还有一点渊源情分,算不上陌路人,如果叙旧情的话,霍东峻要称呼面前这位就哥一句黎师兄才合礼数,说给黎鹰就听并不算丢人。
叶问当年跨海来港之前居于佛山,与蔡李佛四大天王中的甘草先生胡云绰交好,那时蔡李佛洪圣与鸿胜两支之间的争斗并未影响宋天扬与胡云绰关系,虽然不同属蔡李佛洪圣一脉,但是宋天扬与胡云绰比其他同门感情深厚许多,尤其胡云绰不仅武功高强,医术精湛,更视国术各个门派敝扫自珍的行为为耻,与宋天扬一起在广东宣传国术无派别,深受居于佛山的一众国术高手拥戴,咏春叶问,八卦棍江戴,黄家拳黄世雄,杨家枪夏汉雄,梅花拳肥仔炳等当时南派武林高手都曾发声响应,也是那时,宋天扬与叶问相识。
而后叶问来港晚于宋天扬,叶问到港之后,宋天扬亲自登门拜访,两人互称兄弟,六一年宋天扬离港回大陆,叶问更亲自送宋天扬上船,虽然宋天扬离港之后咏春与蔡李佛再无交流,但是这点情谊却被黎剑青一直记在心中,之后蔡李佛三胜大会,战败众人的黎剑青断腿含恨离场,叶问曾托弟子前来洪义海探望送来药酒和药方,随药酒一起被送来的,还有叶问写下的一句话:
“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挺千尺而恒冒雪凌云,故其劲节可佳。”
黎剑青伤好之后,专程登门谢过叶师傅,叶问与宋天扬平辈相交,黎剑青见叶问执的是弟子礼,黎鹰就是叶问高徒招狁弟子,加上两派之间这段情谊,此时霍东峻称他一句师兄并不突兀。
“现在武馆生意难做,我看再下去几年,全港武馆就关门大吉呀。”听霍东峻说完,黎鹰就感叹了一句:“不过你那位三师弟脑子也够白痴,信那种擂台马夫,吃一堑长一智,何况你那位混字头的二师兄出面搞掂,这件事总算是圆满解决,不然被擂台马夫缠住,不死也残废,那班人拿打拳的拳手不当人的。想打拳揾钱,就自己去第一擂露几手嘛,随便打赢个十场八场,就会有委员会的人主动请你升擂啦,又不用同擂台马夫签文约,自己打赢就自己赚,自己打输自己医。。”
“虽然我们武林中人不把打擂台当作偏门,自古至今武人打擂台赚花红天经地义,但是现在八十年代,打擂台这种事还是不要做,尤其龙城这种擂台,不如叫赌场更合适一点,你师傅古板,你也未见精明,电子手表不让卖你可以自己找人合伙的嘛,让其他人出面去卖,你出钱就得,哎算啦,这件事过去,你以后有咩打算?”黎鹰就大嘴巴说了一堆话,最后才望着霍东峻问道。
霍东峻未急着回答黎鹰就的问话,而是反问道:“就哥,你见多识广,我二师兄在龙城杀人会不会出事?如果他因此受累,我不如现在就返龙城。”
黎鹰就拨弄着调羹帮霍东峻分析道:“你二师兄是混字头的,呢种人不要话龙城杀人,就算是港岛斩死人都有人为他替罪,何况他背后有他的大佬撑他,应该就冇问题,他让你不要再去龙城,就是不想让你插手这件事,他是江湖人,可以无谓,但是你不是,哪怕你再能打,也只是一个人,他就算自己打不过,身后还有他一班江湖兄弟挺他,何况你二师兄年纪轻轻就够格拿百万出来,不会是小角色,搞不好是江湖新上位大佬呀,这种新上位大佬,就算老江湖都要先让三分,暂避锋芒嘅!”
“真的冇事?”霍东峻不确定的追问了一句。
“信我啦,他若是那种不自量力的人,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为大佬呀!”黎鹰就肯定的说道。
霍东峻朝黎鹰就歉意笑笑:“对不起啊就哥,我不懂这些事,不好怪我啰嗦。”
“人之常情,自己师兄弟有事,你若是不闻不问,那才见鬼,我在问你,以后咩打算?”黎鹰就继续问刚刚的问题。
“我想出去找份工揾钱,等揾到钱,把洪义海搬回黄大仙。”霍东峻沉默了十几秒,抬起头,双眼坚定的望向黎鹰就开口。
黎鹰就怔了一下,这才记起洪义海已经不在黄大仙,而是搬去了钻石山的寮屋村大勘村:“我好似听说洪义海搬出黄大仙的正德街是因为……”
“白鹤刘占生。”黎鹰就话只说了一半就停口,霍东峻开口说出了答案。
“刘占生当初确实够嚣张,难怪有人戏称这位刘占生好似赞先生的绰号,打通街,整条街就只有他一家白鹤武馆才甘心。”黎鹰就似乎对刘占生这个名字有些厌恶,皱皱眉说道:“你师傅就是因为跛腿输给刘占生,所以才从黄大仙搬去了钻石山大勘村?”
看到霍东峻点头,黎鹰就继续问道:“那你是想打返回去?”
霍东峻放下汤匙对黎鹰就说道:“就哥,我不知自己现在脑中想的对不对,但是我觉得,我师父的规矩应该守,不过不是现在守,而是等洪义海的名打响之后才守规矩,现在洪义海被人笑蛋散,被人欺,被人辱,仲要守规矩,就只能等关门摘牌,我想打响洪义海的招牌!人都不惊你,你守规矩做咩?只有人人惊洪义海三个字,洪义海弟子多起来,才好用规矩约束这些人不要为非作歹。”
黎鹰就咧开嘴指着霍东峻笑起来:“喂,这番话讲的不错呀,看来你不是真的脑子秀逗,只是被你师傅那些古板规矩束缚太久,本来就是这样的嘛,规矩是人定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喽,你心中有规矩,又何必守他人规矩,守住自己那颗心就得啦,就像你讲的,武馆都冇人,外人都不惊洪义海三个字,你仲守规矩那就不是等死?睇下我师傅,从来有仇不过夜嘅,如果不是年轻时打出威名,我点会拜他当师傅学拳?这番话讲得才像是武林中人,不过你打刘占生随时都能去的嘛,干嘛要揾钱?”
“踢他白鹤武馆当然是随时都得,不过房租还未攒够。”霍东峻摸了一下鼻子,有些尴尬的说道。
“哈~”姚坤在旁边忍不住笑起来,刚刚这位霍东峻还语气中带着豪情,说起钱就又突然低下声,这种反差让他板不住笑出声。
“啪!”黎鹰就又拍了一下姚坤的头,指着霍东峻问道:“下次见到阿峻记得叫师叔,你师叔十八岁三腿就踢断龙城第四擂擂主级拳手的胫骨,你个扑街二十三岁连套小念头仲打的有气无力!仲有脸在笑!”
似乎越说越来气,黎鹰就对姚坤叫道:“你用力捏一下我的脸。”
姚坤迟疑着伸手捏了一下黎鹰就的脸,黎鹰就疑问道:“为咩你捏我的脸点会一点感觉都冇?”
姚坤挠挠头:“因为我未用力……”
黎鹰就伸手连着拍了姚坤的头三四下才停手骂道:“因为我的脸已经俾你全部丢光呀!正扑街仔!未用力……”
姚坤被黎鹰就骂的起身跑去结账,黎鹰就这才收起怒容,对看傻眼的霍东峻笑道:“这扑街就是欠k,不理他,说起你要找份工,有冇兴趣来做武行?我刚要拍部片,现在缺武行,你身手这么犀利,不做武行可惜啦。”
“做武行?”霍东峻望着黎鹰就那张绝对算不上文艺的脸:“就哥是拍电影的导演?”
“挑!为咩你们这班打拳的家伙见到我都一副见鬼表情,我不似导演咩?我师傅还在时我就已经进电影圈做武行啦,不过就是这些年黎家班未打响字头而已嘛。”看到霍东峻一副吃惊表情,黎鹰就不爽的说道。
他入电影这一行算早,最早做武行当然是想揾钱,后来招狁去世,他担任招狁咏春体育会高级教练之后,再做就只是玩票性质,而且他做武行又规矩大,不似那些戏剧班出身的人南拳北腿杂耍猴戏样样都来,所以七十年代只是客串或者做制片,偶尔兼任一下武术指导,八十年代,武馆文化没落,洪惍宝年开拍《败家仔》宣扬咏春宗师梁赞,特意请当初教授过他咏春的师傅黎鹰就做咏春指导,黎鹰就满心欢喜的帮洪惍宝设计了电影中咏春拳的动作,可惜这部片是功夫喜剧,洪惍宝一定要插入搞笑的动作在功夫之中,惹恼这位就哥,认为洪惍宝这种插科打诨的拍法是对咏春不敬,尤其是片中那一句台词“你管他乜鬼春,打得赢就得!”让黎鹰就大为光火,愤而离去,而后洪惍宝带洪家班加入新艺城,黎鹰就不顾新艺城几位老友挽留,转投金公主旗下另一间永佳公司,他为人可以诙谐,但是对功夫却一丝不苟,做武行时一定要强调武功风格,所以好多剧组都不喜欢找黎家班开工,手下几个龙虎武师跟他揾钱太少,一个个转投他处,黎家班也就名存实亡,他现在只是偶尔当监制或者导演,已经不做武行很久。
“我做,谢谢就哥给我一个机会揾钱。”霍东峻对黎鹰就说了一声谢谢,还有一句话存在他心里未出口:“揾到钱之后,我就把洪义海的名字打到全港最响,就从白鹤武馆刘占生开始!教呢班曾经羞辱过洪义海的人,学会守规矩!”
第十七章 关门仍有重开日
留了黎鹰就的电话号码,答应明天直接赶去约定的片场开工,霍东峻就告辞离开,赶回武馆去了解大师兄廖志宗的情况。
好在霍东峻早上出门虽然匆忙,但是口袋里装了五百多块现金,不然这么晚,九龙城寨附近连小巴都搭不到,坐计程车赶回大勘村的武馆时,是细蓉为他开的门,霍东峻皱皱眉,对近来变得沉默的细蓉问道:
“我不是叫志威留下照顾你?大师兄同志勇呢?”
细蓉看到霍东峻站在门外,“哇”一声哭出来,抱住霍东峻说道:“四师兄知道大师兄打输之后就跑掉,志威话以后不再学蔡李佛,要去湾仔学泰拳,将来似二师兄一样威风,五师兄他们也都被大师兄的样子吓到,被四师兄一说,就跟着他离开,你留给他的五百块他也全部带走,话是之前交给师傅的学费,大师兄和三师兄在黄大仙诊所,武馆只有我一个人。”
霍东峻闭上眼咬紧牙齿,跟红顶白,跟红顶白,当年黎剑青在黄大仙输给刘占生,被迫搬离正德街,就已经半路走了大半徒弟,现在廖志宗打输,陈志威这些大勘村的扑街也离武馆而去!
让霍东峻最生气的是,就算洪义海在他们这班人心中不够重,但是细蓉每天帮他们洗衣,做饭,他们居然舍得把一个小女孩扔在武馆,如果自己不返来,细蓉刚刚出院,如果再出事……
我挑他老母呀!
“细蓉乖,不哭啦,食过晚饭未呀?”霍东峻抱起细蓉,勉强露出个微笑,放缓语气问道。
细蓉梳着双丫髻的头摇摇:“我想去找你,可是又不认识路,三师兄走的匆忙,拿上大师兄的钱就送大师兄去了诊所,现在又未返来,我煮了白粥,想等你回来再一起食。”
“走,我们去食白粥,食过粥去见大师兄,明日我带你去见识拍电影。”霍东峻抱着细蓉进了武馆。
……
陪着细蓉吃过晚餐,霍东峻带着她赶到了黄大仙那家西医诊所,虽然晚上奥玛天奴那个鬼佬回家睡觉,但是诊所有护士和床位,可以让病人留宿观察,霍东峻和细蓉朝值夜的护士问明病房位置,走到门外还未推门,就已经听到病房里一个女人哭骂的声音:
“学拳有乜鬼用!被人打的满身伤!现在连工作都丢掉,你知不知找份工有几难呀!二十几岁都未成家,揾些钱就去孝敬那个死鬼瘸子师傅!连一万块被人骗!你以为你那位三师弟真的好心背你返来呀,是为了拿你那一万块呀,好啦,现在拿完钱就消失啦!我托隔壁混字头的盲文今日特意去龙城打听过,鹧鸪勇出了名奸人坚!也就你这种对人信任整日扮大师兄扮到白痴样的才会被人骗,那扑街欠龙城一家赌场几万块,把你同那个阿峻卖给了擂台马夫呀!我不管,那个阿峻死也好活也好,你不准再出面,以后不准再打拳!鹧鸪勇就是打这种心思,知道你哋两个都会为对方出头,所以就一直让你们两个无法打胜,轮流为擂台马夫揾钱!不然你以为他都不学拳好久,还整日跑去拳馆做咩呀!就是骗你这个大师兄呀!被人打成死狗,你见下那些师弟有边个露面探你!明日连医药费都不够,我都在想去哪里借钱为你治病……”
霍东峻站在病房门外感觉胸口好像被大锤擂中,一口气堵在嗓子中吐不出来,邓志勇卖了他和大师兄!
从不愿怀疑人的霍东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突然觉得邓志勇之前的表现充满了纰漏,每次来武馆都有人找他麻烦,每次来都好似几日未洗过头,每次那么狼狈都买烧鸡和烧腊献殷勤,龙城混迹多年却不懂打擂不要去沾擂台马夫这种事,带大师兄同丽的签文约……
离馆而去的陈志威同邓志勇比起来,似乎已经微不足道,最少陈志威还懂得打电话给二师兄报信,让二师兄罗志明去救自己!邓志勇个扑街却坑一人都未够,坑了大师兄又来害自己,想自己两个一直被丽的困住,为了对方不停的交换打擂!
我待他人三春雨,他人待我十月霜。
师公宋天扬亲手写就挂在洪义海大厅的一副字,被霍东峻在此刻记了起来。
霍东峻推开门,从口袋里取出仅余的五百块钞票,快步走过去放到病床前正唠叨着喂廖志宗饮汤的妇人身边,不敢去看廖志宗的表情,抱着细蓉头也不回的离开:
“伯母,这点钱先付明天的药费,明晚我再来付后天的药费!那一万块,是细蓉治病我欠下大师兄的,我来还,邓志勇骗了大师兄,我将来一定会去龙城找他出来!”
行尸走肉一样回到了大勘村洪义海武馆,霍东峻站在大厅外,怔怔的望着那块“义海藏龙”的匾额和三祖狮头,细蓉在旁边用小手晃了晃霍东峻的手臂:“二师兄,是不是以后武馆要关门?明天你带我去见识拍电影,都冇人留在武馆看门啦。”
霍东峻吐出一口气,慢慢说道:“关门还会有重开日,下次再开时,洪义海一定不是这个样子!”
……
不到五点钟,霍东峻就收拾干净,帮细蓉准备好牛奶和鸡蛋让她吃早餐,武馆已经没人学拳,细蓉年纪小留在武馆不安全,霍东峻带她去片场见工,第一次将洪义海武馆大门锁死,牵着细蓉的手,霍东峻带她去搭小巴。
黎鹰就留给霍东峻的地址是清水湾道邵氏片场,让霍东峻到了清水湾道就打电话。
到了邵氏片场时,黎鹰就没有问霍东峻为什么带个小女孩出来开工,只是咧着嘴伸手要捏细蓉的脸蛋,细蓉被黎鹰就那副坏人脸吓到,缩到了霍东峻的背后,还是霍东峻催促下,才探着可爱的双丫髻对黎鹰就叫了一声就哥。
“阿坤!阿坤!”黎鹰就带着霍东峻在片场里的现代街从头走到尾,扯过一个正在对着咪表(机械停车计费器)做着投币动作的男人问道:
“见到阿坤未呀!”
男人抬起头朝黎鹰就笑笑:“就哥,是你话让坤哥先去别墅那边检查地形的嘛,坤哥带人已经全部去城堡,这里现在全是拍你a组戏的。”
“这是霍东峻,阿峻,你带他去见阿坤,就话我讲的,让阿峻帮手做动作,他很犀利的,不相信的话让阿坤问姚坤。”黎鹰就拍了一下男人还在摆弄咪表的手背:“不要搞啦,只是个镜头而已,又不是真的要让你做个咪表出来!阿俊呀,他是负责道具的郑泽荣,阿荣,让他带你去见这部戏的武术指导王坤。”
“荣哥。”霍东峻礼貌的打招呼。
叫阿荣的年轻男人直起身笑笑:“不用客气,走啦,带你过去。”
临走时还对黎鹰就说道:“喂,就哥,千祈唔好让那帮家伙碰咪表,还未搞掂呀。”
“知道啦!”黎鹰就不耐烦的摆摆手。
霍东峻跟在郑泽荣身后一直想不清楚,黎鹰就本身功夫就很高,居然要请武术指导?没想到这位荣哥带着霍东峻和细蓉从现代街穿过唐宋街,又穿过二厂,面前就露出一栋别墅。
别墅的屋顶和廊道上三三两两的人不停弯腰检查,不时起身交流,郑泽荣站在别墅大门外叫道:“坤哥!”
楼顶探出一个三十岁男人的脑袋,嘴里叼着香烟,看看下面霍东峻细蓉和郑泽荣三人问道:“做咩呀?”
“就哥让我带这个年轻人来见坤哥你,话这部戏让他帮忙一起开工。”郑泽荣对这位坤哥很客气。
“好呀!上来聊。”王坤说完这句就收回了脑袋。
郑泽荣拍拍霍东峻的肩膀:“你自己去二楼见坤哥就得,我待会过来送道具,坤哥和就哥都催的急。”
“谢谢荣哥。”
推开别墅的院门,霍东峻推开别墅大厅的门才发现,这间别墅只是样子货,里面是空的,一些废纸或者木料就随意的堆放在大厅中,怕细蓉踩到钉子,霍东峻抱起细蓉上了二楼,在二楼廊道,见到了刚才的坤哥。
“坤哥。”
王坤三十岁年纪,身材有些矮,不过看起来很精悍,眼睛随意扫了一下霍东峻的体型,王坤问道:
“之前做未做过武行?”
霍东峻摇摇头:“第一次。”
王坤抬了抬手掌,语气平静的说道:“踢个腿打套拳来睇下。”
霍东峻将细蓉放下,朝后退了几步,刚打了半套象形十技中的虎拳王坤就摆摆手:“k,有功底就冇问题,你是就哥推荐进组,每日120块,收工时我会结给你,如果有其他戏,会另加钱,不过你见工要带小女孩咩?”
“唔好意思,坤哥,我师妹,无人照顾,所以带在身边。”霍东峻急忙朝王坤解释。
“冇关系,反正这部戏的动作部分一天最多两天就搞掂,多放个便当给你妹妹也无谓,你先去帮阿荣把我需要的道具送来,回来后介绍其他兄弟同你认识。”王坤转身从廊道走到二楼阳台,继续盯着外面不停弯腰测量和检查的其他人,说道。
“知道,谢谢坤哥。”霍东峻左右打量了一下别墅,发现没地方让细蓉坐下,无奈只能牵着细蓉的手朝外走,看看别墅外有没有地方可以让细蓉坐下。
从二楼阳台看到霍东峻走出了别墅,一名弯腰测步的武行直起身对王坤笑道:
“坤哥,又来新血呀,前日来个姚坤,今日来个阿峻……”
王坤侧脸看了他一眼,又望向霍东峻的身影:“做这一行,有功底又有咩用,那套已经落伍呀,现在拍动作戏,最重要是够不够胆搏命呀!我当日在成家班时同一班兄弟都未惧刘嘉良,又何惧今日呀!”
第十八章 边个是王坤!
“u!这一组k,搬机器!下一组。”王坤对着摄像机叫了一声,霍东峻和几个武行拎着纸板做成的西瓜刀全部停下脚步,猪头坤帮王坤把摄像机移到了指定位置。
“五哥,下一组是不是中枪下楼?纸皮盒准备好未?”王坤望向带着霍东峻几名武师刚刚做出追砍样子的男人,霍东峻此刻已经知道这男人叫做张五郎,同王坤一样,是刚刚从成家班被永佳挖来的武术指导,因为去年《警察故事》热卖,成家班搏命般的动作设计让全港电影人看到了新的类型片,纷纷开高价将成家班的武行挖来做武指,像王坤同张五郎,只是成家班排名中游的武行,加入永佳之后,直接就升任正副武指,转为电影设计动作画面。
“k,地上一层纸皮盒已经铺好。”张五郎点头朝王坤示意。
“阿荣,道具枪同血袋准备好,这场下楼戏哪个有兴趣?有纸皮盒,加一百五十块。”王坤吩咐完郑泽荣,望向张五郎身后的几名武行。
“昨晚输了三百多块,这次不如我来……”霍东峻身边一个叫大头的青年举了下手。
王坤皱皱眉:“你前天吊威亚撞墙伤了肩膀,这场戏不好再搏,先养好伤。”
看到王坤望向自己,霍东峻举起手:“坤哥,我来。”
“等下五哥开枪,你就站在天台处摔下去,二楼而已,下面已经铺好纸皮盒,你只需要注意不要偏离出去就冇问题!”王坤对霍东峻冷淡说道。
他从心里瞧不起黎鹰就,刘家良这些所谓正宗功夫门派出身的龙虎武师,一个个动不动就讲传统,讲门派,现在不是一样要学自己这班未练过功夫的搏命仔?
等王坤叫出an,霍东峻沿着天台做出追赶张五郎的动作,快步疾奔,在到达纸皮盒上方位置时,张五郎扣动道具枪。“砰!”的一声,霍东峻捂住胸口,身体朝着地面翻身摔去!
坐在别墅远处花园里的细蓉看到霍东峻突然摔倒,小脸焦急的朝别墅的方向跑去,负责王坤b组的茶水美姐急忙将细蓉拦住,这个时候细蓉若是冒然闯进拍摄现场,不止她会被骂,连霍东峻都可能被直接赶出剧组。
“不要担心,是假的!你哥哥在拍戏的嘛,等下就继续站起来啦!”
细蓉被美姐拦住,头却一直望着远处的地面,等看到霍东峻站起身,才有些羞赧的坐回自己的位置,朝美姐小声说道:“谢谢美姐,我不懂嘅,以为二师兄会摔伤。”
“铺了纸皮盒,覆上土,所以看起来像是地面一样。”
霍东峻第一次做跳楼动作,下落时身体本能的有了一个蜷身护头的动作,后背狠狠的砸在纸皮盒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虽然铺了一层纸皮盒,但是掉下来的冲击力仍然让霍东峻后背摔的剧痛,一层纸皮盒不过四十厘米,完全无法抵消霍东峻身体下落带来的冲击力!
“u!”王坤眼睛离开摄像机,直起身对正站起的霍东峻叫道:“你中枪呀!中枪掉下楼仲能做出蜷身的动作?扮死人会不会呀!死人被人从二楼扔下楼会不会动?再来一次!”
霍东峻深呼吸了几次,对王坤点点头:“冇问题。”
“an!”王坤再次叫出开始,霍东峻沿着天台朝前追赶张五郎,张五郎叩响扳机,霍东峻身体斜着摔下了二楼,仍然是刚才的落点,第一次已经被压扁的纸皮盒这次已经彻底失去作用,霍东峻半边身体居然被摔的麻木,倒在地上十几秒之后才慢慢起身。
“u!这一条过了!下一组!坐飞机!边个做,这场加两百块替身费,不包药费,跌伤自理!”王坤看也不看霍东峻,自顾自的指挥着姚坤搬机器。
“我做!”霍东峻站在地上,望着王坤叫道。
王坤盯着霍东峻看了一会儿:“小子,你行不行?坐飞机,是从这栋楼飞到另一栋呀!你刚刚摔过,吃不吃得消?”
二楼的张五郎似乎对霍东峻刚才摔下楼的表现很满意,看看其他武行都未开口,他说道:“喂,不要死撑,做武行命比钱重要,我们是搏命,不是卖命,不如我来坐飞机。”
霍东峻转过身望向张五郎:“五哥,等钱用,让我搏一次。”
“给他换衣服。”王坤望向张五郎:“既然他要做,就让他做。”
不是王坤不想换人,实在是此时他手上的几位武行都马马虎虎,全部是这部戏开拍才从北海街19号临时找来组成的班底,比起成家班时,素质差了不止一筹,不然坐飞机这种动作也不会张五郎自己开口。
换好了反派男一号的服装,张五郎带着霍东峻站到要坐飞机的地方,霍东峻要从别墅二楼楼顶飞过近四米的空档,到达对面的一楼楼顶躲开张五郎这些武行扮演的追杀他的喽啰。
“助跑可以远一点,自己小心,只要不是起跳时出问题,应该就冇事,我拦下你也是怕你刚刚摔过,起跳时发力不够。”张五郎拍了拍霍东峻的肩膀:“这场戏是反派的,就算飞过去落地狼狈点也无谓,最重要是自己平安,不要伤到脚,楼下地面我帮你铺一层护垫。”
“谢谢五哥。”霍东峻朝张五郎笑笑,心里却在算着,一百二十块,加上刚刚摔楼的一百五十块,加上这一个替身费两百块,今天已经要赚足五百块,廖志宗的一天药费应该已经够用。
“搞定未呀!”王坤调整好机器的角度,抬头问向张五郎和霍东峻,霍东峻朝王坤做了一个k的手势,开始朝着后面退去,准备为飞跃两楼的动作做准备。
等王坤叫出an,霍东峻单手持着道具手枪,边跑边朝后看追赶自己的喽啰,自己快步朝前跑,看到前方无路,突然一个加速,蹬地而起,双臂凌空舒展,如同猎食的雄鹰,无论是张五郎还是机器前的王坤,此时都在心里赞了一声漂亮,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在他们看来,霍东峻这次坐飞机肯定会一条过,这种画面拍摄出来非常漂亮!
可是只有霍东峻自己知道,从起跳的瞬间,果然应验了张五郎的话,刚刚摔过的半个身体发力不够,下落速度比之前判断的要快,眼前要跌落到两栋楼之间的空地,霍东峻单手探出呈爪形,抓住了对面的檐壁,不等其他人惊呼出声,已经凌空借力一个翻身,从半空借用单臂的力量稳稳站在了对面的屋顶!
让王坤在内的b组人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得看清,霍东峻在飞跃到一多半时就已经下落速度太快无法跳到对面,这次的拍摄是要重拍,搞不好这个新入行的阿峻会因这场戏受伤停工,可是边个都未想到,这家伙居然单手抓住屋檐做出了一个凌空翻身的动作!让画面的冲击力比之前剧本还要超出一筹!
“u!”看到霍东峻朝远处跑还未停步,王坤才意识到自己未喊停,急忙叫道。
听到王坤叫停,霍东峻才跑回来望向王坤:“坤哥,这次得不得?不如我再来一次,刚刚有些脚软,这次一定不会再用手。”
王坤有些沉默,这个动作是他设计的,可是霍东峻误打误撞做出来的效果,比他之前想象的要精彩的多,连自己看到这画面都差点冒出冷汗,放上大银幕,那些观众的反应会更夸张,这个小子真的是天生食武行这碗饭嘅!
霍东峻这家伙看起来绝对够搏命,而且有功底在身做出来的动作比一味只懂搏命卖狠的武行要漂亮许多,这种人一定要培养成自己的班底才行,自己刚刚离开成家班,这部戏是第一部为永佳做武指的电影,想要打响名头,手下一定要有霍东峻这种够胆搏命又能做出画面感的人。
“冇问题!一条过!大家休息下,饮茶,十五分钟之后再拍下一组!”王坤朝霍东峻露出笑容,叫大家休息。
大家收工,茶水美姐就要忙碌,将几十人的茶杯依次送过来,细蓉也帮美姐拎着水瓶过来为大家倒水,张五郎等霍东峻下楼之后,才对他说道:
“小子,你吓出我一身冷汗呀!难怪就哥推荐你进组,这个画面够perfe!尤其你单手翻身的动作!如果不是你连武行一些基本规矩都不懂,我现在真的不相信你是第一天入行。”
张五郎同王坤一样,挂着武指的名,而且不用领日薪,永佳给他们两个的价钱是一部戏两万块,这也是他们离开成家班的原因,在成家班他们就好似现在的霍东峻一样,赚日薪,但是现在,像这部电影的所有动作戏份最多一周就全部搞掂,一周两人各自赚一万块,比起在成家班时高出不知多少。
“是坤哥同五哥肯给我机会嘛。”霍东峻朝张五郎笑笑说道,细蓉已经跑着来为霍东峻倒水。
“你妹妹呀?”张五郎伸手摸了一下细蓉的头问道。
“我师妹,我师父捡来的。”霍东峻蹲下身捏了捏细蓉的小脸:“同美姐在一起乖不乖呀?”
细蓉看到霍东峻没有受伤,两只大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乖呀,我帮美姐倒水给大家。”
王坤喝了几口水,指挥其他人去布置下一场戏之后,这才捧着水杯走过来,开门见山的对霍东峻问道:“阿峻,有冇兴趣以后跟我开工?”
霍东峻愣了一下,望着王坤不知该怎么说:“我现在不是跟坤哥开工?”
“这部戏现在你同我开工,下部戏就未必,我的意思是以后我去其他剧组开工,算上你,我王坤做事直接,你若是点头,以后我不抽你的水,每日日薪150块,其他钱也会帮你同剧组要足,你是就哥介绍来的,但是就哥只是导演,他这部戏开工能让你过来揾钱,下部戏再开就不知几时,但是我现在手上已经定了七个剧组,保证你日日有工开。”王坤盯着霍东峻的双眼说道。
霍东峻对这种事毫不迟疑的点头,黎鹰就当初只是说这部戏缺武行,让他来赚些钱,想出头还是要靠自己,现在王坤看中自己,霍东峻哪怕只是为了钱都会点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谢谢坤哥。”
看到霍东峻点头,王坤脸上露出笑容:“以后是自己兄弟,我同五哥会罩你,在这一行,只要肯搏命,出头很容易,现在你住哪里,留个号码俾我,做这一行唯一一点不好就是随时都可能开工,不分昼夜,不过夜间开……。”
“边个是王坤!”不等王坤说完,远处已经快步冲过来十几个大汉,脸色凶恶!
第十九章 宣泄
王坤侧过头望向来人:“我就是!边个找我!”
“俾我打断他条腿!”对方为首的壮汉对手下叫道,又朝王坤狞笑:“小子!想学人自组班底,你够未够格呀!仲要拉其他人一起走!得罪了人,老天今次都保不住你呀!”
听到壮汉开口,十几名打手朝着王坤扑上来!
在霍东峻不了解的上一世,王坤就是这部戏被人打伤,张五郎为了避免王坤真的被打断腿,用自己加入威禾公司做交换,保住了王坤的一条腿,后来王坤伤好没多久,就离开永佳,转而投入了永盛公司。
王坤离开威禾公司,对成家班的影响非常小,但是张五郎被王坤挖走,对程龙也好,成家班也好,都是不能承受的巨大,张五郎是邵氏武师班出身,专门学过空手道功夫,八2年时就已经远赴北非卡萨布兰卡去做动作指导和特技人讲师,算是香港电脑动作指导和特技效果最顶尖的一批人之一,前段时间才刚刚回来,没想到张五郎一回来就接受跳槽的老友王坤邀请,一起来为永佳做武指。
上一世,如果不是阴差阳错,《黑客帝国》的动作指导是不会被“八爷”袁合平拿下的,因为袁合平在好莱坞的知名度完全不如张五郎。
这样一个顶尖武指人才被挖走,威禾如果不做出些事才怪。
看到对方的人冲上来,剧组其他人都远远闪开,就连大头那几个武行都朝后退去,其他人不清楚这班人来意,在武行圈厮混的这些人却清楚,王坤这次得罪了大人物,以后能不能再靠这一行揾饭食都难说。
眼看对方已经近身,王坤把手里的热水朝对方泼去:“怪我哋离开?不如想下为咩我哋都会离开!大家一样卖命,名归他,伤归我!”
霍东峻虽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但是一群人凶神恶煞闯进剧组扬言打断王坤的腿确是他亲耳听到,看到对方已经围上来,霍东峻突然发动!近身上前抬腿将最前面的一名打手踢退!左手一记劈桥横劈在第二人的脖颈!
第三个还未看清霍东峻的动作,已经被霍东峻踩腿踢在膝关节,跪倒在地!
眨眼间霍东峻就放翻了三人!
“抄家伙斩死这个扑街!”被眨眼间打倒三个兄弟,其他的打手都停下了动作,那名为首的壮汉在后面吼道。
十个打手从腰部抽出砍刀,发一声喊,再次朝着霍东峻扑上来!
“我叼你老母,拿刀出来吓人?”霍东峻突然笑了,笑的十分灿烂,只是一直和煦的眼神此刻却变的冰冷,积蓄了两日的怒火,准备倾泻在面前这一班凶徒身上。
看到十柄砍刀逼上来,霍东峻不退反进,冲在最前方的打手下意识举起刀朝着霍东峻的肩膀劈来,霍东峻左手叼住对方提刀的手腕,右腿出腿如电,蹬在对方的小腹处,同时左手缠桥将对方的砍刀夺下!
“让我霍东峻教下你们这班扑街,刀是如何用嘅!”霍东峻反握砍刀,用刀背朝着第二人劈去,那名小弟刚做出举刀招架的动作,霍东峻已经突然变刀,由劈变抽,刀身如铁鞭,“啪”的一声抽在对方的脸上,将对方左脸一块皮肉生生抽裂!
“呀!”霍东峻身后,两名打手举起刀朝他后背砍来,霍东峻转身单手举刀架住对方两柄刀,左脚踢在一人裆部,右手鹤顶手打在另一人的咽喉!
等两人松开刀,捂着伤处呻吟时,霍东峻连续两次弹踢,踢在两人的下巴上,将两人踢的做出了武行中的“倒扑虎”动作,仰天砸倒在地面上!
其他几名打手看到霍东峻出手凌厉凶狠,哪里还敢上前,一个个朝着自己那位带头的壮汉身边退去,眼睛频频望向壮汉,希望壮汉开口让自己这班人跑路,再打下去,自己十几个人全部被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打倒!
“兄弟,我是马交……”壮汉脸上还算平静,看到自己的手下被霍东峻连续放倒近半,出声叫道。
不过未等他说完,霍东峻已经再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砍刀,反握双刀朝着这名准备自报家门的壮汉冲去:“等你同我打过之后仍能站在地上,才够格报名!”
霍东峻如同猛虎出柙,急冲而来,壮汉的一名小弟还算忠心,举着刀迎上霍东峻,只是刚架住霍东峻左手刀,自己的肩膀就被霍东峻右手刀劈中,虽然是刀背,但是力道之大,让这名小弟的肩膀当即垮了下去!不等他惨叫,霍东峻反身一腿踢在对方头上,将对方踢的凌空转了两圈滚落在地!
“报警。”壮汉还只看到自己的小弟好像电影里的喽啰一样转圈飞出去,脖颈处就已经被架住了砍刀,不同的是,刚刚劈在小弟肩膀处的是刀背,现在停在他脖颈处的是雪亮刀锋!
“兄弟……”壮汉被砍刀抵住脖颈,语气仍然不变,想要说些场面话出来,只是霍东峻未给他机会,刀锋朝前一递,将壮汉脖颈割开一道血痕,霍东峻语气冰冷的说道:“报警。”
“你有种就割开我喉咙,想让我惹皇气,我挑你……”壮汉被霍东峻的语气勾起怒气,出声喝道。
“啊!”
不等话说完,壮汉就一声凄厉惨叫,霍东峻收回脚,看看壮汉有些诡异变形的左腿膝盖说道:“下一次,就是另一条腿。”
壮汉疼的满头大汗,此刻不顾再逞英雄,用手里的移动电话拨通了三条九,然后将电话递给霍东峻。
霍东峻没有接他的电话,而是说道:“自己报警,自己同差佬讲。”
“您好,这里是……”电话里,响起了警队指挥中心女警的声音,壮汉眼睛畏惧的望着霍东峻,不等女警询问完就说道:
“清水湾片场,有人持械伤人。”
壮汉说完就匆匆挂断电话,哑着嗓子对霍东峻说道:“兄弟,你惹不起我嘅,就算今日你打断我的腿,以后我也会再来找你。”
“够胆就来大勘村找我,我在那里等你,我是新移民來嘅。”霍东峻脸色不变的说道。
“大圈?”壮汉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很想表现一下英雄气慨,可最终还是未敢开口,他的字头身份也许能吓到普通人,可是对方赤裸裸的说出是大勘村新移民的身份,壮汉就清楚,就算他话自己是四大公司的人,对方也不会惊他,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是同他一个世界的人,身手这么好的大圈,若是带上枪械,不说自己,就算是自己老顶,都要吓到飙尿。
“我未讲过。”霍东峻转身望向不远处的王坤等人:“坤哥,已经报警嘅。”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剧组成员都呆呆望着此刻手持双刀,逼住壮汉的霍东峻。
远处,五名穿着军装的警察正快步跑来,最前方的女警左手持枪,朝着霍东峻叫道:“放下武器!这里是皇家香港警察!”
第二十章 金刚
看到五名军装出现,几名没被霍东峻打倒的烂仔转身逃窜,带人冲上来的蓝帽子(香港机动警察)女警朝着烂仔逃跑的方向追了几步,这才扭回头再次望向把砍刀顶在壮汉脖颈的霍东峻,眼神有些疑惑,两道眉微微簇起:“边个报警?”
“我,我拨了三条九。”壮汉听到女警问话本来未出声,被霍东峻用刀示意了一下,才有些不情愿的开口。
女警左手压枪,右手手指指向霍东峻:“放下刀,双手抱头后退一步!”
霍东峻朝女警笑笑,把刀锋从壮汉脖颈处移开,慢慢退开一步,双手松开,两柄砍刀掉落在地:“aa,不关我事,我拍戏的。”
其他警员此时则扶起之前被霍东峻踢翻的几名烂仔,尤其其中一个烂仔的左脸被霍东峻用刀身抽出一道伤口,此时鲜血染红上身,造型骇人。
女警像是未听见霍东峻的辩解,从腰间拿出手铐走上前要铐住霍东峻的双手:“我亲眼睇见你用刀架在报警者的脖颈,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一切将作为呈堂证供。”
“你未都未问就动手拉人?”霍东峻用手朝后指了一下剧组成员:“整个剧组二十几人够不够作为证人?”
王坤和张五郎等人此时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匆匆跑过来对女警解释:“这位aa,他是剧组的武行,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全部是来剧组持械伤人的人,我们可以作证,包括这些刀都是这些人带来的。”
“我点会知你们是不是骗我?”女警扫了一眼地上的伤者,继续开口:“武行就不斩人咩?我在清水湾,见多了两班武行晒马。”
“那你见未见过斩人要带自己妹妹的武行呀!”被这件事刺激的怒火满胸的王坤朝女警咆哮道!
说完,王坤转身跑去美姐身边抱起细蓉走过来,指着霍东峻对女警说道:“这是他妹头,我第一次见差人出警居然放跑烂仔,要抓受害人,没有阿峻,今天就是我断腿,是不是等我断腿之后再报警,然后你赶过来拉我进警局呀!”
“喂!说话小心点!”一名军装起身朝王坤走过来:“对aa……”
“小心点?我见警队公共关系科的邝sir都一样大声!无脑警察的电影我拍过很多,但是真人就第一次见!你们自己问下那个扑街,是不是他带人来搞事!是不是阿峻让他自己报警!”张五郎上前一步对那名军装叫道。
拍电影,经常要同皇家香港警察公共关系科打交道,一些涉及到警方的电影拍摄,必须在拍摄前同公共关系科打招呼才能开机。
“喂,这件事因你而起呀,自己主动点,讲啦?”霍东峻脸色平静的踢了一下壮汉的腿:“出声。”
壮汉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对望向自己的几名警察勉强笑笑:“警官,报警的是我,不过我报警刚刚跑掉的几人持械伤人,不是我被人挟持。”
“你的腿是不是被他打伤?”女警没有因为壮汉的话就变色,而是继续问道。
“我自己跌伤的,不管其他人事,aa,我只是作为一名香港市民,想考验一下香港警队的反应速度。”壮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女警指了指其他几名烂仔:“那他们的伤呢?”
“拍戏嘛,我们来跑跑龙套,还没等开拍就集体受伤得不得?”壮汉不耐烦的叫道。
“报假警一样是违法的。”女警扫了一眼霍东峻,对壮汉说道。
壮汉撇撇嘴,他出嚟行,自然不愿惹皇气,甚至连差人的话都懒的应付,可是同大圈比起来,差佬虽然一样可恶,但是至少不会太凶残:“我报警请各位警官帮我叫救护车得不得?差人有义务帮我叫救护车嘅!”
“呐,听清啦?”霍东峻望向女警:“aa,是他自己摔倒,同其他人无关。”
“我睇清楚你用刀架住他脖颈,他脖颈上有血痕。”女警对霍东峻表现出来的态度很不满,皱眉说道。
“那你问他要不要因为这件事报警呀!”霍东峻当着女警的面,蹲下身敲了敲壮汉的头:“aa刚刚讲睇见我用刀挟持你呀!”
“我自己都未睇见。”壮汉不敢去看女警和霍东峻的眼睛,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凄惨。
其他几个壮汉带来的手下也都在被差佬询问时表示自己的伤全部是自己跌伤,不管其他人的事。
拥有一双长腿,肩上扛着一粒花的女警盯着霍东峻看了很久,才出声说道:“身份证,临时检查,唔好意思。”
霍东峻从上衣里取出身份证递过去:“aa,我如果要查你的身份……”
“pub连a排见习督察,编号pi92八,梁诗雅,。”女警检查过霍东峻的身份证,还给霍东峻时,清冷开口:“我记住了你名字,小心点。”
霍东峻把身份证装起来笑笑:“我未记住你的名字,唔好意思。”
“收队。”女警转身,招呼自己的同伴离开,剧组一方无人报警,挑衅一方报警之后又不开口,警察是没办法随意拉人回差馆的。
看到女警带人离开,霍东峻踢了一下壮汉:“喂,知不知为咩我让你报警?”
壮汉摇摇头。
“我怕我不小心打死你,所以给你机会让你同差佬一起离开,滚啦!再不滚我带你返大勘村去看风景,要不要去呀?”霍东峻眼睛里再度泛起冷意,盯着壮汉开口说道。
等壮汉几个人互相扶持着蹒跚走出别墅大门,霍东峻突然出声问道:“喂,你叫乜名?”
壮汉停下身,有些可怜的扭过头小声说道:“我叫金刚,这位大佬,我不会再找麻烦,放条路给我哋,不要赶绝呀,我真的不知你是大圈来的,只是收钱做事而已,收的钱都未必够伤药费呀。”
“三七,草乌,红花,冰片煮水饮,每日两次,最多三日,除了断腿,其他瘀伤都能止住痛,这次放过你,下次就未必,不相信就伤好再来,我包你过瘾。”霍东峻站立在别墅庭院之中,对走出大门的金刚开口说道。
第二十一章 郭靖和任盈盈
临时出了这样一件事,剧组人心惶惶,虽然搞事的人被霍东峻赶走,但是这班电影人都是混迹圈内多时的,对这件事看得清清楚楚,摆明是新加入永佳的两位武指被人追仇搞事,今天能躲得过,未必次次躲得过。
威禾虽然同永佳一样,都是大公司下面的卫星公司,但是威禾是嘉禾旗下第一巨星程龙的电影公司,片子能卖去全世界,永佳却只是一个连卖座片都未拍出过几部的小公司,更何况陈勋齐未必够胆开口撑两位武指。
王坤也好,张五郎也好,经过金刚带人搞事这件事之后都没了之前的水准,草草拍完别墅动作戏份就宣布收工,今天不再拍。
他们是b组动作戏导演,开口话收工,剧组马上就散掉,几名武行排队等收钱,等打发掉其他几个武行,王坤拿出一千块递给抱着细蓉的霍东峻:
“阿峻,今天不是你,这条腿都保不住,不要嫌钱少,身上就这么多,等这部戏拍完,我分你一份。”
霍东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这笔钱:“谢谢坤哥,我不推辞,因为我等钱用,不过分我一份就不用,那是你同五哥自己揾到的。”
“有冇时间,晚上一起去饮几杯,算我同五哥多谢你这次出手。”看到霍东峻干脆的收下钱,王坤脸色好看了些,今日若不是霍东峻一人打倒这些搞事的烂仔,自己同张五郎恐怕此时已经躺在医院病房。
“坤哥恐怕未必有心情饮酒,这件事今天算是应付过去,以后却未必,不如坤哥自己想办法彻底解决它,我要去私人医院探望师兄。”霍东峻朝王坤和张五郎歉意笑笑。
张五郎在旁边一直沉默未出声,此刻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脚踢飞地上的纸皮盒:“大不了我再返美国!我就不信威禾能彻底赶绝我哋!”
王坤咬着嘴唇双手叉腰的扭过身去,沉默无语。
“有需要帮手的话,随时开口。”霍东峻牵着细蓉朝王坤和张五郎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明天继续开工!我就不信他赶绝我!”身后,王坤用力咆哮出声,不知是说给张五郎和霍东峻听,还是说给自己。
……
“大师兄。”细蓉快步跑到了廖志宗的病床前,把手里拎的几个橙献宝一样放到了旁边的桌上。
廖志宗半靠在床上,有些吃力的摸了一下细蓉的头,望向后面的霍东峻:“这么有礼貌,见师兄居然懂买橙?”
虽然廖志宗开口时带着笑,但是脸上那种阴郁神色却始终散之不去,霍东峻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说道:“今天赚的多,伯母呢?”
“唠叨的嘴巴干掉,现在去帮我回家煮汤水。”廖志宗说道。
霍东峻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薄薄的钞票放在桌上:“本来是一张一千块,现在变成了九张一百块和一些零钱,九百块当医药费,剩下的我我自己装起来傍身。”
“你哪来这么多钱。”廖志宗眉头皱了皱,问道。
“拍电影喽,我去当龙虎武师,一天下来赚上千。”霍东峻伸手拿起一个橙,慢慢的剥起来:“你的钱不用担心,很快就赚回来。”
廖志宗望着霍东峻手里的橙笑笑:“你知我不会在乎那一点点钱。”
“邓志勇,等我赚些钱之后,会找他出来,亲手打断他手脚,送他进警局,吃橙。”霍东峻一点点将橙皮剥掉,将橙肉递给廖志宗,语气平静的说道。
廖志宗接过橙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不如算了,我……”
霍东峻眼睛盯住廖志宗:“知不知邓志勇为咩会骗我哋,因为他不惊你同我,二师兄钱那么多,他却不敢去见二师兄,因为他惊二师兄,他知道骗了你同我,我们不会对他点样,但是如果他骗二师兄,二师兄会送他去卖咸鸭蛋,做人未必要学二师兄那样混偏门,但是继续做老好人,就算在能打,人家也当你我是蛋散。”
“你好似变了个人。”廖志宗叹口气靠回床头,把手里的橙递给了正帮他鼓起小嘴吹热水的细蓉说道。
“我也当自己变了个人。”霍东峻停顿两秒,露出个笑容,对廖志宗说道。
……
“今天这组戏是出街外拍,吊威亚。”王坤招呼着手下的人把设备装车。
王坤和张五郎虽然和昨天比起来没有变化,但是手下武行却换了一批,除了姚坤,昨日的其他几个武行都不见人,只有六七个新面孔正在按照王坤的吩咐搬运设备。
“跟红顶白寻常事,有人开口赶绝我,那班扑街当然不敢继续跟我。”看到霍东峻有些疑惑的望着几名武行,王坤叼着香烟对他说道。
“威禾的名头能吓到这么多人?”霍东峻前世程龙的电影看过不少,也知道程龙的知名度,可是因为昨天一件事就吓的不敢来开工,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程龙一句话,能让很多武行冇工可开,寻常武行当然怕他啦!”王坤吐了个烟圈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递给细蓉:“昨晚见永胜的向老板时特意装了一块返来留给你的。”
细蓉看了眼霍东峻,等霍东峻点头之后才乖巧的说了声谢谢,把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接了过来,却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小心的放进了衣服口袋。
“这几个都是新人,最多只学过几个翻跟斗的动作,一天只值八十块,今日替身威亚搞不好要五哥上阵。”王坤顺着霍东峻的目光望向几个武行说道。
张五郎将必要的道具和设备装好之后走过来朝霍东峻打了个招呼。
直到黎鹰就带着a组过来汇合,王坤才招呼众人开车出发。
在香港在片场之外拍戏是很麻烦的,首先就是要对警方申请封街,然后警队专门安排差人负责剧组外景拍摄,这才能开工,如果拿不到警方的批准令剧组就自己随意在非片场之外开工,巡逻发现的差人是可以当即抄没剧组设备,扣押剧组人员的。
所以很多电影都会尽可能在片场内完成拍摄,尤其是一些警匪片,把警方拍摄的好似白痴一样,这种电影的申请虽然合法,但是警队不爽你的剧情,拖延几日也是很有可能。
听王坤路上介绍拍电影的规矩时霍东峻总算才知道这部电影的名字,《冒牌大贼》,拍了一天多的戏才知道片名这种事很常见,很多武行拍戏,从开拍到杀青都不知道片名,而且武行很多动作也未必会出现在电影之中。
对这部电影霍东峻全无印象。
在上一世,这部电影算是永佳亏钱的作品,请了王坤和张五郎过来做武指,却第一天开拍就遭遇王坤受伤,张五郎离组,几乎没有什么太多动作戏就草草结束拍摄,票房自然好不到哪去。
等两组人开车赶到了中环的丰隆大厦后,已经得到通知的警方配合剧组的武行道具等人拉起警戒线,封闭了大厦前的一小段街道,等非剧组人员离场之后,a组的商务车才打开门,几位主演走了出来。
霍东峻看到最先下车的几人愣了一下。
其他几人他没印象,但是最后下车的两人,他却印象深刻。
八三年《射雕英雄传》郭靖的扮演者黄日铧一身阳光造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在他身侧,是正用手抚理长发的《笑傲江湖》任盈盈,梁珮玲。
(抱歉,抱歉,今天开始,每天回复两更,不过时间要押后,因为我白天要输液,第一更的时间在下午六点钟,第二更就在六点钟之后,最晚凌晨十二点之前放出)
第二十二章 威亚
霍东峻突然见到上一世熟悉的影视明星,的确有些激动,尤其黄日铧除了郭靖还扮过萧峰,而梁珮玲古装戏更是除了任盈盈之外还扮演过黄药师的老婆阿蘅,两个人留给霍东峻的都是经典古装角色,时装造型还是第一次见,尤其是梁珮玲,比起霍东峻印象中的古装扮相,更多出几分青春活力。
而且和其他人比起来,梁珮玲好似霍东峻一样,对王坤的b组不住打量,她是第一次拍电影,昨天拍摄的都是文戏,还未接触过动作戏份,所以对吊威亚这种动作设计很好奇。
b组中最抢眼的不是一众武师,而是一直牵着霍东峻中山装衣角,梳着双丫髻的细蓉。
下车之后梁珮玲就朝身边的黄日铧轻轻问了一声:“铧哥,那个细妹头也是要拍动作戏的吗?”
黄日铧顺着梁珮玲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电影虽然未拍过几部,但是电视剧却拍过上百集,同梁珮玲这种新人比起来自然算是经验丰富:
“哦,可能是吧,一些武行有时是会有小孩子替身的,不过这部戏好似冇小孩子的戏份,可能是等下拍完吊威亚他们会赶场。”
“年纪这么小就呢班辛苦?”梁珮玲是单亲家庭,自幼同母亲生活,经历过生活艰难,听到黄日铧说这个相貌可爱的小女孩可能是替身,爱心大起,迈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对站在霍东峻一侧的细蓉露出个笑容:
“你好,细妹仔,你也是来拍戏的吗?”
霍东峻正在和同他说动作的张五郎交谈,未注意梁珮玲走过来,等张五郎停口才发现这位任盈盈正屈身和细蓉聊天。
“姐姐,你眼睛好大,我是来陪师兄拍电影。”细蓉对梁珮玲说道。
梁珮玲伸手摸了一下细蓉的脸:“你的眼睛也好大。”
说完站起身看向霍东峻:“你的妹妹好可爱,她不需要上学吗?”
霍东峻摇摇头:“她住的地方冇学校,不过很快就能搬出那个地方。”
梁珮玲疑惑的问了一句:“香港仲有地方冇小学?连九龙城寨都有呀?”
“大勘村没有。”霍东峻朝梁珮玲笑笑:“她在家无人照顾,所以我开工带在身边。”
“喂,五哥!阿峻!上天台啦!就哥开口让我哋先开工,开完这组可以去赶下一部戏!”远处王坤招呼了一声。
“梁小姐再见。”霍东峻抱起细蓉快步走向茶水美姐:“美姐,仲要麻烦你帮我照顾细蓉。”
看到霍东峻抱着可爱的小女孩走远,梁珮玲自言自语:“好可爱的细妹仔。”
……
吊威亚这种戏对武行可以说是又爱又恨,爱,就是有钱赚,恨,就是吊威亚有很高的风险。
威亚是香港拍动作片不可或缺的工具,从六十年代的武侠片用来表现轻功,到八十年代成为时装动作戏跳楼镜头,香港电影人对威亚的使用可以说领先全世界,连好莱坞在八三年都曾被震撼到,八三年《新蜀山剑侠》拍摄时,徐剋请来好莱坞《星际大战》特效团队来负责本片特效,结果一众美国佬被丁引自爆时数十名宫女同时飞天的场面吓到,因为这组画面并不是特效完成的,而是纯靠香港武行用威亚来完成,二三十人全部靠威亚来完成飞天动作,同时还要计算飞行角度,各个演员站位等等,还要保证二三十条威亚不能在画面上穿帮,惹的一众美国佬对着镜头狂叫“h,yg!”
《冒牌大贼》这场威亚戏由张五郎来完成,因为整个剧组此时的武行,除了王坤同张五郎,其他人连同霍东峻在内,都未有过吊威亚的经验。
等准备工作做足,让扮演反派的左颂生拍了几个面部特写之后,张五郎换好衣服,从十楼的卫生间窗口攀绳速降,王坤则带着霍东峻在顶楼负责放威亚,完全是双手把握力道和速度,所以放威亚这种事王坤亲自做,连摄像机都是请黎鹰就那一组人来拍摄,他自己保证张五郎的安全。
王坤和张五郎配合,自然是一条过,一众人欢呼出声,连黎鹰就在楼下都竖了一下大拇指示意画面k。
不过霍东峻却望着威亚钢丝有些出神,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一些地方可以改进,不是他有感而发,而是他之前看那些动作片花絮发现过问题。
“坤哥,威亚是不是可以装刹车器?”霍东峻回忆起前世电影花絮的威亚装置之后,对王坤说道。
“刹车器?咩刹车器?”王坤没能领会霍东峻的意思:“你是讲降速滚轮?那种东西是装在过江龙上面,不是装给威亚的,这部戏用不到过江龙。”
霍东峻知道王坤嘴里的过江龙是拍摄武侠电影时常用的空中主轴,将威亚吊在过江龙上面后,演员可以用威亚来实现在空中的各种造型和飞行路线。
“不是降速滚轮,是我们在这里装一个好似电单车brake(手刹)的刹车器,就好似刚刚我哋放五哥飞电梯(跳楼),要三个武行拉住威亚来控制速度和力道,但是装一处刹车器,只需要一个人来控制威亚,到达画面需要的位置,按下刹车器,将威亚停住,比人手还要快!”霍东峻拿起威亚钢丝对王坤解释道。
王坤眼睛亮了一下,他是老武行,对威亚再熟悉不过,威亚戏之所以是高危戏,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好控制,一个人吊威亚,最少要两三个人帮忙“放人”,很多时候一组简单威亚戏都要抽调剧组所有武行来帮手,而且如果控制威亚的武行判断失误,威亚少放还好些,如果多放的话掉在地面上,头都摔破这种事很常见。这也是为何一部电影哪怕动作戏很少也要请五六个武行的原因,就是用来拍这种威亚戏,如果真的能实现霍东峻所说的装刹车器在威亚上,能省去很多人工。
“办法不错,等下这场戏散工我带你去见个高手,人称龙哥的真正威亚高手,如果他点头,明天我们就用你的新方法!”
第二十三章 李坤龙
武行每天不会只同一个剧组开工,尤其是王坤和张五郎这种行内高手,如果昨天不是临时出现马交仔金刚带人过来搞事这种事,起码要去其他剧组开工到深夜才有机会说收工。
今天的威亚戏轻松收工,不过上午十点钟就已经完成戏份,接下来自然是转场换剧组。
“就哥,我同五哥仲有阿峻走先,晚上八点钟去大澳拍船上的戏。”王坤下了大厦同楼层里正在拍文戏的黎鹰就打招呼说道。
黎鹰就看了一眼霍东峻,问向王坤:“喂,只带阿峻一个新人呀?猪头坤也可以的,你考虑下啦,虽然昨天那扑街仔表现的好似孬种,不过你不好希望所有武行都似阿峻一样犀利,阿峻是真正打拳出身的嘛。”
“姚坤性格太跳脱,做道具比做武行更适合,何况今天下午同晚上的两部戏都是动作戏,讲究吊威亚和功底,阿峻虽然威亚未吊过,但是身手冇问题,扮替身绝对k,何况这两部戏都是高飞做武指,我也不好带太多人过去帮手。”王坤很干脆的拒绝了黎鹰就让姚坤过去帮忙的提议。
“当我未讲过,不过你现在已经做到武指,仲要接烂戏?高飞好似最近帮‘通用’拍那种只卖录影带骗外国佬的片子。”黎鹰就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帮郑泽荣准备道具的姚坤,摇摇头说道。
“那种片够便宜,卖到东南亚轻松三四百万,何况我哋又不署名,只是帮忙过去做些动作设计而已,揾钱的嘛,一天轻松五百块,何苦同钱过意不去。”王坤打过招呼就准备离开。
“开夜戏?”霍东峻看看细蓉,对王坤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坤哥,夜戏我恐怕……我能熬,但是细蓉要按时睡……”
“喂,大不了让她睡我的车上,做武行不开夜戏靠咩揾钱,夜戏会加钱的嘛,今天到最后收工,我保证你赚过千呀!”如果换成其他人在王坤面前说不想开夜戏,王坤早就骂出声,不过对霍东峻,他当然无话说。
一旁喝水的梁珮玲听到王坤和霍东峻的对话,脚步轻快的走过来:“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细蓉去我家里住一晚,我家里只有我妈妈和我两个人住。”
霍东峻皱皱眉,虽然梁珮玲是后世的明星,但是大家第一次见面,毫无交情,哪怕是好意,其实这种话说出口也是很失礼的,霍东峻只是勉强笑笑还未开口,旁边的王坤已经拍了一下手:
“珮玲开口帮忙照顾细蓉那就冇问题啦,就哥的契女(意指干女儿)。”
梁珮玲是黎鹰就的契女?霍东峻惊讶的望向黎鹰就,上一世,干女儿这个词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黎鹰就捧着水杯对霍东峻无谓的点点头:“你同意就得,珮玲的确是我契女,做人冇问题,细蓉若是同她住一晚,我收工送她过去,等你收工接她。”
霍东峻蹲下身对细蓉问道:“你同这个大眼睛姐姐返她家住一晚得不得,也许不用一晚,收工我就去接你。”
细蓉眨着眼睛点点头:“细蓉会很乖的。”
“嗯。”霍东峻拍了拍细蓉的脸蛋直起身对梁珮玲鞠了个躬:“多谢梁小姐,我今晚收工去接细蓉,方不方便留下地址俾我?”
梁珮玲朝契爷黎鹰就要了一张纸,写了自家的地址递给霍东峻:“数字是我家的电话,接她的时候可以先打个电话。”
“谢谢,我一定尽快,尽量不影响梁小姐你同家人休息。”霍东峻把纸条小心翼翼的收好,又低身叮嘱了细蓉几句,这才跟王坤同张五郎一起出了丰隆大厦。
……
“五哥,我们去哪里拍戏?”坐在王坤的车上,霍东峻问身边的张五郎。
张五郎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后车厢的威亚:“你对阿坤话能在威亚上装手刹,这种事比拍戏重要,当然先去见龙哥,问能不能搞掂,如果搞掂,今晚我哋三人拍戏带装好刹车器的威亚去,一人收足一千块。”
“龙哥?该不是……”霍东峻住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挑!武行同道具界被称一声龙哥,姓陈的还未够格,我们嘴里的龙哥,是嘉禾片场道具工厂的顶爷,李坤龙呀!”前排驾驶席上的王坤,嘴里叼着香烟,双手握着方向盘说道:“约了龙哥一起食午饭,也算是庆祝你入行。”
等在油尖旺一家酒楼见到被王坤和张五郎尊称为嘉禾道具顶爷李坤龙时,霍东峻才发现现实与幻想差距太大,在他之前的想象中,被王坤和张五郎称为龙哥的人,怎都会是一副高人风范,没想到见面之后才发现,这位李坤龙龙哥年纪不过三十岁,与王坤张五郎年纪相仿,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上面还有不显眼的斑点污渍,留着光头,一双眼睛似乎有些呆滞。
“龙哥!”王坤和张五郎霍东峻是先到酒楼订的位子,李坤龙出现时,无论王坤,还是张五郎,居然都站起身朝这个呆滞中年人露出笑脸。
“阿坤,阿五。”李坤龙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笑着对两人打招呼。
王坤招呼李坤龙坐下之后,李坤龙朝霍东峻看了两眼,霍东峻朝李坤龙笑笑,李坤龙也回了个笑脸,旁边的王坤介绍道:“这个就是龙哥,全港道具n。1!所有道具师偶像来的!”
霍东峻朝李坤龙伸出手握了一下:“龙哥。”
“我兄弟,刚入行的阿峻,以后如果有工开,多关照他。”王坤拍着霍东峻的后背对李坤龙说道。
李坤龙显然不太习惯客套,和王坤三人寒暄了两句就直奔主题:“阿坤,听人讲你离开成家班,该不会是想找我出来学你跳槽吧?”
“当然不是啦,哪个够胆同邹老板抢你这个道具之王,只是同阿峻介绍一下你认识,顺便有件事想请你帮手。”王坤夾了一块火腩豆腐说道。
“我帮你搞些道具还可以,如果要我出去开工就不得,最近公司的戏我都忙不过来,大老板盯我死死的,前两****想让徒弟去帮克哥开部戏,都被老板知道,搞得不愉快。”李坤龙夾了一块可乐鸡翅说道。
张五郎从桌下直接取出一截威亚钢丝,对咬着鸡翅的李坤龙说道:“龙哥,我哋两个既然离开威禾,自然不敢叫你帮我哋拍戏,只是求你一件事而已,威亚能不能好似电单车一样装手刹?放威亚想要降速时,按动手刹就能实现,不需要三四个人后面扮咕哩(意指苦力)?”
正在啃鸡翅的李坤龙听到张五郎的话,本来呆直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世道变了
李坤龙之所以被一干武行称为龙哥,甚至被王坤赞为道具之王,当然不是随意吹捧,他十三岁就入行,进入邵氏当机工(摄影机小工),之后又去给人当机器学徒,做过服装管理,他为人有些呆滞,不懂圆滑,他老妈带他去嘉禾见工,本来是想找份摄影工作给他,结果这位李坤龙见到剧组最简单的工作是道具,因为那部电影只需要道具帮忙搬桌椅,于是选了道具入行。
在李坤龙入行之前,电影圈所有特别的道具都是需要拿去给电影行之外的人做,比如假武器,胶水桌椅等等,道具要做的工作就是替导演和承制者之间跑腿,导演需要三天做完道具,李坤龙就跑去问承制者三天能不能搞掂,道具一职几乎沦为剧组杂工。
跑了几个剧组之后,不甘心做杂工的李坤龙向嘉禾申请在片场开设道具工厂,自制道具,他虽然为人呆滞,但是做道具却效率一流,而且他是电影圈内人,更熟悉剧组对道具的要求,根据剧组要求,做出的道具也完全不同,比如开部武侠片,李坤龙能一把刀做出四五种材质,纸刀,木刀,铁刀,胶刀等等,根据镜头表现力度不同,随时方便导演更换更适合的材质,多出不同选择。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他最多是道具师中顶尖的一个,而能被武行称为龙哥,则是他抢了武行的生意,威亚。
在他之前,威亚基本上都是武指组负责,需要多少威亚,各个工具虽然是由道具组提供,但是道具组不会插手拍摄情况,但是李坤龙第一次跟剧组拍威亚戏,招呼几名手下临时烧焊出一个铁架,在上面固定了降速滑轮,实现了人在空中前后左右匀速,变速移动,比之前武行手动拉威亚时省时省力,也是从李坤龙开始,威亚戏开始更注重道具组意见,最初嘉禾是这样,后来发展成全港影视公司拍威亚戏时都要先请教道具组帮忙设计和分析动作,而李坤龙设计的那个铁架,也被戏称为过江龙,那个龙字,就是李坤龙。
李坤龙的巅峰之作就是《新蜀山剑侠》三十人同时斜飞上天。
如果这个画面设计一星期或者半个月,李坤龙也未必会如此出名,夸张的就在于,当时第二天要拍这组飞天戏,前一晚七点收工时,武指元魁才找到李坤龙说明日有个镜头要拍几十人同时飞起,我把摄像机留给你,你今晚帮忙想想威亚。
李坤龙一个人留在道具工厂整整一夜,不停的计数,度位,行位,第二天徐剋和武指组出现时,李坤龙清楚的给出了自己设计的人数,位置,变化,当天威亚戏就开始拍摄,而且设计的威亚动作配以悬吊道具,一名武师可以同时拉动两名飞天的演员,省时省力,这部戏轻松一条过,震撼到连同徐剋,元魁以及好莱坞特效小组在内的所有人,让李坤龙一部戏成名。
也是这部戏开始,年纪不过二十七岁的李坤龙,就被称之为道具之王,嘉禾片场道具顶爷,威亚设计师。
其中威亚设计师这个名字,算是他个人专属,这也是霍东峻提出建议后,王坤想改良威亚还要请教李坤龙的原因,威亚技术在香港,李坤龙讲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历史上,威亚装手刹是八七年罗礼贤开创的,霍东峻的出现,让威亚装手刹的速度提前了一年。
“这个想法犀利呀!”李坤龙咽下嘴里的鸡肉,把可乐鸡翅随手扔掉,不顾手上油腻接过张五郎递来的威亚钢丝,手掌模拟握动电单车手刹刹车时的动作肯定的说道:“阿五出国两年再返来真的是与众不同,威亚装刹车器都被你想到?”
“我哪里想得到,是阿峻想到,所以才约龙哥你出来聊聊,睇下能不能真的装上,如果真的能实现,以后就不用掏钱给那些新丁请他来帮忙拉威亚,一人就搞掂啦!”张五郎对李坤龙笑着说道。
李坤龙看向霍东峻:“阿峻是吧,不如你过来同我开工啦,你有想法,不做道具很可惜嘅!”
“喂,龙哥你不是吧,阿峻我兄弟来的,你挖人也讲究一下场合得不得!我还在的嘛!”王坤听到李坤龙挖霍东峻去跟他开工,夸张的笑道。
“你们慢慢食,我返工厂帮你设计,如果k的话,下午就能搞掂,晚上拍威亚戏就能用上,走先。”李坤龙抓着威亚钢丝站起身,干脆的转身离开。
看到霍东峻面露惊讶,张五郎笑笑说道:“龙哥是这样嘅,他就好似那种武痴一样,对其他事漠不关心,只有说起道具才会提起他兴趣,不是真的无礼来的,习惯就好,既然龙哥话冇问题,那下午一定能出成品,晚上吊威亚戏我们岂不是赚翻,三个人就足够赚十个人的钱。”
“你天生食武行饭的,阿峻,知不知如果这条威亚装上刹车器对我哋来说有咩用?”王坤喝了一口餐酒问道。
霍东峻摇摇头,他只是看到王坤拍威亚戏时要三四个人拉威亚,才偶然想到在威亚上装刹车器。
“会有越来越多新丁冇工可开,一个小小的刹车器能省掉三四个人工,如果一部大制作,十几条威亚,能省掉几多?世道变啦,原来靠拳头搏命,现在就容易啦!”
……
“世道变啦,原来是要靠拳头,现在,一支短狗就能在龙城里面虾虾霸霸,我好似已经老啦。”四十三岁的彭越坐在酒席的上首位置,语气带着几分萧索说道。
九龙城寨外的东头村道,有一栋义兴四川酒楼,这间酒楼历史悠久,四十年代就开业,见证龙城历代兴衰,此时彭越就坐在酒楼里饮和头酒。
如果只听他这一句话,可能很多人只是会觉得这是一个过气的江湖大佬随口抱怨而已,但是实际上却是,彭越坐在酒席上首语气萧索,身旁的位置无人敢坐,坐在下首的四个江湖大佬脸上赔笑,不时用毛巾擦着额上的汗水。
开玩笑,边个敢开口说龙城太岁彭越老了?明知道彭越是玩笑话,但是四人都不敢开口接过话头,尤其是眼角不时扫过站在彭越身后的那个瘦削身影,更是让几人打个冷战。
龙城执行委员会委员,龙城五位大佬之一,龙城九擂的创办人,无数擂台马夫开工揾饭的龙城大水喉,龙城武馆馆主,香港中华国术总会执行委员会委员,其中任意一个头衔,都足够让桌上的四人战战兢兢,更何况这些头衔全部集于彭越一身。
“彭师傅,联英社的坐馆鲨鱼威特意让我们四个来请您赏光食这顿饭,他同那个闯祸的小弟侯在外面,彭师傅,既然您刚刚饮了一口酒,不如让他们进来?赔礼也要当面才够诚意的嘛!”下首同兴合的坐馆摩罗一张脸几乎笑烂,朝彭越露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开口询问。
之所以称呼彭越为彭师傅,而不是大佬彭,彭会长,彭主席或者彭老板,是因为这班江湖大佬都知道彭越最钟意别人叫他一声彭师傅。
彭越扫了几人一眼点点头:“好呀,我既然来食这顿饭,自然就是要见见够胆杀我马夫的呢位好汉。”
四名坐馆级大佬根本不去在意彭越说的话,他们四个收了鲨鱼威好处的代价,就是出面帮鲨鱼威和杀了太岁手下的明王求一个见太岁的机会而已,至于太岁见到鲨鱼威和明王之后有什么反应,与他们无关。
听到彭越开口,摩罗擦了擦汗水,叫过身后的心腹小弟,示意去四川酒楼外面将鲨鱼威请进来。
包厢门很快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四十七岁的联英社坐馆鲨鱼威稍稍弓着身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露出谄媚笑容朝彭越拱手:“彭师傅,多谢彭师傅赏光。”
在鲨鱼威身后,除了他的贴身小弟烂命强,就是闯下大镬的联英社新一代江湖大佬,联英社湾仔扎fi人明王,明王脸上满是青紫伤痕,此时进门后稍稍侧着脸,不屑的打量着坐在酒席上首的彭越。
“威哥,你是大佬嘛,何必讲多谢,你请食饭我当然要给足诚意才像话,坐啦。”彭越脸上笑容灿烂,朝着进门的鲨鱼威说道。
鲨鱼威摇摇头继续赔笑:“彭师傅在,哪里有我的位置,这次是我社团兄弟不上道,坏了规矩,我特意带人过来向彭师傅赔罪。”
说着话,鲨鱼威伸手从身后拽过罗志明,对彭越说道:“彭师傅,就是他动了你手下马夫丽的,要他生死,你一句话而已。”
不怪联英社的鲨鱼威此时对彭越低三下四,实在是彭越的反击太迅速,罗志明杀人之后不等鲨鱼威安排他跑路离开香港,罗志明全家人就已经被请进了九龙城寨,联英社在龙城内的所有店面全部关门,整个城寨之内无人敢供货给联英社。
“祸不及妻儿!太岁,我人在这里,你放了我家人,拿走我这条命好啦!龙城大佬,挑!只懂靠绑家人来逼人低头呀!”罗志明被自己大佬采着衣领,仍然目光桀骜的横着彭越说道!
第二十五章 南螳螂
“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好似革命党人赴刑场一样,壮志凌云呀?你若是真的不怕死,又何必跑路,等到我请你父母返来龙城做客才舍得露面?”彭越没有在意明王的语气,笑眯眯的坐在上首位上,慢条斯理的卷着烟叶说道。
“我大佬……”明王还未说完,鲨鱼威已经用力拉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你大佬?”彭越抬起头瞄了一眼明王,淡淡的笑道:“在龙城,哪怕是一条狗,只要是我彭越的狗,都可以被人叫做大佬嘅,小子,大佬这个称号不值钱嘅,你不如抬港督的名头出来同我讲话。”
“我挑那星呀!太岁,你冇以为我明王惊你!若不是我大佬拦我,我早就一枪打爆你头呀!”明王听到彭越开口骂自己大佬是狗,开口朝彭越吼道:“以为绑了我家人我就会低头下跪斟茶道歉呀!话俾你听!我家人死,一定有很多人陪葬!”
彭越慢条斯理的把烟卷点燃吸了一口,侧着脸看看已经面色惨白的鲨鱼威:“威哥,你最近收的细佬各个巴闭呀,江湖人才来的,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在湾仔开堂口。”
鲨鱼威想开口解释,彭越摆摆手示意他闭嘴,眼睛望向明王:“一枪打爆我头?好啊,哪个去外面拿支短狗进来。”
同新合的摩罗陪着笑朝彭越开口:“彭师傅,年轻人不……”
彭越半闭的眼睛睁开,盯向摩罗:“你要么去帮我拿支短狗,要么就扮聋,不懂扮聋我就帮你变成聋子。”
摩罗擦擦汗站起身,亲自出了包厢,不一会从外面带来一把手枪,倒转枪口恭敬的放在彭越面前。
彭越拿起手枪掂了掂,从桌面上推到明王的面前,叼着烟卷说道:“拿起枪,我坐在这里不动,这间包厢里也不会有第二把枪,你若是能打爆我头,我的位子让你来坐。”
明王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手枪,鲨鱼威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腿反身将明王一腿踢翻吼道:“你是不是想全家今日出殡呀!够胆用枪指彭师傅?”
明王不知自己的大佬为咩一脸要死的表情,就算彭越在龙城只手遮天,但是这里是香港,自己一班人又未进城,何必惊他一个一辈子窝在龙城里的老鬼,一枪爆掉他头彻底解决麻烦最好。
彭越看到明王被踢翻在地,不满的对鲨鱼威说道:“给年轻人机会嘛,威哥,你坏了大家看戏的兴致呀。”
明王被鲨鱼威踢翻不敢反抗,等自己大佬停下动作,这才从地上站起身,看到手枪仍然在桌面上,脸部肌肉抖动一下,伸手去抓手枪!
他的手刚刚碰到手枪,彭越身后一直蹲在地上的身影突然直起身双腿蹬了一下身后墙壁,借力从墙壁朝前方弹射而出!眨眼间从彭越头顶上方飞过整张酒桌,直扑明王!
罗志明手里的枪还未拿起,人影已经越过酒席过半,等手枪被罗志明完全握在手里时,人影右腿已经从空中一记抽踢!狠狠踢在罗志明握枪抬到一半的右手手腕上!
手枪被踢飞的同时响起了清脆的骨裂声,罗志明惨叫一声,手腕弯成夸张的角度,右手竟然是被人一腿抽断!
人影一击得手顺势落地,双手如电打在罗志明的胸口,肋下两处,不等罗志明剧痛弯腰,第三击已经是右手成螳螂式朝罗志明的咽喉处扣来!试图捏碎罗志明的喉骨!
堂堂联英社新晋红棍,在来人面前一腿被踢断手腕,连人影都未看清就要挂在当场!
“阿九。”彭越在人影即将扣住罗志明咽喉时出声:“我既然饮了一口和头酒,今日就留他一命,我的狗死掉一条,当然要找条新的狗,不过不是要死狗。”
到此时,罗志明才看清对方的右手稳稳停在自己咽喉前三寸处,那只手骨节宽大,却不像寻常武人皮肤粗糙黝黑,相反,却苍白异常。
而对方长发晃动,露出一张带着诡笑的年轻男人脸庞,那张脸看起来不过与自己同龄,脸色如同咽喉处那支手一样苍白,年轻人的双眼盯着罗志明,毫无杀机和凌厉气势,却带着一股稚童气质,似乎与刚才要击杀对方的人影完全不是一个人,笑的如同孩子:“你不好打我姐夫,打了他,就冇人买糖俾我啦!”
“咕咚!”罗志明此时身体才传来剧痛,捂着胸口和软肋软倒在地,嘴里朝外喷出一口鲜血!
看到这张脸,罗志明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龙城九擂第八擂擂主,南螳螂癫九!
癫九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枪,小孩子献宝一样跑回彭越身边:“姐夫……”
彭越从对襟短衫的口袋里摸出几颗糖,喂狗一样扔在地上,癫九把手枪放在桌上,弯身去捡地上的糖果,拨开一粒糖放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年轻人,以为拿支短狗就能虾虾霸霸?听说你杀丽的是因为救你师弟?三腿踢断金财仔手下的第四擂擂主?好功夫呀,带他来打完剩下的比赛,替我揾足钱,我会放你全家离开,不然以后联英社不用再想从九龙城吉祥佛手里拿货,仲有,记得为你自己同全家在宝福山买块牌位等下葬。我肯饮第一杯和头酒,但是却不会饮第二次。”彭越端起面前的酒盅,将杯中的白酒一口饮尽站起身,用脚踢了踢蹲在地上吃糖果的癫九,朝包厢外走去。
鲨鱼威扶着明王不住朝彭越的背影道谢:“谢谢彭师傅,谢谢彭师傅,这件事我哋一定搞掂!一定搞掂!”
等彭越和癫九离开,其他四位江湖大佬也都出去之后,鲨鱼威才长出一口气,很没有风度的坐在包厢的地板上,对面前还在咳血的明王骂道:
“挑你老母!若不是你对我忠心,我才不会撑你,你自己发癫冇关心,但是不要拖整个字头下水!对方是太岁呀!他开口一句话,龙城毒品大庄家泰国佬吉祥佛都要给他三分面子!赶绝联英社生意好似吃饭一样简单!我不管,这次你闯祸我帮你扛下,你那位师弟我就扛不住,他一定要出来,你不要再想保他,我拜托你,他是你师弟,我是你大佬呀!论交情我同他不相上下才对,你撑他一次,这次帮我也算扯平,就算不为我,也为你自己家人考虑,香港字头讲究祸不及妻儿,但是对方不是香港字头,是龙城太岁!。”
罗志明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才对自己这位大佬吃力说道:“我一定给大佬你个交代!一定!”
第二十六章 离港?
“u!这一组k!”导演叫了一声咔,霍东峻穿着难看的忍者服从地上爬起来。
“今天收工!”整个剧组的人熬到深夜终于等到了导演这句话,一时间欢呼出声。
张五郎脱掉自己身上的戏服,走过来帮霍东峻脱忍者服和面具,边脱边对霍东峻笑道:“喂,扮主演的感觉点样啊?有冇感觉自己好似大明星?”
“五哥,不是仍要糗我吧,我这种也叫做主演?真正的主演现在在家里睡觉,我只是扮他戴面具时的替身而已嘛。你同坤哥两个都比我做更适合的。”霍东峻站立不同,任由张五郎帮自己解去气闷的面具。
这部戏的名字叫做《忍者太保之轰天变》,是通用电影公司摄制发行,这部戏的导演编剧兼演员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何志强,王坤和张五郎带霍东峻过来开工自然不会只拿普通武行的薪水,这部戏的武指是邵氏影星高飞,对高飞霍东峻有些印象,七八十年代演过很多动作片,不过一直没有红起来过,却不知道八十年代这位影星居然转入了幕后做武指。
高飞开给王坤和张五郎的是一人一天五百块,霍东峻三百块,不过高飞也不是冤大头,开出这么高的价格,自然是把难搞的活交给王坤来做,大家都在武行圈揾饭食,都知道对方本领,像高飞王坤更是之前合作过多部戏,知根知底,所以开出这个价格的同时,高飞也把部分动作设计的活交给了王坤来搞,毕竟五百块一天,已经不是武师的价格,而是武术副指的价格,当然,以王坤和张五郎的水准,拿武术副指的薪水理所当然。
王坤负责帮高飞设计动作,张五郎则帮道具师吊威亚行位,霍东峻最难挨,因为他凭借武术功底,能出任本片主演的替身。
尤其是这是一部忍者戏,人都戴着面具,真正的主演根本就未到场,只是霍东峻穿上忍者的衣服在高飞的指点下进行摄制,让霍东峻感觉这三百块赚到手比昨日同王坤开工要艰难的多。
好在替身文戏和普通打戏拍完之后,霍东峻迎来了加钱的戏份,替身威亚戏,替身跳楼戏几组戏成功过后,等导演叫出收工时,王坤已经帮霍东峻同高飞要到了一千两百块的价钱,可能是霍东峻的身手让高飞满意,高飞收工结账给武行时,居然痛快的给了一千两百块给霍东峻,没有照规矩抽水。
“飞哥,太客气了吧?”霍东峻也许不懂武行的规矩,旁边的张五郎看到高飞结给霍东峻的价钱,轻轻走了过来说道。
高飞朝霍东峻指了一下,对张五郎笑道:“怕我挖走阿峻呀?他功底不错,今晚几次都是一条过,胶片都省了不少,我就不抽水啦,就当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阿峻,下次想开工记得打电话俾我。”
“谢谢飞哥。”霍东峻朝高飞笑了一下,趁张五郎和高飞聊天时,换回了自己的中山服,这才帮王坤收拾了一下威亚,三人开着王坤的车离开片场。
“刚刚十点钟,找间夜总会叫几个靓妹过来陪酒,然后十二点一起宵夜,一点钟各自回家睡觉,有冇问题?”王坤一边开车,一边问向后座上的霍东峻和张五郎:“金吉发夜总会听说新来了一些妞儿,尺寸夸张到让人见了就喷鼻血呀!”
“不好意思坤哥,我想去梁小姐家里接细蓉,不如我现在下车?”霍东峻朝王坤笑了一下说道。
“挑!现在十点钟,珮玲说不定全家已经睡下,你现在去敲门岂不是要吵醒她们一家,搞不好街坊还要扔鸡蛋青菜下楼问候你,去夜总会啦!”王坤不满的说道:“阿峻,做人不要太古板,你睇下你自己,好似刚出土的新鲜阿伯。”
旁边的张五郎也说道:“让细蓉在珮玲那里住一晚嘛,现在你去叫她,摆明是让小孩子睡不好,明早去接她啦,夜总会就冇必要,不如找间店食火锅啦。”
霍东峻想了想,现在已经深夜,去打扰梁珮玲一家好似不太适合,所以点点头对王坤说道:“我同意五哥的话,不如直接去食宵夜。”
两个人都不赞同去夜总会,王坤长出一口气:“我真是佩服自己,大半夜居然拉着两位高僧一起出行,又不是叫你们去爆马,夜总会找靓妹陪酒的嘛!两位大师,要不要这么快就反对啊?阿弥陀佛……”
在油麻地食过宵夜,王坤特意开车将霍东峻送回了钻石山大勘村的武馆,约好明日让霍东峻去片场报道之后才和张五郎两人离开。
霍东峻取出钥匙还未开门,不远处突然有脚步声响起,霍东峻脚下灵活的转身,眼睛朝着脚步声响起的方向望去,二师兄罗志明一脸微笑的出现在武馆对面的巷口,右手吊着吊带,朝霍东峻晃了一下左手。
“二师兄?”霍东峻看到罗志明的脸色有些惨白,快步走了上去,没有着急询问,而是直接抓向罗志明的手腕,想要帮他诊脉。
“不用号脉啦,右手手腕断掉,胸骨骨裂,肋骨断掉四根,已经去过医院。”罗志明轻轻挣开霍东峻的手说道。
霍东峻望向罗志明:“因为我同大师兄这件事才搞成这个样子?”
“不用提啦,已经搞掂,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你做,带细蓉返大陆找师傅师公,不要再返香港。”罗志明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纸币递给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没有去接,而是怔怔的盯着罗志明:“你等在这里等到半夜才等到我,就是想让我离开香港?二师兄,不讲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罗志明笑笑:“早知你个扑街不会这么容易打发走,好,你不走我就亲手淋火油烧了这间武馆!你够不够胆拦我?”
“你不如告我知到底出了咩事,见面就让我带细蓉离开,喂!大家是不是师兄弟来的!”
“我被逐出师门之后,就不再当你是师兄弟!”罗志明固执的开口。
“我不信,你就是当我是师兄弟,今晚才会等我到现在,你不告我知,我就自己进龙城!”霍东峻盯着罗志明,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二十七章 我若再返来
罗志明很没有风度的坐在武馆大门外残旧的台阶上,左手吃力的摸出口袋里的香烟,用嘴咬出一颗,旁边的霍东峻蹲下身抢过打火机帮他点燃,罗志明吸了一口烟,脸上带着笑纹朝霍东峻把香烟盒扔过去:“食一支啦?”
霍东峻犹豫了一下,拿起一支香烟点燃,坐在了罗志明的身旁,两个人好似年少时练武之后常做的那样,坐在台阶上仰头望着星空发呆。
“师傅几时返来?”罗志明沉默了半响之后,才轻轻出声。
霍东峻弹了一下烟灰说道:“不知,师公年纪大,这次入院好似挺不过去,师傅应该会一直留在大陆伺候师傅到出院或者去世才可能返来。”
“师傅不在,你老豆老母又都当你是死掉,这些年未露过面,除了细蓉之外,你无牵挂,不然我又点会让你离开香港?听我一次,走啦?”罗志明用肩膀碰了一下霍东峻,再次提起刚刚的话题。
霍东峻侧过脸望向罗志明,罗志明脸色平静的让人感觉异常,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双眼定定的望着星空。
“我走,你就会死,我讲的对不对?”霍东峻心里一动,突然开口:“你杀了丽的,有人找你报仇,你怕连累我和细蓉,所以催我离港?”
罗志明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霍东峻,愣了一下开口笑道:“你个扑街,之前好似木头一样,大脑好似虾头,今晚点似卡通片里喝了聪明水的家伙一样醒目?没那么夸张,对头已经被我搞掂,只是杀人要跑路,我不放心你同细蓉,所以想你们返大陆避避风头。”
“你在骗我。”霍东峻盯着罗志明的双眼肯定的说道:“二师兄,你从来都是有难自己扛,如果不是扛不住,你是不会来武馆让我离港嘅!”
“我点会扛不住?你讲笑咩!”罗志明哈哈大笑出声。
“明王,我挑你老母!”鲨鱼威带着十几名小弟从远处的小巷里走出来,借着昏暗的路灯,对武馆大门外的罗志明骂道。
看到鲨鱼威出现,罗志明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呆滞,又转瞬成了惊慌。
“大佬,你听我解释……”罗志明有些急切的站起身,朝正快步走来的鲨鱼威解释。
“我听你解释你老母的臭西呀!”鲨鱼威快步走过来扬手要扇明王一记耳光,可是手扬起,却最终没有落下去,而是瞪着眼睛表情凶狠的骂道:
“罗志明!我是不是你大佬!这些人是不是你兄弟?为了一个乜鬼师弟,是不是想让你家人全部被送去斗狗场喂狗!再把整个字头逼上绝路!解释?我他妈站在远处听的一清二楚,你叫他跑路呀!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交代?师弟大过兄弟?大过你家人?”
“我会救出他们嘅。”罗志明把手里的烟蒂扔掉,低着头说道。
旁边的霍东峻在鲨鱼威出现时就已经立起身,他以为对方是来找麻烦,等听到对方是罗志明的大佬时才松了一口气,不过鲨鱼威的一番话让霍东峻有些震惊,对方绑了罗志明的家人威胁罗志明交出自己?罗志明居然还再想让自己跑路?
“我一定会给大佬个交代出来,不会让你难做嘅。”罗志明似乎面对鲨鱼威的逼视有些难堪,一直低着头,只是仍然一副死生无谓的语气。
“你老母!交代!你当我不知?昨天和头酒饮过之后,你就偷偷联系龙城里的细祥帮你搞短狗,搞菠萝,两支短狗,六个弹夹,四个菠萝,我有冇讲错?想扮小马哥呀!英雄本色呀!自己杀出重围扮英雄呀!我都能知你私下在龙城买短狗菠萝,你以为太岁会不知?龙城里几千人同太岁揾饭食呀!他若是想你死,你枪都掏不出就死呀!傻乎乎学人扮义气,放走你这个师弟,自己救家人是吧?醒醒啦!我是你大佬,你自己不懂做事,我帮你选!手足,帮我绑了明王的师弟上车!送去给太岁!”鲨鱼威盯着罗志明语气激烈的吼道,最后更是吩咐身后小弟捆霍东峻上车!
“大佬!”罗志明看鲨鱼威要动手,抬起头望向鲨鱼威,鲨鱼威却从后腰掏出一柄武士短刀拍在罗志明的左手,另一只手拉开夹克露出自己的胸口:“你若是不想我帮你选,就用刀送我一程,这样就不用再做兄弟!不然就不要出声!”
罗志明眼睛盯在鲨鱼威塞在手里的武士刀上,还没有出声,站在他身侧的霍东峻突然一记手刀砍在罗志明的脖颈处,将他击晕过去,伸手将他揽住防止软倒,对愣在当场的鲨鱼威说道:
“这件事不用我二师兄来选,只要能换出他家人,我无所谓,等他醒来,让他替我照顾好小师妹细蓉就得。”
鲨鱼威轻轻吸了一口气,慢慢点头:“小子,我也不想逼你,只是你不出来,明王就会冚家产,他是我兄弟,你不是,唔好怪我,死你一个,总好过死我兄弟全家,你若是想怪罪,不要怪明王,算在我鲨鱼威身上。”
鲨鱼威今年不过三十六岁,正值年富力强,三十六岁就已经是联英社坐馆,凭仗的就是为人义气,够狠,鲨鱼威这个花名的由来,是因为他是海边渔家出身,十六岁就出嚟行,为了救被香港警队流放到鲨鱼点心坊(香港佛门堂海域附近荒岛,众多鲨鱼出没)的社团兄弟,他几次偷偷驾小船,夜闯怒海,从真正的鲨鱼嘴里抢人,救下被流放的江湖中人性命,一颗胆大过怒海,凶过鲨鱼,所以江湖人才会叫他鲨鱼威,而且因为他那些年救人的举动,让他的名声在江湖中够响,一些被他救的江湖大佬都愿意捧他,所以不过三十二岁时就成了新四大中联英社的坐馆,也是全港最年轻的社团坐馆,成为无数年轻烂仔的心中偶像。
而罗志明,就是鲨鱼威亲手捧出来的一个江湖新秀,不过二十二岁,鲨鱼威就让明王上位,成了联英社湾仔堂口的扎fi人,明王也对鲨鱼威忠心耿耿,每次社团有事都冲在前面,鲨鱼威把明王看做自己的接班人,这也是为何明王得罪了太岁彭越,鲨鱼威宁可许出无数好处,请其他字头大佬出面摆和头酒也不交人给太岁的原因。
“有冇电话,我想打个电话。”霍东峻将罗志明推给鲨鱼威,脸色平静的说道。
“电话拿过来。”鲨鱼威伸手接过罗志明,盯着霍东峻的眼睛对自己的手下兄弟说道。
身后一名小弟将手里的移动电话递给霍东峻,霍东峻沉默了几秒,拨通了王坤的号码,电话那边的王坤可能已经睡下,响了很久之后才传来王坤带着睡意的声音:
“喂?边个?”
霍东峻望着鲨鱼威揽住的罗志明,开口说道:“坤哥,我是阿峻,有件事想请你……”
“我挑!阿峻,我拜托你,有咩事不能明日讲,之前叫你同五哥去夜总会,你又不去,现在等我正做春梦时又话有事对我讲?不是要玩嘢我吧?”
“坤哥,临时出了些事,我最近不能开工,想请你帮我明日同梁小姐那里说一声,细蓉会有我二师兄去接走,仲有,谢谢坤哥你同五哥这几日对我的照顾,多谢。”霍东峻对王坤的抱怨只是稍稍笑了一下,就继续开口说道。
“喂!讲清楚呀!我……”不等王坤在电话那边追问,霍东峻就挂掉了电话,把电话还给鲨鱼威的小弟,霍东峻拿出口袋里的一千两百块港币递给鲨鱼威:
“威哥是吧?这点钱我想请你帮我送去黄大仙奥玛天奴诊所一个叫廖继宗的人手里,仲有,我二师兄明日醒来,叫他去铜锣湾太和街37号的梁小姐家中接小师妹。”
鲨鱼威一手揽着罗志明,一手接过港币:“兄弟,你胆色不错,好,这两件事我一定帮你搞掂,有其他要求,不妨一起讲出来,我鲨鱼威能搞掂的,不会拒绝。”
在他看来,霍东峻这次入龙城,可能冇机会再出来。
霍东峻摇摇头:“冇,带我去换二师兄的家人。”
“也不一定会死,太岁只是希望你打完之前未打的拳赛,替他揾钱而已,也许你拳脚犀利,轻松就打赢啦!”鲨鱼威想用轻松的语气来缓解一下沉重的气氛。
霍东峻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双眼却如寒星:“对呀,不过是打拳而已,看龙城有几多拳手够胆同我打完剩下的拳赛!”
“车在远处,我亲自送你进龙城。”鲨鱼威不敢去看霍东峻满含煞气的双眼,将罗志明交给身边兄弟,朝着来时的路率先走去。
霍东峻转身望了一眼武馆紧闭的大门,伸手晃了一下挂在门上的铁锁,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自言自语:
“规矩就同这间武馆一样,过时啦,守着这种古板规矩,人都会变蠢,我若是能返来……”
最后的声音的太小,无人能听见霍东峻说了什么。
昏暗的夜灯下,穿着中山服的青年再无留恋的转身,朝着远处走去,脚步决绝。
第二十八章 蛋卷强
虽然已经深夜,但是九龙城内却热闹非凡,鲨鱼威送霍东峻过来的路上已经打电话通知太岁,所以在九龙城寨的城门外下车时,城门处已经站了几个人在等鲨鱼威和霍东峻的到来。
“威哥!好久不见还是呢般靓仔,最近未见你来捧场拳赛,是不是不合胃口?我手上最近多了几个新血呀!”看到鲨鱼威带着霍东峻下车,一名风骚的穿着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距离老远就夸张的朝鲨鱼威叫道,说话的同时带着几名小弟打扮的人朝鲨鱼威和霍东峻迎了上来。
中年男人人还未到,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就已经冲到了霍东峻的鼻孔处,让霍东峻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鼻子。
“蛋卷哥,想捧你的场可不容易,最少十几二十万的现金才够格进去下注,最近彭师傅断了我财路,我哪里有钱去捧场?”鲨鱼威朝白西装笑笑,拍了一下霍东峻的后背:“这个就是三腿踢断第四擂擂主的霍东峻,我兄弟的家人呢?”
花名蛋卷的白西装咧开嘴露出满嘴已经被熏黑的牙齿,上下打量了霍东峻两眼,啧啧说道:
“生的倒是蛮靓仔,第四擂擂主?叫陈辉的那个?垃圾一个而已,不过能三腿踢断一个垃圾的腿也算是犀利,你剩下的九场拳赛由我负责,打完九场拳赛,就无拖无欠,若是想继续打,也可以跟我,我叫做蛋卷强,只做第六擂和更高级擂台的生意,第六擂之下的比赛,我的拳手是不会去打嘅!”
鲨鱼威站在霍东峻身侧闭了一下眼睛,蛋卷强来接霍东峻,那即是说明太岁不打算让霍东峻活着出龙城,蛋卷强算是太岁手下比较倚重的擂台马夫,手下虽然只有六七名拳手,可是最低都是第六擂的水准,想看蛋卷强的拳手登台,下注没有十几万就不用想,也就是说,霍东峻之后的拳赛,会是第六擂级别,而第六擂第七擂这种拳赛,是会偶尔出现血腥场面或者拳手死亡的,拳手站在第六擂,就已经可以说是真正的用性命和拳头来搏富贵,只要打赢一场,就有几万块甚至十几万花红落袋,不过霍东峻是不会有花红的,除非打完九场比赛之后,他再打赢才会有钱分,但是鲨鱼威相信,霍东峻等不到那一天的到来。
“我问你我兄弟的家人呀!”鲨鱼威见蛋卷强不理自己的话,加重语气又问了一声。
蛋卷强掏出手帕捂着嘴,一张脸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哇,威哥,火气好大!人已经准备好,站在城门下的不就是你兄弟的家人?”
霍东峻和鲨鱼威顺着蛋卷强的话望去,果然,五个人被人推搡着走了出来,鲨鱼威朝身后招呼一声,十几名小弟冲过去将罗志明的家人搀扶过来,送上了车,不用鲨鱼威吩咐,几名小弟就已经开车率先离开。
看到明王的家人平安,鲨鱼威松了口气,侧过脸看向霍东峻,霍东峻表情平静的和他对视一眼:“后会有期,威哥。”
说完,霍东峻活动了一下肩膀对扭捏作态的蛋卷强说道:“我今晚就想打一场消消火气。”
“这才叫有上进心,当然冇问题呀,你这么靓仔,我会好疼你嘅!想打拳?好呀,我帮你安排一场今晚的拳赛算是热热身,明晚才正式捧你出来,我蛋卷强最钟意靓仔啦。”蛋卷强捂着嘴笑出声,和鲨鱼威摆摆手,自己扭着屁股先朝着龙城内走去。
霍东峻迈步跟在蛋卷强后面,几名蛋卷强的小弟则在后面跟着霍东峻,防止霍东峻突然跑掉。
看到霍东峻进了龙城,鲨鱼威自己点燃颗香烟吸了两口才轻声骂道:
“整个洪义海武馆都是白痴……”
在鲨鱼威看来,一个武馆的小师妹生病而已,武馆的大师兄居然傻乎乎被自己师弟骗去龙城卖给擂台马夫,这还不够,霍东峻得知大师兄被骗,也傻乎乎进龙城入圈套,而自己这位小弟明王就更夸张,进龙城开枪杀人扫太岁的脸面救出师弟,又要自己扛下所有事……
鲨鱼威想象不到乜鬼样的师傅才能教授出三个白痴到同门义气大过天的徒弟,而且听说只有这三人才真正拜师那位刻板师傅……
“如果那位明王的大师兄也似明王一样,入我联英社的话岂不是更好?至少又是一个江湖强人呀。”望着已经没有霍东峻身影的好似巨兽阔嘴的城寨城门,鲨鱼威喃喃自语:“只是这个霍东峻入龙城打第六擂,可惜了……”
……
蛋卷强带着霍东峻走入社公街的十三号大厦,进门前蛋卷强还扭头朝身后的霍东峻笑笑:“马上就要到第六擂,你见识过第三擂第四擂的垃圾场,我就带你见识一下第六擂的富贵场面,包你会钟意这里呀。”
一入大厦,电梯处就有四名穿白衬衫的青年朝蛋卷强躬身问好,直起身后又马上帮蛋卷强几人打开电梯,朝蛋卷强做了个请的动作。
霍东峻看在眼里,这位娘炮样的蛋卷强看起来比丽的或者金财仔的地位要高出很多,至少霍东峻未见过两人进出所在的擂台时有这种待遇。
跟着蛋卷强上了大厦的八楼,一出电梯却未有霍东峻想象中的喧闹画面,而是几名略有姿色的女人穿着暴露的服装守在电梯口,看到电梯门打开,一个个笑靥如花的围上来,等看清楚出来的是蛋卷强,几名女人的脸色都有些怪异。
果然,蛋卷强看到女人围上来,皱着眉叫道:“丑女人,丑女人,丑女人,都走开一点!我最讨厌丑女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好似鬼一样,哪里有我的拳手够靓,各个龙精虎猛,肌肉发达,想想都要滴口水呀。”
站在蛋卷强身后的霍东峻微微张开嘴,这个娘炮样的擂台马夫该不会是基佬吧?
像是察觉到霍东峻的想法,蛋卷强扭脸朝霍东峻笑笑:“不用怕,我最钟意你情我愿,你不情愿我是不会强迫你的,你若是愿意,等打完拳赛……”
不等蛋卷强恶心的话说完,霍东峻已经打断他:“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是最钟意的,就是能否介绍个不是基佬的擂台马夫俾我认识。”
蛋卷强不以为意的扭着腰笑笑:“讨厌,等你见识到人家的本事,就不会这样想啦,进场。”
第二十九章 第六擂
见到十三号大厦第八层的模样,霍东峻有些微微吃惊,恐怕就算是电影导演都没有如此夸张的想象力,整个大厦的第八层被全部打通,围绕着第八层正中的拳台,环绕设置了一个小型看台,而看台外,则是十几个加高的小型包厢,在包厢内能更清楚,毫无打扰的情况下欣赏拳台上的比赛,尤其是处于九龙城寨这样一个贫民窟,让整个第八层充满了一种诡奇的后现代夸张风格。
而且这个小型看台给人的感觉也并不杂乱喧哗,每一条过道都有穿着白衬衫的服务生走动,不时为看台上的客人送上酒水或者下注单,而看台上的客人大多都是搂着女伴,表情放松。
“这里就是第六擂啦?是不是比你之前见过的那些垃圾场奢华的多?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一晚的下注额都够香港穷人舒舒服服过一世呀!”蛋卷强一边走一边对霍东峻说道:“你想上场,我就帮你联系一下,看看有冇今晚想下冷门的客人买你上台打一场。”
说完,蛋卷强朝着不远处一个站在包厢外的白衬衫招招手,那名白衬衫小跑过来礼貌的说道:“强哥。”
“今晚哪位老板想下冷门?”蛋卷强伸出手指搓动着白衬衫的胸口处,一脸揩油的笑容问道。
白衬衫似乎对蛋卷强的动作见怪不怪,语气不变的说道:“今晚非洲王的三公子输了一百多万,想找新血翻本,几个经理人都在帮他推荐手里的新血。”
“唐庭威唐少爷?我的客人来的,边个这么大胆敢去凑过去拉拢唐少?想死咩!带我过去!”蛋卷强听到有其他擂台马夫拉拢唐庭威,很不满的皱皱眉,不过表情仍旧是让霍东峻感到头皮发麻的“娇柔”模样。
“唐少在颜如玉包厢,我带强哥你过去。”白衬衫趁机后撤一步,躲开蛋卷强的手指,率先领路朝一处包厢走去。
霍东峻跟在蛋卷强身后,在几个包厢之间的空隙处望向拳台,此时拳台上的两名拳手竟然是手持兵器在对打,一名拳手双手扯着一条不过五尺长的铁索,而对面的拳手使用的武器则是现代已经非常少见的兵刃,少林鹰爪。
见到那柄少林鹰爪,让霍东峻的脚步忍不住停下,铁链也好,铁索也好,都很常见,可是少林鹰爪却不是寻常人能用的,或者说,除非武林中人,不然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柄奇形怪状的兵器叫什么名字。
少林鹰爪是古代兵器挝的一种,挝听起来很生僻,但是实际上,武侠小说或者影视剧中经常出现的判官笔,其实就是挝的一种,武林中,判官笔也被称为笔挝,电视上那些武侠片表现判官笔时都是用两根类似毛笔的铁杆来代替,其实是错误的,真正的判官笔,前端是要有一只手,手的拇指,无名指,小指屈握成拳,握一铁笔,铁笔的尖与尾都露在拳外,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持判官笔与人交手时,不仅铁笔能伤人,铁手手指和拳头也是伤人利器。
而少林鹰爪则与判官笔不同,比起判官笔来要更长,而且只有一柄并非一对,双手持握,顶端铁手被铸成鹰爪,爪尖锋锐难当,被五爪中任意一爪勾中身体,爪中倒刺都会扯下对方一大块皮肉,杀伤力极大,明代少林高僧普便大师尤善此物,曾持少林鹰爪击杀二十余名倭寇,一举成名。
如果不是这一世黎剑青传授武艺的同时也教导门下弟子对中国各个门派兵器的认知,哪怕上一世学了十年戳脚,霍东峻都未听过少林鹰爪这种兵器。
而这种兵器居然出现在八十年代香港的地下擂台?
这让霍东峻忍不住打量这名持少林鹰爪的拳手,足有四十岁的年纪,此时穿着紧身武服,留着锃亮光头,表情沉稳,双腿微沉,一副习武多年的渊岳气势。
“走啦!带你见客人,你若是想看,等你登台看个清楚!”蛋卷强走到一处包厢门外扭头时才发现霍东峻停下望向拳台,不满的翻了个白眼,扭着身体回来拽着霍东峻的胳膊朝包厢走去:
“进去不要乱讲话,也不用太紧张,我不会安排太强的对手俾你,死不掉嘅!”
说完,蛋卷强深呼吸了几口气,脸上挤出一副菊花般的笑容推开包厢的门,用恶心到吐的腔调叫道:
“唐少!来看拳赛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去城门接你嘛,是不是嫌弃人家呀!”
霍东峻跟在蛋卷强身后踏入包厢,入眼处,一名穿着衬衫的年纪最多不过二十三四岁的青年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盯着拳台上的比赛,身边站着三四个擂台马夫模样的人不停的说着话,而包厢两侧的沙发上则挤满了靓妹,一个个衣衫半解,肉光致致,沙发前的矮几上则放满了各色鲜果和小吃,旁边的小桌前还有一名靓妹在准备着白小姐(******),角落里则站了四名保镖模样的壮汉。
青年转身看到蛋卷强进来,一直沉着的脸总算露出个笑容:“蛋卷强,我今晚输了一百多万,想爆冷赚些宵夜钱,搞不搞得掂?”
他旁边的几名擂台马夫看到蛋卷强,神色都有些讪讪,蛋卷强扭着绷紧白色西裤的屁股走到青年面前笑着说道:“唐少开口,一定能搞掂。”
说完“美目”还横了几个擂台马夫一眼:“你们几个臭男人趁我不在想招惹唐少?话俾你哋听,唐少是我的客人,哪一个想拉拢唐少,就要想想自己够未够格,带一群垃圾就想骗唐少的钱?问过我未呀!滚远点!”
被一个娘炮基佬这样骂,尤其还是当着唐庭威这样的大水喉,几个擂台马夫的脸色当然很难看,其中一个三十几岁的马夫不满的开口道:
“蛋卷强,话用不用将呢般难听?大家都是靠拳台揾钱,唐少来睇拳赛,我哋过来打招呼也很正常,我冇听过哪个大老板只能下你一个的拳手,我……”
“臭男人!滚远点!”蛋卷强突然骂了一声,出手如电,一记耳光抽在对方的脸上,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蛋卷强已经弹地而起,右腿在半空中提起,身体如同弹簧一样朝左后扭动,左腿一记凌厉的后踹踢在那名马夫的脸上!将对方踢的朝后飞起,身体重重砸在矮几之上,水果滚落满地!吓的两侧沙发上的靓妹尖叫出声。
霍东峻在蛋卷强踢飞那名马夫的瞬间就灵活的闪身,避免对方砸在自己身上,眼中闪过错愕,蛋卷强展露出来的这一记跃起转身后踹腿动作漂亮非凡,当然,若是凭这一招就把蛋卷强当作高手有些勉强,但是一个擂台马夫拥有这样的身手就让霍东峻很吃惊了,丽的他是见过的,一个只懂靠枪械防身的家伙,可是这位蛋卷强明显不是丽的,至少这身手若是没有几年苦练,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的。
将对方踢翻之后的蛋卷强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对毫不吃惊的唐庭威媚笑道:“唐少,今晚包厢费用都算在我身上,呢个臭男人欠k,我忍不住火气,唐少不要见怪。”
唐庭威端着一杯红酒点点头,眼睛继续望向外面的拳台:“我要赢一场,邓国淳今晚已经赢了两场,我却输了一百多万,你话我的火气大不大?”
“邓启年邓大状的公子?哇,不会这么巧吧,你同邓国淳两位大少今晚打算玩包场呀,不用讲,现在邓公子那里一定是贱辉在陪他喽?”蛋卷强脸上挤出吃惊的表情,不过眼神却很平静。
“贱辉的两名拳手全部打赢,我买了这几个废柴的拳手却全部输……”唐庭威还未说完,蛋卷强已经赶苍蝇一样将其他几名马夫赶出了包厢,又让自己的手下将被踢昏过去的那名马夫扔出去,这才笑着说道:“既然输就不要留在这里!唐少!今晚我有新血,呐,就是这个阿峻,我马上过去同贱辉招呼一声,再开一场打过,这次一定打赢。”
唐庭威端着酒杯转身打量了霍东峻一眼,怀疑的问道:“他?这么年轻?得不到呀?”
“喂,唐少,三腿踢断第四擂擂主的腿呀!不然我也不会让他升擂来第六擂,高手来嘅!呐,这样,我替唐少你下二十万,赢算我孝敬唐少,当我今晚未赶来的赔罪,输就算我自己,是我冇眼光,不k?”蛋卷强指着霍东峻对唐庭威说道。
“好,钱多少我无谓,但是对邓国淳却一场都未赢,面上无光,就这样啦,若是打赢,明晚我带几位朋友过来捧你的拳手。”唐庭威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出声说道。
“啪!”蛋卷强双手用力拍了一下:“多谢唐少!多谢唐少!我马上安排比赛!”
说完蛋卷强转身望向霍东峻,脸上的娘气都少了许多,眼神严肃:“现在大老板我已经帮你搞掂,能不能出头就要看你自己,不要让我失望呀,要死也要等打赢几场替我老板揾足钱再死!”
“想我死呀?哪那么容易,替对方叫救护车啦。”霍东峻伸手松开中山服的顶扣,回应给蛋卷强一个冰冷的微笑。
第三十章 斗兵器!分生死!
第六擂被人称为销金擂,这一个擂台的规矩就是钱是万能,只要有人肯出钱,擂台规矩随时可以改,比如可以用钱买两位拳手用武器,可以用钱买两位拳手必须分生死,只要肯出钱,规矩在这个擂台一无是处。
这也是第六擂就能吸引唐庭威,邓国淳这种豪门阔少的缘故,在这个擂台,他们可以用钱来决定一切。
“我过去同贱辉打个招呼,让他……”蛋卷强朝着包厢的门口走去,刚一迈步,包厢的门就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人梳着箭猪头迈步走了进来。
“哇,邓公子!”看到来人,蛋卷强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容,伸出手快步朝对方走去。
邓公子的身后,则跟着另一个擂台马夫,蛋卷强嘴里的贱辉。
“威哥!”邓公子看都不看蛋卷强一眼,朝着落地窗前的唐庭威露出个炫耀的微笑:“今晚你运气不如我,输了少少,不如让我请宵夜呀?”
唐庭威表情闲适的对邓公子扬了一下手里的空杯:“阿淳,不会赢了一百多万就迫不及待来炫耀吧?食宵夜?还早得很呀,我刚叫蛋卷强联系个新血登台,你就准备去食宵夜?惊呀?”
“原来威哥仲想继续赌?我都以为你准备离场,所以特意过来招呼你一起宵夜,既然想继续玩嘢,那就再开一场啦,我也见识下威哥找到的新血水准如何。”邓国淳说着话扭头看向贱辉:“阿辉,威哥要继续打一场,新血来嘅,你有冇把握?”
叫贱辉的擂台马夫生的十分高壮,不过瘸了右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听到邓国淳问话,贱辉沉稳的说道:
“阿强的新血?收到风,听说三腿踢断第四擂擂主陈辉的年轻人,想必就是站在阿强身后这个穿中山服的家伙,之前打第四擂而已,当然有把握。”
邓国淳不屑的扫了眼霍东峻,对唐庭威笑道:“不会吧,威哥,新血只打过第四擂,我仲以为你找了够格同癫九过招的高手出来呀,第四擂,听起来我就冇兴致啦?”
唐庭威也感觉霍东峻的战绩不够亮眼,第四擂在这班人的眼中,好似垃圾场一样,他们是不会去看这种低级的拳赛的,不过唐庭威相信蛋卷强的眼光,何况蛋卷强刚刚同自己保证过,这个叫霍东峻的青年一定会打赢:
“莫欺少年穷的嘛,哪个拳手不是从低级一场场打出头?泰臣也是从街头打成拳王嘅!不过今晚赢了两场就这么兴奋?一百多万而已,阿淳,你缺零花钱很久呀?”
被唐庭威讥笑自己赢了不过一百多万就上门炫耀,小肚鸡肠,邓国淳脸色一变,已经没落的邓家虽然仍然资产五十多亿,但是同已经资产过百亿,甚至逼近两百亿的大地产商唐家比起来,自然低了不止一筹。
“贱辉,听见威哥的话啦,打一场,我出一百万,分生死!你去安排拳手,叫现在场上的两名拳手快一点!我等着睇威哥的新血发丧呀!”邓国淳硬梆梆扔下一句狠话,转身出了唐庭威的包厢。
贱辉忙不迭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蛋卷强转过身有些羞涩的望向唐庭威:“唐少,邓公子要下一百万分生死呀,我本来想下二十万,现在一下提到了百万的数目,你也知,我只是个擂台马夫,几十万还可以,上百万……”
唐庭威没有理会蛋卷强的话,而是站到了霍东峻的面前:“分生死,惊不惊?”
怕霍东峻不懂分生死的意思,蛋卷强插嘴说道:“就是在擂台上不死不休,除非对方死掉,不然你都不算赢。”
霍东峻捏了一下拳头,语气桀骜:“我这次入龙城,就是为生死。”
“懂不懂玩兵器?”唐庭威点点头,继续开口问道。
蛋卷强皱皱眉:“唐少,要不要玩这么大嘢,生死都不止,要玩血腥的兵器战?”
“他出一百万分生死,那我就出一百万斗兵器,你到底懂不懂玩兵器?”唐庭威盯着霍东峻的眼睛说道。
“我怕龙城冇我用的兵器。”霍东峻语气不变的说道。
唐庭威突然笑了起来:“我中意你,不过你话龙城冇你用的兵器,是不是太小瞧龙城太岁?当心蛋卷强不爽呀,各色武器龙城都能找得到。”
唐庭威说完,抿着嘴唇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本支票簿,扯下一张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旁边的蛋卷强:“一百万,通知贱辉,邓国淳既然要分生死,那就玩的兴奋些,兵器生死斗!不死不离场!”
蛋卷强接过支票看了霍东峻一眼,有些可惜的啧啧嘴,他本来是想带霍东峻过来打一场热热身,做了几年的擂台马夫,他相信霍东峻的身手足够在第六擂站稳脚,虽然他未见过霍东峻打拳,但是陈辉的比赛他却了解,陈辉的水准是可以偶尔混一下第六擂的,三腿就解决陈辉,让蛋卷强有把握霍东峻在第六擂能为太岁和他揾足大把的钱。
可是蛋卷强却未想到,今晚他的大水喉唐庭威,同贱辉的大水喉邓国淳起火,两人要玩到尽!用兵器!分生死!
贱辉手下的拳手蛋卷强很了解,各个实战经验丰富,而霍东峻的交手经验不过一场而已,无论拳台经验仲是胆量,都要照贱辉的拳手有所差距,一个杀过人的第四擂拳手,在分生死时有很大几率会打赢未杀过人的第六擂高手。
所以蛋卷强担心霍东峻就算功夫再高,都冇可能活着下台。
出于他的意料,霍东峻表情平静,而且对唐庭威很客气的开口:“多谢唐少支持,我今晚如果打赢,希望明晚唐少赏光,继续捧我的场。”
唐庭威随手从沙发上扯过一名靓妹,撕开女人的上衣,露出一对白嫩****,对表情沉稳的霍东峻说道:“阿峻是吧,知不知为咩这间包厢叫做颜如玉,因为这间包厢里女人够多,今晚你帮我落了邓国淳的面,包厢里的女人任选,如果体力够,把她们全部搞上床都无所谓,你只要帮我赢,我捧你做第六擂的擂主都冇问题!仲介绍其他朋友俾你!钱,我就无谓,但是面子却不能俾人扫!”
“多谢唐少,我若是搞不掂,你也不会见我再下台。”对唐庭威说完谢谢,霍东峻转身望向蛋卷强:“我要一根连珠双棍和一套武服。”
他入龙城,为的是生死,不过是他生太岁死!现在,交好唐庭威,就是霍东峻要太岁彭越死的第一步!
第三十一章 巴纳南达塔绳技?
不知贱辉和蛋卷强在外面做什么什么安排,拳台上正在交手的两名拳手居然迅速结束了比赛,那名用少林鹰爪的中年人被用铁索的对手抽在了腰部,翻身摔下了擂台,这个翻身落台的动作在霍东峻眼中看来虚假的可笑,不过台下的外行人自然看不出刚刚两人是演了一出戏。
这就是金钱在第六擂的魅力,唐庭威和邓国淳的两百万扔出来,让现在台上的两名拳手连比赛都打不下去,只能按他们的想法来比赛。
霍东峻双手抚过蛋卷强为他找来的连珠双棍,站在候场的休息室内打量着这柄有些独特的武器,连珠双棍,有些类似三节棍,但是却是由一根五尺二寸的长棍和两根一尺五寸的短棍链接而成,每段链长二寸,算是不折不扣的长兵器。
不是霍东峻想搞噱头,而是蔡李佛虽然有二十几种兵器技法,可是真正大成,可称享誉武林的,不过六种,刀,鞭,棍,匕,斧以及蔡李佛独门兵器三尖镗,霍东峻跟随黎剑青修习兵刃时,着重学了鞭,匕和棍,至于独门兵器三尖镗,不是霍东峻不想学,而是黎剑青都未学过,带师学艺的师公宋天扬根本就未被三祖陈耀熙传授这一独门兵器的技击之法,这也是蔡李佛三胜取笑洪义海的话题之一,连蔡李佛独门兵器都不懂,仲有脸面自称蔡李佛正宗?
霍东峻站在休息室内正在调整气息节奏,休息室的门被蛋卷强从外面推开,不知几时,这家伙又找了顶拉风的白色礼貌戴在头上,叼着雪茄对霍东峻说道:
“不要话我对你不够义气,贱辉那边上场的是菲律宾人,名字叫奎松-基里诺,之前未登过台,也算是新血,兵器则选了和刚刚上场那个菲律宾佬一样的铁链,不过我收到消息,刚刚上场的那个菲律宾佬功夫不如这个未上场的奎松犀利,奎松和刚才登台的菲律宾佬是亲兄弟,在菲律宾吕宋岛杀人全家之后才逃到了龙城,现在菲律宾在全球通缉他们两兄弟,奎松精通菲律宾巴纳南达塔绳技,最擅长就是用铁链勒死对手,未来龙城之前,这家伙在澳门的地下擂台已经杀了五人,所以才会被贱辉当成底牌握在手里,今晚若不是邓国淳和唐少红眼,贱辉搞不好是想让他玩爆冷门。”
“巴纳南达塔绳技?”霍东峻轻声重复了一下蛋卷强说出的这个词,菲律宾最被人广为人知的功夫应该是辛瓦利短棍格斗术和菲律宾刀术,这个绳技霍东峻从未听过。
“你好自为之,若是打输,算啦,威胁你也冇用,打输你就死在了台上。”蛋卷强说完之后,双手推开了休息室的门,朝霍东峻歪了一下头:“登台。”
霍东峻单手握着连珠短棍,迈步走出了休息室,朝着第八层正中的拳台走去。
主持人此时正在台上兴奋的叫道:“今晚各位有眼福,有两位大水喉出钱要下面即将登场的拳手玩生死斗,不死不离场,而且仲是最过瘾最刺激的兵刃战!现在登场嘅!就是用连珠双棍的霍东峻!霍东峻之前打过一场第四擂的比赛,只用三腿就踢断第四擂擂主的腿!哇,真是犀利!而他的对手,就更巴闭!来自菲律宾吕宋岛的奎松,一条领带就玩灭门,仅靠一条领带就杀了人家二十几口,连佣人都未放过!哇,真是冇人性呀!到底他们两个边个能活着走下拳台?各位!下注请早呀!”
随着他说话的同时,霍东峻从拳台右侧登场,连珠双棍缠在身上如同一条昂首的怪蟒,而对面的台阶上,也走上了一个三十岁的黝黑菲律宾人,赤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作战裤,脚上则是系带的皮靴,左臂上缠着一条不过拇指粗细的银亮链索,看材质,像是钢制,好像黑朽树干上盘踞一条白蛇。
台下看台上和包厢里的赌客们有人不时扬起手示意穿着白衬衫的服务生走过去帮他们填下注单,直到五分钟之后无人再下注,主持人才走下了拳台,转身望向拳台上相对而立的两人,握紧话筒吼道:
“菲律宾杀人无数的武功高手奎松同腿法无敌的后生仔霍东峻两人的生死之战!现在开始!”
不过台上的两人没有配合主持人亢奋的咆哮而发动进攻,菲律宾人左臂轻抖,臂上的钢链垂了下来,奎松双脚迈着细碎的步法绕到了霍东峻的左侧四十五度角位置,眼睛直直的盯着霍东峻双眼,试探着探出了左脚。
霍东峻的连珠双棍仍然缠在身上未见动作,只是用双眼判断了一下对方的钢链长度,只有一米左右长短,下垂的受力程度非常均匀,一端此时刚刚拖在地上,随着菲律宾人的脚步慢慢移动。
看到台上两人不急不躁的僵持足有一分钟,下面看台上的赌客们有人不满的发出了嘘声,更有一人扬起了十几万的港币吼道:
“搞乜鬼?又话生死斗,现在在台上唱戏呀!是不是等化妆呀!我出十二万,叫台上现在就即刻开打!我不想睇两个人好似木偶一样扮呆!”
他一拿出钞票,坐在第一排的贱辉就站起身朝对方笑笑:“这位老板,我贱辉做你的生意!十二万,马上就开打,冇问题!”
说完,他手下的小弟就去从那名赌客手里接过了港币,贱辉抱着双臂对台上吼道:“奎松,你听见啦!十二万!让你即刻就动手解决那个扑街!”
蛋卷强可惜的撇撇嘴,他本来也想应声,可是慢了一步,这十二万就好似天上掉下的一样,无非就是马上开打而已,何况无论自己的拳手死活,十二万都是落入擂台马夫的袋中,这种好事只有第六擂才有。
台上的奎松见到贱辉出声叫自己动手,稍稍犹豫一下,脚下极快的两个短步朝着霍东峻接近,左手的铁链轻轻一抖,另一端已经如同灵蛇般握在了右手,双手将链锁扯成一字,呀!的一声,在第三步短步踩稳拳台之后左手猛然松开,右手一个轻微抖腕的动作,绷紧受力的链锁朝着霍东峻的脸抽去!快如闪电!
在奎松右腕弹抖的瞬间,霍东峻缠在脖颈处的连珠双棍被他用右手握住长棍棍尾甩动了一下!黑红色的连珠双棍顿时化成活物,如同苏醒的怒龙,两节短棍从霍东峻脖颈处斜飞而出,将奎松从四十五度角抽过来的链锁击开!
一击未得手的奎松却没有选择暂避锋芒,而是选择了在链锁被击飞的瞬间脚下迅速移动,试图在最快的时间内近霍东峻的身!
“高手?”霍东峻嘴里轻轻的说了一声,在奎松脚下快步移动的同时,手里连珠双棍抖起一片棍影朝着对方的腰部打去!尤其是两节短棍左右摇摆,让奎松很难判断这一击到底是打在自己的左腰还是右腰!不过奎松也算是身经百战,尤其手上几十条人命,让他已经习惯漠视生死,身体不闪不避,左手链锁挥出,将霍东峻连珠双棍最前端的一节短棍缠住!右手顺势探出,将连珠双棍的棍首握住!
霍东峻见到奎松握住连珠双棍第一节短棍,脸上露出不屑的微笑,一个转身,用腰发力!长棍随他转身时从身体另一侧带着风声朝奎松右腿膝关节砸去!
而此时,霍东峻也因为这个转身的动作拉近了与奎松的距离!
奎松双眼一亮,右手松开短棍,左手的链锁朝着正迎着自己左膝打来的长棍抽去!将长棍抽开!而链索与长棍交锋的瞬间,奎松如同菲律宾吕宋岛上狡猾的狐狸一样,一个矮身快步上前,和霍东峻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半米!
左手一抖,铁链灵活的松开长棍,奎松右手在铁链松开的同时朝着霍东峻的左耳击去!
霍东峻的连珠双棍恰到好处的在耳边挡下奎松的右手,奎松咧嘴露出因为长期嚼食摈榔而变黑的牙齿,铁链轻抖,如同猎食的毒蛇在霍东峻脑后划出一个小圈,缠向霍东峻脖颈。
若是只有三五年国术修为,霍东峻恐怕已经败在奎松这一近乎一心二用的杀招之下,可是此时他十八岁,却有足足二十年国术经验,任由铁链缠在自己脖颈,还朝对方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高手,你时辰到了。”
奎松身形微微一怔,不过右手仍然坚定的握住缠在霍东峻脖颈上的铁链另一端,准备双手发力,配合侧身闪动爆发的动作,绞杀霍东峻!
台下一众赌客看到霍东峻被奎松缠住了脖颈,都发出了兴奋的叫声,一些买霍东峻赢的赌客则骂着脏话,蛋卷强失望的摘下白色礼貌低头,他想过霍东峻会输,可是这么快就被对方缠住脖颈,却未让他想到。
“早知呢般废柴,就让他继续打第四擂第五擂……”
包厢里的唐庭威更是郁闷的摔碎了酒杯,输掉一百万他可以不在乎,但是随着这一百万输掉的,是他的脸面!
就在所有人都对霍东峻不抱希望时,霍东峻右腿突然暴起!朝天一脚蹬在奎松双手拉扯铁链而暴露出的下颌上!将奎松踢的双手松开铁链,身体朝后仰倒!眼尖的赌客甚至看到在后仰瞬间,奎松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巴纳南达塔绳技?在中国,这种绳技只能算是不入流的鞭法,让我教下你,蔡李佛是如何用鞭嘅!”霍东峻一手握着连珠双棍,另一只手慢条斯理的松开了脖颈处缠绕的铁链,对倒地之后迅速朝后翻滚闪避的奎松语气轻松,却满含冰冷杀意的开口。
第三十二章 高手?
霍东峻的一腿将奎松的下颌角骨踢成骨折,奎松的整个下颌此时已经偏斜变形,让他的脸看起来在狰狞之外又多了畸形的恐怖,霍东峻在慢慢的解开脖颈链索时,奎松则迅速的解开了靴子的鞋带,将两根鞋带中的一根绕在了左腕上,另一根则如同之前的铁链一样,拉扯绷紧呈一字,小心翼翼的盯着霍东峻。
如果再回到开始时,奎松一定不会听贱辉的话冒然发起进攻,巴纳南达塔绳技讲究后发制人,如果不是贱辉在台下催促,奎松相信自己不会被对方设计圈套踢中,不过此时虽然下颌骨骨折,但是奎松却不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虽然铁链落入了霍东峻的手里,可是只要自己手里仍有一根鞋带,就可以抓住机会绞杀对方!
他最辉煌的战绩,是用女人的一缕长发杀掉对手!
奎松的想法很美好,可惜,霍东峻未给他展示鞋带杀人的机会,因为台下一名兴奋的赌客在霍东峻踢飞奎松之后,甩出五万块给蛋卷强:
“我要那个小子耍套棍法!见识一下他的棍法够不够犀利!”
包厢里的唐庭威此时也让服务生特意到拳台前对蛋卷强说出了自己吩咐:“唐少想要对方死的够惨,很惨那种!”
蛋卷强故意在脸色铁青的贱辉面前甩了两下钞票,把钞票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才对台上的霍东峻叫道:
“阿峻!唐少和好多老板都希望见识下你的功夫,耍套棍法给大家睇下!这五万块我分你两万!对方是杀人犯,你不要扮少林棍僧发慈悲啦!”
蛋卷强脸上笑的如同一朵菊花,边个能想得到眨眼间霍东峻一腿逆转局势,此时彻底占据上风?这种拳手是自己的摇钱树来的!
“好呀。”霍东峻听完蛋卷强的话,把左手中的链索抛到奎松面前:“捡起来,替我保管,我先耍套蔡李佛连珠棍法,高手,你走运,能多活几分钟,我先让你见识棍法,再用鞭法送你上路!”
说话时,霍东峻势如渊岳,单手持连珠双棍,眼皮微微低垂,可是等说完这句话时,双眼猛然圆睁,嘴里“呀!”的一声,连珠双棍如同长枪一样,化成笔直黑红的一道流光朝对面的奎松胸口刺去!
奎松手中鞋带下意识想要去卸掉霍东峻这刚猛一击,可是双手拉紧鞋带刚刚要绕上短棍,连珠双棍最前端的短棍却如同生了眼睛,突然朝左侧甩去!“啪”的一声抽在了奎松的左手腕上!奎松左手腕被短棍抽的绽开!鲜血淋漓!
“这一招叫龙摆尾。”
奎松抖动着左手想要朝后退去,霍东峻上前一步!连珠双棍仍然像刚才一样,笔直的朝着对方胸口撞去!
奎松这一次不敢再尝试用手中鞋带去卸力,想后撤已经来不及,奎松双腿一个交错,朝旁边闪身!霍东峻左手握紧长棍棍尾,右手发力弹了一下长棍,前端短棍斜四十五度角而上!抽在了奎松脸部的眉骨处!眉骨处被生生打裂,鲜血染红了奎松黝黑的脸!
“这一招叫龙抬头。”霍东峻得手之后就撤回连珠双棍,平静开口,像是真的只是为台下观众演示棍法。
奎松到此时,脸上才真正的露出了惊慌,对方两次出手,他都无法判断对方的攻势,接连中招,继续这样打下去,恐怕对方一套棍法演示完毕,自己也已经被生生打死!
奎松趁霍东峻撤回连珠双棍的瞬间弯身想要去捡取面前地上的铁链,只要铁链在手,多少还能格挡一下对方奇形怪状的木棍攻势。
奎松弯腰的动作够快,可是霍东峻出手的动作更快!连珠双棍被霍东峻一个翻腕发力,由上至下,抽在了奎松低头瞬间暴露出来的后脑上!
“龙汲水!”
这一次,霍东峻未再撤回连珠双棍,而是双手握住长棍凭借腕力不住弹动,前端的短棍如同被剑仙凌空御使的飞剑,极快的抽打在奎松的头部,四肢之上!
“龙行云!”
“龙布雨!”
“龙翻身!”
“龙出海!”
每出一棍,霍东峻嘴里就轻喝一声!
奎松的两条手臂是最先被打断的,软软垂在身体两侧无法抬起,而他的头部接连遭受棍击,让奎松的七窍开始有血线渗出,看起来恐怖骇人,只是身体却一直摇晃不曾倒下。
等一段连珠棍法十二式打完,霍东峻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还站立在拳台之上,随意松开手,将连珠双棍扔在地上,朝着摇摇晃晃的奎松面前走去,毫无防备的弯身,捡起地上奎松的那一根链索。
“中国武术,鞭有软硬之分,硬鞭多为双持,适于马战,软鞭多为单持,更善步战,这条链锁,可以归为软鞭一类,软鞭技击之法,以缠,抡,挂,扫,舞,抽为主,高手,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我只能用这点时间让你见识蔡李佛软鞭缠之技法,缠颈之后,无需闪身发力!”霍东峻单手拎着链锁,说完之后突然扬手,铁链如同怪蟒,缠住奎松的脖颈!
“绞,是鞭法下乘,缠颈之后,可用卸字!”霍东峻慢条斯理的走到奎松背后,单手拎住链锁的一端,朝台下已经看呆的众人笑笑:“变个魔术俾你哋欣赏,卸!”
卸字出口的同时,霍东峻握住链锁的左手做了一个抖腕发力的动作,缠绕在奎松脖颈的链锁被迅速抽动!
台下的众人惊恐的发现,背对自己一方的奎松居然把头拧了一百八十度!转到了背后!竟然是霍东峻在抽离铁链时发力!生生拧断了奎松的脖子!
随着铁链被霍东峻抽离开奎松的身体,奎松的头好像失去了支点,垂在了胸前,一直摇晃的身体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最后扑倒在拳台之上!
霍东峻扔掉手里的链锁,对台下的惊呼声充耳不闻,语气冷漠的开口:“高手?不过是个菲律宾的杀人犯而已。”
……
“漂亮!好过瘾呀!”包厢内的唐庭威吸了一口气,兴奋的开口称赞。
尤其是霍东峻最后一个动作,将奎松的头生生扭断,让所有人出乎预料,让在场的人忍不住惊呼出声的画面,令唐庭威感觉自己之前输掉的颜面已经找回来。
“生死斗睇过几十次,都冇这一次的结局让我爽到想high呀!”唐庭威从落地窗前走回沙发,将沙发上的女人推开,坐在沙发上,随手扯过一名靓女,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胯下。
“去通知蛋卷强,就话我钟意叫阿峻的拳手,让他带阿峻来见我。”
第三十三章 交谈
“哈哈!阿淳!你话本来想睇我下注的阿峻发丧,边个想得到呢般快,你那个菲律宾黑鬼就扑街啦!不如换我请你食宵夜呀?”唐庭威带着蛋卷强和霍东峻走出包厢,对从另一侧包厢里正走出来,脸色铁青的邓国淳笑道。
邓国淳哼了一声,搂着自己的女伴离开了现场,贱辉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追去。
“哇,真是冇风度,才一百万而已,输钱也不要输阵的嘛。”唐庭威嚣张的笑了两声,从自己的保镖手里取过两沓现金扔给身后的霍东峻:
“阿峻,这出戏演的过瘾,我今晚高兴,这十万块拿去开心,我说话算话,明晚继续带朋友来捧你的场!”
霍东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钞票心中感慨,守规矩时,五千块都难赚,但是现在,打赢一场拳赛,就有人送来十万块,十万块在香港,付一栋楼的首期都已经足够。
“多谢唐少。”霍东峻没有推辞,一副很爽快的表情将两沓钞票收了起来。
唐庭威拍拍霍东峻的肩膀:“阿峻,呢个擂台有钱就可以话事,我钟意你这种懂事自信的拳手,想不想做擂主呀?”
旁边一直喜形于色的蛋卷强听到唐庭威这句话,表情马上变成了错愕,不过唐庭威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带着保镖离开:“邓国淳输到闪人,我留下又冇意思,去兰桂坊饮酒啦,明晚再过来寻开心。”
说完,这位唐家三公子带着四位保镖在两名擂台服务生的陪同下朝着电梯间走去,蛋卷强迟疑了几秒之后,才拉了一下霍东峻追上去。
将唐庭威送走,蛋卷强叼着雪茄,转回身盯着还未换掉武服的霍东峻,难得语气正常的开口:
“阿峻……”
“是不是想要这十万块?”霍东峻打断蛋卷强的话,把十万块钞票递过去:“拿走啦?”
蛋卷强低头看了一眼钞票,不屑的笑笑:“挑!你当我蛋卷强是那些低级擂台的马夫呀?十万块就见钱眼开?你为我打拳揾水,我再拿走大老板奖励你的花红,以后边个拳手还会跟我开工揾钱?自己收起来,不是因为这点钱,我蛋卷强虽然贪财,但是几十万还不放在眼里。”
“该不会是见我打赢,想以身相许晚上陪我?话讲在前面,我对男人冇兴趣。”霍东峻脸上挂着笑说道,只是眼神深处却只有冰冷。
蛋卷强用手小心翼翼的拍了一下粘在袖口处的纸屑,恢复了娘炮的语气笑道:“讨厌,我是你经理人,你不伺候我当心我不安排拳赛俾你呀,本来是想叮嘱你两句,看你现在心态够稳,完全不像第一次杀人的初哥,我就省下啦,走,先去换衣服,之后带你去食宵夜,食完宵夜带你去我精心为你安排的住处。”
霍东峻换回衣服和蛋卷强去了龙城附近的一家火锅店,蛋卷强未带其他手下,只有霍东峻和他两人,坐在水汽弥漫的火锅前,霍东峻盯着不停擦拭桌面的蛋卷强问道:
“现在在龙城外,你不惊我会跑掉?”
蛋卷强把手里的纸巾扔掉,又抽出一张新的纸巾继续擦拭,头也不抬的说道:
“跑掉?不会的,你又不是蠢人,一个人跑掉,会有很多人因为你惹上麻烦的嘛,何况你已经打赢两场比赛,只剩下八场比赛,凭你的身手,若是在第六擂,连胜八场的可能性很高的,今晚一场比赛你已经赚到十万块,等你打完剩下的比赛,可能身价百万呀。”
“明晚我想打两场。”霍东峻用筷子夹起一片牛尾扔进火锅,换了话题。
蛋卷强抬起头,夸张的叫道:“我刚刚说过你不是蠢人呀靓仔!你是不是痴线来的!打两场?你当小孩子玩游戏呀,想打几场就打几场,你今晚打死了贱辉藏起来准备爆冷的底牌之一,明晚你对手就不会是小角色啦,能不能打赢我都不敢现在保证呀!打两场!贱辉手下几名拳手中,最犀利的能在癫九手下玩过十几招呀!癫九知不知是边个?”
霍东峻摇摇头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
“龙城第八擂铁笼台的擂主呀,十六岁就出现在擂台上,十八岁就成为第八擂擂主,一直到现在二十一岁,三年呀,三年都冇人打的赢癫九,整个龙城冇人奢望打赢癫九,我们这些马夫评判手下顶尖拳手够不够犀利,就是送去给癫九当陪练,撑过十招都算是高手。”蛋卷强说起癫九眼睛放光:“可惜癫九是癫的,不然我倒贴他以身相许都愿意呀。”
“第八擂而已,龙城不是有九擂的嘛,难道第九擂不存在的咩?你嘴里的癫九当了三年第八擂擂主都未想过升擂?”霍东峻捞起已经烫熟的牛尾,对蛋卷强问道。
蛋卷强喝了一口西瓜汁,今晚霍东峻打赢,他赚了二十几万,心情大好,所以愿意给这个得到唐庭威欣赏的拳手透露一下龙城拳台的消息:
“呐,第九擂呢是存在的,不过已经未开很久了,因为那些拳手连癫九都打不过,哪里够格去见识第九擂。”
“那第九擂擂主岂不是闲到拳头生锈?”霍东峻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说道。
蛋卷强切的一声:“生锈?太岁就是第九擂擂主呀,你以为太岁是仗人多在龙城虾虾霸霸?话俾你听,太岁能有今天的龙城地位,是他一拳拳打出来的,癫九只是他养的宠物,连他的狗都打不过,太岁自然冇兴趣上台与人过招,都是自己在武馆里练功,很久未与人交手呀。”
霍东峻怔了一下,突然笑起来:“那即是讲,我打败癫九,就能与太岁彭越登台打一场喽?”
蛋卷强皱皱眉,用手指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瘟呀大佬?打赢癫九?虽然你身手不错,轻松打败那个菲律宾黑鬼,但是癫九同菲律宾黑鬼是完全不同嘅,你不会想见识癫九的,他的螳螂拳打倒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不瞒你讲,我虽然跟太岁揾钱已经七年,但是现在见到癫九仍然会吓到打冷战,他不是人来的,十足疯狗一个。”
“是你话的,要有上进心的嘛,想见识癫九也算我有上进心,对不对?”霍东峻笑了笑说道。
蛋卷强夹起一颗鱼蛋,把霍东峻的话当成了说笑:“上进心不等于白痴呀,靓仔,你平安赢八场,我安稳赚到钱,大家都开心,你若是开口话会成为第六擂擂主我都相信,但是同癫九过招,等你打过八场之后,文约失效离我而去你自己再去送死。”
霍东峻对蛋卷强的话不置可否,从在蛋卷强嘴里知道彭越有可能会登擂之后,霍东峻的心思就已经不再关心其他人。
……
“兄弟,你未见过我,是阿峻让我过来的。”鲨鱼威站在廖志宗的病床前,对面露疑惑的廖志宗开口说道。
听到对方说出阿峻两个字,廖志宗皱皱眉从病床上直起身,双眼盯着鲨鱼威,急切开口问道:“这位朋友,是不是我师弟出了事,拍戏受伤?”
鲨鱼威被廖志宗问的一愣,摇摇头说道:“我见他时他还未受伤,不过现在就难讲,真是师兄弟,开口就问对方有冇出事,感情深厚。”
说着话,鲨鱼威从上衣口袋里取出霍东峻留给他的一千两百块港币放在床上:“这钱是他让我送来的。”
放下枪,鲨鱼威又从夹克的内袋里取出一叠钞票,足有一万块,也放在了廖志宗的床上:“这笔钱,是替我兄弟明王带来的。”
廖志宗经过几天的修养,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只有一根肋骨还需要观察两日,霍东峻这几日几乎每天都过来探望他,今天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就已经让廖志宗惊疑,此时听到来者说出罗志明的花名,马上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我二师弟的那位大佬?”
鲨鱼威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前点点头,掏出香烟朝廖志宗示意,见廖志宗沉着脸不语,自己点燃香烟才开口说道:
“那位阿峻兄弟,现在已经入了龙城,我想以后恐怕想见他会很难,他入龙城做咩,我想你很清楚。”
廖志宗被鲨鱼威一句话震在当场,双眼睁大却失去了焦点,茫然的从鲨鱼威的脸上移开,却找不到落点。
鲨鱼威夹着香烟继续开口: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若不是不入龙城打完之前的拳赛,明王的全家就会死,他用一条命换回了明王全家。”
廖志宗突然从床上一跃下地,脱掉身上的病号服换衣服,鲨鱼威站起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兄弟,你现在入城,只是多死一个人而已!”
“松开!”廖志宗双眼闪过杀气,嘴里低吼道。
鲨鱼威摇摇头:“你是明王的师兄,今晚明王已经失去一个师弟,若是再死一个你,他会疯掉,想报仇也要动脑,只靠拳头是行不通嘅!”
“阿峻是替我打擂,我是洪义海大师兄,就算是洪义海真的有人一定要死,最先死的人,也只能是我!”廖志宗轻松一个抖腕的动作,甩开鲨鱼威的手,抓起衣服穿在身上!
“你死冇关系,想未想过你家人?是不是想学明王,全家被人用枪指头?”鲨鱼威语气加重说道。
廖志宗的动作一下停住,他老妈深夜十点钟才离开诊所,明早又要早早给自己送早餐和煲好的老火汤,一把年纪还要照顾自己,如果因为激动行事让自己的母亲出事,廖志宗自问会愧疚一生,可是此时霍东峻有难,自己却不能为他报仇的感觉,又让他感觉自己如同废人!
见到自己的话生效,鲨鱼威继续开口:“为师弟报仇有很多种方法,最蠢就是你这种,单人独马去送死,话俾你听,明王被人踢断手腕,肋骨断了四根,此刻被我捆在一家医馆里,要不要跟我去见见他?做人不要太古板,就算想去进龙城报仇,也要赚笔钱留给家人才好,我刚好有个生意缺人手,有冇兴趣?等你揾到钱,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同明王一起为你的师弟报仇不是更好?”
廖志宗抓着衣服盯向鲨鱼威:“你想让我同你捞偏门?”
“不用你拜我做大佬,是给你一份工作而已,你就算想拜门,我都未必收你呀。”鲨鱼威弹落烟灰说道:“你的家人和那位小师妹都是需要钱来照顾的,不捞偏门,穷人去哪里揾钱?我在铜锣湾的一家赌场缺人睇场,一个月两万块,你点头,等你伤好就能开工,有了钱,就会有人自动送上门帮你做事,甚至帮你报仇,替罪,这个世界,钱是万能的。”
第三十四章 阿武
霍东峻一觉醒来,似乎龙城仍然是在深夜,因为他的住处根本见不到天空。
虽然蛋卷强为他安排的住处已经很有诚意,要知道,在九龙城寨这种地方,一间公寓有单独的卧室,客厅以及洗手间和二十四小时随时通水的水喉,简直就是一种奢侈,如果不是霍东峻拒绝,此时卧室里甚至应该有两个赤身裸体的靓妹,其中一位还是日本妹来的。
穿好衣服,霍东峻走到了客厅里的木人桩前,开始了每天必修的内容,打桩。
已经习练蔡李佛十二年,说句自大的话,霍东峻完全已经无需每日继续坚持打桩,打桩的目的不是为了锻炼力量,而是熟练招数,将蔡李佛的各个招式融会贯通,霍东峻对蔡李佛拳的招式熟悉度已经到了随拆随用的地步,对方攻来,他已经可以完全做到在蔡李佛无数招式中拆出破掉对方攻击的一招对敌,甚至不用经过大脑去思考,这就是十二年打桩换来的熟悉度。
而现在霍东峻继续打桩,追求的是希望自己能将蔡李佛拳与上一世习练的戳脚融为一体。
不是自己学会蔡李佛,又学过戳脚就真正的天下无敌,融会贯通更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十二年蔡李佛,让霍东峻的这具身体已经习惯长桥大马,硬桥沉腰,而蔡李佛做为正宗南拳,讲究拳脚不过腰,与人对敌时,偶尔出腿也都是攻对方下盘。
而北派的戳脚却恰恰相反,与人交手多以腿为先,尤重腿技八法,提腿,摆腿,寸腿,插腿,点腿,圈腿,前腿,后腿。
虽然中国武功有共通之处,比如无论南拳北腿,都讲究内外六合,外六合者:背与肩合,肩与肘合,肘与手合,腰与胯合,胯与膝合,膝与脚合;内六合者:神与心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力与筋合,筋与血合。但是涉及到技击,却完全不同,霍东峻此时还无法做到在与人对敌时,拳出蔡李佛,腿出提皇腿(戳脚八腿法之一)。
纵观清代和近代武功高手,多是杂家出身,就连蔡李佛创始人陈亨,也是带师学艺,南拳五大门派中,陈亨精通蔡家拳,李家拳,佛家拳以及陈家拳四派功夫,除此之外甚至少林武功也有涉猎,正是将这些武功经多年打磨,融会贯通之后,才创出媲美洪拳的蔡李佛拳,成一代宗师。
霍东峻自从重生香港之后,每日仍然坚持打木人桩,就是希望能将蔡李佛和戳脚的招式融为一体,为己所用,只是融为一体四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让本已经熟悉蔡李佛拳不过腰的身体去强行适应北派戳脚的腿法,相当于从一副已经完成的画作上添枝加叶,比白纸作画的难度更高出不知几多。
“咚咚咚!”不知过了多久,上身满是汗水的霍东峻被敲门声打断动作,扯过一条毛巾擦了下汗水,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昨晚还一身白西装的蛋卷强,今天换了一件鲜艳的花衬衫,衬衫口袋里还插着一朵含苞的玫瑰。
“哇,呢般勤力,我真是捡到宝,我其他的拳手现在还未从床上爬起来,阿峻你都已经开始练拳,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呐,食午饭啦。”蛋卷强朝身后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两名小弟拎着餐盒走了进来摆在茶几上,霍东峻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对蛋卷强说道:
“亲自为拳手送餐,龙城这些擂台马夫是不是都同你一样?”
蛋卷强伸出一根手指纠正霍东峻的错误:“擂台马夫,我最讨厌这个词,我是拳手经理人來的!呐,之前坑你的丽的那种人可以叫做擂台马夫,但是我这一级别的经理人若是也学他见钱眼开,哪里仲有高手过来跟我开工?早就跑啦?第六擂以上的经理人,各个都有情有义,不会贪小失大,丽的那种扑街就算活着,那种贪财性格一辈子也做不到第六擂的,因为冇拳手会跟他。”
说着,蛋卷强将已经把午餐摆放好的两个小弟赶出去,自己坐在沙发上先用手指拈了一块西花菜扔进嘴里:“至于为拳手送餐,各花入各眼而已,我中意你,自然就会多关照些,你若是熬过八场还未死,我当然希望你继续跟我开工,所以提前拉拢关系喽?”
“有道理。”霍东峻坐在蛋卷强对面,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等霍东峻吃完午饭,蛋卷强才递给霍东峻一支香烟,慢悠悠开口:
“刚刚遇到贱辉的人,听他讲,贱辉今晚想要找回脸面,他不能失去邓国淳这个大水喉,所以一定会找拳手打败你。”
霍东峻夹着香烟笑笑:
“好呀,不如找癫九呀?”
蛋卷强愣了一下,吐出一个烟圈:“挑!如果癫九肯为他打一场,贱辉一定把屎忽洗干净服侍癫九,可是冇可能的嘛,癫九现在已经很少登擂,有时一个月才打一两场,有钱都未必能请得出癫九。”
“那就冇问题啦,叫贱辉准备为今晚的拳手买元宝蜡烛等出殡好了。”霍东峻鼻孔中喷出两道烟龙,脸色转为桀骜,对蛋卷强说道。
……
“兄弟,想来龙城打拳揾钱呀?边个介绍你来的?”龙城第七擂话事人,太岁手下第一擂台马夫火山坐在四川酒楼里,对酒桌对面的人问道。
对面的人一直埋头大口吃着盘中的炒饭,听到火山的问话,头也不抬,含糊的说道:“夏振彪,彪哥介绍的。”
“哇,我老表呀,好久未推荐新血俾我,你慢慢食,我去打个电话。”火山看看对面已经摞起来的四个空盘,扭头对自己的小弟说道:“帮这位兄弟再叫三份炒饭。”
听到火山帮他再叫了三份炒饭,对面的男人这才抬起头打量火山,火山也回过头见到了对方的模样。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脸风尘,头发乱蓬蓬的顶在脑袋上,已经被尘土染成了灰色,两道重眉下是一双冰冷的细眼,与两道眉毛完全不搭,略显怪异,对方盯着火山看了两眼,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说道:“多谢,我已经四日未食过热饭。”
“不用急,就算我不用你打拳,但是江湖救急,请你吃顿饭还是付的起账。我去给彪哥打个电话。”火山站起身接过小弟递来的移动电话,走向了包厢的窗口。
“喂,表哥,好久未打电话,是不是发财之后躲起来不见人呀?”火山靠在窗口处,玩味的眼神盯着低头大口吃饭的青年开口。
电话另一边传来声音:“是不是想问我推荐的人呀?”
“喂,老表,我不是不相信你眼光,只是这一次来的,十足难民造型,让我很难接受,大陆现在改革开放,他是不是从古墓里出土的才混成这个样子?”火山对着电话叫道。
“高手来的,要不然我点会打电话俾你?”
“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清楚,到底他有多高,你也知我选拳手很挑剔嘅,如果不是最近我手下的擂主受伤,也不会急着找新血。”火山说道。
电话那边的夏振彪语气肯定的说道:
“那家伙几岁就学拳,之后年纪大又参军入伍,上过战场,退伍后又回去学拳,不小心杀了去武馆搞事的人,被公安抓,这才跑去香港。”
火山不满的追问道:“喂,我问你他有几犀利,不是问他做过咩,他杀未杀过人关我咩事,我的擂台是血金台,他懂不懂兵刃?”
“去武馆搞事的有十几个,都是附近其他门派的人,他一个人杀了三个,打残废五个,剩下的全部被吓跑,其中两个吓到飙尿,算不算犀利,仲有,他是用刀杀人。”夏振彪不急不缓的说道。
火山吸了一口冷气:“我挑你老母,在大陆杀了这么多人?大镬呀!”
“不然也不会去龙城避难呀,听说除了公安,他武馆的师兄和那些被杀的对头人,都在找他,所以我才介绍他去龙城找你的嘛。”
“k,信你啦,等他休息好,我安排他去见见癫九,彭师傅应该也会对他有兴趣。”火山说完就要挂电话,临挂断之前,才想起问对方的名字:“他叫咩名字?”
“苗云武,叫他阿武。”
第三十五章 壮族短刀,双佩!
“阿武是吧?食过饭我带你进城,虽然我老表把你赞成战神,但是按规矩,既然想在我手下打擂台揾钱,就要露些功夫出来,我可以同人交朋友,但是手下却从不养废柴。”火山等阿武咽下最后一口饭,才盯着对方开口说道。
“想让我帮你杀谁?”阿武用衣袖抹了一下油渍的嘴唇,抬起头抓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说道。
火山突然咧嘴笑了起来:“杀人?兄弟,打擂而已,当然是找个人同你玩两下,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功夫有多高,动辄杀人,你以为我是杀手经理人咩?走啦,让你这个大陆仔见识一下龙城高手,进城。”
火山带着阿武进了龙城之后,直入天后庙后街,紧邻天后庙,有一处古朴大院,这在拥挤杂乱的九龙城寨几乎不可想象,大门外悬挂的匾额挂着龙城武馆四字。
“想不到九龙城寨居然都有武馆?”阿武眼睛扫过匾额,略显诧异的出声。
火山走在前面说道:“九龙城寨当年汇聚武林中人数百上千,有武馆咩稀奇,最稀奇就是龙城居然只有这一家武馆才对,龙城的擂台拳赛生意,全部是这间武馆馆主的,连我,都是在这位武馆彭师傅手下开工。”
火山的小弟上前将武馆的门推开,阿武跟在火山身后进了武馆大门,武馆的庭院很大,场中有石锁,木人桩,梅花桩等等,却不见有人练拳,空旷的武馆大院在阴暗的九龙城寨中,给人一种阴森感觉。
“这么大的武馆,居然冇人练拳?比我之前在广西学拳的武馆还要大。”阿武边走边打量着武馆大院说道。
“这间武馆有九百多名弟子,不过各个都有工开,除非武馆有活动,不然只有下午两点钟之后才会有人来这里练拳,大多人都自己在其他地方打沙包,走,带你去见彭师傅。”
火山说着话,带阿武直入武馆厅堂,就在火山距离厅堂只有三米时,跟在他身后的阿武突然伸手拉了一下火山的肩膀,自己迈步上前,一拳朝前轰出!
就在阿武一拳轰出时,厅堂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嘴里“咦”的一声,左手搬压住阿武袭来的拳头,右手化掌形,直扑阿武面门!
“八卦掌!”阿武嘴里轻喝一声,脚下一个虚步蹬地,右腿朝对方****勾踢而去!那人影收掌闪身,阿武左腿已经接替落地的右腿继续缠上!眨眼间连续踢出五六腿,将对方逼回武馆大厅!
“莫家拳?勾连腿!好功夫!”偷袭出手的人影再次从大厅里走出来,阿武这才看清楚对方只是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容阴鹜。
少年双手抱拳朝蓄势待发的阿武说道:“彭于修,未请教?”
阿武没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的火山,火山朝自称彭于修的青年行礼:“彭少爷,这是我招来的新拳手,想让彭师傅和癫九帮他度招指点一下。”
对青年行完礼,火山才对阿武说道:“这是彭师傅的独子,武馆少馆主,将来龙城擂台的接班人。”
阿武不卑不亢的拱拱手:“莫家拳,苗云武。”
彭于修听火山介绍阿武是他手下的拳手后,顿时眼中多了几分不屑,随意拱手还礼便转身朝大厅走去,嘴里说道:
“老豆,火山哥带新血过来为癫九个死蠢狗做沙包呀!这个新血功夫不错,是少见的莫家拳来的。”
火山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阿武,发现阿武面容平静,这才松口气。
“哦?莫家拳?确实少见,南拳五大派,洪刘蔡李莫,莫家拳听说已经后继乏人,进来饮茶。”大厅里传来彭越的声音,似乎对自己的儿子称呼癫九死蠢狗毫不在意,倒是对阿武莫家拳的身份很感兴趣。
火山在外面听到彭越开口,急忙带着阿武进了武馆大厅,大厅正中的座位上,彭越端着茶盏正在饮茶,旁边的收音机里放着香港非常少见的北方评剧。
见到两人进来,彭越放下茶盏抬起头,有些错愕,显然是未想过阿武好像乞丐一样脏乱,皱皱眉对火山说道:
“拳手是我哋揾钱的,给他洗个澡换套衫很多钱呀?让其他人见到会笑你吝啬,以后边个会跟你开工?”
火山擦擦汗水,急忙开口解释:“彭师傅,这新血是刚从大陆跑路过来的,听介绍人讲他够犀利,所以我急了点,想先让癫九帮他度招,看看成色,等度完招会安排好他的,我不会连这点事都不懂。”
此时的武馆大厅后面,正传来一声声击打重物的闷响,除了阿武,整个武馆大厅内的其他人充耳不闻,彭越朝阿武笑笑:
“哪里人?”
阿武站直身体开口:“广西。”
“莫家拳是广东拳,你是广西人,点会学的莫家拳?莫家拳最后一个够格称师傅的莫桂兰也已经死了五年呀,而且莫桂兰是在香港,你在广西同哪位师傅学的莫家拳?”彭越似乎不急着让阿武进去与癫九切磋,而是面带笑容的问起了阿武的来历。
阿武沉默了一下,才缓慢开口:“家师杨震鸣,师公正是莫桂兰。”
“那即是最正宗不过的莫家拳传人,不耽误你们陪我聊天,这次度招是想拳脚还是兵刃?”彭越问了阿武两句师承之后就对火山问起了要度招拳脚还是兵刃。
火山谄笑道:“我的拳手主打彭师傅九擂中的第七擂,当然是兵刃啦。”
“阿修,叫癫九去戴上螳螂护指,准备帮人度招。”彭越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翻看漫画的儿子,吩咐道。
彭于修扫了阿武一眼,转身从旁边的小门走了进去,进去之后不久,一直响彻不绝的击打声就停了下来,彭越开口问道:
“你用什么兵刃?”
“壮族短刀,双佩。”
所谓双佩,就是佩双刀。
彭越点点头,他端着茶盏开口:“莫家拳兵器中,出众者无非棍,枪,耙,再就是莫桂兰的独门双刀,你既然用双刀,那就一定是莫桂兰这一脉传人,来人,选一对壮族短刀给他,莫桂兰我记得是破风刀双佩,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识壮族短刀双佩,你师傅不简单呀!。”
武馆大厅的角落处站立的弟子之前如同泥塑,只有彭越开口后,才悄然转身出去,不过两三分钟,就从外面捧了一对造型独特的短刀进来,壮族短刀听名字就是少数民族所用兵刃,整把刀不过一尺八寸,刃长一尺二寸,刀刃朝外曲凸,整个刀身宽大,刀背处有锋刃和锯齿,刀柄成枪头菱形,两柄刀只看外形就带着一股彪悍和粗冽。
阿武接过双刀,彭越像是来了兴趣,居然从座位上起身,朝着旁边的小门走去:“莫桂兰的破风双刀我就曾领教过,但是壮族短刀双佩,却从未见过,呢次刚好见识一下你那位叫杨震鸣的师傅,将莫桂兰的双刀改良创新后有几犀利!请!”
第三十六章 度招
“大渣哥,坐。”贱辉看到大渣走进了包厢,急忙站起身露出笑脸招呼道。
大渣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大马金刀的坐到了沙发正中的位置,双手张开,搭在两名陪酒靓妹的肩上,右手甚至直接就探进了女人的胸口揉捏,一副风月老手的模样,那名陪酒女本来还不耐烦,可是低头见到大渣手上戴的金劳,刚刚簇起的眉头就变成了媚笑,用力挺了挺胸口,一副享受的表情。
贱辉帮大渣面前的酒杯里倒满酒,对比自己年纪还要小两岁的大渣讨好的笑道:
“大渣哥,这次多谢你赏光,兄弟我这次要仰仗你呀!”
大渣把嘴里的雪茄取下来,伸手端起斟满琥珀色酒液的酒杯哈哈笑了一声:“贱辉,大家都是在彭师傅手下揾饭食,你仰仗彭师傅而已,仰仗我这种话让彭师傅听见,岂不是麻烦?”
不怪大渣口气狂妄,在第六擂能站稳脚步的擂台马夫有五个,但是第六擂话事人的名号,却从未旁落过,只有他大渣一人连庄。
贱辉也好,蛋卷强也好,偶尔能打出些威风,但是比起自己,终究要差些,无论是拳手,还是身后下注的大水喉。
“大渣哥讲笑啦,你知我意思,彭师傅我哋当然要仰仗,但是在第六擂,只有你大渣哥最巴闭啦!”贱辉自己端起酒杯朝大渣手里的酒杯碰去。
大渣却先一步把酒杯闪开,没有急着与贱辉碰杯,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贱辉,无端端请我来杜老志饮酒寻开心,人头马都开了两瓶,大手笔呀,身边又都是靓妹,话不讲清楚,我点敢同你碰杯?”
贱辉举着酒杯朝大渣夸张笑笑:“大渣哥,第六擂有咩事能瞒住你,仲不是昨晚?我在我大水喉面前丢脸啦,你也知,邓公子是年轻人,一百万的钱对他无谓,但是面子大过天,如果不是我昨晚保证今晚帮他找回面子,他都准备以后不再来第六擂捧场,我手下的拳手我清楚水平,蛋卷强那个叫阿峻的新血有真功夫,我手下的肥狗就算能搞定他,场面也会很难看,邓公子想要睇的是一边倒,最好是比赛开始对方就打输,这种拳手的水平,我当然要求你大渣哥。”
大渣晃动着杯中的酒液,脸上笑意不减,沉默了一会儿才哈哈笑着开口说道:
“你的拳手都搞不掂,哇,不如让他去打第七擂啦,这么威风!”
贱辉摸着自己的头发,语气带了些急切:“大渣哥,边个你手下的越南仔各个都够犀利,前两日连第七擂擂主都被那个叫阮文海的打伤,听说差点挂掉呀!我想,今晚请大渣哥让越南仔帮我打一场,你也知我手中大水喉是第六擂中最少的,如果邓公子这次甩掉我,我以后搞不好就要去低级的垃圾场揾水呀!”
“说的呢般凄凉,挑!各个都以为我现在风光无限,呢班越南仔很难伺候的,一场拳赛我要同他们五五分呀!好,我同你几年的交情,你开口求我,我不能不帮,不过,好处呢?”大渣把雪茄叼回嘴里,勾着左手边的女人朝自己胯下按去。
女人有些不情愿,大渣从西装里扔出一沓钞票,嘴里喷着灰蓝色的烟雾说道:“吹喇叭吹的我过瘾,这一沓全归你。”
刚刚还不情愿的女人马上主动伏下身帮大渣解开了皮带,开始了吞吐,大渣用手拍着女人的脑袋对贱辉笑道:
“你慢慢考虑,等这个靓妹吹完喇叭若是你还未想出给我的好处,就当我未来过好喽?”
贱辉举着酒杯,陷入了纠结。
……
“我帮你介绍,这几位是我手上最出位的拳手。”蛋卷强站在自己的拳馆里,指着正在热身的几个身影对身边的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看了他一眼:“想我同他们做朋友呀?”
蛋卷强笑着摇摇头:“靓仔,你现在是我手上的拳手,他们几个也是,认识一下也冇问题。”
“你的人同死掉的丽的比起来,少了很多。”霍东峻看到拳馆里只有六个人在打拳,出声说道。
蛋卷强不满意的撇撇嘴:“我讲过几多次,不好把我同丽的那种垃圾场的擂台马夫相比,我是拳手经理人,懂?能在我手上打拳的,各个都是第六擂水准,你不要以为你打赢一场就天下无敌,呐,现在正在拳台上踢靶的,赢过一次第六擂擂主,我的王牌来嘅!”
说话的同时,蛋卷强带着霍东峻站到了拳台边,此刻拳台上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双腿连环踢打着两名陪练手里的移动靶,霍东峻看对方踢了几腿之后,肯定的说道:“泰拳。”
“当然泰拳呀!泰拳现在最凶嘛,有冇兴趣上去玩两手?”蛋卷强看到台上的青年一记飞身膝撞,兴奋的拍拍手:“漂亮!阿东,有冇兴趣今晚陪我一起宵夜呀?”
叫阿东的青年膝撞命中之后停下动作,转身看了一下台下的蛋卷强和霍东峻,拎起拳台边的水瓶喝口水笑道:
“喂,基佬强,你行不行呀?当心屎忽被我搞的爆掉!”
蛋卷强把一条毛巾扔给了阿东,笑着说道:“要不要我洗干净等你来呀!”
阿东擦着脸上的汗水摇摇头:“怕了你啦,每次都被你吓到,怎么,带新血呀?”
“是啊,这是霍东峻,昨晚挂掉贱辉手中菲律宾黑鬼的那个。”蛋卷强朝霍东峻指了一下:“这是陈东,从泰国长大的香港仔,我从泰国高价请来打拳的。”
“叫我阿东就得。”陈东翻身从拳台上跳下来,朝霍东峻伸出手。
霍东峻和陈东的手用力握在一起:“阿峻,霍东峻。”
“听人讲昨晚你用一条铁链扭断对方的脖子?够巴闭。”陈东虽然嘴里夸赞霍东峻昨晚的战绩,但是语气却很平静,似乎霍东峻轻松杀掉菲律宾人奎松,在他眼里不过是寻常小事。
“热身而已。”霍东峻松开手,语气沉稳的说道。
陈东从蛋卷强嘴里夺过雪茄,自己吸了两口,用手肘顶了顶拳台,对霍东峻似有意似无意的问道:
“要不要现在玩两手,度度招,热热身?你昨晚爆冷,今晚比赛一定有人买你下场,我帮你活动一下筋骨喽?”
霍东峻松开中山服的顶扣,朝陈东笑笑:“好呀。”
……
阿武跟在彭越和火山的身后进了小门,才发现大厅后居然是一个空旷的内室,整个内室布满木人桩,那位彭于修抱着手臂站在内室一旁,而各个木人桩之间,一个身影正在不停穿梭跑动,想来刚刚大厅听到的闷响,就是这人击打木人桩的声音。
“阿九?”彭越停在一处木人桩前,对场中似乎对众人视如不见的身影出声说道:“过来。”
一直在木人桩中穿梭跑动,闪转腾挪的身影听到彭越的话,突然伸手抓住一个木人桩的桩顶,借力腾空而起!踩着木人桩凌空跑来!一个极快的翻身,眨眼间就站到了彭越的面前!
身影如鬼魅!
阿武握着壮族短刀的双手微微发力攥紧刀柄,对方这种灵活的步法和身法让他内心震动,就算是自己师傅或者那位天纵奇才的大师兄,阿武相信都未必能有这么夸张的步法和身体控制力。
要知道,武功好学,但是步法最难,而这种步法和身法合一的轻身功夫,就算是那些真正的武术大师,也很难精通,除非有独门的习练方法,不然纵使苦练半生,轻身功夫也很难精进,武林中有传言,拳脚易精,轻功难成。
等对方落地之后,阿武才看到对方的模样,那张不过二十岁出头的面孔更是让他又吃了一惊,叫阿九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衣,脚上却不伦不类的穿了双布鞋,对彭越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姐夫。”
阿九开口时,阿武才注意到对方的双手中指食指戴着精钢指套,指套最前端的尖锐闪着锋芒。
彭越点点头:“帮人度度招,要小心,不要打伤人。”
阿九用力点点头:“我知道点做,我很乖的,我想见我姐姐,我好久都未见她,不如我去打擂,打擂就能……。”
彭越打断癫九的话:“你姐姐发病,等她病好,我带你见她。”说完
转身看了一眼阿武:“就在这片木人桩中让阿九陪你玩几下,有没有问题?”
阿武摇摇头,沉稳开口:“没问题。”
一旁的癫九朝阿武露出个笑容:“我叫癫九,不过我不是真的癫啦!”
彭越,彭于修,火山三个人慢慢的退到了内室门口处,阿武反握两柄短刀双眼盯紧癫九,脚下慢慢的朝后退了两步,稍稍拉开与癫九的距离,这才开口:“请。”
癫九像是个蒙童,用指套挠了挠长发:“又是请我先动手?每次来人度招都要请我先动手,你们真是好有礼貌!我来了!”
话语说完,癫九双手呈螳螂式探出,四枚指套寒光闪烁朝着阿武的胸口刺来!
阿武左手刀横在胸口,右手刀由下斜上,朝着癫九的手腕削去!
第三十七章 犀利
贱辉在约大渣之前已经想好了对方可能会要好处,毕竟这种事是自己有求于人,换成别人求自己,自己也会开口要好处,但是进门之后大渣就一副准备狮子大开口拿自己当烧猪的态度,让贱辉有些摸不透对方的胃口。
“大渣哥,不如你开口呀?能答应的我一定不会摇头。”贱辉摸不清对方的胃口,所以把球推回了大渣一方。
大渣吸着气,享受着女人的嘴巴,听到贱辉的话眼睛都不睁一下:“贱辉,我出名的快枪手来的,话俾你听,我现在随时准备发射,你要怪就怪这位小姐吹喇叭功夫一流,箫声震武林呀!”
“我手上仲有两个新血,不如转给大渣哥你去调教,其中一个仲是菲律宾刀术高手……”贱辉见大渣的模样,不敢再拖,急忙开口说出了自己给出的好处。
不过未等他说完,大渣已经不屑的吐了一口口水:“挑!菲律宾高手,你已经有个菲律宾高手下去卖咸蛋呀!你真是不愧叫贱辉,生的高高大大,为人去贱格!求人帮忙都呢般小气?我不缺拳手,也没心情调教你的菲律宾黑鬼,你留下用来自己爽好了!”
贱辉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继续开口:“大渣哥你也知除了拳手,我贱辉一无所有,为人烂赌,有钱不过夜嘅,几万块就冇问题,超过三十万我就拿不出来,你到底点样才肯帮我这一次?”
大渣打了个冷战,将女人的头紧紧按在胯下耸动了几下,这才松手让嘴角挂着白色体液的女人走开,自己提上裤子吐出口气,咧着嘴笑道:
“我听人讲,你除了帮彭师傅做擂台,还从吉祥佛手下拿货?你有门路?”
贱辉脸色一变,他的确是除了做擂台马夫之外还做白小姐生意,可是这件事非常隐秘,而且又不影响他的擂台生意,所以很少有人知。
贱辉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我的确做了一点点白小姐的生意,出货很少,不值一提,大渣哥你感兴趣,我不如把整个生意都让给你呀?”
大渣朝他笑了笑:“你承认就最好,就这样,晚上我的越南仔登台,搞掂蛋卷强那个叫阿峻的新血,不过我不会搞生死斗,最多让那个叫阿峻的躺床上几个月而已,不k呀?”
“多谢大渣哥,多谢!”贱辉举着酒杯再次朝大渣敬酒,大渣端起酒杯和贱辉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虽然大渣肯帮手,可是贱辉却想不清楚为咩大渣话只说一半,好处都未提,居然就点头?
不过就算大渣盯上自己吉祥佛这一条线,恐怕也会失望,自己出货量非常少,大渣想要占自己白小姐的便宜,恐怕会失望。
……
霍东峻和陈东两个人登上了拳台,陈东等霍东峻脱去了外套,递给他一副拳套笑笑:
“自家兄弟,戴上拳套喽,免得受伤大家难看。”
霍东峻接过拳套犹豫了一下,把拳套放在一边朝陈东说道:“唔好意思,戴拳套之后我拳头发力会有些不畅,不如我用掌陪阿东你玩下。”
陈东点点头:“那我不客气。”
说完,在陪练的帮助下戴上了拳套,轻轻挥动了两下拳头,极具爆炸力的身材在霍东峻前方极快的走动着,眼睛望向台下的蛋卷强。
蛋卷强手里举着一条毛巾,有气无力的说道:“毛巾落地,游戏开始。”
说完,把毛巾朝着拳台上抛去!
白色毛巾将霍东峻与陈东的目光隔断了一瞬,下一秒,毛巾轻飘飘落在了拳台之上!
陈东两道浓眉挑起,一个前刺步朝霍东峻扑去,霍东峻双腿微屈摆出一个骑龙伏虎的起手式,陈东已经一记平拳朝霍东峻面门轰来!
霍东峻伸手去搭陈东的拳腕,陈东已经跟身进步,左腿屈膝,凌厉膝撞由下至上朝霍东峻小腹击来!
霍东峻左手挡下陈东的平拳,右掌下击,将陈东的膝撞反震回去!
右掌击出的瞬间,霍东峻就有些微微惋惜,他起手式是蔡李佛,所以下意识交手时用蔡李佛对敌,刚刚陈东这一记膝撞,如果自己的蔡李佛功夫和戳脚融会贯通,完全可以用戳脚的提皇腿将对方逼退,可是出掌时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出掌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陈东膝撞被霍东峻用掌反撞回来,脚落地之后一个泰式旋绕步闪到霍东峻右侧,肘击霍东峻的太阳穴!
“度招而已,冇必要玩这么劲吧?”听到陈东肘击都已经带起了微微风声,霍东峻闪身出腿,躲过陈东的肘击,左腿朝陈东肋下蹬去!
陈东身体刚刚横移,不等左腿落地!霍东峻右腿居然生生抬起,朝着陈东的肩膀扫去!
这一下完全是凭借惊人的腰力完成!
陈东猝不及防,被霍东峻右腿扫在了肩头,不过他反应也极快,不等霍东峻右腿撤回,居然顺势朝前近身,一套肘膝连击抢攻!
霍东峻本意是想用这一腿逼退陈东,却没想到陈东居然够悍勇,被踢中一腿后,不后撤调整节奏,反而快速顺势抢攻!
这种拳手极其少见,换句话说,大部分对手都会因为陈东被击中后超出预料的抢攻而吃苦头。
霍东峻也不例外,陈东的抢攻将霍东峻反而逼了退了两步,陈东没有因为霍东峻退步就放弃攻击,肘膝无法近身,陈东就使用泰拳的腿法继续抢攻,一双腿踢的霍霍生风,打定主意不给霍东峻反击的机会。
霍东峻没有急着反击,一味的退让,陈东的两条腿始终不离霍东峻左右,这种状态居然持续了三分钟!
这让霍东峻非常惊讶,要知道,腿法攻击相当耗费体力,尤其是泰式腿法连击,讲究每一腿都要用尽全力,类似陈东这种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一味抢攻的攻势,普通泰拳手能撑几十秒就已经非常惊人,一分多钟就是体力超人,面前这个陈东居然踢了三分钟还在不断出腿!
难怪这家伙被蛋卷强成为自己手中的王牌,单单这一套连绵不绝的泰式腿法,就足够震慑住太多对手。
“阿峻,不要闪啦,再闪下去我都要瞌睡呀!阿东四岁同乃佛学泰拳,到现在二十年,这种腿他能踢六七分钟不停,你难道在场上跑六七分钟?”蛋卷强在台下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说道。
本来他希望看到一场龙虎斗,哪里想得到,陈东倒是表现凶猛,可是霍东峻却变了性格,一味的闪躲,完全没有昨晚的高手气场,这让蛋卷强怀疑面前的霍东峻到底是不是昨晚的霍东峻。
“好!”
霍东峻说完一个好字,身体不再后退!而是双手抱球式架住陈东踢来的一腿!
“见识一下我滴腿法!”双手架住陈东右腿,霍东峻微微发力拗了一下对方的膝关节,在陈东被自己双手吸引住时,左腿突然弹踢像对方面门!
这一腿正是戳脚中的一招,叫做叶里藏花吊点腿!
这一腿停在陈东的脸侧没有踢下去,霍东峻松开陈东右腿,自己慢慢收回腿朝陈东笑笑:
“见笑。”
陈东吐了口气,勉强笑道:“好功夫,如果不是你刚刚手下留情,我膝关节已经断掉。”
蛋卷强在场下拍着手叫道:“精彩,精彩!”
旁边的小弟突然递过电话,蛋卷强接过电话听了两句就把电话扔回给小弟,娘炮气质发作,皱眉骂道:
“贱辉个臭男人!有机会我一定切下他何b仔喂狗!”
“出了咩事?”陈东摘下拳套,好奇的问道。
蛋卷强抬起头看看霍东峻和陈东,耸耸肩说道:“贱辉找了大渣的越南仔准备今晚找回场子,你们两个走运,两个都榜上有名。”
……
“铮!”的一声,阿武的短刀被癫九突然回撤的指套格挡住,癫九抬腿朝阿武小腹弹踢而去!
阿武一个翻身环步闪过这一腿,癫九“咦”的一声,似乎对阿武躲过自己极快踢出的这一腿非常惊讶!
左腿踢空落地,右腿横踢而出,脚背绷直朝阿武肋下扫去!
阿武左手短刀下落,锋刃朝外迎着癫九的右腿削去!
癫九“唰”的一声,右腿似乎不受惯力影响,连停滞的动作都没有,瞬间就收回这一腿,避开阿武的短刀,左手螳螂指套朝着阿武的咽喉扣去!
饶是阿武手上已经三条人命,可是仍然被癫九的动作惊出一身冷汗,癫九的动作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快,无论出招还是收招,似乎都随心所欲,无迹可寻!
“螳螂扣?”阿武右手短刀急挥,朝着癫九锁喉的左手砍去,癫九右手已经探出,竟然后发先至,一招“螳螂点睛”两枚指套朝阿武的双眼刺来!阿武侧身闪过,左右双刀朝着癫九双手手腕穴道刺去!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手十余招,门口处的火山已经兴奋的握紧了拳头,连彭越都微微点头开口:
“最近很难找到传统功夫这么犀利的拳手呀,火山,你这次捡到宝,十七招,能从癫九手上走过十七招,第七擂擂主水准呀。”
说话间,阿武被癫九逼的身体朝后仰去,手腕翻转间,从反握变成了正握,身体仰天时,双刀已经朝着癫九的腰肋间交叉抹去!
癫九两手螳螂指套分左右各自架住阿武双刀,左腿摆踢而出!“啪啪!”两声,阿武的左右膝盖已经被癫九的左腿分别踢中!
好在癫九未发力,阿武的膝盖上只是多了两片灰尘,并未受伤。
“打完收工。”癫九一腿得手就停下动作,站在原地如同孩子一样对直起身的阿武笑道。
阿武深吸一口气,朝癫九拱手行礼:“领教,佩服!”
第三十八章 控制
霍东峻对蛋卷强嘴里的越南仔不感兴趣,无论对手是边个,他都要打赢才行,至于对手的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陈东对蛋卷强嘴里的越南仔也不以为意,他是自由身,只是挂在蛋卷强手下,让蛋卷强帮他安排比赛而已,如果对手太强,陈东是可以拒绝这一场比赛,直接开口认输的。
但是这一条并不适用在霍东峻身上,因为霍东峻是签了近似卖身契文约的拳手,他如果认输一场比赛,那么下一场就要继续从第一场算起。
收到消息的蛋卷强没兴趣在拳馆继续看手下的拳手练拳,连续打了几个电话出去了解消息,霍东峻和陈东都可以无谓,但是蛋卷强必须重视这件事。
他是擂台马夫,做的就是这种生意,虽然这些马夫都是在彭越手下揾钱,可是彼此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每一位马夫身背后都有支持自己拳手的有钱佬,这些有钱佬大把钞票洒出来支持马夫手中的拳手,如果拳手一直不能让有钱佬赢球,那这位马夫不如自己去跳天台。
所以马夫与马夫之间,越是实力相近,就越是苦大仇深。
等到了晚间,蛋卷强带了陈东和霍东峻两人赶到了第六擂,前几场比赛都是中等水准,下注的人并不是很多,那些的真正有钱佬此刻还未到场,台上交手的拳手只能算是暖场,蛋卷强今晚只有两场比赛,就是陈东和霍东峻一人一场,他已经收到消息,贱辉找大渣的拳手来落自己的面子,如果自己一方的拳手不登台,落了士气,那么支持自己的老板会趁机被其他马夫撬走。
时间还未到,蛋卷强在休息室里对陈东和霍东峻说道:
“阿东可能了解大渣手下拳手的水准,呐,我就主要同阿峻介绍下,今晚你哋两个之中一定有一个会遇到大渣手下的金牌拳手,越南仔阮文海,这家伙是越南特种军人,格斗术是苏联鬼佬传授的西斯特码格斗术,无论是空手还是兵刃,这家伙都是高手,第七擂话事人火山的王牌,墨西哥鬼佬都被他打伤废掉了一条肩膀,虽然保住第七擂擂主的名声打赢,但是几个月不用再想登台,第七擂顶级水准来的,自己小心。”
叮嘱完两人,蛋卷强就出去招呼来捧场的老板,霍东峻看看表情无谓的陈东,好奇的问道:
“以前同这个阮文海打过未呀?”
陈东点点头:“当然打过,打了两场就输了两场,那家伙专门拿人关节,就好似你下午双手锁住我右腿一样,稍稍不注意就被擒住,然后胳膊或者腿就脱臼喽?”
“那你仍要打?干嘛要打拳呀?”霍东峻好奇陈东为什么要在九龙城寨打黑拳,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去开泰拳武馆收徒。
陈东晃了晃头,苦笑说道:“四岁就接触泰拳,我这种人再能打,命都不是自己的,赚到的钱有人替我收,听未听过吉祥佛?”
霍东峻点点头,他是进龙城之后才听说这个名字,泰国大毒枭,所有香港的货几乎都是他来供应,有人说他在泰国,有人说他就在九龙城寨,不知真假。
“我还有好多学泰拳的人,都是吉祥佛在龙城的手下汶猜养大的,命和钱都归他,他希望我打拳赛我就要打,不打会点样?会死的。”陈东闭着眼睛说道:“打输仲能活下去,但是不想打,那在人家眼中你就冇用处,废人会被抛弃的,不想被人抛弃,就只能继续打下去。”
霍东峻没想到陈东居然也是一个无力左右自己人生的人,陈东叼着香烟看看霍东峻:
“你又点样,来龙城打拳为了咩呀?”
霍东峻刚想开口,蛋卷强已经从外面推开门,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阿峻阿东,出来啦,唐少带朋友今晚过来捧场啦,现金都带了三百多万呀!”
……
“阿海,今晚贱辉的大老板会买你上场同昨晚那个阿峻打一场,你多辛苦点啦?”大渣对站在休息室里正活动筋骨的阮文海语气客气的说道。
如果说大渣对贱辉可以趾高气扬,那么对手下的拳手阮文海,就可以说是低声下气,阮文海是越南帮的人,这班越南人各个不怕死,真正动起手来,比大圈还要恶上三分,大圈再凶恶,对大陆老乡还会留手,但是越南人动起手来,六亲不认,对方就是自己老豆,都能下的去手。
阮文海有越南帮的背景,大渣哪怕背靠彭越都不敢太过分,边个会知越南人几时发癫,朝龙城扔几颗菠萝或者持枪扫射,这班人毫无人性可言。
阮文海****的上身除了刀疤,还有几颗弹孔的痕迹,听到大渣的话,阮文海停下动作,却没有回头,背对着大渣冷漠的说道:
“贱辉给了你多少好处,我要一半。”
大渣脸部肌肉抽了抽:“五十万,得不得?”
阮文海笑着转过身,一双眼睛如同鹰隼盯在大渣的脸上:“五十万?你会只收贱辉一百万的好处?如果等我自己查清楚你收的好处……”
“我准备通过贱辉搭上吉祥佛的线……”大渣叹口气,自己在阮文海面前完全隐藏不住想法,这个家伙似乎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阮文海笑容变的灿烂起来:“你搭上泰国的线,是不是也等于我搭上这条线?”
大渣皱着眉迟疑说道:“我不是吝啬,只是你也知道,泰国人不喜欢同你们越南帮做生意,你们把泰国佬当成肥猪,一次次黑吃黑……”
“你搭上线,我让越南帮从你手中拿货,大家都有得赚。”阮文海似乎没有在意大渣的看法,一副我话事的威势。
大渣叹口气:“现在讲这些太早,一切都要等你打赢那个阿峻,为贱辉在他老板面前找回面子才行。”
阮文海扭动了一下身体,各个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然,我打赢蛋卷强的拳手,就算我在你的生意里入股,有我哋越南帮入股你的新生意,你一定平安。”
大渣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听完阮文海的话,他甚至希望那个叫霍东峻的拳手能解决阮文海,这个越南仔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第三十九章 河家外孙
唐庭威没有食言,带了五个朋友过来看拳赛,这五个人的家族背影虽然没有唐家这么夸张,但是也算是香港富豪一级的存在,昨晚霍东峻拧断奎松脖颈的画面让唐庭威兴奋异常,在长辈面前,他要做乖乖仔,在媒体前,他是高学历人才,在女友前,他是翩翩绅士,唯独在九龙城寨,能让他像个纯粹的赌鬼和暴力狂,用钱来堆砌让他兴奋的血腥画面,而霍东峻昨晚的表现,毫无疑问是堆砌血腥最好的人选。
“唐少。”蛋卷强带着霍东峻和陈东进了唐庭威的颜如玉包厢,恭顺的打招呼。
唐庭威没理会蛋卷强好似女人一样的媚笑,指着他身后的霍东峻对自己的几位朋友说道:“呐,那个靓仔就是阿峻,昨晚替我落了邓国淳的面!”
说完,这位唐家三少爷还破天荒朝霍东峻主动打了个招呼:“阿峻,过来陪我饮一杯!”
唐庭威带来的五个朋友,三男两女,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最小的甚至只有十八九岁,两个女人的眼睛一直在陈东和霍东峻的身躯上瞄来瞄去,似乎对两人强健的肌肉感兴趣,而三个男人则多少带着些桀骜气息,其中一个扫了眼霍东峻,不确定的对唐庭威问道:
“阿威,是不是真的?看起来马马虎虎,仲不如我司机看起来强壮,你该不会是吹水吧?”
“挑!等下拳赛开始你就知我是不是吹水!”唐庭威很不满意同伴怀疑的语气,看到霍东峻站在原地不动,再次出声说道:“过来啦!饮杯酒,我昨晚话要带朋友捧场,说到就做到,而且今晚就玩的尽兴些,赌现金,我用现金赌你赢,保你第六擂成名呀!”
霍东峻被连续招呼了两次才迈步走到了茶几前,旁边服侍的包厢靓妹为他倒了半杯芝华士,霍东峻接过来喝了一口:“谢谢唐少,今晚我一定继续赢。”
“你当然要赢呀!不然阿威带我哋来睇你打输呀!你知不知这里一股臭味呀!如果不是阿威,我都不会来龙城这种穷人地方,回家整套衫都要扔掉……”三个男人中年纪和霍东峻相仿的一人像是为了故意刁难霍东峻,口气嚣张的盯着霍东峻叫道。
霍东峻把酒杯放下,抬头看看微皱眉头的唐庭威,又看看神色尴尬的蛋卷强,陈东以及包厢里服侍的几位靓妹,这才对他开口说道:
“如果你不是唐少的朋友,我已经踢断你脖子,这种地方是男人才够格来的,你这种睇不起状况的小彭越不如返屋企睇卡通片啦!”
“你知不知我是边个,我拆了你哋拳台,赶……”青年被霍东峻顶撞,脸色难看的站起身朝霍东峻吼道。
霍东峻不等他说完已经语气冰冷的开口:“你老豆是不是港督呀?”
青年被他问的一愣,霍东峻不屑的笑笑:“港督都未敢话拆了龙城赶绝这里的人呀!倒是你小心点,这里的人出去赶绝你全家倒是分分钟而已!傻乎乎,人是不分贵贱贫富嘅!我今日给唐少面子,不同你计较,多教你一句,在龙城少说这些话,不然你死都不知点样死呀!”
说完不给青年反驳的机会,霍东峻朝唐庭威说道:“唐少,他是你朋友我本来不应该讲这种话,不过这里是龙城,不是香港仔,更不是深水湾,骂脏话就冇问题,但是骂龙城有臭味,你是这里的老客人,你懂啦?”
蛋卷强擦擦汗水,也急忙接嘴,这件事没有霍东峻说的那么夸张,骂龙城人是臭的就会被人搞掉?太夸张啦,龙城本来就是臭的,被人睇不起也正常,蛋卷强惊的是霍东峻突然招惹唐庭威的朋友,会不会惹唐庭威不快。
唐庭威年纪二十岁出头,最喜欢被人高看一眼,霍东峻训斥他的朋友,口口声声把他摆在前面,这让唐庭威对霍东峻并未产生不满,相反觉得自己这位朋友确实过分了些,所以笑着说道:“不关你事,你是打拳的拳手,说话直爽而已。”
说完,唐庭威对自己的朋友说道:“锡霖,你年纪小,不要乱讲话,这里很乱嘅,你现在骂这里臭,尤其当着这些人的面骂,死人都骂出火。”
看到唐庭威帮拳手讲话,叫锡霖的青年不满的皱皱眉,不过最终未有再开口,窝在沙发里取出大麻吸了起来。
唐庭威看到蛋卷强在一旁擦汗,故意加重语气指着吸大麻的锡霖说道:“商台大佬河佐芝的外孙,当心用钱砸死你……”
不过除了蛋卷强,霍东峻也好,陈东也好,对河佐芝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反应,只有蛋卷强脸部夸张的扭曲着,眼睛瞪圆好似见鬼,唐庭威的几个朋友看到蛋卷强的鬼马表情,都笑了起来。
有蛋卷强这个娘炮活跃气氛,包厢里刚刚的小矛盾马上就被抹去,而贱辉也过来递了个消息,准备同蛋卷强的拳手玩一场。
早就收到消息的蛋卷强朝贱辉指了指霍东峻和陈东两个:
“我手下现在最红的就是这两个,陈东是我的王牌,阿峻是有唐少撑他,两个人就好似两只手一样,你是不是想打断我一条手?”
贱辉揉着鼻子说道:“蛋卷强,大家揾食而已,你有老板,我背后也有老板,昨晚邓公子搞的一点面子都冇,我今晚不找回场,以后邓公子哪里再会捧我的人?”
“不用讲,我懂,你找了大渣的越南仔嘛!”
看到蛋卷强嚣张的模样,贱辉贴到蛋卷强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准备让大渣的越南仔今晚收你那个阿峻的尸呀!”
蛋卷强面色不变:“昨晚你也这样讲……”
贱辉朝唐庭威打了个招呼就瘸着腿离开,离开前还盯着霍东峻看了一眼,等贱辉出了包厢,蛋卷强才拍着胸口夸张的说道:
“臭男人,一身汗臭味!阿峻,贱辉想找越南佬收你尸,我这次不敢保证你会不会赢,听天由命,那个越南佬是第七擂擂主水准,你等下上场小心。”
唐庭威拍了拍手,身后一名保镖将一个皮箱递来,唐庭威将箱口对着霍东峻打开,里面铺满了港币,唐庭威叼着香烟笑道:
“三百万,像昨晚一样,做的漂亮点。”
第四十章 找人的人
“u!”王坤郁闷的叫了停,自己从摄像机前快步走到武行面前,脸色难看的对装成忍者主角的武行叫道:
“你搞乜鬼呀!拳脚都无力?昨晚同你老婆搞几次呀?”
扮忍者的武行扯掉脸上的面具,整张脸已经挂满了汗水,好像刚从游泳池里爬出来一样:
“坤哥,动作都是按照你的吩咐来做的,尽力啦?”
王坤叉着腰望向远处正在设计其他打斗动作的高飞:“喂,换一个,这一个打起来就够快,但是却不够劲,连睇电视的师奶都会骂他软脚蟹嘅!”
“喂,大家凑在一起揾饭食而已,最能打的一个就是他啦?你又要有功底,又要肯出力,拜托,整个武行,除了我,你和五哥,其他人都是一百二十块一天,不要要求这么高啦?”
扮反派的张五郎此时也走过来,提议道:“不如老办法,用短威亚扮快,用快替力道,普通人睇不出分别嘅。”
王坤自己点颗香烟骂道:“霍东峻个扑街,刚刚话肯跟我开工,眨眼间就玩消失,用他用顺手,现在我看边个武行都不如他得用。”
这句话说的高飞和张五郎同时点头,确实,虽然霍东峻不过刚加入武行几日,但是凭借深厚的武术功底和对武指要求的理解能力,几乎可以媲美老武行,甚至比功底差的老武行还要更让他们感觉到顺手。
这部《忍者太保之轰天变》前晚的主角替身是霍东峻,打斗动作无论是兵刃还是拳脚,都凌厉异常,每一式打出手都能让王坤和高飞点头,但是自从这家伙玩消失之后,连续换了几个龙虎武师,打出来的动作和前晚霍东峻的画面比起来简直就是病夫和李小龙的区别。
“五哥,麻烦你,你辛苦些,扮主角啦。”王坤听张五郎提议用地面威亚来表现动作凌厉,不置可否,犹豫了一下,还是望向了张五郎。
张五郎是空手道高手,又学过传统武术,身手比起其他京剧行的武行要漂亮的多,而且对威亚和特技镜头的设计有独到见解,算是程家班里对动作设计最有心得的人。
而王坤就普通的多,他是唐迪的东方戏剧学校出身,算是京剧行入门,能混到武指的位置第一是肯搏命,好多搏命动作都是他尝试出来,三百六,四百二,倒扑虎等摔打动作都被他玩出了花样,而且为人仗义豪爽,电影圈里朋友众多,好多导演开工都愿意带上他,算是武行界赚钱够快的人之一,学过半年的龙形拳,同永佳的老板陈勋齐算是师兄弟,所以才会过来永佳担任武指。
“好。”张五郎没有犹豫,拍拍刚刚被王坤训斥的武行:“休息一下,不是你做的不够好,是阿坤现在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但是那人又玩消失,他心情不爽而已。”
“帮五哥准备套忍者服!”高飞朝服装师打了声招呼,对王坤说道:“不要要求太高,这电影又不是在本港上映,卖去东南亚的,你又不署名,不会坏了你的招牌,坏也是坏我的。”
王坤鼻子里喷出两道烟柱,看了眼高飞:“就是因为武指挂你的名,我才认真,你介绍工作俾我,我却搞砸你招牌,那人家以后点样看我王坤!”
张五郎换好了服装,王坤走回机位叫了开始,张五郎轻松一条过,王坤吐了口气,抿着嘴未出声,高飞笑着说道:“收工,剩下的动作戏就从之前的胶片里剪些就够用。”
“哇,真是节省。”张五郎穿着忍者服,手里拎着木制武士刀走过来看镜头,刚好听到高飞的话。
高飞耸耸肩:“我也只是帮人开工而已,老板要省胶片,我有乜鬼办法,喂,一人两千块,k?”
说着,高飞递给了王坤和张五郎两叠纸币:“后天还有一部新的动作戏要拍,《警察英豪》,阿坤最熟啦,最好能拍出《警察故事》的画面。”
张五郎把钱接在手,指了指四周环境对高飞说道:“大佬,你睇下你这部戏的环境,一套古宅都拍完整部电影,各种房间里来回跑动,连胶片都要省,仲想跟风《警察故事》?最少也准备五百万搞搞大场面才好话跟风啦?”
王坤没有插嘴两人的戏谑谈话,而是握着两千块纸币,拨通了梁珮玲家中的电话:
“珮玲,细蓉是不是还未被阿峻接走?”
梁珮玲在电话那边说道:“细蓉很乖,不过这两日都不再笑呀,那个阿峻到底出了咩事?”
“照顾好细蓉,等下我去你家里送家用,你同你老母两个生活本就难过,多个小女孩出来,恐怕就更苦些。”王坤皱着眉说道:“知不知就哥同阿峻是点样认识的,算啦,我自己找就哥。”
说完,王坤挂掉电话,摩挲着下颌几根冒出来的胡须自言自语:“连那位比小老婆还看重的小师妹都不顾,这家伙到底出了乜鬼事,就算是跑路也该打声招呼才对……”
……
广西钦州灵山县,一处古宅,大门处挂着“震鸣武馆”的牌匾,匾额左下,缀着三个小字,莫桂兰。
“大师兄,几个师兄弟都说找不到二师兄的消息!”
一个药农打扮的年轻人一路冲进武馆大门,熟门熟路进了武馆的一间偏房,推开门不等看清房间内景象就开口叫道。
“连公安都找不到阿武,你们当然就更找不到,省省吧,有时间去收拾地里的药材,我爹只是怒急攻心,过了这几日就好了。”房间内,一个年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人正伏在书案上练习书法,头都未抬一下,一边写一边说道。
“二师兄这次杀了人,被公安抓到要枪毙的!”药农打扮的年轻人语气激动的说道。
大师兄笔锋顿了一瞬,就继续挥毫,语气平淡的说道:“阿武太蠢,杀人都要闹的整个灵山县人尽皆知,就算那些人该死,也不用把自己搭进去,不用担心他,阿武练武这些年,又参过军,说不定现在跑去越南讨个越南老婆。”
“可是,可是二师兄……”药农摸着自己腰间配的壮族短刀,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你们担心阿武,放心,他托人给我送了消息,很安全。”大师兄写好了一副字,停下笔,侧脸望向脚下踟躇的药农,嘴角带着慵懒笑意说道:“你更应该多担心今年药材是不是会丰收,你那未婚妻等你两年,当心跑掉,都怪你,说枪毙两个字吓到了我,这幅字可惜了。”
看到大师兄把目光移回书案,药农也随着他的视线落到了书案那副字上面,墨迹未干的两行行楷字体,每个字边角都带着锋芒,如同刀刃给人一种锐利感,很短的两行,只有十四个字。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第四十一章 擒拿
当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时,看台上的赌客都兴奋的吼出声,台上两个拳手中,虽然阮文海连第七擂擂主都打伤过,但是霍东峻也让众人印象深刻,昨晚单手用铁链拧动菲律宾黑鬼的画面让一干人热血沸腾,看台上不时有赌客朝拳台上的霍东峻喊话:
“阿峻,二十万赌你打赢!”
“阿峻!一定要爆冷,我全部身家都压你,期冀老天这一次肯观音借库(意指发财)俾我!”
虽然有赌客钟意爆冷门,但是大多数客人都会追热门,赌阮文海打赢的人比压霍东峻爆冷的人多出不知几多。
邓国淳今晚未坐进包厢,而是搂着女伴坐到了第一排看台的中央位置,坐下之前,还朝着颜如玉包厢投去挑衅的眼神,贱辉打电话告诉他,今晚搞来阮文海解决掉昨晚落他面子的霍东峻,他特意把包厢空置,坐到前排准备看霍东峻被阮文海做掉。
“今晚好奇怪,居然冇有钱佬出钱玩兵刃或者生死斗?就算邓公子不开口,现在摆明霍东峻赢面小,唐少也该出几十上百万给霍东峻送条武器的嘛,赤手空拳斗越南仔?爆冷的几率太小呀!”看台上的几名赌客交头接耳。
阮文海脚上一双丛林作战靴,腿上是军裤,上身则套了一件紧身背心,露出健硕躯干,双眼微眯,眼睛盯着对面的霍东峻,表情冷漠。
霍东峻仍然是昨晚穿的黑色武服,双腿微屈,双手下垂,迈着蔡李佛象形十技中的鸡形步在阮文海前方左右移动。
本来按照霍东峻的意愿,是想开始之后就上前见识一下苏联特种部队改良的西斯特码格斗术,看看到底是鬼佬的速成擒拿技法犀利仲是中国传统武术的擒拿手更厉害,但是蛋卷强特意叮嘱过,比赛开始不要先动手,方便他在下面赚些外快,因为两人如果开始后不急着动手,下面会有性急的赌客掏钱出来让他们交锋,这种钱被蛋卷强这班马夫称之为观音散财,不赚这种便宜钱会遭天打雷劈。
果然,霍东峻和阮文海都不动手,看台上就响起了嘘声,终于,一名豪客甩出五万块:“我出五万,让他们开打!”
这一次贱辉未抢过蛋卷强,蛋卷强让手下极快的接过钞票,笑容满面:“老板,我做你生意!马上开打!”
说完,蛋卷强双手拢在嘴边对拳台上的霍东峻叫道:“阿峻!有老板让你即刻动手!不过还未有人出钱让你玩兵器或者生死斗,不好搞出人命!”
大渣在不远处瞥了一眼蛋卷强,嘲讽的抽了下嘴角:“不好搞出人命?趁现在还未有人出钱玩兵器或者生死斗,让你那个阿峻认输呀,昨晚捡便宜,今晚就想在第六擂充大佬?蛋卷强,当心吹水吹破自己肚皮呀!”
蛋卷强对大渣的冷嘲热讽如若未闻,盯着拳台上的霍东峻催促一声:“阿峻!动手!”
一直左右移动的霍东峻听完蛋卷强的话,双眼瞪圆,蔡李佛象形十技中的虎形拳侧身虎爪做为起手式,双爪左扒右划,右手横爪护胸,左手竖爪对肩!
看到霍东峻摆出的起手式,阮文海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我杀了很多你这样学了几年中国功夫就上擂台的人,他们的下场如何,你很快就会知道。”
霍东峻没有开口,脚下虎跃式冲前,双手呈虎爪,左爪朝阮文海脸部抓来!
阮文海横移侧身扬手一气呵成,右手居然极快的锁扣霍东峻的左手腕!手指捏住霍东峻的手腕朝上掰扣!试图废掉霍东峻的手腕!
这让霍东峻有些出乎意料,这个越南人的动作捕捉速度非常快,比之前的菲律宾人反应要快很多,而且得手之后的发力居然毫无停滞感,手指搭在自己手腕时就开始发力,不给自己反应时间!
左爪被扣,霍东峻一个反身低扫!任由对方制住自己左手,俯身探爪朝阮文海****抓去!
阮文海膝盖上扬,和霍东峻的右爪对碰一记,挡下霍东峻这一击!不等阮文海撤膝盖,霍东峻突然又按照反身时的节奏反转回来,右爪出手如电,扣向阮文海咽喉!
阮文海右手扣住霍东峻手腕,只剩左手护胸,不敢托大,选择了松开霍东峻左手,撤手封喉挡下霍东峻这一抓!
同时不给霍东峻收回手臂的机会!由下方探手抓向霍东峻右手手肘!握紧之后发力朝外侧拧去!
霍东峻左手下探,成手刀朝阮文海的手肘劈去!
阮文海撤手踢腿,朝霍东峻膝盖踢去!霍东峻朝后撤开两步,两人刚刚的试探告一段落。
阮文海眼中的不屑敛去,双肩晃动了两下,平淡开口:“擒拿手?想用擒拿手打赢我的格斗术?”
霍东峻身体微倾,将双手立掌虎爪化为鹰爪,刚刚与阮文海的试探交手让霍东峻对对方的实力有所了解,阮文海的拳脚功夫并不高深,只有简单的几式而已,但是这几式已经被他应用到娴熟,尤其是速度弥补了招式变化太少的缺陷,被他抓住机会发力,眨眼间就会伤到关节,难怪陈东讲被这个越南仔搞到脱臼。
既然凶猛虎爪对越南仔在速度上有些勉强,霍东峻这次准备换凌厉鹰爪,而且他有把握,这一次卸掉对方的关节。
霍东峻朝前连续极快蹬地两步!身体凌空朝阮文海扑来,双爪连续挥动,晃成一片爪影,让阮文海无法判断霍东峻这一次是想抓自己的肩膀,咽喉还是面孔,但是他对敌经验丰富,凭借惊人腰力身体硬生生横过来,探手同样呈爪,抓向霍东峻此刻满是破绽的胸口!
阮文海的爪搭上自己胸膛的瞬间,霍东峻脸上却露出昨晚对阵奎松时的笑容!
阮文海手指发力想要将霍东峻凌空的身体打横摔出去,霍东峻却用阮文海满是力量的手作为支点,身体空中扭了一下,两条腿如同老虎钳一样锁住阮文海的脖颈!站桩二十年的腿部力量猛然爆发!借阮文海手掌的支撑力!用双腿将阮文海的身体在空中摔翻!
阮文海身体打横重重砸在拳台之上!
霍东峻后撤两步,鹰爪翻天式的架势,身体前俯,两爪爪心向天,如同即将在天空翻转的雄鹰,盯视着倒地的阮文海。
台下,是目瞪口呆的大渣,贱辉,也包括蛋卷强和陈东。
第四十二章 断腕
整个看台一片哗然,这班赌客都是第六擂的常客,越南仔阮文海是乜鬼水平各个一清二楚,不然也不会一窝蜂跑去下注赌他赢,可现在台上场面似乎给了呢班想要跟热门揾一笔的众人狠狠一记耳光!
阮文海居然被霍东峻一个凌空锁腿摔翻在地?
阮文海在拳台上不是未被击倒过,也不是未受伤过,但是这么狼狈,开赛时间不过两三分钟就被一个冷门拳手用这种抢眼的好似拍功夫片的动作放翻,却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
连大渣都一脸的不敢置信,如果不是现在正在比赛,他恨不得跳上拳台大声质问阮文海是不是玩嘢!
包厢里端着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的唐庭威对旁边几位朋友耸耸肩笑道:
“点样?是不是很精彩,阿峻才十八岁,今天登台之前只打过两场拳赛,对面被他锁颈放翻的对手,是第六擂的擂主,前几日第七擂擂主都被那家伙折断了手臂,那些马夫都认为他有第七擂擂主的水准。”
“不会是拍功夫片吧?呢般夸张?整个人凌空用两条腿放翻对手?程龙都做不到啊?”一名同伴摇动着酒杯赞叹道:“阿威你眼光不错,今晚看来又能赢不少零花钱。”
那名吸过大麻两眼放光的河家外孙曹锡霖却不屑的撇撇嘴:“搞乜鬼啊威哥?你话能打死人的嘛,现在两个人只是拳来脚去,我若是睇这种画面,不如在家里睇电影,录影带里打的比他们犀利百倍,人都会飞天啦?你不是话有生死斗或者兵刃战?来点鲜血助助兴,这种画面就算整个房间都是靓妹我都翘不起来呀!”
“不急,阿峻现在局面占优,要开口也要邓国淳开口,真心睇下那个扑街的脸色,此刻是不是如屎坑一样臭。”唐庭威和同伴碰了一下酒杯,将酒喝了口之后才对曹锡霖说道。
和台下众人的哗然相比,台上的霍东峻表情平静,被锁翻在地的阮文海也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用手扶着后颈活动了几下头部,眼神冰冷,似乎刚才霍东峻的凌空锁摔未能给他带来伤害。
霍东峻在摔翻阮文海时,心中已经对阮文海瞬间做出的反应赞叹一声,难怪能在高手辈出的龙城九擂打到第七擂,这个越南仔不仅身手凌厉凶狠,头脑也够醒目。
霍东峻双腿锁住阮文海脖颈发力扭动他胫骨时,如果换成其他人,一定会努力使自己保持平衡,同霍东峻的脚力硬碰硬,而这种下场才是霍东峻希望看到的,因为一旦用自身胫骨的力量来对抗霍东峻的双腿爆发力,会极大可能性当场造成阮文海颈髓损伤,颈部一下身体瞬间瘫痪,甚至严重些会当场死亡!
可是阮文海应付霍东峻这一式堪比神来之笔的锁技时,选择了顺从,霍东峻双腿发力扭动阮文海颈骨时,阮文海的身体顺从甚至可以讲成辅助霍东峻完成了这个锁技,身体摔倒时阮文海甚至做了一个轻微蹬地动作来配合霍东峻!避免了自己颈部会受伤!
阮文海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朝霍东峻示意道:“想扭断我颈骨?怎么会这么容易?不如你再试一次?”
“好呀!”霍东峻翻天式的姿势不变,脚下蹬地!身体在前扑的瞬间陡然直立而起,左爪翻腕朝着阮文海的咽喉抓去!
阮文海右手反扣向霍东峻左爪,左腿在同时做出一记低扫腿!作战靴带着风声朝霍东峻前扑的胯部踢去!
霍东峻左手由爪变凤眼拳,拳锋指骨撞在阮文海的爪心处,身体却一个巧妙的翻身,闪开阮文海的扫腿!
不过在扫开阮文海这一腿之后,霍东峻又一次暗骂自己,无它,本来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左手凤眼拳撞阮文海爪心,右腿用戳脚铁脚头技法反踢对方胫骨,可惜拳打蔡李佛象形拳的瞬间,让自己忘记了戳脚的存在,下意识用蔡李佛对敌的方法避开对手。
阮文海左手掌心被霍东峻凤眼拳硬击一下,左腿扫腿落空,却完全没有停滞的瞬间,右爪几乎是在霍东峻闪身的同时探出,反扣霍东峻还未撤回的左手!
“啪!”的一声,阮文海右手准确扣在霍东峻手腕处!
“断!”阮文海爆喝一声,右手一个翻腕扯提动作,想要断掉霍东峻左手的手腕!
甚至为了保证这一击得手,刚刚被凤眼拳打的掌心剧痛的左手好像觅食毒蛇般沿霍东峻左臂朝他肘关节抓去!
“断!”与此同时,霍东峻居然也吼了一声断!
被阮文海扣住的左手突然顺着阮文海的心意翻转过来,掌心向下,只是不给阮文海发力折腕的机会,霍东峻左手掌面压在阮文海的右手处!在接触到阮文海手背的霎那,左手再次呈爪,用鹰爪擒手擒住阮文海的右手掌心处!
而霍东峻的左手从下方用拿法叼住阮文海手腕朝上托举,左手擒!右手拿!两手同时动作,饶是阮文海反应再快,右手腕关节处也呈现出垂直角度!而对擒拿来说,关节呈垂直角度就等于是破绽!
阮文海此时右手被制住,左手想要临时变招已经来不及,在手腕关节呈垂直的一瞬间!霍东峻身体突然前弓步压上,双手力量再加上突然弓步冲前产生的巨力,“喀!”的一声骨骼鸣响!阮文海右腕已经被霍东峻用生生擒拿手折断!
阮文海也够悍勇,在知道自己右手被制住不可逆转的瞬间,猛然朝霍东峻前弓的左腿膝盖踢出一腿,试图用这一腿给霍东峻前弓步压前造成麻烦,保住自己手腕!
可是霍东峻在阮文海手腕骨折声响起的同时松开双手,一个身体后倾动作!前弓的左腿随着身体后仰向后绷直,堪堪避过这一腿!
阮文海垂着右手,脸上渗出因为剧烈疼痛而产生的汗水,只是表情仍然冷硬,如果不是汗水出现,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到手腕被折断的痛苦。
“一百万!邓公子出一百万,将比赛改成兵刃战!”就在这时,台下的贱辉突然用力叫道!
“打不过就准备下台包扎?”霍东峻嘲讽的对阮文海笑道。
阮文海左手一点点从左腿军裤里抽出一柄军刺,军刺倒转将上身的紧身背心划开,把军刺咬在嘴里,眨眼间就用背心做成了一个绷带将折断的手腕缠裹起来,这才左手握军刺指向霍东峻:
“战场上,我断掉左手,中了两抢,还能杀掉七个军人,现在只是被苍蝇盯了一口。”
霍东峻晃动了一下脖颈,语气转冷:“我就不用兵器,就用一双手拆断你全身骨头,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做擒拿!”
第四十三章 断腿
大渣在台下皱紧眉头,之前对贱辉时的嚣张桀骜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惶急。
阮文海同对方斗擒拿,居然被一个从四擂升到六擂的冷门拳手折断手腕?
如果阮文海这一场输掉,那不仅贱辉和他的大水喉邓国淳丢脸,就连他都会颜面扫地!阮文海是他手上最出色的拳手,虽然性格冷漠,语气嚣张常常让大渣腹诽阮文海最好被人打死,可是真正到了这种危急场面,大渣却希望阮文海能逆境翻盘!
而贱辉身为擂台马夫,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阮文海手腕被折断的瞬间,贱辉就眼角偷瞄邓国淳的脸色,看到邓国淳脸色难看,贱辉自己掏钱对台上喊出了兵刃战,他不能输掉这一场,一百万现金和邓国淳比起来,哪个更重要不言自明,所以贱辉才迅速开口,让邓国淳的脸色微怔之后慢慢沉静下来。
所有赌客都清楚,阮文海就是在一场场的生死斗和兵刃战中打出第六擂擂主的位置,一柄从ak47上拆卸下来的“俄罗斯钢刺”(中国五六式军刺原型)曾经在这个擂台为无数对手放过血,这种歹毒的杀人利器刺中对手要害之后,拳手只能等死,因为九龙城的医生根本就无法处理这种怪异伤口,而出城送香港公立医院急诊,不等到医院,人已经死掉。
所以看到阮文海抽出那柄钢刺,本来已经有些绝望的赌客又都做回位置,不停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之前阮文海也有过受伤场面,一样反败为胜,这次也不会例外。
“阿峻!你用咩武器呀?”整个看台之上,只有蛋卷强用夸张的细嗓声线朝霍东峻叫道,语气里故意带着气人的炫耀。
霍东峻左爪护胸,右爪前探,双眼盯着左手将军刺横在胸前,摆出防守架势的阮文海:“就用一双手!拆掉他全身骨骼,为饮酒的唐少助兴!”
蛋卷强捏了一下拳头,这个阿峻真是懂做人,站在拳台上大声话空手对兵刃,更要拆掉对方全身骨折为唐少助兴,那包厢里的唐少岂不是很有面子?如果阿峻真的打赢这一场,以后想唐少不捧他都不得呀!
说完这句话,霍东峻双腿瞪地,身体朝前疾冲,双爪平翻向上,如同雄鹰猎食朝阮文海扑去!
一直呈防守架势的阮文海,在霍东峻身体距离与自己缩短大半时,却没有选择暂避锋芒,左手反握钢刺,身体微侧朝霍东峻迎去,手里钢刺朝霍东峻当胸刺去!
阮文海的反应出乎霍东峻意料,霍东峻拧腰侧身想要躲过这一击,阮文海的右腿却已经捕捉到霍东峻的动作,先一步朝霍东峻想要闪躲的左侧踢去!
手拿钢刺的阮文海果然比空手时更见凶悍,甫一交手,就给出霍东峻两个选择,要么被钢刺刺胸,要么被扫腿踢中腰肋!
这也是阮文海之前常用的杀招,曾经有不少拳手与他对敌时,在发动前冲想要发起攻势时被他半路迎上打断节奏,进而被他一刺一腿逼的手忙脚乱,出现破绽,之后命丧拳台!
在阮文海看来,这个霍东峻虽然身手不凡,但是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对敌经验远不如经历过战火历练的自己,就算自己身手比起他处于劣势,但是多出来的杀敌经验已经足够让自己的军刺刺穿对方的身体。
他这一腿踢出去后就发现,霍东峻居然丝毫不见慌乱,拧腰侧身的动作仍在继续,像是根本未注意到自己暴起突袭的扫腿!这让阮文海既感觉应该,又感觉有古怪,似乎对方这么容易被自己击中很奇怪。
“砰!”阮文海的扫腿如愿以偿的踢中霍东峻!踢中霍东峻那一刻,阮文海双眼圆睁,嘴里痛哼一声!
拳台下的大部分买了阮文海打赢的赌客兴奋欢呼,他们看到霍东峻的身体被踢的倒飞出去,趔趄退了两步,可是还未等他们的欢呼声扩大,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阮文海身体突然差点摔倒,摇晃几次之后才勉强站稳,场中懂拳脚的人都能看出,此刻阮文海把身体重心全部放在左腿之上,右腿只是轻微点地,之前左手紧握的钢刺此时也有些微微抖动。
“到底出了咩事?”一群赌客目瞪口呆,明明是霍东峻被踢中倒退出去,点会越南仔看起来右腿受伤?
他们只能看到霍东峻被踢中,却没看清霍东峻的手在阮文海踢中自己时在他膝盖上四指发力的动作!
中国传统武术无论各门各派,都会要求门下弟子了解人体骨骼和经脉构造,而中国传统擒拿法,也针对各处骨骼关节和经脉都有针对其所在的技法,霍东峻四指在侧身时探爪,在阮文海膝盖上发力的动作,在鹰爪门叫做鹰爪错骨,在八卦门叫做白马剪蹄,而在蔡李佛中,则叫做探海夺宝。
一个夺字,已经说明这一招的精髓,用四指力量将阮文海的关节软骨强行剥落!如果力量足够大,甚至可以用四指瞬间爆发力将对方的半月板抓至破裂!
阮文海之所以踢腿之后惨哼站立不稳,就是刚刚踢腿瞬间,被霍东峻卸掉了关节软骨,半月板破裂!
“还有一条腿,一只手,一根脖子,你自己选,我这次断掉你乜鬼部位?”霍东峻轻轻拍了一下被阮文海踢中时沾染的灰尘,朝阮文海笑道。
阮文海此刻已经不再平静的对视霍东峻,而是频频望向台下的大渣,他想主动认输下台,只是现在不知场下赌注有多高,冒然下场会不会惹麻烦,毕竟越南帮再凶悍,但是这里却不是香港,而是九龙城寨。
大渣此刻已经凑到贱辉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我要让越南仔认输,我不能让他彻底残废或者死掉,我凭他在第七擂认识了几位老板,那些老板仲等他去第七擂杀庄,这场比赛……”
贱辉额头冷汗不止,夹着香烟的手都在颤抖:“大渣哥,越南仔真的撑不住,邓公子今晚……”
“我管你乜鬼邓公子,我的老板也要等我去关照,越南仔死掉我手上就冇可能站稳第七擂的拳手,不要讲,算我倒霉,我这就叫他认输下场!”大渣语气激烈的低吼。
可是还未等他抬头朝阮文海打眼色,蛋卷强已经桀桀怪笑着叫道:
“曹锡霖曹公子一百万买台上两个人生死斗,不死不离场!”
说完这句话,蛋卷强眼睛望向大渣:“你之前劝我认输?我这次就偏玩大嘢!我老板的朋友今晚要阿峻收越南仔的尸呀!”
第四十四章 委员会的意愿
其实蛋卷强喊出的曹锡霖一百万临时改规则,是他自作主张,曹锡霖同唐庭威在包厢内,哪会这么快开口下注。
从看清楚霍东峻断掉阮文海的右腿,蛋卷强就脱口而出这句话,自然就是想让阮文海死在拳台之上。
他之所以喊曹锡霖的名,自然是清楚这位曹公子背靠河家,比唐庭威这种出身地产豪门的阔少虽然差了些名头,但是河家才是真正香港大家族,河家一门三杰中,有河鸿燊,也有这位曹公子的外公河佐芝,揸住唐庭威这支大水喉,对蛋卷强来说不过是有人来他的地盘赌钱捧场,但是同曹锡霖搞好关系,澳门也是有地下拳赛嘅,虽然河家睇不起这种小生意,可是若是曹锡霖打声招呼,能带拳手过海去澳门揾水,对蛋卷强来说确是大财路,所以他才会开口报了曹锡霖的名字,甚至已经想过,哪怕曹锡霖事后不会出这一百万,蛋卷强都无所谓,只要用这一百万同曹锡霖聊几句,以后能常来捧场就得。
身为擂台马夫,蛋卷强最擅长的就是拉拢大水喉,尤其是这种年纪轻轻目空一切的富家公子。
大渣此刻已经从贱辉旁边小跑到蛋卷强身边,大家都是做这一行,大渣当然能看出根本就不是乜鬼曹公子开口,摆明就是蛋卷强想要阮文海死。
“阿强……”
大渣只来得及开口说出两个字,蛋卷强就晃着手指打断他的话:“大渣哥,你刚刚很嚣张呀?想我为阿峻收尸的嘛,现在就好喽,看到底边个会收尸,你不会认为我此刻会改口吧?一百万而已,我蛋卷强还是能勉强掏出来嘅,一百万睇第六擂擂主被我手下拳手打断全身骨头,值回票价啦?”
“信不信我……”
“同太岁讲喽?你想做掉我?试下呀,丽的一个第三擂的垃圾,太岁都肯为他出头,我这种水准的经纪人若是被做掉,你话太岁会有乜鬼反应?”蛋卷强毫不畏惧大渣威胁的语气:“省省吧,大渣哥,今晚是你第六擂话事人下台的好日子,等下比赛结束自己去饮一杯庆祝喽?”
而此刻的台上,霍东峻听到蛋卷强将规矩改成了生死斗,脸上笑容更盛,对脸色已经带上绝望的阮文海开口:
“恭喜你,有老板成全你英雄的名声,你想认输都不得,你既然登台呢般久,该想到有今天啦?”
阮文海脸色变了几变,突然纵身跳下拳台,不顾左腿膝盖伤势,一瘸一拐沿着看台甬路朝外冲去!
他不想死,不是他怕死,而是他打拳赛只是为越南帮在九龙城拉拢关系,眼看就能为在香港的越南人搭上泰国大庄家吉祥佛的线,却要功亏一篑?看台上此刻就有越南帮的人暗中护住他,只要他下台,自然就有人为他掩护,方便他离开第六擂,只要出了擂台,就算太岁彭越想要在龙城找人,最少也要一两个小时,而一两个小时已经足够他逃出龙城,返回越南帮所在的西贡白沙湾!
“喂,拳手跑掉呀!大渣,你真是输人又丢脸!”蛋卷强看着阮文海一手持钢刺跳下台朝外狂奔的身影,夸张的大笑起来。
看台上突然站起两个穿西装的中年人,翻腕手里已经多出两柄手枪,朝着拳台上的霍东峻就要扣动扳机!
“砰!砰!砰!”三声枪响响起,拳台上的霍东峻怔了一下,眼睛望向突然起身的两名枪手,却发现两名枪手的脑袋被子弹打出个洞,身体摇晃着栽倒,而已经快跑出擂台冲向电梯间的阮文海,后脑处明显也飙出一股血箭,朝前扑倒!
不知何时,看台的几个角落多出二三十个穿着黑色运动衫的身影,手持短枪,眼神冷冽!
蛋卷强几名小弟已经极快的掏出枪将蛋卷强和陈东护在中心位置,其他几个马夫的小弟也都各自拔枪,敌视着对方的人,一直未出声的擂台主持人脸色平静的登台,先是朝霍东峻笑了笑,这才捏着话筒对下面还惊魂未定的赌客们说道:
“唔好意思,突然出现拳手逃跑这种事坏了大家的兴致,不过这名越南拳手已经被台上的霍东峻先生打断一手一脚,再打下去也只会输掉送命,既然他逃跑,只是时间提前了一些,并不影响赌局,请各位老板放心,龙城委员会既然开擂台办拳赛,就一定能照顾好各位的人身安全,第六擂负责安全的保镖足有三十二位,他们绝对有能力控制住现场的突发状况,比赛继续,各位放心。”
穿着白衬衫的服务生旁若无人的抬起看台上死掉枪手的尸体,又有人拎来水桶清洗地板,时间不过短短几分钟,尸体,鲜血就全部被处理干净,就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服务生特意喷洒的香水味道遮盖。
台上时,主持人面带笑容,温文尔雅,可是等陈东和另一位拳手的比赛开始后,这位主持人站在大渣和蛋卷强面前时,脸上阴冷的神色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冷战,主持人摘掉金丝眼镜,从西装里取出手帕一下下的擦拭着,眼睛却直直的盯着满头大汗的大渣,说出的话让大渣感觉自己身处严冬:
“大渣,拳手跑掉这种事常常发生,可是你拳手带了两个枪手,你知不知这件事会给擂台生意带来多大损失,就算那两个枪手一枪未发就被陈主席找来睇场的大圈做掉,可是无论是我们的枪响也好,那两个枪手的枪响也好,是会吓到很多老板不再来龙城寻开心下注,一晚损失几十上百万,一个月,一年损失几多?”
“宋先生,不关我事,我不知越南仔有枪手这件事,如果知的话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你相信我!”大渣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低头哀求道。
被称为宋先生的主持人没有理会大渣,转而拍拍蛋卷强的肩膀:“你这几日生意做的不错,拳手也够犀利,今晚几个经理人中,捧你拳手下注的额注除了阮文海之外,属你最高,看来以后第六擂,要你话事啦?”
蛋卷强虽然语气仍然带着娘炮气,但是多出了许多恭顺:“陈主席,彭师傅,宋先生都在,我一个小小的擂台马夫点敢称话事,我跑腿的嘛。”
宋先生笑笑,将眼镜戴回脸上:“本来是想打完今晚所有比赛,约你一起食宵夜再聊,既然现在出了状况,一起说出来也无妨,虽然龙城九擂的生意归龙城武馆的彭师傅负责,但是委员会在擂台生意中也出力很多,第六擂,第七擂,第八擂,这三个真正日进斗金的擂台,安全工作都是委员会来做,可是最近委员会的收入很少,支出却很多,尤其泰国那边今年收成不好,供给香港的货比去年少了四成,所以委员会现在也想做些之前不碰的生意,我想以后委员会也会有拳手经纪人入场,阿强,想未想过以后出来自己做?委员会是不会干涉你的,彭师傅管理方式就麻烦的多,不如你考虑下?”
蛋卷强的脸猛然呆滞,宋先生话中透露出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委员会不满龙城九擂的生意大半被彭越独吞,准备也找擂台马夫入场分一杯羹?想让自己自立门户,委员会背后支撑自己,同彭越彭师傅对立?
开玩笑,自己只是个擂台马夫,哪里够格参与陈主席,彭师傅呢班人的角力场,不要话自己,就是彭越手下第一马夫火山,都不够格在彭越面前自立门户呀!
“宋先生你讲笑啦,我若说我不动心是假的,可是这件事若是我点头,那就是送死,不如等我睇清楚局势再开口,反正我是小角色,无论哪一边,都只是替人跑腿揾钱,何况现在还有人在旁边听着,传到彭师傅耳中,我今晚人头就要挂上天后庙的庙口呀。”蛋卷强搓了搓脸,苦笑着说道。
他不敢一口回绝宋先生,也不敢应承宋先生,能做的,就只有贬低自己。
“你很醒目,我又未逼你,只是个建议嘛,何况,大渣也冇机会去见彭师傅,出了这么大的状况,吓坏一班老板,还想安安稳稳在龙城讨生活?”宋先生招招手,站在远处的两名黑色运动衫青年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开口是带着方言的国语:“宋先生?”
“这个人,送去四号狗场给跛康,他狗场新到一批狼青,需要培养血性。”宋先生似乎看不见大渣身后四五名持枪的小弟,就这么当着大渣的面开口说道。
“宋先生!我是跟太岁嘅!委员会要搞我也要过太岁的手!宋怀乐!你个扑街!你……”不等他继续骂,一名青年探手捏住他的下巴,手指用力,将他的下巴卸掉,两个人拖着大渣离开。
宋怀乐看看大渣留在原地的几名小弟,脸色平静的开口:“在龙城,你哋不会想同委员会做对的吧?冇了大渣,还有很多人可以跟,但是同大渣或者越南仔一样做了蠢事,命就只有一条,自己聪明点。”
说完之后,宋怀乐转身离开,一直站在蛋卷强背后的霍东峻眼睛一亮。
看来不止自己一个拳手,就连委员会都对彭越独大九擂感到不满。
第四十五章 升擂
“哇,刺激呀!这么多支枪?头都打爆咗!过瘾呀,在外面几时能睇见这种画面,好似拍电影一样!”曹锡霖站在落地窗前,虽然眼睛盯着台上陈东和另一名拳手的比赛,但是嘴里还在对之前发生的枪击重复着称赞的词语。
唐庭威看看除了曹锡霖之外,其他几名惊魂未定的朋友笑道:“不用担心,外面就算是满世界扔菠萝,我哋都平安无事,因为龙城要靠我们下注来揾钱的嘛,刚刚那些人开枪就是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放心,虽然全亚洲的通缉犯都恨不得躲进这里,但是这里有让他们遵守的地下秩序,习惯就好啦?”
“唐少!曹公子!各位老板!这次又风光大胜,唐少你真是威风八面,我若是女人,一定缠死你呀。”带着白色礼帽的蛋卷强带着霍东峻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蛋卷强就谄笑着开口。
本来陈东还在场上打比赛,蛋卷强应该等陈东打完在离场,可是蛋卷强此时压不住心中喜悦,迫不及待来见唐庭威,要知道,霍东峻今晚打败的是越南仔,第六擂擂主,岂不是说他蛋卷强现在已经是第六擂第一名?真正大热门來嘅,霍东峻以后再登台,都不会有人把他再称之为冷门,赔率也不会再如今晚之前那样高,成为热门之后最主要的,就是一定维持好自己的大水喉,让他们之前爆冷,现在就要跟风逐热门,继续捧他蛋卷强手下的拳手。
唐庭威转过身,视线越过蛋卷强望向霍东峻,伸出两根手指:“he,两场比赛,只用两场比赛,阿峻,你现在就成了第六擂大热门,连擂主都输给了你,我唐庭威拳台下注百十次,最中意就是捧你个新血出头,你真是够巴闭。”
霍东峻笑笑:“冇唐少出钱撑我,让我够格登台,我点会有今天,这一切都是唐少你做下的,我只是负责打拳而已。”
“你若是不够打,我扔再多钱出来都冇用啊!”唐庭威似乎很满意霍东峻谦逊的态度,点点头转而对蛋卷强说道:
“你运气好,手下有阿峻这样的拳手,马屁就不用你拍,只要阿峻落场打拳,我一定撑,输赢都无谓,开心最重要,过来,阿峻,一起饮几杯,等下带两条女去放松下!”
……
霍东峻打赢阮文海之后,连续五天登台,从第六擂拳手打到有马夫叫来第七擂拳手登台,全部都被霍东峻击败,而且霍东峻背后依靠唐庭威,曹锡霖等一干富家公子,尤其曹锡霖,只要霍东峻登场,他都要扔钱出来玩生死斗,五场拳手全部被霍东峻击杀当场,直到无拳手再登台与霍东峻交手,第六擂除蛋卷强之外的马夫集体要求让霍东峻升擂,再这样任由霍东峻打第六擂,所有人的背后老板都冇兴趣再睇第六擂打拳!
“彭师傅!蛋卷强最近太嚣张!大家都是在您手下揾食,有输有赢是正常,可是现在那个叫霍东峻的拳手摆明第七擂水准,擂主也让他做啦,但是是不是要换换位,让他打打第七擂,现在我哋第六擂冇拳手想同他打呀!”常在第六擂安排拳手打比赛的崩牙才站在武馆大厅,对上首坐着饮茶的彭越抱怨道。
“第六擂冇人同他打?不会吧,你们几个手上不是各个都有些底牌的嘛?”彭越慢条斯理,面容平静的开口问道。
虽然他最近已经够烦躁,委员会想要在他生意里分一杯羹,而且要分的是第六擂,第七擂,第八擂这三个一日流水加在一起足有几百上千万的生意,彭越已经很是同委员会另一位大佬陈兴祥呛声,只是还未正式撕破脸,毕竟都是龙城大佬身份,闹的太夸张会让下面那些靠龙城揾食的人趁机混水摸鱼,此时表面还是和和气气,但是底下,彭越大徒弟的两条人蛇船被陈兴祥在海上截下,船都未进港就直接转去新加坡,四百多名人蛇被陈兴祥卖给新加坡黑帮,而陈兴祥的军火生意,也被彭越的弟子黑吃黑吞下一笔,卖给日本赤军。
不过这种事,彭越自然不会让下面做事的人看出来,何况局势并不严峻,都是下面人冲突而已,两位大佬每天仍然一起饮茶,偶尔坐在一起睇场拳赛。
听到彭越问话,崩牙才苦着脸回答:“彭师傅,现在除了蛋卷强,第六擂边个还敢话自己有底牌,我盯上澳门地下拳赛的一名拳手,结果我开出二十万一场的价格请他来龙城打拳,那扑街听到让他打第六擂,一口拒绝,话不想送死,现在蛋卷强背后的大水喉晚晚玩生死斗,我哋去哪里找那么多拳手送死呀,平时都是一星期才一次生死斗,现在从周刊变成日报!真的撑不住呀,在这样下去,用不了两日,我都要跳海啦?”
“最近火山手下有个新血叫阿武,够水准,既然第六擂困不住这条出水蛟龙,就传我的话下去,让蛋卷强带他那名拳手升擂,今晚打第七擂,丽的个扑街,真是有眼光,已经打七场居然就真的连胜七场?”彭越喝了一口茶,不以为意的说道。
拳手再能打,在彭越的眼中,也只是为他赚钱的工具,如果太出格,不用癫九出手,随便哪个马夫的小弟一枪都能解决麻烦,何况这个霍东峻又未坏规矩,只是有大老板出钱撑他玩生死斗而已,有大老板捧拳手才合彭越的心思,为他送钱的嘛。
“有彭师傅您这句话就最好,我马上就去联系蛋卷强,多谢彭师傅,多谢!”崩牙才站起身,小心的退出了武馆。
等崩牙才离开,之前一直沉默,满脸阴鹜表情的彭于修才从偏厅走出来,对彭越说道:
“老豆,陈兴祥这件事不如动枪啦,你有功夫,陈兴祥个老鬼却冇,找几十个枪手冲去陈兴祥的老巢,直接解决,免的麻烦。”
彭越用湿热的毛巾擦擦脸,闭着眼睛拧开手边的收音机,随着评剧曲调摇头晃脑的开口:
“龙城也是有规矩的,冇委员会开口,就算是陈老鬼同我,都不能动枪,越是身份高的人,动枪就越麻烦,你不会以为我同陈兴祥斗阵,其他三人就真的不会插手吧?不能动枪,惹怒了我,今晚我一剑去斩了那死老鬼的人头!第九擂几年未开,我想龙城里的人都忘记我彭越不是食斋嘅!”
第四十六章 乱将起
“阿明,伤恢复的点样?”鲨鱼威拎着一个保温汤煲走进了病房,把汤煲放在床头柜上:“你阿嫂昨晚帮你煮的猪骨汤,趁热饮尽,对骨折有益。”
罗志明靠在病床上一只手翻着漫画,看到鲨鱼威进来,把眼睛瞥向了远处的窗口,没理会鲨鱼威。
鲨鱼威也不以为意,坐在罗志明的床边,掏出颗香烟点燃塞进对方的嘴里说道:“你个扑街,我堂堂坐馆带汤来探你,仲要臭着脸?不知道的人见到我哋两个,会以为你是洪门五祖下凡呀!”
罗志明嘴里的香烟吸了一口拿开,半响才侧过脸,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大佬,我师弟是不是死咗?能不能从龙城把他尸体搞出来办个葬礼,他命苦,小时候被家人嫌弃,半卖半送给武馆,自小就在武馆里做杂务,做了快十年,师傅才肯收他,大鱼大肉未食过,青菜豆腐倒是食了十几年,我同大师兄那时整日闯祸,这家伙就把所有事扛在身上,我记得有次我同大师兄在大厅里讲手玩闹,把师傅心爱的一个梅瓶打碎,本来以为死定啦,可是志峻那混蛋等师傅返来开口话是他打扫时不小心打碎的,被师傅狠狠k了一顿,屁股都打开花,我混字头被师傅知,师傅动手时这家伙跪在师傅面前挡住我,被师傅一脚踢的吐血,到现在他连女人的手都未牵过,就这样死在龙城……”、
“喂喂喂,我拜托你,现在不是要演戏叫你讲独白,边个话你那位师弟死咗呀?他进城那晚我就找了社团的兄弟盯住他,知不知现在在龙城里,他红过程龙呀!第六擂擂主呀!连胜七场,好多大老板都出钱捧他!”鲨鱼威打断了罗志明的回忆说道。
“咳咳咳!”罗志明被香烟呛到,咳嗽了两声,不敢置信的望向鲨鱼威:“你冇骗我?阿峻未死?”
鲨鱼威瞪着他:“你老母,我堂堂联英社坐馆,骗人?挑!是真嘅!七场对手全部被他杀死,现在已经冇人敢同他打拳,你话威不威风?”
“不会吧,阿峻最多十二年蔡李佛功夫,第四擂第五擂仲有可能,第六擂无论如何是冇可能站稳的,何况是做擂主?”明王听鲨鱼威说霍东峻现在威风赫赫,脸上带出得意笑容,不过语气却有些疑惑。
“不过我猜他继续打下去,死的可能性会很大,现在第六擂已经冇人够胆同他打拳,他一定会升擂,第七擂,第七擂是血金台,玩兵器的,稍稍不慎就死在台上,就算他是天才來的,第七擂之上仲有第八擂癫九,癫九之上还有第九擂太岁。”
“不用啦,已经七场,就算升擂,在第七擂阿峻打赢三场就得啦?听到这消息,我伤都痊愈,现在出院都得。”罗志明想象了一下自己那位师弟站在拳台上睥睨四方的画面就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去龙城见识霍东峻的风采。
“你是不是被癫九传染,大脑坏掉?阿峻呢班能打,太岁点会让他这个摇钱树轻易离开,这三场我用屁股想都能想到对手,第七擂擂主,之后是癫九,最后是太岁,这三场输掉一场,十场连胜就要从头计起,阿峻就要继续帮太岁揾钱。”鲨鱼威自己又点燃一颗香烟,浇了罗志明满头冷水。
“挑!”想想自己同癫九交手的那一幕,枪在手都未快过癫九,肋骨和手腕被打断,罗志明怒骂一声:“那岂不是阿峻一世都不用想再脱身?”
“也未必,我收到一点点消息,彭越同委员会主席陈兴祥两人有事发生。”
“不会吧?彭越自己做擂台生意,下面的徒子徒孙做人蛇,陈兴祥是做军火同毒品,他们两个根本冇冲突的嘛?”罗志明晃了晃头,分析着鲨鱼威说出来的消息。
“今年白小姐的价格很高,我特意打电话问过龙城里的汶猜,汶猜话今年收成不好,所以全球的货都少,价格自然就高。”鲨鱼威夹着烟轻轻的说道。
罗志明眼眉一跳:“要么是吉祥佛想抬高香港白小姐价格,要么就是汶猜自己想赚一笔,收成少?不可能嘅,吉祥佛就算收成减半,也能保证东南亚毒品供应,除非……吉祥佛想自己走出台湾和日本甚至澳门的线,台湾和日本的白小姐,都是陈兴祥供货,如果吉祥佛断线,陈兴祥生意一定损失不少,他有冇可能找去吉祥佛,才会插手其他生意,如果按照大佬你说的话来看,陈兴祥同彭越有事,倒是很可能是真的,陈兴祥想吞了龙城擂台的生意。”
罗志明现在已经是联英社扎fi人,对白小姐生意很清楚,所以鲨鱼威透露出一点点消息,罗志明已经从字句中分析出缘由,汶猜是吉祥佛在龙城的下属,负责供应香港白小姐,而台湾和日本的毒品生意,一直是陈兴祥来做,吉祥佛这次限制香港白小姐数量,摆明是想掐断香港出口台湾和日本的毒品线,转而自己去做。
“如果陈兴祥和彭越开打,彭越未必能压住陈兴祥这头香港毒皇,彭越死掉,阿峻自然就安全,其他的马夫,联英社完全可以解决掉。”鲨鱼威弹了一下烟灰,语气肯定的说道。
“我进城!”罗志明从床上翻身而起。
“进你老母,我已经安排了人进龙城找机会见阿峻,把消息透露给他,阿峻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太快死掉,等那两位龙城大佬斗起来再做打算,对了,你那位小师妹住的人家,我送去了两万块,以你的名字,你有时间不如去探下她。”鲨鱼威朝罗志明撇撇嘴不满的骂道。
他没对罗志明讲,今晚,霍东峻的对手就是第七擂擂主,要过了今晚还能活下去,霍东峻才有希望收到自己传进去的消息。
也更未对罗志明讲,第七擂的新任擂主是个阴沉凶悍的角色,苗云武,今晚之前,苗云武在第七擂的战绩是八战八胜,六个死在拳台之上,两个失血过多死在送医的路上。
霍东峻能不能过了今晚,要看他的命够不够赢呀!
第四十七章 饮凉茶
“砰!”陈东一腿将陪练手里的脚靶踢的脱手而出,摘下断指拳套朝远处正在打桩热身的霍东峻叫道:“喂,阿峻,一起去出去寻开心!”
霍东峻手脚不停,甚至连眼神都未看向陈东:“你自己去啦,找女人上床这种事不适合我。”
“喂,你是跟蛋卷强打拳,不是要做蛋卷强,蛋卷强是基佬,你该不是也学他准备把自己的何b仔拗弯吧?带你认识几个我朋友来的,一起饮凉茶去火气而已,知道你今晚升擂,当然不会带你去找女人。”陈东翻下训练台,抓起一瓶水朝霍东峻扔了过来。
霍东峻探手抓住拧开饮了两口:“无端端饮凉茶?”
“大佬,你现在大热门来的,整个龙城不止那些睇拳的老板,就连我哋这些拳手都好奇今晚你胜负如何,第六擂擂主被你打倒,现在第七擂到底困不困的住你,你这种强人,当然很多兄弟想要见识啦?”陈东迈步走了过来:“整天自己闷在训练场,会生病嘅,走啦?”
霍东峻想想自己的确进了龙城之后就很孤僻,与其他人交流很少,虽然他对彭越充满怨气和仇恨,但是实际上,龙城中有很多人并不是罪大恶极的那种存在,那些在九龙城寨里开档的人们,在加工厂上班的人们和外面的香港普通穷人完全冇分别,对人友好,和蔼可亲。
“好啊。”霍东峻把水瓶放在木人桩上,拿起挂在旁边的外套跟着陈东出了训练馆,蛋卷强几名在训练场巡视的小弟看到霍东峻和陈东走出去,犹豫了一下,最终未开口,任由两人走了出去。
陈东带着霍东峻到了龙津道上的一处凉茶档口,自己要了一份龟苓膏,霍东峻要了蔗汁水,两个人坐下不久,就有五六个人沿着龙津道走了过来,距离老远就朝陈东打招呼,陈东朝几个人挥挥手,对霍东峻解释道:
“呐,我认识的兄弟,都是穷人出身,五个拳手一个好似笨蛋的马夫,等下介绍你认识。”
六个人跑到霍东峻这一桌却没有急着坐下,其中三四个探出手朝霍东峻兴奋的叫道:“这一定是峻哥,峻哥,我几个想见你很久啦,你是我哋偶像来的!我叫奀仔!”
最先朝霍东峻伸手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自称奀仔,脸上带着激动神色叫道。
“我叫教头二,峻哥!”一个身材壮硕和奀仔形成鲜明对比的青年也自我介绍。
“我是大波泰呀峻哥!”六人中一个肥仔自我介绍,还夸张的晃动了一下肥肉,果然胸口处左右摇摆,不愧大波泰的花名。
“我是大春。”
“我是小春。”一对兄弟像乖乖仔一样站在霍东峻面前腼腆的开口。
“峻哥,小弟即是拳手也是拳手经理人,大家都叫我飞机榄。”最后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劣质西装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有些落魄,但是很干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坐下饮茶,大家朋友嘛。”霍东峻起身和几人握手之后说道。
等几个人坐下,霍东峻双手握着茶杯看向陈东:“喂,我在龙城很有名咩?”
陈东翻了下眼睛:“大佬,现在第六擂已经冇人同你开赛呀,拳手一听对手是你,各个都主动推掉比赛,哪怕付双倍价钱都冇人上场,你话你够不够名?不然你以为点会急着让你升第七擂,第六擂撑不住你呀,几个大老板晚晚捧你玩生死斗,拳手又不是盲炳,难道上去送死咩!呐,我介绍你一下这班人,奀仔是第三擂拳手,跟金财仔的,不过身手不够犀利,有时几晚都冇拳打,教头二是跟第四擂马夫文辉的,同我一样是汶猜养大的,除了打拳,教头二也会负责指点那些新跟文辉的拳手,所以才叫他做教头二。”
“大波泰是第二擂拳手,自由拳击,不要看他肥胖,除了速度不够快,力量很足的,如果他减肥提速,打第四擂都有可能,大春小春是两兄弟,被人从大陆骗来这里打拳,第三擂水准,最后的飞机揽是个白痴,学人做马夫,他手下拳手各个赚钱,他自己穷的连裤子都当掉,这套西装我都见他穿了半年,你见边个马夫会同他一样落魄?”陈东抓起桌上的龙眼朝飞机揽砸去,嘴里说道。
霍东峻好奇的看看飞机揽,拳手和马夫是很奇妙的组合,有些马夫为人奸诈,手下拳手自然就恨之入骨,有些马夫对拳手不错,那手下拳手自然就愿意跟他,霍东峻见识的丽的和蛋卷强就是两个明显的例子,丽的手下的拳手几乎都被被人骗,而蛋卷强手下除了自己,都是自愿跟在蛋卷强手下开赛打拳。
“你是做第几擂的生意?”霍东峻对飞机揽问道。
飞机揽有些尴尬的看看其他人,低下头还未开口,大波泰已经叫道:“挑!峻哥,你看这幅死样,当然第一擂啦,他若是能有拳手打到第二擂,在第二擂站稳脚,我都愿意去跟他,可是他那些拳手跟他不久,就个个跳槽啦,人家做马夫各个揸波士穿阿玛尼,他做马夫就食路边摊住鸡笼房。”
“呐,这几个拳手和你我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打拳身不由己。”陈东吃着龟苓膏说道。
霍东峻看看桌上的几人:“我跑不掉,你哋为咩不逃出龙城?”
“逃?峻哥,你现在睇下四周,有马夫眼线的嘛,想跑,不等出城就有人抓到喽?”奀仔苦笑了一下:“我当初有个兄弟就是想跑,结果被金财仔抓回来,打了一夜,手脚都打断,最夸张就算打断之后卖给蛇头去东南亚,又赚一笔。”
霍东峻扭头看看街道的四周,的确有人站在远处吸烟,陈东不以为意的说道:“他们不会关心我哋聊天做咩,只要保证我哋不跑不逃就可以,不用担心。”
霍东峻也耸耸肩:“我也未想过逃跑。”
众人都以为霍东峻是有信心继续打胜,其实霍东峻心中想的却是,杀死彭越自己恐怕也冇可能活着再走出龙城。
第四十八章 消息
奀仔,教头二,大波泰这班人虽然拳脚水平一般,但是也有好处,就是他们没有风险,第六擂以下的擂台都不会出现决生死或者兵器这种血腥画面,对战双方都是身不由己,即使偶尔受伤,擦擦药酒也就冇问题,而第六擂类似陈东霍东峻这种拳手,虽然看似威风,一晚花红甚至能有十几万,但是命却不在自己手中,动辄断手断脚,运气低时,连命都送掉。
除了霍东峻,陈东和这些人在龙城最久的已经呆了四年,最短的大春小春也都半年,年纪最大的教头二二十七岁,最小的就是霍东峻,十八岁,不过在龙城,人们不习惯用年龄来区分称号,而是用地位,霍东峻最近够红,所以哪怕是教头二,都叫霍东峻峻哥,只有陈东会叫霍东峻一声阿峻。
霍东峻正和几人聊起泰拳中的扫腿技法,旁边一桌饮凉茶的人却突然拉动椅子靠到了霍东峻的背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峻哥,我是明王的兄弟,一起聊两句?”
这句话声音虽然低,但是霍东峻身边的大春,飞机揽,大波泰几个人都听见,整个桌上瞬间安静下来,霍东峻惊疑的转过身,背靠他的那名自称明王小弟的青年脸上却露出熟稔笑容,故意大声笑道:
“真的是你?峻哥?我是细文呀,好久不见,如果不是听他们叫你峻哥,我都不敢打招呼。”
霍东峻眼睛望向远处的马夫眼线,那些人虽然仍然站在原地,但是眼睛已经都盯向了霍东峻这一桌,霍东峻扭头对陈东说道:
“我二师兄的朋友,叫细文。”
陈东摸着拳面的老茧点点头,突然加大声音说道:“喂,昨晚我打赢之后去泻火,遇到一个极品,哇,胸比大波泰仲要大,足足三十六e呀!”
不等他声音说完,教头二已经接口叫道:“挑!吓人咩?三十六e?你当我痴线呀?36e就不用站街,不如去做世界波大使……”
那个细文趁着陈东和教头二大声聊天,把头凑到霍东峻耳边极快说道:
“太岁同毒皇有事发生,威哥让你自己一定撑住,毒皇陈兴祥若是这几日想要赶绝太岁,太岁一定撑不住嘅,只要太岁出事,威哥就带联英社的兄弟救你出去,自己多小心!”
霍东峻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鲨鱼威救出罗志明之后就彻底和自己断绝联系,却未想到这位联英社大佬居然找人给自己递消息?
毒皇是边个,在龙城呆了这些日子,霍东峻当然已经知道,陈兴祥也是龙城五大佬之一,而且说起实力,算是龙城实力排名第一的存在,龙城的毒品和军火生意都是他自己独享。
至于其他几位大佬,一位做赌,一位做黄,一位走私,剩下的彭越就是人蛇和黑拳。
从几人的经营项目就能看出,这位陈兴祥的实力高高在上,如果真的是他要赶绝彭越,霍东峻相信彭越这次不会有机会翻身,甚至连活下去的可能都不太高。
“我能做咩?”霍东峻感激的朝陈东笑笑,低声回应了细文一句。
细文说道:“咩都不用做,自己活下去保住命,彭越若是死,威哥会安排枪手杀掉蛋卷强,不用联系,联英社有兄弟在城内,风吹草动都会知,有事的话会有人去找你,放心,我先走,坐太久会让那些马夫的小弟起疑心。”
说完,这个叫细文的联英社小弟站起身朝几人笑笑,又大声打过招呼,大摇大摆的钻进了隔壁一家赌档,远处的马夫小弟撇撇嘴,收回了视线。
虽然细文的声音低,又有陈东和教头二大声说笑遮掩,但是霍东峻身边的大春,大波泰,飞机揽都听到了一些消息,尤其是大春,脸上带了一种叫激动的神情。
细文一离开,整张桌的人眼睛都望向霍东峻,霍东峻看看身边的大春和飞机揽,轻声说道:“你们听见了?”
飞机揽的表情有些怪异,想开口却又抿紧了嘴唇,另一侧的大春则用力点头,表示细文的话他听到。
“你哋想未想过离开这里,换种生活?”霍东峻看向陈东,又扫过其他人的脸。
陈东盯着霍东峻的脸:“无端端说这种话,你有门路?汶猜呀,吉祥佛在香港的大拆家,点走?死路一条,无处下脚呀!”
霍东峻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说道:“刚刚那名兄弟透露消息俾我,外面有人准备救我出去,陈兴祥准备赶绝彭越,彭越一死,他的生意一定会乱,到时无人会关心几名拳手的死活,陈兴祥要的是那些大老板的人脉,不是拳手,所以……”
霍东峻说着话摊开手:“走喽?”
陈东看看大春小春,大波泰几个人说道:“如果是真的,大春小春,大波泰奀仔和你可以走,我同教头二,点走?死的是彭越,不是汶猜。”
“趁乱,我帮你杀了汶猜。”霍东峻一字一顿,眼神凌厉的盯紧陈东开口:“如果陈兴祥和彭越开战,一定会乱,到时趁乱杀人,得手就离城,你只是帮他揾钱的拳手,汶猜死掉,他手下接班只会关心毒品生意,不会关心有拳手跑掉。”
陈东吸了一口冷气,对他来说,汶猜就是恶魔,早已经在他心中留下恐怖的阴影,听话就活命,不听话就死,陈东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现在猛然听到有人提出杀了汶猜,即使他身经百战,此时的心脏都剧烈跳动起来。
“我们能做咩?”奀仔开口问道。
这班人都是被人骗来或者身不由己才打拳的,现在有机会脱身,点会不激动?
“乜鬼都不用做,活下去,活到彭越死。”霍东峻扫视了一圈,最后慢慢说道:“如果有人把这件事泄露出去,我不会死,因为我能为马夫揾钱,死也只会死在拳台上,但是泄密的那一个,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最后一句话,霍东峻的眼睛盯着身侧抿紧嘴唇的飞机揽。
陈东用一句话打消了霍东峻对飞机揽的疑心:“他是好人来的,手下十几个拳手,各个都是残废,自己做马夫还要打拳,就是养那班废人。”
第四十九章 大红旗棍
霍东峻和陈东回到训练场时,已经五点钟,蛋卷强等在训练场里看到两人回来抱怨道:
“喂,饮凉茶饮到五点钟?两位大佬,就算你哋现在当红也不好呢般夸张啦!阿峻今晚升擂,第七擂呀!不用多训练的嘛,对手我都已经问清楚,火山手下新出来的猛人,叫阿武,两把刀好似关二爷附体,挑他老母,杀人都不见血嘅!”
陈东叼着香烟撇撇嘴:“关二爷是用关刀的,你见边个关公神像是双刀呀?”
“糗我?我比喻的嘛!”蛋卷强不爽的对陈东说道:“真的很犀利!不要以为我讲笑!”
说完蛋卷强看向霍东峻:“阿峻,那家伙同你一样凶,我不知你撑不撑得住,我是不想你升擂的,可是唐少那班人晚晚出钱捧你生死斗,太岁开口让你升擂,不然第六擂撑不住,可是升擂第一场就打第七擂擂主,摆明就是太岁不想你继续赢下去,我帮不了你。”
蛋卷强说着话转身从身后小弟手里取出一个小型旅行包扔到霍东峻脚下:“这里是二十万,你家人我不清楚,但是我知你认识联英社坐馆鲨鱼威和湾仔扎fi人明王,我会打招呼把这份钱让他们送去俾你家人,当我心意,你今晚若是死,就当是帛金,若是不死,彭师傅不会给你机会让你连胜十场,搞不好就癫九同你过招,你一样要输。”
霍东峻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旅行包,朝蛋卷强笑笑,蛋卷强这个马夫在霍东峻看来,算是不错的,手下除了自己一个有卖身契再身,其他的拳手都是他重金挖来打拳的,该付的佣金蛋卷强只会多不会少,就是有些女人习性,心胸太小,被其他马夫一骂,经常会暴怒动手痛殴对方,今天给自己二十万,是他在众人面前演戏也好,还是真情实意也好,霍东峻都对他印象不错,毕竟龙城这种地方的人,很多时候连演戏都不屑来做。
“多谢,比赛未打就准备送我帛金?你真是有心。”霍东峻故意用手作势抠鼻孔,然后抹在了蛋卷强的西装上。
刚刚还一脸沉重的蛋卷强此时已经发出了凄厉的尖叫:“霍东峻,你个扑街!你知不知好恶心嘅!我……”
“刚刚气氛太沉重,我活跃一下气氛嘛。”霍东峻甩掉外套,走回了木人桩前说道。
……
第七擂的擂台在龙城天后庙后街的工字大厦七楼,和第六擂的风格大同小意,也设置了包厢和看台,最中央的擂台却不同于其他擂台高出地面一米,相反,而是沉了下去,在地上挖出一个两米左右的深坑。
刚刚见到这处擂台时,霍东峻很好奇两米的深坑难道不会挖穿楼板,蛋卷强告诉霍东峻,第六层这一块位置已经被彻底浇筑封死……
霍东峻叹口气,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无论香港还是大陆,私搭乱建同九龙城寨比起来完全弱爆,为一块擂台封死一层楼,也只能发生在九龙城寨这种无法之地。
“你用的连珠双棍我已经叫人帮你去准备。”蛋卷强带着霍东峻进了休息室,有些无力的开口。
就算霍东峻之前连胜七场,可是那是第六擂,而今晚的对手却是在第七擂拿下八场连胜,而且同样是在第七擂杀到无对手敢登台,就连火山都在考虑是不是让这位新任擂主阿武休息一段时间,一边倒的比赛,就算场面血腥,赌客们也没兴趣。
“你同我讲过,对方是莫家拳,壮族短刀双佩,那即是说他是传统武术的高手,何况出手凶狠,不要用连珠双棍,蔡李佛最厉害的不是连珠棍法十二式,而是大红旗棍,帮我找来。”霍东峻舒展着身体,对蛋卷强说道。
蛋卷强看到霍东峻脸色平静,转身出门吩咐小弟去龙城武馆的武库找霍东峻需要的大红旗棍。
中国传统武术门派之所以有高下之分,就在于门派的底蕴和技法,蔡李佛能同洪拳并称南拳两大派系,甚至晚清民国时甚至风头压过咏春,白鹤等门派,就是因为蔡李佛技法之多,远超其他门派,刀法,棍法,匕法,独门的镗法,拳法,腿法,掌法,步法,狮法,龙法,鼓法,医技等等这些技法蔡李佛中都有专门的习练之法,而刀法就有十几种,棍法十几种,拳法十几种,细分下去,更是种类繁多,而很多门派只有一两种拳术就也称为一派,和蔡李佛这种门派比起来,自然就高下立分。
而蔡李佛大红旗棍,就是蔡李佛棍法之中属于攻势最凶悍的技法,传闻此套棍法是南少林武僧护送反清义士南下时,手持红旗一面抵御清兵时所创,这句传言在武林中人听来就是笑话,打一场就创造出一套棍法,就算再天纵奇才也不可能,不过这套棍法却是结合了军阵技击杀敌之术和少林棍法,囊括了,点,抵,卷,搅,挑,砸,刺等三十六种技击之法,讲究结构严谨,彪悍迅疾,攻势延绵,是蔡李佛门中最为刚猛的一套棍术。
时间不长,一名小弟已经扛进了霍东峻所需的大红旗棍,蛋卷强看到这根棍时,眼睛瞪圆,嘴巴微张,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不怪蛋卷强惊讶,大红旗棍实际上已经超出了棍的范畴,可以归为杆这种冷门武器这种,整根红旗棍长一丈二尺,当然,一丈二尺是用古法来计算,并不是一丈等于三点三米,而是整根棍长两米三左右,不过即使长度两米三,也远超其他棍类兵器的长度,因为标准长棍的长度不过八尺,和长棍比起来,红旗棍的确符合它的名字,像一根旗杆。
“你有冇搞错,那家伙动作快的好似鬼一样,你用呢般蠢的兵器同他斗?你抡圆时他都已经冲到你面前啦?不如像前晚时那样,你用刀啦?”蛋卷强揉揉脸,对霍东峻劝道。
“你又未见过我用红旗棍,点会知我不够打?我自己都不惊,你怕乜呀?”霍东峻笑着说道。
第五十章 请!
“阿峻搞乜鬼?手里那条棍几夸张?准备去参加跳高咩?”曹锡霖吸了一口大麻,盯着场边准备进拳台的霍东峻嘟囔道。
今晚是霍东峻升擂第一战,唐庭威带着曹锡霖从第六擂赶来第七擂捧场,曹锡霖虽然第一次和霍东峻见面时有些火气,但是几日下来,霍东峻已经凭借连胜让这位河家外孙转了想法,尤其霍东峻连胜这几场,为曹锡霖赚足了零用钱,之前那些不快早已经被曹锡霖抛之脑后,现在下注比唐庭威仲要夸张,每场连对手的名都不看下,甩出现金买霍东峻打赢,而且场场这位曹公子都要加钱买生死斗,可以说霍东峻这么快升擂到第七擂,曹锡霖出力最多……
“今晚阿峻可能撑不住。”和曹锡霖一味斗义气不同,唐庭威喜欢研究霍东峻的对手,虽然他这一场仍然捧场下注赌霍东峻打赢,下了两百万,但是苗云武的战绩让唐庭威看低霍东峻:“不过阿峻就算输,也不会输太快,只是感觉这位第七擂的擂主阿武比阿峻要狠毒,八个对手四个被割断动脉放血。”
“阿峻输我也要撑阿峻的嘛,不就是输点钱而已?你怕我冇钱咩?”曹锡霖以为唐庭威是想劝自己改注,叼着大麻不屑的说道。
“这点钱输的起,只是阿峻最近够红,恐怕打输的话不会活着走出来,搞不好和之前那个阿武的对手一样,失血过多死掉,到时再想找个合自己心意的拳手下注很麻烦。”唐庭威端着红酒,看到霍东峻和苗云武两人进入了擂台之上开口说道。
……
等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霍东峻单手将大红旗棍斜指向天,另一手抚胸朝苗云武说道:“蔡李佛,霍东峻,未请教?”
苗云武两把短刀此刻还插在腰间,听到霍东峻自报家门,拱拱手回礼:“莫家拳,苗云武,请!”
“请!”霍东峻轻抖一下红旗棍,棍锋指向苗云武,沉声回应道。
第七擂的擂台虽然是凹进地面,但是并不狭窄,这也是霍东峻够胆开口用大红旗棍作为本场兵器的原因,若是狭窄的小型拳台,不用蛋卷强叮嘱,霍东峻自己都会主动提出用单刀或者匕首这种短兵器。
蔡李佛这些兵刃中,霍东峻修习最好的,就是棍法,其次是鞭法,再次是刀法和匕首,之所以听到对方是用短刀双佩为兵刃选择红旗棍,就是判定对方是中国传统武术高手,在龙城擂台这些日子,霍东峻见多了各种近现代各国格斗术,但是除了自己,却从未见过其他是用中国功夫打擂的拳手,而一个在第七擂大开杀戒的中国功夫高手,而且还是兵器高手,霍东峻当然要用自己最擅长的兵刃来与之交手,也许泰拳或者空手道学几年就可以登擂打人,但是中国武术没有十年以上根基,按照龙城擂台的标准,几乎想登第七擂,比中六合彩更难,够格登上第九擂的中国传统武者,自然是真正的国术高手。
第七擂没有第六擂那种临时出钱可以让拳手马上开打的规矩,第七擂讲究拳手入台之后就等于赌客买定离手,不可催促,不可更该下注单,所以看到两人入台,一众赌客都安静下来,盯着场中两人,蛋卷强紧紧握着手帕,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反观火山则表情平静,胜券在握。
苗云武原地轻轻抽出两柄壮族短刀,交叉反握在胸前,微屈双腿,老式布鞋在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唰的声响,身形如电,朝着霍东峻急冲而来!
霍东峻棍锋锁住不断逼近的苗云武,等苗云武距离自己棍锋还有三步远时,霍东峻双腿同样一个微微蹬地的动作,身体窜越向前,双手间红旗棍如同一杆长枪朝着苗云武胸膛刺去!
苗云武侧身避过这一击,脚下却奔走不停,左手短刀压在霍东峻红旗棍之上,刀刃迎向霍东峻,继续朝前冲来!
台下的蛋卷强用力跺跺脚,他虽然不懂中国传统武术,但是也知道,如果被苗云武近身,霍东峻只有弃掉长棍赤手空拳斗双刀的下场!
可是就在苗云武距离霍东峻不过两米远时,霍东峻手中红旗棍棍锋落地,单手横抡,红旗棍在地上划出一个标准的半圆,扫向苗云武的双膝!
苗云武停步一个蹬地纵身的动作跳起避过红旗棍横扫,可是霍东峻红旗棍在他脚下时却猛然停住,落地的棍锋被霍东峻双手猛然一抖,如同昂首的怒龙,朝着苗云武双腿中间挑去!
这一招不可谓凶戾,若是苗云武被这一棍挑中,下体当场就会被打爆!就算他并腿护住下体,这一棍的力量也足以让他双腿受创,在之后的交手中落在下风。
“赢了!”蛋卷强眼睛用力眨了眨,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在他看来,人在空中是没可能躲避这么凶狠的一击,就算当场不挂掉,受伤也是一定,只要阿武受伤,凭借霍东峻的身手一定能笑到最后。
可是让所有人震惊出声的是,人在空中的苗云武看到下面红旗棍怒挑而来,居然在空中将双腿大张几乎拉平一百八十度,把裆部彻底暴露出来,霍东峻的红旗棍几乎没有阻力,直朝着苗云武的裆部挑去!
“嚓!”的一声,苗云武在空中弯腰,双手短刀向下挥落,在距离裆下三寸处用两柄短刀挡下霍东峻这一棍,同时利用下落的力量将霍东峻的红旗棍压在身下,朝地上落去!
眨眼间苗云武落地,架在红旗棍上的短刀撤回来,朝后退了两步调息,霍东峻也朝后一个牵扯,将红旗棍再度收回一米,护在身前。
“六合大枪的挑字诀?”苗云武等霍东峻撤回红旗棍,出声问道。
霍东峻笑笑:“六合枪脱胎于少林棍法,而蔡李佛红旗棍法亦脱胎于南少林武僧,两者共通,有何稀奇。”
“再来!”苗云武双刀朝上抛去,再接住两柄壮族短刀时已经从反握变成了正握:“请!”
霍东峻长棍斜指,也收起笑容:“请!”
第五十一章 倒扣金钟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七八招,苗云武一直未能得到近身的机会,被霍东峻手中红旗棍不断逼退,甚至连霍东峻身前一米都未曾到达过。
而短刀,若是不能近身,基本就等于没有杀伤力。
大红旗棍棍法讲究出手悍勇迅疾,攻势延绵,一旦被大红旗棍缠住,再想跳出红旗棍的节奏会很难,不过苗云武也算是高手,七八招之后双刀硬架霍东峻红旗棍一招,勉强脱身摆脱霍东峻的攻势。
看着对面霍东峻那张年轻的脸,苗云武心中远不如面上表情平静,要知道,自己五岁习武,可以说二十年未曾懈怠,虽然天赋不如自己那位天纵奇才的大师兄,可是二十年苦练居然连一个未满二十岁的青年都打不赢,说的更夸张些,居然连对方的身都近不到面前?
心中稍一急躁,手中动作就与之前大不相同,刚刚之前和霍东峻交手时苗云武还算攻守兼备,但是此时却开始了一味强攻!
朝霍东峻身前急冲,霍东峻反手一棍朝着苗云武腰腹卷去,换做刚才,苗云武会选择撤步闪身躲过这一击,但是此时苗云武左手刀突然还鞘,右手刀格挡住霍东峻这一棍之后,左手抓住红旗棍棍锋夹在腋下,右手刀护在胸前,沿着红旗棍朝霍东峻快步冲去!
“弃棍!”眼看自己已经距离霍东峻只有一米时,苗云武轻喝一声,右手刀扬起朝霍东峻脖颈削去!
霍东峻被苗云武夹住红旗棍,脸色却不见惶急,等苗云武近身,右手刀对自己出手,居然真的松开持棍双手,突然矮身双拳击出!蔡李佛铁箭拳中的蹲步冲拳!两只拳分左右,朝苗云武左右腰部轰去!
苗云武在霍东峻突然矮身时就已经知道右手刀挥空,下意识想要左手沉掌拨开对方攻势,可是腋下夾的红旗棍却让他左手格挡速度慢了一线!饶是他功夫精湛,闪避动作够快,可是左腰仍然被霍东峻一拳击中!
霍东峻一拳得手抓住被苗云武夹在腋下的红旗棍,双腿借力而起,朝苗云武朝后踉跄的身体追踢而去!
“啪啪!”两脚,将苗云武踢的朝后倒去,在地上翻了两个跟斗才再次直起身,嘴角已经渗出丝血线!
而红旗棍此时已经再次被霍东峻握在手中,单手朝起身的苗云武示意:“请!”
苗云武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渍,把左手短刀再次从腰间抽出来,这一刻他有些想念自己那位大师兄,因为那位大师兄习练的就是莫家拳最正宗的兵器,棍,如果自己跟大师兄当初多些交流,也不会今天面对红旗棍这种夸张的长兵器时感到棘手。
努力回忆一下当年和大师兄对练时的画面,苗云武突然双眼一睁,如同扑食的猎豹直线朝霍东峻冲来!
霍东峻红旗棍高高扬起,朝着冲上前来的苗云武直直劈砸而下!
苗云武速度不减,却突然双膝跪地身体后仰,继续用惯力用双膝朝霍东峻贴地滑来,手中短刀高举,架住下砸的红旗棍,用后仰的姿势凭借身体任性卸掉红旗棍大半力道,终于一举冲到了霍东峻面前!这一式动作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近身方法匪夷所思!
苗云武屈腕用臂弯勾住霍东峻的红旗棍,苗云武右手刀横削霍东峻双腿,试图逼退霍东峻顺势起身!
可是霍东峻却选择了拔地而起!双腿离地借助红旗棍的力量朝着苗云武的头踢来!
苗云武的头再度后仰避过霍东峻的凌空踢腿!霍东峻突然福至心灵,戳脚的转身凌空后踢腿接踵而至!
“啪”的一声踢在了苗云武的脖颈处!
将苗云武身体踢的歪向一侧!
可是即便身体歪倒,苗云武这次都没有松开臂弯处的红旗棍,翻身起来时,将红旗棍踢向了身后,扭动着脖颈,双刀朝霍东峻扑来!
左手刀由上至下劈来,右手刀则斜斜砍向霍东峻右手!
霍东峻身体朝左侧滑动,探手去擒苗云武的左手手腕,苗云武右手刀顺势抹向霍东峻探出的右手!
霍东峻撤手,苗云武上前一步,双刀由左右朝中间合拢砍来,霍东峻双臂分开格挡在苗云武双手手腕处,一记头槌砸在苗云武的胸口!
苗云武被头槌撞的后退一步!霍东峻顺势蹬地凌空朝苗云武胸口踢去!苗云武双刀交错,刀刃锁住霍东峻踢来的小腿!试图瞬间割裂霍东峻小腿!
而霍东峻屈起的另一条腿却在此时突然踢出!由单腿变成双腿!后踢出的右腿准确的踢在苗云武的握刀的左手!将他的左手踢开,化解了苗云武这一招奇异的双刀锁刃!
不过霍东峻也因为这一招,身体下落时砸在了地面上!刚刚一个翻滚起身,苗云武已经再次逼近,手中短刀朝着霍东峻的颈部动脉抹来!霍东峻一个向前矮身闪过的同时,右腿如同蝎子尾针一样高高扬起,从后面倒踢过来,狠狠踢在苗云武的额头之上!
戳脚门寸腿绝迹!倒扣金钟!
这一腿出其不意踢中,苗云武身体摇晃了几下,朝后踉跄而去,霍东峻不等起身,双拳朝着苗云武的双腿轰出!右手一记重拳砸在苗云武左腿膝盖上!将苗云武膝盖砸断!而左手突然呈爪!如同第六擂废掉阮文海膝盖软骨时一样,四指发力捏裂苗云武的半月板!
失去双腿力量的苗云武“咚”一声跪倒在地,霍东峻探手夺过两柄壮族短刀,反手握双刀,用力将两柄刀刺入苗云武左右的琵琶骨!
做完这一切的霍东峻才直起身,看到苗云武仍然摇晃着跪在地上,抬起腿轻轻碰了一下苗云武的头,苗云武这才歪倒在拳台上。
蛋卷强兴奋出声,扯着自己的领带如同癫狂病人一样尖叫,就连包厢内的唐庭威都瞪圆了眼睛!
只有一处安静的包厢内,彭越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茶水,对面前的彭于修说道:
“这个人已经连胜八场,再有两场,我们就要失去这棵摇钱树。”
彭于修望向自己的老子,试探着开口:“癫九?”
“告诉癫九,准备后日开擂,到时他就能见到他姐姐。”
第五十二章 意欲‘杀’庄
等擂台外的主持人确定站立的霍东峻获胜之后,霍东峻转身去扶倒地的苗云武,在全场的喧哗中低声开口:
“苗师傅,带着你这段时间用血腥和人命换来的金钱,离开这里,不然下次就不会只是轻轻两刀,而且直接断掉你两根琵琶骨!”
苗云武虽然四肢不能动弹,但是却未昏死过去,冰冷开口:“我的钱是用血腥和人命换来,你的难道不是?”
霍东峻自嘲的笑笑:“我这条命这几日就准备还给死在我手下的那些人,一身功夫得来不易,借此机会离开龙城,你的刀伤不过三日就能抬臂挥拳,两腿伤势六十天也就足够痊愈,留在这里,你早晚会死。”
说完,霍东峻把苗云武交给了上台搀扶苗云武的火山手下,苗云武深深看了霍东峻一眼,被两名小弟抬离了第七擂。
“癫九!癫九!癫九!癫九!”看台上的赌客从最初的噪杂慢慢汇集成一个呼声,只是不断呼喊癫九的名字。
第七擂的主持人笑容满脸的环视看台,举着话筒说道:
“各位!第七擂每晚只有一场拳赛,因为第七擂拳手少,生死无常,那第八擂就更夸张,一两个月甚至几个月才会开一次,因为够格登第八擂的拳手少之又少,不过今晚,这位霍东峻先生大家话够不够格?够不够格让第八擂开擂!让第八擂目前仅存的一名拳手也是擂主癫九出战!”
“够格!够格!够格!”下面的赌客极其兴奋的回应。
主持人夸张的笑笑:“我知各位的心思,等第八擂开擂,你哋大家一定是准备杀庄,下重注买癫九打赢翻本的嘛!”
听到主持人这样讲,下面的赌客都笑了起来,其中一名中年男人更是站起身朝主持人叫道:
“喂,擂台每晚几十上百万收入,当然要留条路给我哋这些人翻本啦!”
“两天后,第八擂铁笼台开擂!擂主癫九对阵这位连胜八场的霍东峻先生!不过我讲清楚,霍东峻先生呢般犀利,当心他爆冷门呀!”主持人前两句说的热血沸腾,后半句却又一副规劝赌客的语气,惹的台下众人再次哄笑。
开玩笑,对阵癫九点会可能有爆冷门出现?癫九这些年守第八擂,一次都冇败过,那些买爆冷门的赌客各个输的黑口黑面呀!
“两天后,第八擂开擂!各位准备好现金下注翻本,今晚比赛全部结束,祝各位玩的开心,赢的欢喜!”
……
“阿峻……”看到霍东峻走下台,蛋卷强激动的冲上来:“挑他老母,我蛋卷强手下拳手居然都有人打到第八擂癫九的面前!真是老天有眼!”
“咩都不要讲,趁唐少和曹公子未离开,带我去见他们。”霍东峻出了擂台,不等蛋卷强表达心中震撼,开口说道。
看到霍东峻脸色冷硬,似乎一瞬间恢复了当初自己刚刚带他进城那一晚的模样,蛋卷强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指了附近一间包厢:“唐少和曹公子还在里面等你,用不用我先去探探唐少……”
“不用,多谢强哥,我今晚自己去见唐少和曹公子,有些事想请他们帮手。”霍东峻等蛋卷强指明方向,迈步朝着包厢走去,门外的保镖看到霍东峻过来,帮他拉开包厢的门,霍东峻点点头示意,迈步进了房间,蛋卷强留在包厢外,看看远处脸色黑成非洲黑鬼的火山,又看看已经关闭的包厢门,撇撇嘴:
“搞乜鬼呀?平日都是先去换衣服,今晚居然一身臭汗就进包厢,难道阿峻是想让唐少和曹公子下一场买他输,仲算他自己一份,赚些钱留给亲人?”
外面的蛋卷强胡思乱想霍东峻当然不清楚,进了包厢,曹锡霖满脸兴奋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手中的大麻扔在一旁,不顾霍东峻的汗味给了他个拥抱:
“阿峻!多谢你呀!今晚多了两百多万零花钱!你真是命中财神,最近几****未同我老豆要零用钱,他都话我自食其力,准备把一间货运公司交给我打理!”
唐庭威也赞赏的望着霍东峻:“阿峻,这次我真的未想到你会打赢,虽然我买你赢,但是我未看好你,是我走眼。”
“唐少点会走眼,你未看好我又点会买我赢,当然是内心深处对我抱有信心的嘛!”霍东峻卸掉曹锡霖搂住自己的手,对唐庭威恭敬的说道:“没唐少就没我今日,唐少和曹公子撑我,我会一直记得。”
“下一场癫九呀,是不是想我哋同擂台的主持人打声招呼?”唐庭威对霍东峻比赛结束马上来见自己丝毫不奇怪,坐回沙发上问道。
这间包厢只有霍东峻,唐庭威,曹锡霖三人,门外有唐庭威的私人保镖把守,霍东峻沉默几秒,对唐庭威说道:
“我若是来求唐少为我出面打招呼换条生路,也不会连胜到今日,当然不是。”
唐庭威听完霍东峻回答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前倾望向霍东峻:
“癫九,那是条疯狗来的,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同他打一场?”
唐庭威之所以够胆开口说出这句同擂台主持人打声招呼,自然是他的身份,每晚输赢百万以上的大水喉,出面保住一名小小的拳手再容易不过,唐庭威相信自己去找擂台主持人讲清楚自己的想法,最后得到的答案一定是癫九会留手,霍东峻几招之后主动认输,平平安安走下拳台。
“都已经打到今日,现在再讲收手,无论是癫九仲是我,是不是都已经迟啦?我是想求唐少一件事,不过却不会是冇种求活那些!”霍东峻眼神坚毅的望向唐庭威一字一顿的说道:“打就一定会打,只是我希望唐少能撑我最后一次。”
唐庭威深吸一口气,点燃一颗雪茄:“阿峻,我一定会继续买你赢,你放心啦?”
旁边的曹锡霖也开口说道:“就是,就算输也不过两三百万,阿峻,你不会担心我哋在你对癫九时扮孬种吧?”
霍东峻摇摇头:“我当然相信唐少和曹公子,我说的撑我不是下注,而是希望两日后唐少和曹公子带些大水喉来睇比赛,如果我打赢癫九,可否几位出声逼彭越落场!”
唐庭威嘴里的雪茄“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睛定定的望着开口的霍东峻,半响才不确定的开口:“你意思即是打完癫九你连休息都不要,只要仍有口气在,就准备第二次斗太岁?我若是未讲错,你是想,杀庄?”
霍东峻表情平静:“我的确是要‘杀’庄!”
第五十三章 出事
“喂,阿峻,你进去唧唧歪歪好久,到底同唐少讲咩事啊?不会连我都要瞒吧?”蛋卷强和霍东峻走出第八擂所在的大厦时,忍不住娘里娘气的出声抱怨。
“我一个拳手而已,能讲咩事,当然讲自己准备用前段时间唐少给我的几万块做本钱下注搏一铺。”霍东峻心不在焉的开口。
蛋卷强撇撇嘴:“早就猜到啦,喂,要不要这么悲观,不如我去见彭师傅,为你求下情,你认输也好,装病也好喽?总不会真的要去同癫九搏命吧?那家伙癫的,万一失手打死你……”
“癫九到底咩来头?一个个提起他好似见鬼一样,听人讲那家伙满世界称呼太岁做姐夫,喂,边个姐夫会把妻弟送拳台打生打死……”霍东峻走出大厦时,整理了一下中山服的领口,漫不在意的问道。
蛋卷强啧啧嘴:“哇,说起来癫九同那个家姐真是够凄惨,彭师傅这件事实在太狠……”
话出口蛋卷强就停下,用手拍了一下嘴唇:“多嘴,不要聊这些事啦,你只要知道癫九冇人性就得,两天后才开打,你想清楚,最晚明日告我知,想认输我去帮你求情。”
霍东峻在蛋卷强说出那半句话时眼睛一亮,等蛋卷强住嘴不提之后,脸上浮现笑容:“多谢,我会认真考虑,说起来,强哥,你这个擂台马夫比起其他人好很多。”
“讲几次,叫我经理人!挑!”蛋卷强摸了一下鼻子,不满的开口。
……
霍东峻并未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在龙津道买了些卤肉,又买了黄酒,去了陈东的住处,当然蛋卷强的小弟有两个跟在远处,看到霍东峻进了陈东的房间,两人才收回视线,站在阴暗的楼梯处吸烟,他们只保证霍东峻并未离开龙城,至于在龙城里做咩事,同他们无关。
陈东刚刚冲过凉,赤着上身打开门,看到霍东峻出现,陈东愣了一下:“喂,深夜来我这里,又带酒肉,你该不会是基佬,准备灌醉我强暴我吧?”
“惊呀?”霍东峻进房之后把酒肉放在茶几上,抓起茶几上陈东的烟盒,自己点燃一颗。
陈东小心的沿着自己的住处墙壁走了一圈,又把房间里的收音机开到最大声,这才坐在霍东峻身边问道:
“人人都话你打赢第七擂新擂主,一举登天,两晚后第八擂战癫九,我就知你会来。”
霍东峻吐了一口烟雾:“知不知癫九的来历?”
陈东耸肩摇头:“我同你一样,太岁和汶猜揾钱的工具而已,你会对你家的榔头话你妻弟的来历咩?”
“彭越同癫九之间一定有纠葛,很严重那种,今晚蛋卷强多嘴讲了半句,他一定知道些内幕。”霍东峻语气肯定的说道。
“喂,大佬,就算彭越同癫九有事,与你有咩关系?难道你想同癫九联手打彭越咩?省省吧,癫九整日在龙城武馆不露面,想见他比见港督都要难,何况他是癫的。”陈东将霍东峻买来的卤肉拈起一块扔进嘴里,含糊的说道。
“打就一定要打,不过若是有机会,掀出彭越和癫九的旧事,只会对我有利的嘛,我要知道这件事,因为蛋卷强说起这件事时用了狠毒两个字,伤天害理,恶过杀人,不然点会连蛋卷强一个马夫都会用恶毒来形容彭越的作为。”
“你想知这件事?大佬,你是否昏头?蛋卷强都未告你知,边个会讲出来,癫九还是太岁自己?”陈东咽下嘴里的肉叹口气说道。
霍东峻用手指轻轻的敲着茶几,语气极慢一字一顿的分析道:“蛋卷强知道这件事,他是太岁彭越手下得势正红的马夫,但却不是真正的心腹,连他都知这件事,那龙城九擂第一马夫火山,也一定会知,我想求你做件事。”
陈东扫了一眼卤肉和黄酒:“我就知你不会无端端上门送酒肉俾我食,讲啦,只要不是让我自己独对几十条短狗(手枪)去杀彭越或者癫九。”
“去找飞机揽,就是那个你嘴里够义气的马夫,他是马夫,能随意出城,去见联英社湾仔大佬明王,那是我二师兄,让他找人尽快绑了火山,两天之内逼问出癫九和彭越之间的恩怨。”霍东峻盯着陈东说道。
陈东吸了口冷气:“我挑!大佬,绑火山?火山是彭越心腹……”
“我知他是彭越心腹,可是他手上最犀利的拳手今晚被我废掉,几个月不能登台,所以他这两日不见人彭越不会起疑,只当他去找新血,更何况陈兴祥一直等机会对彭越下手,虽然我哋同毒皇不是一路人,但是我想如果两天后拳台生乱,陈兴祥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霍东峻咬着香烟说道。
陈东挠挠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几十秒,霍东峻也未出声催促,脸色平静的吸完香烟埝灭,靠仰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足足几分钟之后,陈东才站起身拎起霍东峻带来的那瓶黄酒,咬开瓶塞将酒液一饮为尽:
“赌了,就赌你这条命硬过老天!喂,如果搞不掂彭越,被他事后查出来,我同飞机揽仲有你那位二师兄一起下去陪你,你真是不会寂寞!我现在去见飞机榄。”
陈东说完,把酒瓶扔进屋角的垃圾桶,朝着房门走去,霍东峻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说道:“若是不死,就是我霍东峻欠你一条命。”
陈东笑笑头也不回的推开门:“命就不要,就当欠我支酒,欠我支最贵的酒。”
……
“夏振彪,我挑!我俾你五万块让你帮我找个够恶够狠的拳手,你搞乜鬼呀,连十场都撑不过都被人在台上断掉手手脚脚?”火山沉着脸拨通夏振彪的电话,劈头就是怒骂。
电话那边的夏振彪被火山骂的有些发懵,半响才应声:“哪个拳手撑不过十场?”
火山不耐烦的说道:“你介绍的那个阿武呀!挑!前几场还不错,可是今晚输给了第六擂升擂的拳手,现在我在龙城九擂一点面子都冇啦!各个都笑我找个垃圾当擂主!”
“不会吧!阿武的身手我了解,只要不碰癫九,应该第七擂冇问题才对!你话乜鬼?手手脚脚都断掉?”夏振彪突然反应过来,语带颤音的问道。
“两条腿和琵琶骨都受伤,几个月不能动手呀!这今晚一场输掉了两百多万呀!我不管,你尽快帮我找个新血!你那个阿武我现在把他扔在龙城的医馆里,你自己接他滚出龙城!他在龙城一****就一日不能抬头!”火山说完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电话前的夏振武对耳边听筒的忙音好似听不见,呆呆愣愣站在电话机前,几分钟之后,手指才极慢的拨通一个号码:
“阿勇,阿武在香港出事了。”
第五十四章 动
“东哥,我……我……这种事我做不来的,万一被太岁知道,一定死全家……不如让那个阿峻打电话啦?”飞机榄看着坐在自己这处堪比狗窝的住所沙发上的陈东,搓着手摇头。
陈东叼着香烟静静看着飞机榄:“打电话?龙城到处都是委员会的人,隔墙有耳呀!这件事确实有风险,我当然清楚后果,可是现在你也知,毒皇陈兴祥准备对太岁下手,如果我哋能趁乱推他太岁一下落坑,自己岂不是能跳出来?难道一世窝在龙城的拳台上等死呀?又不是要你去斩人,递出个消息而已嘛。”
飞机榄为难的低着头,陈东等了两分钟,不耐烦的起身:“当我未讲过,知不知为咩我同你交朋友,因为我觉得你够义气,照顾那些残废掉的拳手,我一直以为够义气的人一定会够胆,算我看错人,不好意思,走先。”
说完,陈东拍拍飞机揽的肩膀,朝着外面走去。
飞机榄扭过头:“要把这个消息传给哪一个?”
陈东停下脚步扭头朝飞机榄露出个笑脸,用力的捶了一下对方的胸膛:“联英社湾仔扎fi人,明王,一定要见他本人才能开口。”
飞机榄点点头,挠着有些微乱的头发勉强笑笑:“我马上就出城,东哥,希望我不会死。”
陈东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冇人希望死,可是有机会脱离这个火坑,拿命搏一次又如何,大不了就是死,在这种地方活了这么久,想想若是继续活下去,仲不如死掉,这次就算死,也可以死的过瘾点,不然我点会同意阿峻的话。”
“那个阿峻到底和你说过咩呀?你同他好似黄纸兄弟。”飞机榄望着陈东问道。
陈东扭头望向黑漆漆的窗外摇摇头:“冇讲过太多,只是有次聊天那家伙有句话让我很认同,他话在这个世界上,冇权冇势的穷人想要翻身出头,那么女人可以出卖自己的肉体和尊严,而男人就只有一条路,就是用拳头和这条命来赌一铺。”
“会死人的……”飞机榄沉默几秒后,轻轻的说道。
陈东笑笑,用手指点了点他:“不会死人点会叫赌?输就死自己,赢就死对手,看自己够不够硬喽?”
……
“咳咳!咳咳!”杨震鸣披着衣服从武馆后面的卧房走到院中。
武馆正院内,武馆那位大师兄正将一根齐眉棍舞的密不透风,每一棍扫卷出手,都带着呼啸之声。
听到杨震鸣的咳嗽声,武馆的大师兄停下动作,气不喘面不红的走过来,未开口先露出笑容:“老爹,你身体未好,晚上夜风凉,不要出房间。”
杨震鸣指了指自己儿子手里的齐眉棍:“我在后面的卧房都听到棍风呼啸,点会深夜来舞棍?”
“有些激动嘛,刚刚深圳的彪叔打电话过来,讲他们准备去香港参加中华国术总会举办的武术交流会,问我想不想见识一下香港,我当然说好,从小到大还未去过香港。”大师兄朝自己父亲笑笑说出自己刚得到的消息。
杨震鸣皱皱眉:“夏振彪?他什么身份,居然有资格去参加武术交流会,拳脚功夫一辈子加在一起不过练了十年八年,开馆收徒都不够资格。”
大师兄把齐眉棍抖了一下朝旁边扔去,齐眉棍准确的落在了院中的兵器架上,扔掉武器,大师兄推着杨震鸣朝房间里走去:
“彪叔现在是一家武馆的馆主,你不要整日说他坏话啦,说起来,我去香港,老爹你点不点头?
杨震鸣被自己儿子推着进了武馆大厅,斟酌着开口:
“去香港也不是不可以,你师公就葬在香港,我们这一支都未去墓前拜祭过她,你若是想去,记得去香港的坟场拜祭师公,你出生时她都抱过你。”
“那就是同意喽?我叫鹏飞和吴忠陪我一起去,剩下的几个留下来照顾你。”大师兄等自己父亲坐在了大厅座位上之后,帮他倒了一杯热水端来,笑眯眯的问道。
杨震鸣点点头:“阿勇,出门在外要小心,切记不可与人轻易交恶,习武之人首重武德,制怒二字牢记心中,阿武这次杀人被公安四处通缉,就是因以武犯禁,一怒杀人。”
大师兄点点头:“我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会无端端杀人?放心,老爹,只是去参加交流会,我这种辈分,恐怕连同香港同道切磋的资格都没有。”
听自己儿子语气谦虚,杨震鸣点点头不再出声,将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自己起身回了卧室,连与香港同道切磋的资格都没有?杨震鸣一边走一边微笑摇头,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自己这支鞘若是能继续藏住自己儿子这柄刀五年磨练心性,五年之后等他三十岁,不敢夸口说南派武林后起第一,但是南拳五派洪刘蔡李莫之中,一定能为魁首。
武功,是要讲天赋的,天赋与勤奋,缺一不可夺魁。
等自己百年之后,杨震鸣希望武林中人提起自己的名字时,不是莫家拳宗师莫桂兰之徒,而是广西莫家拳,宗师杨勇之父。
目送自己父亲回了卧室,杨勇慢慢走回大厅一侧的书房里,从他练字的书案下慢慢取出一根一米长短,婴儿手腕粗细的短棍轻轻摩挲:
“不清楚老爹若是知道这些年其实我每次听到杀人和比武这些词时,内心都会感到强烈的兴奋,会是什么表情。”
……
“挑那星!”彭于修一腿将面前的矮几踢飞,怒气冲冲的对坐在上首的彭越叫道:“老豆!仲要忍到几时!连杜师兄都被陈兴祥喂了鲨鱼!难道我哋就一直坐在这里等他打上门咩!”
彭越眼睛扫了一眼彭于修:“这一腿连你杜师兄五成水准都冇,你有多久未练功?”
彭于修一脸按捺不住要发作的表情扭过脸去:“现在是乜鬼年代!各个有枪,练功练功!练功能快过子弹咩,能躲过菠萝咩!钱才是万能嘅!都这般被人逼上门,你仲有心问我练功?”
“几百万的生意而已,已经损失掉,再发怒又有咩用?杜源生既然死掉,你去通知他手下那些人,搞些事出来,他们为杜源生报仇,天经地义,陈兴祥明晚会与日本人交易,叫他们杀了日本人,断掉陈老鬼的军火线。”彭越用毛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朝着大厅后面的练功房走去。
彭于修听到彭越开口要做事,脸上兴奋神色一闪而过:“我知!一定做的够好看。”
说完,急急忙忙出了武馆大厅而去。
彭越扭回头看看彭于修的背影,不屑的撇撇嘴:“养个儿子都不如养条狗,废人,练功无用?”
第五十五章 消息
“啊~~~~”明王张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揉揉眼睛对身边的廖志宗笑笑:“喂,大师兄,你真的帮威哥睇场?”
廖继宗眼睛望着轩尼诗道游乐场里正在荡秋千的细蓉,语气淡淡的说道:“揾钱而已,你大佬有句话讲的对,这个世界,钱是万能的,赌场一个月两万块,现在就有人肯为我跑腿,叫我做大佬,想想都觉得可笑。”
罗志明扭头打量了下跟在廖志宗身后不远处十几名小弟打扮的青年:“你不惊师傅返来逐你出师门?师傅只收我哋三个,现在你和我都在捞偏门,阿峻在龙城打黑拳,虽然武林中打擂不算捞偏门,但是依师傅的脾气……”
“不捞偏门,细蓉要饿死,怪边个?怪邓志勇拿我同阿峻做水鱼?仲是怪师傅有眼无珠收了邓志勇?”廖志宗脸上带着自嘲的淡笑,看了一眼罗志明说道:“上次见你我对你话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今次我自己都要靠给赌场睇场揾钱,老天爷真是钟意玩嘢。”
“明王哥,有个家伙从昨晚就找你,他话有话要对你讲,只对你一人讲。”
在罗志明和廖志宗两个人陪着细蓉荡秋千聊天时,明王的一名小弟从远处的入口走过来,低声对罗志明说道。
罗志明和廖志宗对视一眼,对那名赶来的小弟问道:“人在哪里?”
“游乐场外面的车上,我让两个兄弟盯住他。”小弟出声说道。
而这时,细蓉也擦着脸上的汗水从秋千上跑过来,廖志宗弯身张开双臂,打算抱起自己的小师妹,可是细蓉却在他面前停住,扬起那张比前几日已经少了婴儿肥的小脸:
“大师兄,三师兄几时才能来接我回武馆?”
廖志宗愣了一下:“游乐场不好玩咩?仲是梁小姐家里对你不好?”
细蓉摇摇头,两个小小的发辫随着动作摇晃:“我想三师兄,大师兄,你带我去见他得不得?”
罗志明弯下腰对细蓉露出个笑脸:“喂,整日三师兄三师兄,大师兄和我难道不好咩?哇,又是游乐场,又是商场,你整天挂住阿峻,是不是想学笑傲江湖里的小师妹,将来嫁给阿峻呀?放心啦,你三师兄过几日就来接你,再去坐一圈木马,去拉。”
说话的同时,罗志明用未受伤的一只手捏了捏细蓉的脸蛋。
细蓉眨眨大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要嫁也要等到十六岁。”
说完,朝着旋转木马所在跑去。
“阿峻个扑街,居然真的对细蓉下手?喂,细蓉才十一岁就准备十六岁嫁给阿峻……”罗志明表情夸张的对廖志宗笑道。
廖志宗也露出个笑脸:“有咩稀奇,师傅捡来细蓉之后,都是阿峻在照顾细蓉的嘛,日久生情,你未听过咩?”
“我对秋剑屏的女儿也整日见面,点不见她对我生情,就算不生情,发一次情也好呀!”罗志明等细蓉走远,才转身对自己小弟说道:“带我去见那个人。”
廖志宗留在原处,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整日见唐倩玲是为收保护费,她能对你发情才见鬼。”
罗志明到了小弟开来的车上,坐上后座,对惊魂不定的飞机榄皱皱眉,开口问道:“你边个呀?听我兄弟讲整晚都在揾我出来?”
飞机榄从昨晚出了九龙城寨就赶去湾仔,找那些在夜晚游荡的烂仔打听联英社明王在哪里,湾仔是江湖上的风云地,字头有几十个,飞机榄转了很久才找到明王的地盘,可是明王受伤这段时间,地盘的生意都交给了下面的小弟来负责,让飞机榄扑空。
明王的小弟也不想晚上吵醒自己的大佬,所以让飞机榄枯等一夜才带他来见明王,等飞机榄见到这位联英社湾仔大佬时,感到非常吃惊,因为明王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这让他有所怀疑,因为飞机榄知道陈东托自己传出来的消息有多严重,如果这家伙只是冒充明王,万一走漏消息……
“你是明王?真的是明王?”飞机榄身体发抖但还是固执的问道。
罗志明接过前排小弟递来的雪茄吸了一口:“我不像大佬咩?要不要拍张照让你拿照片去找人认人?如假包换,联英社明王。”
“我只能同你一个人讲。”飞机榄看看车上的两名小弟,对罗志明说道。
罗志明摆摆手示意小弟下车,副驾驶席的小弟迟疑开口:“大佬,你伤都未……”
“就算有人动我也不会用这么老土的方法,找我一整晚,下车。”
听到自己大佬坚持,两名小弟拉开车门下车,不过只走开两步就停下身形,分守在汽车两侧,眼睛盯着车窗内。
“是有人让我为龙城内的霍东峻峻哥传消息出来。”飞机榄深呼吸了几次,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对罗志明说道。
罗志明刚才还带着戏谑表情的脸迅速变成了凶戾,双眼煞气闪过,左手抓住飞机榄的衣领:“是不是阿峻出事?”
飞机榄挣扎着摇摇头:“不是,是峻哥昨晚打败了第七擂话事人火山的王牌拳手,他想让你找人绑了火山,逼问彭越和癫九的来历。”
罗志明死死盯着飞机榄的双眼,十几秒之后才松开手,飞机榄大口的喘着气,罗志明把雪茄扔掉:“阿峻要打第八擂?”
“峻哥后天晚上就要同癫九开打,想要逼彭越落台杀庄,峻哥话如果擂台升乱,陈兴祥一定会趁机对彭越下手。”飞机榄喘息了几次之后,才对罗志明答道。
罗志明愣了下,从怀里掏出钱包,看也不看就把整个钱包扔给飞机榄:“兄弟,你辛苦,这几万块你拿去饮茶,回去帮我告诉阿峻,就话我这两天之内一定刮火山出来,撬开他的嘴。”
说完罗志明按下车窗,外面的小弟马上上前一步问道:“明王哥?”
“去街对面的通讯公司买个移动电话返来。”
虽然不知大佬要自己买电话做什么,但是那名小弟还是乖乖转身离开,罗志明对飞机榄说道:“这支电话不用给阿峻,你自己用,有消息我会打给你,龙城内有状况,你也及时通知我。”
飞机榄呆呆点头,心里却在震惊,霍东峻要找的这位明王到底是如何成为大佬的,听到霍东峻要杀庄,居然毫不迟疑点头?要知道,庄家可是龙城太岁彭越!
飞机榄如果清楚对面这个年轻人前段时间曾经准备自己单枪匹马杀进龙城救自己家人的悍勇事迹,可能震惊会更大。
第五十六章 陈兴祥
“出了什么事?“看到罗志明回来,廖志宗侧头问了一句。
罗志明眼睛望着远处正随着木马一圈圈旋转的细蓉,语气平静的说道:
“阿峻从龙城里叫人传消息出来,想让我两天内帮他撬开一个人的嘴,阿峻要杀庄。”
廖志宗明显愣了一下:“阿峻癫咗!杀庄?搞不好连癫九那一关都过唔去,仲想杀庄?他哪里来的自信?”
罗志明摇摇头:“我不知,但是我要撑他。”
“这件事不如我来做,你手还未好,我来。”廖志宗吐了一口气说道。
“撬开人的嘴巴,你得不得呀?不会认为自己睇了几天赌场就是黑社会了吧?你不够恶的。”罗志明搂了廖志宗的肩膀,笑着说道。
廖志宗低下头沉默几秒,又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被关狗笼之后,就不再当自己是好人,好人变坏比你哋这班江湖人更恶,不相信,到时抓到那个人我请你睇戏,若是撬不开他的嘴,就算我不够恶。”
“阿峻要揾边个出来?”
罗志明抿抿嘴唇:“太岁彭越手下第一马夫,火山,我已经叫兄弟去查火山在香港的住处和女人,常去的夜场。”
“找到之后打电话俾我,我来做嘢。”廖志宗说完这句话,朝着旋转木马上的细蓉走去:“小师妹,我哋去买些衣服好不好?然后大师兄送你返梁小姐家中……”
……
“老爷,在泰国的兄弟已经确定,吉祥佛今年大丰收,不是他嘴中的收成减半,而且我们收到消息,台湾和日本那边有吉祥佛的人出现。”
香港南丫岛海域的豪华游艇上,一名中年人毕恭毕敬的弯下腰,对面前正钓虾的老人说道。
老人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两道眉毛都已成白色,正慢条斯理的在准备饵料,似乎对身后中年人的话完全没有听见。
等这一杆甩下海,老人才靠回躺椅,带了几分萧索语气开口:
“老头子想要赚些棺材钱,这些蛇虫鼠蚁就一个个眼红,吉祥佛?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白小姐都从他的手里流出去,钱多的可以买下整个泰国,现在却还想要从我手里抢棺材本,阿孝,这件事你觉得我该如何做?”
“用不用找些人去泰国,给吉祥佛一点点警告?”叫阿孝的中年人低着头开口。
九龙城寨五大佬中权势最大,一手囊括香港,台湾,日本毒品,另一手掌握九龙城寨地下军火交易的委员会主席,被人称为香港毒皇的陈兴祥咧嘴笑笑,如同大人听见小孩子说些自作聪明的建议:
“打了几十年交道,吉祥佛若是容易被吓到,就不会有今天。”
“费些心思查出他家人,绑了他全家?收买他下面的人,一举干掉他?”阿孝继续试探的问道。
陈兴祥扭过头看看阿孝:“你知不知二十年前,吉祥佛在清迈的父母被人绑了,他做什么?”
阿孝摇摇头,陈兴祥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他在同人交易,一边交易一边对那个人讲,今天的货要多收两元钱,因为他父母被仇家绑架,所以这两元钱是他为他父母收的帛金。”
“那他的父母?”阿孝有些吃惊的问道。
“被杀了。”陈兴祥抓起一把饵料扬进了碧蓝的大海,轻轻的说道:“那个在当日与他交易的人,就是我,也是这二十多年来我唯一见过他的一次,他他是个很好的生意人,这一次突然断了我的线,恐怕也是下面的人让他难做,台湾,日本这两个地方的货居然让一个香港的老头子来作主,如果我没算错,吉祥佛手下,一定冒出了位后起之秀,准备接吉祥佛的班呐。”
“那我们?”阿孝看着老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满是佩服。
“放掉台湾和日本的线,吉祥佛还会承我的情,可是若是翻脸,以后香港的白小姐市场就不再是我陈兴祥一个人的生意,这一次我让出这两条线,算是以后送给他的帛金。”老人靠在躺椅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南丫岛说道。
“丢了这两条线,下面很多人都失业,老爷……要不要再考虑……”阿孝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陈兴祥嘴里能说出舍弃这两条线而面不改色,可是对下面人来说,丢掉的是两条淌着金水的河。
“老头子都要等死了还算计这么多干什么,过了这段时间我想去瑞士,不再回来了,死了就埋在那里,走之前,把整个龙城留给你们,一个赌,一个黄,一个走私,一个擂台和人蛇,这么多生意,够你们赚了,彭越的脑子最蠢,是外来人,所以,就先让你们接他的班。”
“我们怎么做?彭越手下虽然人少,但是各个有功夫,老爷是想在龙城动枪……”
陈兴祥摆摆手:“我自己订的规矩自己当然不会坏掉,若是想让你们动枪杀人,那岂不是对不起龙城民众选我出来坐的主席位置?”
“杀了癫九和彭于修,还有彭越其他几名徒弟,他成了孤家寡人,就走投无路必死无疑。”阿孝看着陈兴祥拉起钓竿,开口说道。
“彭越是一个人进的龙城,死再多人他都不会惊,对他来说,留他自己的命在,只要活着,就有报仇的机会,你杀了他那些手下,岂不是打草惊蛇?要让他养的狗咬死他,我们安坐一旁看戏就可以,去叫人查查那个癫九的姐姐被彭越关在哪,这对姐弟也是可怜人,早死掉也算是我做善事。”
“是,老爷,我马上安排人。”阿孝恭敬的退开,沿着甲板离去,只剩下陈兴祥一个老人坐在甲板上继续钓虾。
远处不时有其他的游艇经过,看到这艘游艇上的陈兴祥,一些热情的鬼佬还冲他挥手,陈兴祥也摆摆手回应,在这碧蓝海天之间喃喃自语:
“这么好的风景,要活久一点,而想活的更久,就要在舍的同时,得到一些,吉祥佛,你舍的太多,得到太少,活不久了。”
第五十七章 绑架(上)
“火山哥!今晚有几个新货到,保证未****,要不要我带她们过来陪你?”东世界夜总会的金牌妈咪美红扭着曼妙的身体贴到了火山的身侧,谄媚的笑道。
往日火山见到这位妈咪美红姐都会调笑一阵,可是今晚却沉着脸:“开四瓶葡萄牙的码头老鼠(指红酒aeusrse),再开两瓶人头马过来!再把你说那几个新货带来见我,今晚我火气大,要三个,剩下的招待我兄弟!”
美红双手搂住火山的脖颈:“这么大火气,不如我找个功夫好的姐妹帮你出出火?”
听到功夫好三个字,火山的双眼闪过怒气,将美红一把从身边扯开:“滚开!功夫好?我昨晚输几百万就是因为相信功夫好这三个字!”
美红也不生气,嘴里甜腻的骂了声死相,扭着丰臀细腰出了火山的包厢,等出了包厢才皱起一张脸低声骂了句扑街。
看到刚好一个服务生端着果盘要推开包厢的门,美红伸手拦住了对方,朝对方抛个媚眼:“新来的?生的好靓仔。”
服务生腼腆的笑笑:“美红姐,我叫ike,今晚才上班。”
美红捏了一下对方的脸:“这么乖巧,第一晚上工就知我的名?”
服务生双手托着果盘无法避挡,只能任由美红捏住自己的下巴:“来这里开工当然要知美红姐的名,整个夜总会最出色的妈咪嘛。”
“放过你啦。”美红收回手从果盘里拈起一粒葡萄放进嘴里,施施然沿着走廊离开,服务生站在包厢外调整了一下情绪,表情平静的推开了包厢的门。
……
“你的人不会出问题吧?”廖志宗坐在东世界外一辆皇冠轿车上,对旁边闭目养神的罗志明问道。
罗志明睁开双眼语气无奈的说道:“我拜托你,大师兄,你已经问了四次,我都讲啦,这里的服务生是我的小弟,临时换上另一个去替工很平常,当然冇问题,等他出来告诉我哋里面的情况,这种事我做过很多次,一定不会出事。”
廖志宗听完罗志明的回答,再度把头扭向窗外,望着东世界夜总会的出口。
十几分钟后,那名曾经送果盘进火山包厢的服务生走出了夜总会,站在夜总会门前和泊车的小弟们一起吸了支烟,这才双手晃动着腰带朝着夜总会一侧的小巷走去。
廖志宗拉开车门,等了十几秒之后,慢悠悠的走进了小巷。
之所以他出面而不是明王,是因为东世界夜总会就是在湾仔,而联英社扎fi人明王在湾仔很有些名声,为了避免被其他人认出明王的样子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廖志宗让罗志明留在了车上,自己下车进了小巷。
“哗哗……”那名服务生站在小巷的角落里解开了皮带,用尿液冲刷着一个垃圾桶。
廖志宗晃着身体走过去,站在旁边松着皮带说道:“兄弟,等我屙完尿能否借个火,他老母,饮太多酒,打火机忘在了包厢里。”
那名服务生整理好衣服,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自己先点燃了一颗香烟,这才笑笑说道:
“最近生意难做,香烟都要省着点,食五支健牌才舍得食一支红万,佛都有火呀,你话做服务生有咩前途,这个打火机送给你。”
说着,把打火机放在了垃圾桶的桶盖上,自己转身出了小巷。
廖志宗抖了下身体,拿起垃圾桶上的打火机点燃颗香烟,慢慢的走回了皇冠轿车。
“点样?”罗志明坐在后座上问上车的廖志宗。
廖志宗关好车门说道:“火山带了五个小弟,小弟身上有火器。”
“那就照计划喽?”罗志明望着廖志宗说道。
廖志宗沉默了几秒,拿起手里的电话拨通号码:
“已经找到那家伙,你们几个换好衣服等我电话。”
一直到深夜十二点之后,火山才搂着两个女人摇摇晃晃的出了东世界夜总会的大门,醉意醺然,但是身后跟随的五名小弟却都脚步沉稳,其中一个随着泊车仔将火山的奔驰轿车开了过来,火山搂着两个女人上了后座,两名小弟一名开车,一名坐在副驾驶,其他三名小弟则上了另一辆三菱轿车,看两辆车行驶的方向,是朝着九龙城寨的位置而去。
“远远跟在后面,不要急。”罗志明吩咐自己的司机一声。
旁边的廖志宗则拨通了电话:“两辆车,奔驰车牌号码,ak4960,三菱商务车,车牌号码n3469,沿一号线朝红勘方向驶去,火山准备回城。”
……
奔驰车里的火山将一名女人的头按在自己的胯下吹喇叭,另一个女人则被他将低胸礼服扯开,露出一对白嫩的玉兔揉捏,整辆奔驰里散发着淫亵味道,而前排的两名小弟对后座上的激情画面和声音视如不见,头也不回的盯着前方。
火山把玩了女人的胸部一阵,抬起头对前排副驾驶的小弟叫道:“阿乐,几个苍蝇有未打过电话来?”
叫阿乐的小弟开口说道:“冇,整晚移动电话都未响过。”
火山皱皱眉骂道:“咝~~~~喔~~~~~这些扑街,叫他们帮我揾新血一个个都不做声,他老母!催他们,让他们快点,我不能空第七擂太久,不然那些大老板会转去捧其他人!”
说完双手按住胯下女人的头,放慢了女人的吞吐速度。
“知道,火山哥。”叫阿乐的小弟拿起手提电话准备联系火山的苍蝇,所谓苍蝇,就是靠为马夫介绍拳手的人。
“后面来了两个花腰(交通警)示意我哋停车。”开车的小弟突然开口说道:“火山哥,要不要甩掉他们?”
火山扭头从后车窗望了一眼,果然两名警察开着摩托车从后面追了上来,一名示意跟在自己后面的三菱停车,一名朝着奔驰追上来。
“停车,我哋又未违章,怕乜鬼?”火山收回视线,却没有因为警察的出现让身下女人停止动作。
司机看看左右空旷的快速路,将奔驰车慢慢的靠在了路边,等后面的骑警追了上来。
“停车,熄火,驾驶证,麻烦你。”骑警摘下自己的头盔,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奔驰车的车窗外对司机说道。
第五十八章 绑架(下)
“先生,我怀疑这辆车是三月前在油麻地上海道遭盗抢的一辆在案失踪车,车牌号和车型与失主报案时符合,三位能否跟我返回警局接受调查?”三菱汽车前的警察查验过司机递来的驾驶证之后,表情严肃对车上三人说道。
“我挑!阿sir,你是不用屎忽来检查嘅!盗抢车辆?我揸这辆车两年啦!”司机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等着车窗外的警察叫道!
“麻烦你,先生,如果不是有登记在册,我是不会要求三位协助调查的,如果调查清楚,三位随时可以离开。”警察没有因为司机的暴躁语气而气愤,仍然严肃的说道。
“我哋若是不去你能点样?”副驾驶的小弟叫道。
三名小弟在警察追上来时已经把各自的手枪都从身上拿出来放进了座位下面,此时三人不担心差佬对自己搜身,但是却担心这辆车开去警察局,如果被检查车辆搜出车上的手枪,那就麻烦大了。
而且此时刚过红勘,距离九龙城寨很有一段距离,就算甩脱了这名交通警,其他交通警也会有足够的时间在路上设路障拦截。
像是印证了三人的猜测,这时后面又一个交通警骑摩托过来,停在了奔驰和三菱两车之间的空档,摘下头盔对三菱前的警察做了一个细微的手势,这才问道:
“师兄,什么事?”
三菱前的警察开口说道:“怀疑这辆三菱是盗抢车辆,想请车上的三位回警局协助调查。”
而奔驰前的交通警等得到那名后来交警的手势之后,将手里已经检查过的驾照后把驾照还回去给司机,客气的说道:“先生,可以走了,多谢配合。”
司机透过后视镜望向火山,火山扭头看看后面被盘问的三菱,对副驾驶的小弟阿乐开口说道:“阿乐,你下去问问到底搞乜鬼?”
“是,大佬。”阿乐推开门下车,朝着三菱走去。
而两辆车中间的警察看到阿乐下车,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事?先生?”
阿乐指指三菱车:“这辆车是我老板的,有什么问题?”
一辆从远处驶来的大型货柜车打着远光肆无忌惮的在快速路上奔驰,三名警察都皱皱眉,三菱前的警察戴好头盔说道:
“超速行驶,我去拦截检查。”
说完将摩托推开点火发动,在快速路上绕了个圈调转车头,准备去拦截超速的货柜车,货柜车的司机在距离摩托车不远时才像是发现前方有警察闪灯,迅速打转方向盘,夸张的车头斜着避开警察,撞进了三菱的车身!
三菱轿车在货柜车的撞击好像如同纸皮盒做成的道具般脆弱,轻松被碾碎!整个车身被货柜车顶的撞向水泥浇筑形成的隔离带,被隔离带和货柜车挤成了薄薄的卡片!三个人当场被活活挤死在汽车内!
阿乐刚刚经过那名警察身侧,目瞪口呆的看着发生的一切,那名警察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军刺,极快的刺进了阿乐动脉!
而奔驰前的警察也在此时扬起消音手枪,“咻!”的一枪将奔驰车司机击毙,表情平静的拉开车门,将死掉的司机推到副驾驶,自己坐上了驾驶席,火山想要弯腰去摸座位下的手枪,警察刚好顺势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将他击昏过去,探手从火山手中拿过手枪,另一手的消音手枪对准两名女人毫不手软的扣动扳机。
杀掉阿乐的警察对着货柜车上没有下车的司机指指地上已经因为失血昏迷抽搐的阿乐,稍稍大声说道:
“碾碎一点,车祸。”
货柜车上的司机举起手示意了一下表示了解,那名警察走到奔驰前的摩托处,将摩托上标有警察标识的贴纸私下,很快,一辆警用摩托就变成了黑白相间的普通摩托车:“这个也要撞烂。”
说完,奔驰和两辆警用摩托发动,快速离开现场。
货柜车司机一嘴酒气的朝后倒车,拉开一段距离后,又朝嘴里灌了口酒,朝着前面阿乐的尸体和那辆摩托车碾压而去!
……
“哗~~”一桶冷水将火山淋醒,火山睁开眼睛,双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渍打量四周,几秒之后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情况!
他被人绑了!
整个房间空荡荡,除开他身下坐的一张皮椅,面前一张普通的木桌,就再无其他东西,而且绑了自己的人也没有把自己捆起来,而是就那么把自己扔在皮椅上,没有限制手脚,到是面前的人却有四五个,正表情冷硬的盯着自己。
“兄弟,有事是不是要打个招呼,若是江湖救急缺钱用,唔好上来就杀我的人,绑我的票吧,江湖道义何在呀?”火山晃了晃脑袋,身体靠在皮椅椅背上,语气冷静的朝对面几人问道。
他面前有一盏刺眼的台灯正直直的照射着他,使他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不过火山混迹龙城多年,就算没经历过这种事,也明白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时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顺从对方,对方既然没有杀他,那就是有求于他,只要自己对他们而言有利用价值,火山相信自己这些年出嚟行的经验绝对能搞掂几名劫匪,这些劫匪搞不好就是前两日阿武打输损失过大那些赌客找来勒索的,因为这些年很多输红眼的赌客都打过自己的主意,只是没人能得手,没想到今晚自己被人绑票。
灯光背后的罗志明走上前,将台灯转动了一下,让火山感觉不再那么刺眼,罗志明弯腰把脸凑到火山的面前:
“火山哥,好久不见,识不识的我?”
“明王?”火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该不会不清楚我背后老板是边个?够胆绑我?是想让鲨鱼威亲手解决你清理门户,再去登门赔罪咩?”
“呵呵呵呵,火山哥讲笑,我当然不敢绑你,手都断掉,拿咩绑你,我只是路过而已,仲有,我大佬清楚这件事,他点头,我才会搞事的,你该不会是不清楚,联英社做白小姐生意,当然要站到毒皇那一边的嘛。”明王笑笑:“问一些事,如果火山哥你配合,我保证你平安无事,如果你现在拒绝,我就走到后面去。”
“咩事要杀了我兄弟绑我来问!”火山如同暴怒的狮子,在皮椅前直起身朝明王吼道。
“癫九和彭越的来历,癫九那条疯狗的姐姐在边处?”明王对火山的怒吼如若未闻,脸上笑容不变的问道。
火山的脸抽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明王,半响之后才坐回皮椅:“你快要死了,打太岁的主意,呵呵呵呵……想让那个霍东峻打赢癫九咩?去死呀!我若是出事,太岁会杀了你哋这班人全家!”
“就知火山哥你是硬汉子,介绍一下,我大师兄,不是江湖人出身,但是绑你的这件事是他想出来的,就让他来陪你玩嘢,直到你开口讲话为止。”明王直起腰,朝后退去。
阴影里的廖志宗慢慢走上前,手里把玩着一颗雪茄和一枚双刃雪茄剪刀,将雪茄的茄帽“嚓”的一声剪掉叼在嘴里,表情冷漠的用两指夹着雪茄剪刀走到了火山的面前,探出手,将火山的鼻子套入了雪茄剪刀的孔洞内,毫不犹豫的合拢!
连一句话都未问出口,就将火山的半个鼻子剪下!
第五十九章 来历
剧烈的疼痛让火山从皮椅上跳起来踢翻了桌子,廖志宗没有阻拦火山的动作,而是探手抓住了台灯,任由桌子被踢翻,火山挣扎着想要朝着明王几人身后的小门冲去,嘴里疯狂的吼叫:
“冚家产!太岁会杀了你哋这班人全家!”
不等他到出口,罗志明身后的小弟已经一腿将他踢的踉跄后退,廖志宗将桌子和皮椅摆放好,好像屠夫一样抓着火山的头发将他按回了座位上,指了指火山那张此刻看起来狰狞恐怖的脸:
“童话里讲过,人撒谎鼻子会变长,我帮你剪掉鼻子,这样你就不会撒谎喽?”
说话的同时,双刃雪茄剪刀的孔洞已经套在了火山左手的尾指上,廖志宗朝火山露出一个微笑:“不用担心,外面已经请了医生,随时帮你包扎,你今晚一定不会死。”
“喀!”的一声,廖志宗两指扣动雪茄剪刀,火山的左手小手指与他的身体分离,掉落在地上!
“挑你老母!我挑!”火山头用力朝后撞着皮椅的靠背,两只眼睛的眼角此时已经飙出了泪花,因为剧烈疼痛身体在不停颤抖!
廖志宗拍了拍火山的脸:“省点力气留着用来回答刚刚的问题。”
那枚双刃雪茄剪刀已经套在了火山的无名指上,再次用力,又一根手指被断掉!
火山双眼几乎凸出来,身体用力挺直绷紧,脸部肌肉夸张的跳动,最后重重砸在皮椅上软倒。
“我讲!我讲……我讲……痴线,你是癫的,我讲……”火山一张脸上鲜血和眼泪混杂在一起,嘴巴里满是鼻子涌出的鲜血,语气虚弱含糊的开口。
廖志宗在火山的双眼前把玩着雪茄剪刀:“讲快一点,你的手指也许送去医院还能接上。”
火山闭着眼睛头歪靠在椅背上,将癫九和彭越的来历讲了一遍,门侧的明王面露喜色,可是廖志宗却表情冷静,把指套套上火山左手中指,用力按下!
“呀~~~~”好不容易适应了疼痛感的火山再度惨叫起来!
“再讲一遍,和刚刚你讲的那次有一点不同,就会掉一根手指,七根手指,十根脚趾,火山哥,你还有十七次讲错的机会。”廖志宗用雪茄剪刀敲了敲桌面:“讲喽?”
明王身后的几名小弟都打了个冷战,其中一名对明王问道:“大佬,你这位大师兄跟哪个字头?我挑,恶过鬼呀!我只是看都吓的想要飙尿!”
明王也微微侧过脸不去看火山挣扎扭动的惨状,小声说道:“我大师兄话好人若是学做坏事,比江湖人更要恶,他就是好人喽?”
“他是好人?他是好人我就是福利署署长呀……”一名小弟低下头轻声说道。
……
飞机榄回了龙城之后就守着放在桌上的手提电话,可是一直到深夜,电话还未响起。
今晚的龙城九擂拳赛都已经打完,大春小春拎了些夜宵过来找他食宵夜,小春见到桌上的手提电话好奇的拿起来,对飞机榄问道:
“飞机榄?你发达啦?两万块的手提电话都买咗?”
飞机榄快步上前从小春手里夺过手提电话护在怀里,坐回了沙发。
小春愣了一下:“喂,不会吧,就算再珍贵我哋兄弟见识下也不过分,要不要好似宝贝一样藏在怀里?大不了我不碰喽?”
“铃铃铃……”飞机榄怀里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飞机榄“啊”的一声跳起来,差点将电话摔在地上。
大春小春看白痴一样看着飞机榄,最终还是大春出声说道:“接电话啦!有钱难道你准备请佣人帮你听电话呀!”
被大春催促,飞机榄才惊醒一般抓起电话接通,颤着声音问道:“喂?”
电话那一边,传来了罗志明沉稳的声音:“兄弟,是我,现在方不方便联系阿峻?”
飞机榄眼睛四处打量,最终视线定在了大春手里提着的卤肉上:“有,我刚好要去同陈东食宵夜,叫陈东算上阿峻一起。”
“好,我会等阿峻用这个电话打给我。”明王说完就挂掉。
飞机榄来不及对大春小春解释,带着两人赶到了陈东的住处,陈东本来已经带了个女人回来准备开心,结果还未脱衫上床就付钱将女人送走,等女人离开,陈东又去专门叫来了霍东峻食宵夜,霍东峻进门之后,飞机榄递过手里的手机:“联英社大佬明王让你打给他。”
霍东峻朝飞机榄笑笑:“多谢,辛苦。”
接过电话拨通了明王的号码,不过几秒钟,电话就被人接通:“阿峻?”
“二师兄,我是阿峻。”霍东峻说道。
“彭越和癫九的来历都搞清楚,我让大师兄同你讲。”罗志明说完就把电话给了廖志宗。
霍东峻皱眉问道:“大师兄跟你在一起?”
“阿峻。”廖志宗接过电话就听到霍东峻的疑惑:“我最近捞偏门,不过还未入字头。”
“大师兄你……”霍东峻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廖志宗已经接口说道:“我的事不重要,阿峻,你想不想得到彭越到底是边个?”
“不是龙城太岁喽?”霍东峻见廖志宗不想讲,也就不再追问,而是问起了彭越。
“除了这个身份,彭越仲有个身份,如果不是火山,绑了其他人都未必会知,火山是同彭越一起来的香港,知道彭越真实身份的人,已经死的剩不下几个,我听到这个名字时,都大吃一惊。”廖志宗说道。
“哪一个?”
廖志宗沉默几秒,才继续开口说道:“记不记得师傅有次讲过,话师公好多年前曾让他在香港留意一个人会不会出现。”
“孙寿岩的嘛……”霍东峻突然双眼睁圆,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不会是想说,彭越就是……五虎宗师傅震松门下那个叛徒?”
“彭越就是孙寿岩。”廖志勇肯定的说道:“火山被我断了十根手指,才说出这件事。”
沉默了一阵,没有得到霍东峻的回应,廖志宗继续说道:“阿峻,不要再想杀庄,收手吧。”
第六十章 比死仲要惨
孙寿岩,这个名字霍东峻并不陌生,甚至最初听师傅黎剑青提起这个名字时,内心对这个曾在六十年代初让两广港台众多武术家暴跳如雷的傅震嵩门下逆徒颇有些欣赏和崇拜,而现在,自己大师兄居然说龙城太岁就是当年那位风云人物,让霍东峻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真的。
他不清楚彭越,但是孙寿岩这个名字,两广也好,香港台湾也好,武林中人提起这个名字人人色变。
北方五虎之一傅震嵩最后一名行过拜师礼的徒弟,拜师时年仅四岁,跪在师傅面前被傅震嵩亲手系上腰带,孙寿岩天赋极高,前十年不离师傅傅震嵩左右,之后傅震嵩年岁渐高,转而由傅震嵩弟子李黄生代师传艺,傅震嵩对这名关门弟子极为器重,曾说自己门下十余名弟子,可成大器者不过二三人,而二三人中,就有孙寿岩的名字。
孙寿岩自幼跟随傅震嵩习武,刻苦勤练,不畏艰苦,对师傅的话更是言听计从,傅震嵩在收孙寿岩第九年时,将青年时得过剑术大师宋唯一秘传的太极闪电剑法,太极闪电捶,太极闪电掌以及得自宋唯一的练气口诀悉数传授,尤其太极闪电剑法和无极练气法,更是只传给孙寿岩一人。
孙寿岩习武天赋极高,十六岁时就曾登台参与拳击比赛,依靠太极闪电捶将比他体重和身高都超出一大截的对手击下擂台一举成名,两广武林将他与其他四名年轻武师并称为“小五虎”。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未来傅震嵩的衣钵孙寿岩接掌顺理成章,可惜,受几位曾经参军抗日的师兄影响,孙寿岩对外国人极为仇视,61年广州虎鹤双形门武师郑海忠私下受日本邀请,辗转从香港赴日开馆,虽然在武林中惹来诸多争议,但是郑海忠一句“功夫无国界,天下武功天下人习得。”让众多武林中人虽然愤怒却都哑口无言,唯有这位孙寿岩,时年十八岁,与几位师兄夜饮时听参军抗日的师兄骂起郑海忠是汉奸,人人得而诛之时,自己偷偷去了广州虎鹤双形门武馆,将郑海忠的师弟叶正来一剑刺死,砍下人头挂在了虎鹤双形门的武馆匾额上!然后连夜潜逃出广州。
若是按照踢馆流程刺死叶正来,武林中人也不会太过哗然,可是孙寿岩偏偏是夜入武馆偷袭,被武林中人所不齿,两广虎鹤双形门弟子更是纷纷出动搜寻孙寿岩行踪,与虎鹤双形门交好的门派也都有弟子四下打探消息。
在两广逃窜期间,孙寿岩杀了虎鹤双形门弟子七人,蔡家拳弟子三人,龙形拳弟子一人,傅震嵩得知此事后怒气攻心,当场呕血,放言孙寿岩被逐出门下,让门下弟子出面搜寻孙寿岩下落,若是孙寿岩反抗,当场格杀!
在公安眼中一起普通的连环杀人案,却在两广武林界引起轰动,越来越多的武林中人因为江湖道义和同门情谊卷入搜寻孙寿岩的行列,也颇有人死伤,被傅震嵩调教十余年的孙寿岩武功高深,尤其一手快剑,令武林中的年轻弟子难以躲避。
两广武林界因为死伤和搜索鸡飞狗跳时,日本授权的郑海忠却突然被杀,传来的消息是咽喉中剑而亡,连老婆和女儿也都身亡,据传郑海忠那位准备嫁给日本人的女儿更是衣衫不整疑似临死前受辱……之后孙寿岩就下落不明。
两广武师联系南洋和港台的武林同道,依托他人力量去日本查找孙寿岩下落一直未果,直至今日。
而当时身在香港的黎剑青,就曾经接到过自己师傅的通知,让他托香港的彭越去日本搜索孙寿岩。
……
霍东峻记得幼时听师傅说起孙寿岩时,自己对他快意恩仇杀所谓汉奸的行径很是欣赏,不过此时听到彭越就是孙寿岩,多年前那点儿好感早已经烟消云散,南洋贩卖人口,控制拳手打擂的彭越让霍东峻只感到仇恨和愤怒,把武人当成禽兽送入斗兽场一样的擂台赚取大量财富,争霸龙城日久。
霍东峻不相信彭越藏身龙城二十多年不会被人发现,可惜此时的彭越已经不是当年孤身一人的孙寿岩,想来那些准备为同门报仇的武师,入了龙城之后大概下场幸运的,也只是和自己一样,在拳台上挣命,想见到彭越都难。
“你连癫九都过不掉,更不用想击败二十年前就够格被两广武林称为‘小五虎’的孙寿岩,不如对癫九那一场认输,陈兴祥动手时趁乱闪人。”廖志宗在电话那一边劝道。
“癫九和他姐姐的身份?”霍东峻没有给出廖志宗希望的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廖志宗叹口气:“彭越就够恶,他当年逃窜到东江时,被客家螳螂拳林氏一脉当时年轻一代的林瑞平追杀,林瑞平凭借客家螳螂拳独门兵器铁鸳鸯击中了彭越的胸口,彭越那家伙对自己也够狠,当场带伤跳进大河逃命,结果命大冇挂掉,被火山的老豆救起来,然后林瑞平一家四年后被人用枪杀掉,唯独一双儿女不见尸首,女儿六岁,叫林三娣,儿子两岁,叫林阿九。”
“斩草不除根?不太像彭越的风格……”霍东峻结合了一下彭越之前的来历,有些疑惑。
廖志宗在电话那边停顿几秒才说道:“林三娣染毒瘾,林阿九被当成狗来养,尤其彭越个扑街,每次让癫九杀人都不会自己开口,知不知他会点做?让他姐姐同他坐在一起,等她姐姐毒瘾发作,会忍耐不住叫癫九帮彭越杀人换取毒品吸食,让癫九的姐姐每次毒瘾过后都自责不已,可是毒瘾发作时又控制不住自己,明知自己兄弟好像狗一样,尤其彭越居然请人教林三娣知识,却单单把癫九养成白痴,你话林三娣的内心是乜鬼样?想死又死不掉,只能一次次在毒瘾的控制下让自己的弟弟杀人为自己换取毒品,白天被毒针揸,晚上被男人揸,你话是不是比死仲要惨?”
“癫九听他姐姐的话多些,还是听彭越的话多些?”
“他姐姐,不过他姐姐的话就是彭越的话,连火山都不知他姐姐被彭越关在哪里,你想揾她出来,冇可能。”廖志宗说道。
第六十一章 码头
“大师兄,拜祭师公不用半夜偷偷坐船吧?你对师父讲是参加交流会,万一师傅查出来……”吴忠背着一个将近一米长的包裹,凑到杨勇的面前小声问道。
杨勇眼睛从驾驶快艇的水鬼身上收回视线,对吴忠笑笑:“彪叔会帮我们瞒住,何况我们到了香港,第一件事就是去拜祭师公嘛,到时在师公墓前照相留念,拿照片回去给我爹看,他一定相信。”
“那我们来香港到底要做什么,仲要把你这根自制的伸缩棍带出来?难道是武哥有消息?”吴忠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苗云武杀人潜逃,对杨勇问道。
杨勇用手指点了一下吴忠的嘴唇:“学学鹏飞,那么多话,祸从口出。”
吴忠看看旁边靠在杨勇身上打着呼噜酣睡的鹏飞撇撇嘴:“我学不来,天塌下来鹏飞都能睡着,这种本领他天下第一。”
嘴里虽然打趣鹏飞的嗜睡,但是还是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将包裹解下来抱在怀里,闭目养神。
杨勇等两名师弟都睡沉,自己走到了船头朝开船的水鬼笑笑:“师傅,还有多久才到香港?”
水鬼叼着香烟看他一眼:“深圳离香港很近,直行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香港中环码头,但是坐小艇要避开水警,所以要绕远一点,两个半小时绕去鱼尾石码头,觉得闷就去睡一觉,等到了码头我会叫醒你们。”
夜色中除了快艇掀起的小片白浪,整个视线中都是漆黑一片,这种深夜出海只能依靠老水鬼的丰富经验,这种常年驾船的水鬼对香港海域非常熟悉,夸张些说,就是香港海域图已经背熟在脑海里,所以香港走私和偷渡生意中,最抢手的就是敢深夜出海的老水鬼。
这名水鬼是夏振彪特意帮杨勇联系的,一早就等在深圳的小码头。
而夏振彪更表示等杨勇到了香港,一切吃穿住行的费用全部由他来负责。
这让杨勇很怀疑夏振彪献殷勤的动机,夏振彪和杨震鸣多年前有些交情,但也只是泛泛之交,可是阿武出事之后夏振彪却找关系将阿武送去了香港避难,阿武受伤,这家伙又把消息告诉自己,现在自己要来见阿武,又是热情的安排一切。
阿武受伤该不会是夏振彪搞的鬼吧?
杨勇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已经睡沉的吴忠身上,夏振彪有没有问题,都要见到阿武之后再说,先把阿武想办法送去台湾自己的师叔那里躲段时间。
如果真是夏振彪搞鬼,杨勇嘴角勾出个笑纹……
……
“小师叔!我们的人传来消息,日本人已经到了码头!”杜源生的一群小弟围在彭于修身边小声说道。
彭于修看看身边围绕的三十几人,虽然内心有些紧张,但是脸却绷的紧紧:“杜师兄的仇我哋一定要报!陈老鬼送杜师兄喂鲨鱼,我哋今晚就断他日本的财路!上去将人全部杀了!动枪也无所谓!”
听到他开口,十几名杜源生的小弟全部掏出腰间的火器,将子弹上膛,朝着远处码头慢慢围上去。
彭于修走在人群最后,死死的抓着手里的枪。
他老子彭越吩咐他安排杜源生的小弟杀日本人,但是却没有让他露面,可是彭于修已经二十余岁,早已经对龙城内的生活厌恶,更羡慕彭越几名徒弟在外面威风赫赫的名头,这一次杜源生被陈兴祥手下扔下海喂鲨鱼,彭于修想着趁机收拢杜源生的小弟,接管杜源生的生意,所以才擅自决定自己亲自出马带人来杀日本人。
绕过几处码头的木屋,借着微弱月色,彭于修看到对面栈桥上站着十几名人影,栈桥劲头还停靠着一台大飞,显然是在等陈兴祥的人送货过来交易,军火到手马上就开船离港。
“动手!”彭于修看到自己一方距离栈桥已经不过二十多米,低喝一声率先举枪朝着栈桥上的人影打去。
“啪!啪!啪!啪!”枪声在深夜如同爆竹般炸响!
枪口火舌急速吞吐,栈桥上的人眨眼间就被彭于修的人干掉大半,剩下的几名咿咿呀呀的叫着跳下海!
“过去全部杀干净!”彭于修挥了下手说道。
手下的小弟马上朝着栈桥跑去,想要将跳下海的人击毙,可是还没等到达栈桥,身后已经再次响起了枪声!
比彭于修这些人刚刚的枪声更为密集!
眨眼间十几名小弟就被打的扑倒在地!彭于修趴在地上扭头望过去,眼中一片绝望!
足足五六十人此刻在后面各持枪械对着自己一方开火,火力比自己一方不知超出了多少!
“中计了!”彭于修骂了一声!
一名杜源生的小弟匍匐到彭于修的身边:“小师叔,我掩护你走先!绕过木屋就是密林,只要进了密林再想抓你就不太可能,叫师公为我哋报仇!”
说完,这名悍勇小弟手持两把枪起身朝对方人马怒射,彭于修咬着牙弯腰朝着远处的密林冲去!
心里发狠,只要自己能逃回龙城,一定叫自己老子和陈兴祥全面开战!
可惜刚刚朝前迈出两步,一颗子弹就准确的打在了他的膝盖上!让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刚好和已经被打成筛子的那名小弟面对面躺好。
“彭少爷,真是想不到,今晚我捕鱼居然捕到你这位金鳞三太子。”一个声音从远处响起。
彭于修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忍着枪声吼道:“何至孝!你有种就杀了我!”
“彭师傅的爱子,我点会有胆杀人?不过你其他的兄弟就难说,做嘢!”陈兴祥身边的那位中年人阿孝在十几名枪手的护卫下走到了彭于修面前,一名枪手将彭于修手边的武器踢飞,阿孝蹲下身拍拍彭于修的脸笑道:
“以为我哋同日本人交易?你老豆u啦?现在边个交易还学你老豆那种老土当场现金,我哋用银行转账,正当生意来到,货今天下午已经到日本呀!今晚这出戏特意为你准备嘅!有些事,我想请教彭少爷你呀。”
第六十二章 问话
彭越站在武馆内室门外,将身上的对襟唐装脱掉,赤着双脚只穿一条裤子,露出一身比年轻人不遑多让的健壮身躯,推门进了内室。
已经时近深夜,癫九仍然在对着一个夸张的沙袋练拳,一头长发如同被水洗过,黏在同样****的后背上,而癫九的后背上除了汗水,还有一道道令人心悸的伤痕,新新旧旧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彭越伸手摘下了门侧悬挂的一柄宝剑,将宝剑抽出放在一旁,持着剑鞘走到癫九五步之外,语气阴戾:
“阿九,我来指点你练功。”
在彭越朝癫九一步步走来时,癫九对着沙袋出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等彭越停步立在五步之外,癫九“啊”!的一声停手,朝着远处的墙角缩去,双手抱住头面朝内蹲在墙角,露出****的后背!
彭越朝着癫九的方向将两枚螳螂护指扔过去,“噹”的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让癫九身体又缩了缩,如同受惊的小孩子。
“戴好。”
“姐夫,唔好打阿九,唔好打阿九,阿九练功很勤力,不会偷懒嘅!”癫九缩着身体闷在墙角叫道。
彭越左手提着剑鞘,右手轻轻搓着左胸处一块伤疤,笑容中带着几分残忍:
“七星螳螂,六合螳螂,东江螳螂,周家螳螂,客家螳螂,太极梅花螳螂,六派螳螂拳的拳谱我都为你揾来,你四岁大时我就找这些门派的武师教你功夫,到现在你连你那个死鬼老豆都不如?他年轻时,一招螳螂吐雾差点抠出我的心呀。”
癫九惊慌的摇着头:“我不知,我不知!唔好打阿九!阿九很乖!”
“戴好鸳鸯指套,过来练功,不然我就去打死你家姐,让你再也见不到她。”彭越站在原地气定神闲的说道。
听到自己的姐姐,癫九低着头转身从地上抓起两枚指套戴在手上,战战兢兢的走回彭越的对面,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地面,不敢去看彭越。
“出招,打赢我我就让你姐姐像小时候那样,陪你住哄你睡。”彭越搓着伤疤的右手停下动作,左手剑鞘斜指地面,右手当胸朝癫九勾动,示意癫九出招。
“我打不赢,我打不赢姐夫……”癫九小心翼翼的抬头瞄了一眼彭越,又快速垂下头说道。
“我去杀了你姐姐让你……”彭越开口说道。
不等彭越说完,听到杀了自己姐姐这几个字的癫九猛然抬头,眼睛里已然泛红,两手间鸳鸯指套冷芒闪烁,右腿蹬地身体借势离地前冲,两手间的鸳鸯指套如同两抹快刀朝彭越割来!
彭越只感觉一团劲风裹袭扑面而来!身体左侧一闪,左手剑鞘如电朝着凌空而至的癫九腰间抽去!
癫九人在空中,竟然一个诡异拧身动作,竟然躲过彭越这一剑,让剑鞘贴着自己的皮肤击空!身体在空中打横,两手鸳鸯指套却动作不停,朝着彭越挥剑鞘的左手手腕勾去!
彭越左手在癫九两枚指套堪堪勾中的瞬间,一个细微的抖翻式!
“啪”的一声,癫九一击落空的同时,彭越左手剑鞘狠狠抽在了癫九的后背上!将癫九的后背抽出一道血痕!
癫九闷哼一声,身体“咚”的一下落地砸在地面之上,不过双眼血红的癫九落地之后竟然没有后撤翻滚起身,而是双手撑地,两条腿如同螳螂的两把刀臂朝着彭越交错踢击而来!
癫九两条腿的踢击凶狠凌厉,如同螳螂猎食,两腿之间的动作转换也行云流水,不露一丝破绽,始终保持着悍勇冲锋的攻势,连绵不断朝着彭越身体各处要害袭来!
彭越似乎也对癫九这样凶狠的攻势感觉颇为棘手,剑鞘护住身体不停后退,等待癫九气息运转不畅时暴露破绽,不敢硬捍此时大小连环螳螂腿踢击不断的癫九。
不过彭越虽然一味避让,却面色平静,癫九的功夫是他找人传授的,癫九南螳螂的名号也是他为癫九取的,拳台上曾经有很多高手在对阵癫九时,都会对癫九的一双手多加警惕,因为南派螳螂拳中,讲究手法万千,一步千手,意指步法沉稳,对敌多用双手招式取胜,可是等真正站上拳台之后,若是有高手逼退癫九一双手才会发现,癫九的脚法比拳法更为凌厉,更像是北派螳螂拳中的多变腿法,让人防不胜防,暴露破绽,进而被癫九击杀。
北派螳螂中的,七星螳螂,六合螳螂,太极梅花螳螂,彭越让武师传授给癫九腿法,北派螳螂拳多讲“身如垂柳腰似轴,腿如快箭步如球”,练出了癫九一双快腿。
而南派螳螂中的东江螳螂,周家螳螂,客家螳螂,则更重双手变化,客家人习练螳螂拳,多于野外观察螳螂习性,后发展成客家螳螂弟子捕捉成百上千的螳螂,放入各种昆虫动物,观察螳螂猎杀对手的动作,将自己一双手拟成螳螂的一双拒斧(螳螂前臂,也叫前刀,手刀。)
客家螳螂中有螳螂捕蝉,螳螂捕雀,螳螂捕蛇三秘技,而这三种功夫也都已经被彭越搜罗来,让武师传给癫九。
如果是寻常武者,早已经在癫九一阵大小连环螳螂腿的追击之下受伤甚至送命,可是彭越始终不急不慢的闪躲,对癫九一双带起风声的快腿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五六分钟之后,癫九的腿稍稍放缓,彭越双眉一挑,左手剑鞘看准时机出手!
“啪”的一声抽在了癫九的右腿大腿外侧!让癫九的踢腿顿时一滞!
“废柴!这种功夫也想见你姐姐?”彭越一击得手之后动作不停,抓住癫九停滞一瞬,剑鞘出手如闪电,一下下极快抽击在癫九身体之上!
癫九被彭越一声废柴似乎吓醒,两眼间杀气不见,惨叫不停,连双手都下意识的再次抱住头蹲下,任由彭越用剑鞘抽在自己的后背之上,为上面再次添加不少新痕。
“我再也不敢,姐夫,我再也不敢……唔好打我……”癫九蹲在地上放弃了抵抗。
彭越连续抽了二三十下才停手,语气冷淡的说道:“我同你姐姐,你更听边个的话?”
“我听姐姐的话,也会听姐夫的话……”即使被打的浑身颤抖,癫九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让彭越失望的回答。
第六十三章 深夜
看着霍东峻一口一口吃着卤肉,似乎完全对刚刚那通电话不放在心上,陈东好奇的坐在霍东峻对面扔了支香烟给他:
“喂,大家都听见啦,你那位大师兄让你收手,你现在这副表情不会是想?继续搏?”
旁边的大春小春以及飞机榄也都眼睛盯着霍东峻,他们是知道霍东峻准备杀庄这件事的,不过现在外面的消息对霍东峻不看好,就连彭越的心腹火山都不清楚癫九那位姐姐在哪里,想揾癫九姐姐出来要挟癫九的办法几乎不可能。尤其飞机榄,脸色青白,如果这件事被太岁知道,霍东峻和陈东还有可能多活一段时间,就算死也只会死在拳台上,但是自己这种不入流的蝼蚁,彭越一定不会介意用来杀鸡儆猴。
霍东峻咽下嘴里的肉,用茶几上一张报纸抹了抹手点燃香烟:
“现在我哋已经知道,癫九打擂他那位姐姐一定会出现,想办法联系陈兴祥的人,让陈兴祥的人在拳赛开始时救出癫九的姐姐,让癫九和彭越翻脸喽?其实有机会的话,把癫九两姐弟一起救出城就最好,可怜人。”
陈东皱着眉:“大佬,你叫我哋这些人拿命陪你玩嘢?陈兴祥点会在意我哋这些小喽啰!你想让陈兴祥的人做事他就会做事咩?人家正眼都不会看我和你这种人一下。”
“如果搞掂癫九,我身后有唐庭威和那位河家外孙撑我站出来杀庄斗彭越,你话陈兴祥和委员会那班大佬是希望彭越落场还是彭越拒绝?当然是希望彭越下场,最少是死在我手里,那些人省去麻烦,轻松接手擂台的生意。”霍东峻夹着香烟对陈东说道。
陈东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茶几:“坐好睇戏这种事当然人人都钟意,可是你想过未,你斗的赢彭越咩?你斗不赢就死在当场,想离开龙城?骨头都冇呀!不如信你大师兄的话,等机会,趁乱出城。”
“我大师兄被人关狗笼,二师兄全家被人绑,手都被打断,我自己被人用枪指,现在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在外面捞偏门,其他的不用讲,我师妹他们一定会照顾周全,剩下一个在龙城里的我做咩呀?为我哋师兄弟三人出这一口气,我要去见那位宋先生,明晚你哋最好都不要打拳,聚在一处等待时机,无论我死还是彭越死,消息收到就出城,就算彭越活下来,他的势力也一定保不住。”霍东峻对陈东说道。
大春在旁边听到霍东峻说完,插嘴问道:“峻哥,除了东哥,我们都是小角色,冇人注意,趁乱出城很方便,可是大家那日下午饮茶,讲的是一起走,我大春是乡下人,不懂做大事,但是义气两个字却明,死就一起死啦,反正被人坑进龙城,我哋两兄弟早就当自己是死人。”
飞机榄搓着手说道:“可惜峻哥前两日出手重,把那个阿武打成两腿受伤,不然我看那家伙如果站在我哋这一边,一定能帮上峻哥的忙。”
霍东峻望向飞机榄:“你见过那个阿武?”
飞机榄点点头:“当然喽,火山见他输给你,就骂他废柴,把他扔在一处破房间说过几日有人来接他之后就不闻不问,仲是我帮阿武买的药,又找兄弟照顾他。”
“不用他帮手,他一身功夫得来不易,冇道理让他把命扔在这里,你哋几个也一样,如果真想帮手,就帮陈东,趁乱杀汶猜这件事才需要人。”霍东峻对苗云武的功夫印象深刻,如果自己没有重生十年的武术根基,想十几招打赢苗云武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这样一个国术高手,把命送在九龙城寨这种人间地狱,不值得。
陈东听到霍东峻提起汶猜摇摇头,叼着香烟说道:“汶猜呀,吉祥佛在龙城的代理人,点会那般容易就被人杀死,陈兴祥也好,彭越也好,其他几位龙城大佬也好,各个都对汶猜不错,汶猜出事,他们一定会查清楚,何况汶猜身边的保镖不离身,在卧室睡觉,保镖就坐在客厅,连小姐去帮汶猜出火,都要被保镖脱光检查。”
霍东峻突然眼睛一亮:“如果现在汶猜被人袭击,你话龙城内这些大佬会点样想?”
陈东愣了下,马上说道:“当然是第一个怀疑彭越,因为陈兴祥要靠汶猜来从吉祥佛手里取货。”
“我想见那位主持人宋先生,知不知如何才能见到他。”霍东峻扭头望向飞机榄问道。
“知道,宋怀乐是陈兴祥的人,委员会下面的干事,想见他很容易,去委员会,今晚就是他在委员会总部值夜。”飞机榄作为地里鬼,对九龙城寨内的大小事务非常清楚。
“喂,还未讲清楚你拿什么同姓宋的谈交易?”陈东见霍东峻起身,把香烟捻灭也站起身追问道。
“谈?不用谈,我同你负责出命来搏,姓宋的负责收好处,这也叫做谈交易?这叫做送好处上门。”霍东峻抓起外套说完望向飞机榄:
“带我去见宋怀乐。”
陈东站在原地看着霍东峻和飞机榄走出了自己住处,挠了挠头,对茫然的大春小春两兄弟说道:
“觉未觉得阿峻脑子好似醒目好多?只是这家伙脑子这么醒目,点会被人骗到龙城打拳?”
……
宋怀乐坐在天后庙街的委员会总部里翻看着近期龙城的收益情况,虽然人人都知九龙城寨是由几位大佬割据的,但是对普通百姓来说,委员会才是真正的龙头大佬,几位大佬平起平坐掌控这座小城,所以除了各个大佬的私下生意,委员会还有很多正行生意,比如木器加工厂,模具厂等等。
宋怀乐不是混江湖出身,而是受过教育的文化人,不过在香港当初被人追杀,阴差阳错入了龙城,成为了陈兴祥的手下,因为有文化,从最初的粉档主做到了如今的位置,虽然不算陈兴祥真正的心腹,但是在陈兴祥一脉中,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地位,一句话就可以有上百名小弟奔走,并且还在委员会挂了干事的衔头。
不过宋怀乐对自己的地位并不满足,陈兴祥年纪越来越大,但是陈兴祥的儿子也好,孙子也好,早就移民国外,是普通人的身份,陈兴祥也早就说过,不打算把自己的生意交给子孙打理,所以现在陈兴祥手下各个蠢蠢欲动,希望在老爷子面前有机会出出风头,现在上升一步,将来分到的好处就多出一块。
想到陈兴祥,宋怀乐就又想起陈兴祥身边那个叫阿孝的中年人,宋怀乐自问如果自己遇到陈兴祥的时间和阿孝相同,如今站在陈兴祥身边等待接班的,一定是自己。
可惜,老天未给自己这个机会。
“宋先生,有人要见你。”外面的小弟敲敲门,客气的说道。
宋怀乐放下手里的账目看看时钟,已经深夜,虽然龙城不讲究日夜,但是深夜来委员会的,一般都是治安之类的琐事,无必要单独见自己才对。
“一定要见我?”宋怀乐喝了一口咖啡:“检查清楚,叫人进来。”
……
而就在霍东峻迈步进了龙城委员会时,蛋卷强的小弟也将消息传给了已经准备休息的蛋卷强:
“大佬,本来阿峻在陈东那里食宵夜,可是突然急匆匆离开,进了龙城委员会。”
蛋卷强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
“一定是出事了,叫人查清楚,是不是彭师傅有事发生,各个准备改朝换代咩!”
第六十四章 用命换条路
“很眼熟,你是那个……那个……”宋怀乐抬起头,对跟着两名小弟走进来的霍东峻感觉有些眼熟,但是却叫不出霍东峻的名字,用手指点着霍东峻,嘴唇张合,想要回忆起对方的身份。
“宋生,我叫霍东峻,蛋卷强手下的拳手。”霍东峻看宋怀乐的样子就知道对方记不起自己身份,主动说道。
宋怀乐拍了一下手:“想起来了,越南仔,打赢大渣那个越南仔的阿峻,爆冷的那一个,那一晚我是主持人来的!”
霍东峻点点头:“宋生记忆力惊人。”
宋怀乐给人的印象就是永远脸上挂着笑容,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双眼也只有温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斯文人作派,如果霍东峻没有看见那一晚他让人把大渣送去狗场喂狗的话。
“这么晚来委员会来见我?”宋怀乐对霍东峻称赞自己的话毫不在意,而是再次坐回位置翻看着账目问道。
霍东峻看看站在自己左右两侧的宋怀乐手下,对宋怀乐说道:
“宋生,有件关于太岁的事,不知宋生有冇兴趣。”
宋怀乐本已经准备计算账目,他以为霍东峻深夜来见自己,可能是嗅到了风声,准备私下接触自己,再将来老爷做掉彭越之后,霸住一个位置,宋怀乐甚至已经想好,要拿捏一下态度,对投靠过来的拳手敲打一番,可是对方开口就是话太岁的事,这出乎宋怀乐的预料,彭越就算有事发生,也不会让这些最低级的赚钱工具得知才对。
“哦?”宋怀乐摘下眼镜用手指揉捏着眉心笑道:“你知彭师傅的事?彭师傅的事你对我讲做咩呀?”
霍东峻抿着嘴唇不再开口,宋怀乐朝两名小弟摆摆手:“出去一下。”
两名小弟朝霍东峻亮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对宋怀乐恭敬说道:“宋生,我哋两个就在门外,有事出声就是。”
宋怀乐点点头,等两人离开,朝霍东峻指了指一侧的座椅:“坐。”
等霍东峻迈步走过去坐下,宋怀乐才面带微笑的盯着霍东峻问道:“现在可以讲了?深更半夜来委员会该不会同我讲笑吧?”
霍东峻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宋生,我哋能做掉彭越,仲让你和陈主席双手干干净净,这样够不够格来同你讲?”
宋怀乐表情变了一下,微笑敛去:“你哋?做掉彭越?你有很多人咩?做掉彭越同我和陈主席有咩关系,要做就做喽?”
霍东峻双眼盯着宋怀乐:“陈主席和彭越开战这件事外面传的人尽皆知,连站街的小姐都清楚,大家现在都在猜测几时真正打起来,不过外面的消息大部分都是讲陈主席以大欺小,不敢同吉祥佛大小声,所以才会想霸占彭越的生意,这样风声下,无论陈主席解决掉彭越,恐怕龙城其他几位大佬现在已经提防着陈主席,更有可能会已经密谋联手对抗陈主席,其他几位大佬也许一对一不会是陈主席的对手,可是几位联手,就算是陈主席雄踞龙城几十年号称香港毒皇,恐怕也要慎重考虑后果。”
宋怀乐眯起了双眼对停口的霍东峻说道:“讲下去,我在听。”
霍东峻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现在陈主席也好,彭越也好,都未正式撕破脸,只是下面人在龙城之外交手,按照事态发展,早晚会有一方承受不住外面的损失率先宣布开战,到那时,无论边个先开口,陈主席只要动手,都会让其他几位大佬和龙城内的大小字头人人自危。”
宋怀乐插口不屑的笑道:“你想带人帮陈主席暗杀掉彭越咩?我当然欢迎……”
霍东峻摇摇头继续说道:“宋生抬举我,彭越的底我好清楚,几十年的功夫,第九擂唯一的擂主,不要话我,就是癫九都冇可能正面杀掉他,何况就算杀掉彭越一个人,彭越手下几名弟子也不会那么容易归顺陈主席嘅,做将军哪有做皇帝来的风光,彭越被我杀掉,下面的生意四分五裂,恐怕就算是陈主席找人收拾局面,也要耗费财力人力和时间。”
“你讲了几多,却未入正题,担心咩?”宋怀乐双眼慢慢睁起,盯着霍东峻问道。
“汶猜。”霍东峻开口说出了汶猜的名字:“我出面杀掉汶猜,整个龙城都知我是太岁的人,吉祥佛远在泰国不可能查清楚内情,我杀人,彭越来承受吉祥佛的怒火。”
宋怀乐眼中光亮闪过,不过嘴里却嘲讽道:“你是否昏头,汶猜是陈主席在龙城的客人,连陈主席都对他客客气气,你现在口口声声说干掉汶猜是帮陈主席做事?”
“宋生,我既然说出刚刚的话,就已经表明诚意,你现在仲要这样讲,那就当我未说过,这件事陈主席和宋生你咩都不用做,无论汶猜死不死,我死不死,只要这件事发生,彭越就要背黑锅,而陈主席既然当汶猜是客人,客人出事,陈主席趁机发怒扫平彭越,顺理成章,就算其他几位龙城大佬想借机翻脸与陈主席搞对立都冇借口。”霍东峻面容平静的说道。
“后生可畏呀,有想法,只是有件事我想不明,阿峻你要杀汶猜让彭越背黑锅,可是对你有咩好处?我见惯赌场,若是不了解对方的底牌和筹码,我可不是会轻易下注的?”宋怀乐拍了两下双手,赞叹说道。
霍东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宋怀乐说道:“我想要带几个兄弟出城再不返来,请陈主席和宋生到时能放一条生路俾我哋,这就是我唯一的请求。”
宋怀乐愣了愣:“出城?你若是这件事成功,陈主席一定器重你,龙城内将你扶植成第二个彭越也不会耗费太多功夫,只想出城?”
“贪的太多会死的太快,我只是用命换条路行。”霍东峻慢慢说道。
宋怀乐望着霍东峻陷入了思索,霍东峻提出的杀汶猜在宋怀乐看来蠢的惊人,不过虽然办法蠢但是却很有效,吉祥佛现在摆明要断掉陈兴祥的财路,收拾掉汶猜给吉祥佛一个警告这种事未必不在老爷子的算计之中,何况死掉汶猜一个人,吉祥佛仲会派第二个人来,对吉祥佛伤不到筋骨,但是却能趁机收拾掉彭越,同时让其他几个龙城大佬无话可说,这才是这件事值得肯定的地方。
如果自己漂亮的搞掂这件事,在陈主席心中想来地位也能提高不少。
最主要,这件事无需自己付出太多,只是一个承诺而已,如果这个霍东峻真的能搞掂汶猜,自己放他一条路,结个善缘,日后江湖还会有再见的机会,而且霍东峻能不能活下去,也在自己一念之间。
“阿峻呀,你这件事不错,我要承认我动心,需不需要我给你提供一些帮助,钱就冇,不过若是需要些家伙,我倒是能提供,因为陈主席就做这种生意的嘛。”宋怀乐想清楚之后,笑眯眯的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摇摇头,开玩笑,杀汶猜如果动枪的话,自己就不用想再出龙城,一旦动枪,局势就会恶化,汶猜被枪杀,泰国人若是想要报仇,就可以光明正大在龙城动枪找彭越的麻烦,而彭越也一样会动枪,到时如果爆发枪战,自己逃不掉,一定要让陈兴祥控制住龙城局势,保证龙城内所有稍大冲突都不能动用火器。
“宋生,陈主席订过规矩,龙城内不可私自动枪,一旦动枪就是与整个龙城做对,这种错误我一个小小的拳手扛不起,如果宋生肯帮手,不如明晚安排汶猜去第八擂睇拳赛。”霍东峻对宋怀乐说道。
“想起来,明晚你要同癫九打拳赛,同癫九打完你还能杀掉汶猜咩?恐怕癫九那一关你就过不去。”宋怀乐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说道。
“宋生认为,彭越要点样死,陈主席才会最干净,同这件事无瓜葛?”霍东峻突然反问道。
宋怀乐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你是说?”
“当然是死在他手下人手中,陈主席和宋生才最干净,而死在任何手下手中,都免不得让其他大佬怀疑下手的人会被陈主席提前收买,唯独死在一个人手中,才会让人生不起疑心。”霍东峻站起身笑道。
“癫九。”宋怀乐肯定的说道。
癫九是整个龙城最不可能背叛彭越的人,因为那个人是癫的,根本无法收买,甚至连交流都成问题。
“不错,彭越只要死在癫九的手里,就算大家想怀疑,都找不到可怀疑的地方,因为冇人相信癫九会被陈主席收买。”
“癫九点会杀了彭越?”宋怀乐也站起身,将茶杯用力放在桌上,连茶水溅在了自己手背上都不看一眼。
如果癫九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掉彭越,对自己一方来说简直太完美,彭越遇袭身亡,陈兴祥出面清洗彭越的生意顺理成章,无人敢指手划脚。
“癫九有位姐姐,宋生和陈主席的势力在龙城只手遮天,找一个女人出来要容易很多。”霍东峻握紧了拳头,盯着宋怀乐的双眼问道。
宋怀乐点点头:“距离拳赛还有一天的时间,对陈主席和我来说,找一个女人出来,时间很充裕,如果我找到那个女人?”
霍东峻一字一顿的说道:“宋生把女人交给我,明晚,就会汶猜被彭越的人杀死,彭越被自己手下杀死,陈主席出面掌控局势。”
第六十五章 还有一日时间
鲨鱼威迈步进了医馆,瞥了眼被捆在床上,双手和脸都被包扎起来的火山一眼,对旁边的罗志明说道:
“喂,问话而已,要不要搞这么夸张?你知不知现在火山这个德行,代表联英社同太岁彻底翻脸。”
罗志明吊着绷带坐在一旁无所谓的说道:
“不这样点会问清楚彭越的底细?要多谢我大师兄,不然癫九姐姐的消息,是问不出口的,那家伙第七根手指才说出来。”
“第七根说出来?我听兄弟讲,十根都断掉。”鲨鱼威疑惑的问道。
罗志明耸耸肩:“剩下那三根,我大师兄叫他复述的嘛,说错就断喽,他讲错两次,仲剩一根手指,我大师兄怕他只有一根手指太难看,所以发善心帮他剪成一般齐,美观呀。”
“你大师兄……”鲨鱼威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心狠手辣,同你完全不同,或者说,这件事之后,这家伙就变了个人,现在老千已经不敢去铜锣湾那家他负责睇场的赌场出千,知不知为咩?他睇场之后被发现的六个老千,五个已经残废疯掉,一个报警找差佬抓他,你大师兄找人顶罪之后,把那个报警的老千卖去了黑市。”
“香港黑市?哇,黑市现在收人咩?收男人卖去非洲做矿工呀?”罗志明听到最后一句话问道:“换做我,就扔他上天台啦!”
“把那人器官卖去黑市给那些鬼佬医生呀!外面的人都称呼他大丧,丧尽天良的丧!”鲨鱼威点燃香烟说道:“我光听说都已经后背发寒呀。”
“大师兄之前为人和善,连老婆婆过马路都要帮手扶的,如果不是这件事被人关狗笼,又被人骗,他可能一世都是善人,不过现在也好,至少冇人够胆像从前那样对他。”
“不提他,他走我才过来,不然我怕他问我,收不收他入门,我都不知到时点样开口,你大师兄是江湖人才,但是我惊呀,说说火山,你让我来见他咩事呀?睇他食残废餐呀?”鲨鱼威叼着香烟朝呜呜出声的火山笑笑,对罗志明问道。
罗志明笑笑:“大佬,你是坐馆嘛,上次联英社因为我闯祸摆和头酒俾彭越,整个字头都冇面子,这次当然找机会找回来,我辈分低,见不到陈兴祥或者他的心腹,但是你是联英社坐馆,字头从来都是在陈兴祥手里拿货,趁现在毒皇和太岁要开战,把这个人交出去给陈兴祥的人喽,我哋关心阿峻,但是陈兴祥能从火山的嘴里问出其他的事嘛,废物利用,又能与陈兴祥结善缘。”
鲨鱼威皱皱眉对罗志明说道:“把人交给陈兴祥的人?万一彭越打赢陈老鬼,你想过后果未呀?”
罗志明让旁边的小弟帮忙点燃一颗香烟叼在嘴里:“大佬,反正已经撕破脸,何况彭越打赢陈老鬼?哇,国际玩笑呀,龙城其他几位大佬联手仲有几分可能,一对一?不要话彭越,就算是龙城走私大王,那位艇王都不够格是陈老鬼的对手。你不会惊吧?大不了这几个我湾仔地盘多交社团两百万喽?何况把火山交给陈兴祥摆明是让你做人情的嘛,只有好处。”
鲨鱼威也知道罗志明说的不错,彭越也好,那位龙城排名第二的艇王也好,都不会是陈兴祥的对手,陈兴祥左手毒品,右手军火,一旦撕破脸,龙城五位大佬之中,只有他一人可以做到彻底清场,赶绝所有人。
“做人情?挑!我会不了你?是不是又想说,找机会让陈老鬼的人帮忙把你那位阿峻师弟救出城?”鲨鱼威一副我清楚你心思的语气说道。
罗志明尴尬的摸摸头发:“用火山一个彭越亲信换我兄弟出城,陈兴祥摆明赚的更多些。”
鲨鱼威指了指罗志明:“自从你师兄师弟出事,联英社就被你坑住,整日不得安宁,你自己讲的,每月两百万,我冇逼你呀?”
说完朝自己的心腹小弟勾勾手指,小弟把移动电话递过来,鲨鱼威当着罗志明拨通了一个号码:
“孝哥!唔好意思,深夜打电话俾你,不好怪我打扰你休息。”
电话那边陈兴祥的心腹何至孝语气平静:“威哥,这么晚,不会是需要我临时调货这种小事吧?”
鲨鱼威夸张的笑笑:“当然不是,那种小事点会半夜麻烦你孝哥,当然是有搞头的事,太岁手下的火山,孝哥有兴冇兴趣?好多事火山都清楚,比彭越的儿子更心腹。”
“火山?”何至孝愣了一下:“威哥果然犀利,听说前段时间刚刚对彭越摆过和头酒,这么快就急着找回面子?”
“我哪里够格在孝哥面前讲面子,只是知道陈主席同太岁有些不爽,我靠陈主席揾钱,当然能帮陈主席一些就帮一些喽,孝哥有事尽管吩咐的嘛,我的人虽然不中用,但是全港联英社也有两万多人,跑跑腿,找找人还是很方便的。”鲨鱼威一边朝罗志明竖起根中指,一边语气热忱的对电话另一边的何至孝说道。
“难得你有心呀,威哥。”何至孝笑了两声:“在哪里,我安排手下去接人,有咩需要我帮忙的?如果是价钱方面,你也知,价格是老爷定的,我……”
何至孝剩下的话没有说下去,鲨鱼威呵呵笑着接口:“孝哥,你分明信不过我,怕我收好处,好,就说我的好处出来,免得你疑神疑鬼,太岁手下有个拳手,叫霍东峻,是我兄弟的老死(死党),被人坑的,希望到时孝哥能关照一下,让他平安出城。至于拿货价格,你不提我也不会提,照旧就是,我不会看不清形式。”
“霍东峻?好,我记下了。”何至孝对鲨鱼威说道:“我会同老爷讲一声,联英社威哥这次做的事。”
“多谢,多谢孝哥。”鲨鱼威挂断电话,对罗志明说道:“如果这次你那位师弟仲不能脱身,就不要再怪我不出力,是天都不帮他!”
……
“大师兄,那些写着‘纯情学生妹’‘早熟少女’的招牌是什么意思?”鹏飞目光炯炯的盯着街道两侧的灯光招牌,和之前在船上酣睡时判若两人。
吴忠背着杨勇的长条包袱,听到鹏飞的话敲了一下对方的头:“笨!看不见招牌上有女人照片嘛,是模特呀,有电视台想要找她们来上电视,就按照招牌上的地址联系。”
“不会吧,纯情学生妹¥2八八,那一个招牌是早熟少女¥320,上次电视的出场费这么贵?记不记得师傅有次为电视台录打拳,才给二十几块。”鹏飞揉着头说道。
“这是香港,资本主义社会,当然贵,这里人都活在水深火热的洋人统治之下!”吴忠叫道。
看到杨勇始终没有出声,鹏飞紧跟几步和杨勇并排,出声问道:“大师兄,你说彪叔会来接我们,怎么见不到人?我们去哪?”
杨勇拍拍鹏飞的肩膀:“彪叔在澳门打牌,正在回香港,让我们先找间旅馆住下,明天一早去拜祭师公,然后去见阿武。”
听到阿武两个字,鹏飞兴奋的就要叫出声,杨勇用手指碰了一下鹏飞的嘴唇:“小声点,阿武被通缉。”
鹏飞急忙将声音压低:“那找到武哥我们把他带去哪?”
“送他去台湾,阿武被人打伤,让他去白师叔那里养伤。”杨勇说完,走进了一间挂着“丽华公寓旅社”字样的店面。
趴在柜台上不停瞌睡点头的老板娘见到有客人进门,急忙站直身体,当看到进门的是三个年轻男人,更是笑容将整张脸堆满,开口就是一连串粤语。
吴忠和鹏飞面面相觑,倒是杨勇用生疏的粤语让老板娘说普通话。
老板娘愣了愣,看三人的眼睛有些不屑,不过嘴里的话却变成了有些怪异腔调的普通话:
“一间房一百五十块,三间房四百五十块。”
“有没有一间房三张床这样的房间?”杨勇朝老板娘微笑着问道。
老板娘用粤语骂了一句穷鬼后说道:“一间房一百五十块,加床五十,不过一间房只能加一张床。”
杨勇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睡地上。”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之前换好的港币递过去,老板娘掏出钥匙,扭着肥硕的屁。股在前面带路,沿着逼仄的走廊带着三人朝房间走去。
一路不时有房间传来女人呻吟和男人喘息的声音,让鹏飞和吴忠两个人脸红低头,如同做贼一样。
杨勇则对这些声音报以微微一笑,跟着老板娘到了房间门口。
老板娘站在一处房间门口,却未急着开门,而是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一名三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从旁边一间房走了出来,老板娘指指女人对杨勇问道:
“用不用小姐陪?不要看她年纪大,很补的,包你揸一次回味到天明!”
第六十六章 计划
“彭少爷,带你见个朋友。”何至孝朝被捆在座位上,嘴巴被封住的彭于修笑着说道。
说完,观塘这处地下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名何至孝的手下将火山拖了进来。
何至孝半蹲在彭于修面前说道:“虽然这位火山哥脸上裹着纱布,不过你应该能认出是他本人的吧,我不会那么无聊找人假扮他,所以说,彭师傅运气差了些,你刚刚一直死硬不开口,我都冇刁难你啦,不过现在开始就很难说,因为除你之外,我想这位火山哥也一定知道不少彭师傅的消息。”
何至孝用手拍拍彭于修的脸:“等他开口告我知之后,到时你再想开口我都不需要,很可能到时会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
那边的两名小弟将火山拖去了另一处房间,何至孝站起身,对脸。色。阴晴不定的彭于修说道:“我再问一次,彭师傅五个徒弟,杜源生不用你讲,已经喂鲨鱼,孙福生,刘鸿威,段江胜,赵伟成四个,现在人在哪里?话俾你听,其中有两人的行踪我很清楚,只有另两个我查不到消息,如果你不想清楚随便开口讲错……”
何至孝揉了揉彭于修的脸:“那我就只能恭喜你,今晚保证彭少爷你爽到high。”
彭于修从看到火山的那一刻,脸上的汗水就一颗颗的渗出,此刻听到何至孝话语中的阴狠,闭紧了眼睛:
“孙福生在柬埔寨带人还未返来,刘鸿威在星加坡收一笔尾数,明日就会返香港,段江胜在澳门,有笔钱要从澳门转出去,赵伟成在龙城里,陪我老豆。”
何至孝面无表情的听完,没有急着判断真伪,而是继续问道:
“彭师傅的武馆最近两年很冷清,但是我知龙城内他的人有不少,具体数字。”
“徒子徒孙加在一起还在龙城内的,有七百多人。”彭于修老老实实的说道。
何至孝语气不停,彭于修说完就马上继续问道:“癫九的姐姐在边度?”
“我老豆武馆后院的偏房,天后庙后街。”
“除了彭师傅,仲有边个能见到她?”何至孝问道。
彭于修晃了一下头,将沾到睫毛上的汗珠甩掉:“只有负责看守的四个小弟能见到,那女人每天要打四针才能止瘾,打针的事都是由那几人来负责。”
“四个人不可能二十四个小时守在一个女人处,换班时间。”何至孝问道。
“白天是两个人,夜晚是四个人,那女人住的偏房有两间,一间内间卧室用来关女人,一间是外面的客厅用来四人休息,一日一轮换,每人身上都有短狗,而且也都会功夫,三个第六擂水准,一个第七擂的水准。”彭于修不止把轮换时间说出来,连女人住处和四人的功夫底细都全部和盘托出。
“冇讲过假话?”何至孝微笑的望着彭于修。
彭于修摇摇头:“冇,不相信就去问火山。”
“不用,很快就知道你有冇骗我。”何至孝拿过电话,当着彭于修的面拨通了宋怀乐的号码。
“阿乐?”
委员会办公室里正在对着账目思索霍东峻到底有冇可能杀掉汶猜的宋怀乐被电话声惊醒,接通电话礼貌的说道:
“孝哥?”
“有件事帮我处理一下,找几个你手下得力的兄弟,去天后庙后街的龙城武馆,武馆后院有间偏房,里面是癫九的姐姐,老爷想要这个人,你去试探一下。”何至孝语气亲切的说道。
可是这番话却让宋怀乐皱紧了眉头:“老爷要癫九的姐姐?”
“怎么?有问题呀?”
“冇,我马上安排人,有消息会打给你。”宋怀乐急忙说道。
“好,我等你电话。”说完,何至孝挂断了电话。
宋怀乐一手夹着香烟,另一手揉着眉心,老爷要癫九的姐姐?难道老爷子心中想的和那个今晚来见自己的霍东峻是一样的心思?
“进来。”宋怀乐站起身,轻喝了一声。
门外两名小弟马上推开门走进来,宋怀乐说道:“刚刚那一个霍东峻,找到他,让他来见我,仲有,去把快枪黄鸡和他那几个兄弟找来,老爷有事要让他们做。”
“是,宋先生。”两名小弟按照宋怀乐的吩咐出门找人。
……
霍东峻敲了敲陈东住处的门,陈东打开门时,脸色有些奇怪,霍东峻盯着陈东的眼睛两秒,出声说道:
“要么里面是彭越,要么是蛋卷强。”
陈东还未开口,房间内已经响起蛋卷强那个略带娘气的声音:
“霍东峻!你真是够种!”
陈东笑笑,让开身体,霍东峻迈步进了房间,里面大春小春正被蛋卷强几个手下用枪指着头,蛋卷强脸。色。败坏的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后两名小弟都举着手枪,一支枪指着陈东,一支枪指着进门的霍东峻。
霍东峻旁若无人的走到蛋卷强对面,拉了张凳子坐下,从桌上已经冷掉的宵夜中拈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咽下肚,这才对蛋卷强笑笑:
“装糊涂不好咩?一定要出现现在这个场面?”
蛋卷强双眼死死的瞪着霍东峻:“平心而论,霍东峻,你他老母入城之后我有冇对唔住你?住处,你是我手下拳手中最好的,女人,无论你碰不碰,我都会找最靓的过来见你,钱,我送去二十万给你城外的师兄,算不算仁至义尽?你他妈今日想我死咩!背着我去见宋怀乐?你有几条命呀!你知不知就算你揸住陈兴祥毒皇这面旗,太岁也能分分钟要你死!”
霍东峻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抬头对蛋卷强笑道:“强哥,这时候讲这种话冇意思啦?你不如直接问我,见宋怀乐都说了咩事。”
蛋卷强被霍东峻的话说的一滞,白皙的脸上泛起怒红,用手拍了一下茶几:“你是不是不信我叫他们开枪!”
霍东峻笑笑:“开枪喽?你现在杀我,明晚边个上台同癫九打擂?那些豪客都在等明日买癫九赢杀庄,我今晚死掉,明晚之后,龙城擂台边个还会来下注?想我死,也是死在明日的嘛,消消火气,不如让陈东倒杯水俾你。”
“你逼我站队。”蛋卷强眼睛里闪着杀气慢慢说道。
霍东峻耸耸肩:“你可以继续站在太岁那一边。”
蛋卷强出手如电,朝着霍东峻的脸抽来,霍东峻探手抓住蛋卷强的手腕笑道:“强哥,丽的之前有个手下叫文叔,骂我老母,被我打飞满嘴牙齿,你今日骂我,我当听不到,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不过想动我,用手恐怕不太够,让你小弟开枪会好些。”
蛋卷强身后的小弟已经把枪口几乎顶到霍东峻的头上,霍东峻盯着蛋卷强的双眼,一点点松开他的手腕,坐直身体面露微笑。
“这件事之后,你如果在龙城,我一定会杀了你。”蛋卷强晃了下手腕,示意小弟们把枪收起来。
“这件事之后,强哥一定不会再在龙城见到我。”霍东峻笑着说道。
蛋卷强用手帕擦着被霍东峻抓过的手腕,像是恢复了之前伪娘的模样,有气无力的靠回沙发上:
“有咩好处?投靠毒皇不是不得,不过若是毒皇开不出足够好处,我宁可做墙头草也不沾这池水,大不了今晚定张船票去芭提雅晒太阳。”
“龙城第一马夫,这位置得不得?”霍东峻问道。
蛋卷强剔着指甲说道:“你说是就是呀?火山是死人咩,万一火山靠过去,我不是一样冇机会出头?”
“火山就算不死也是废人,冇人争的过你。”霍东峻对蛋卷强说道。
蛋卷强双眼一亮:“你点会如此肯定?”
“我大师兄绑了火山,剪去他鼻子和一双手,你话火山现在算不算是废人?”霍东峻朝蛋卷强做了个摊手的动作问道。
“我冇听错?你大师兄?被关狗笼的那个?”蛋卷强瞪圆眼睛:“几时呢般犀利来的,连火山都绑,不怕太岁发飙?”
“彭越够不够胆出龙城?”霍东峻反问道。
蛋卷强点点头:“你们师兄弟真是不怕死,我挑,太岁不出龙城,手下却能出城杀你哋全家!”
“太岁同陈兴祥翻脸,联英社不会再向之前那样对太岁畏手畏脚,太岁的人若是够胆在香港岛搞事,联英社两万多人分分钟教彭越乜叫人多力量大。”霍东峻说道:“在龙城,香港古惑仔搞不掂这帮人间凶徒,但是出了龙城,连差佬都站在那班古惑仔一边呀。”
“我去见宋怀乐?”蛋卷强沉默了一会,在陈东看来,很奇怪的问向霍东峻。
蛋卷强见宋怀乐,为咩要问阿峻?这让陈东很不解。
“宋怀乐不会见你,见我这种小角。色。,对彭越来说,翻不起太多浪花,但是你见宋怀乐,恐怕彭越现在就坐不住,你不会认为委员会冇彭越的人吧?”霍东峻一本正经的说道。
蛋卷强点点头:“算你识相,我试下你,若是你个扑街点头,劝我现在去见宋怀乐,我第一个就收拾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同时响起了飞机榄的声音:“东哥,有人要见峻哥。”
第六十七章 谋算
蛋卷强看看陈东,陈东无所谓的说道:“飞机榄,我朋友。”
蛋卷强朝门的方向歪了下头,陈东走过去打开了房门,飞机榄站在门外一脸晦气:“刚刚回住处不久就被人叫起来,让我来见峻哥。”
等飞机榄迈步进了房间看到客厅内的蛋卷强,吓了一跳,蛋卷强瞄了一眼飞机榄就望向霍东峻:
“你就是找了这帮货。色。就想搞掉太岁?你是不是有些小看太岁的实力,在龙城虽然太岁实力不够强,但是就算不能动枪,搞掂你们也完全不成问题,我仲以为最少都是陈东这种级别的高手来的,冇想到居然只有陈东那几个蛋散朋友,要钱冇钱,要人冇人,要势冇势,你哋就想做大事?”
“做大事,心黑手狠就够啦,人多会坏事。”霍东峻站起身望向飞机榄:“边个要见我?”
“就是那位宋生,他让小弟来通知我,在办公室等你,有些事忘记交代。”飞机榄扫视了一圈房内众人,有些惊惶的说道。
霍东峻拍拍陈东的肩膀:“今晚看来你很难能睡觉。”
陈东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以后找女人不能找大姨妈来的女人,会晦气的,我今日就是见条女够靓,所以才带她返屋企,你见到啦,整晚都不得安宁。”
“我走了。”说完,霍东峻像是未见过蛋卷强一样,推开门自己走了出去。
蛋卷强把手帕小心的叠好,站起身说道:“走,先回去睡一觉。”
刚走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对跟着自己的六名小弟说道:“把枪给陈东他们留下,也算是我帮忙出力。”
几名小弟听到这番话,把腰间的手枪都拿出来走过去放到了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在几人过去放下武器时,蛋卷强背对着几人朝陈东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然后抖着肩膀进了卫生间:“去屙个尿先。”
陈东对大春小春做个眼。色。,等蛋卷强六名小弟放下枪朝这边过来时,陈东突然发难!
左手一记重拳砸在第一名小弟的太阳穴处,转身肘击砸在第二名小弟的脸上!右腿猛然弹出,狠狠踢中第三名小弟的裆部!
而大春小春两兄弟则同时发难,大春一招锁颈将一名小弟拧昏过去,小春则一套侠家拳的连手将一名小弟打在后颈处击昏!眨眼间,六名蛋卷强带来的小弟被三人解决五个!
卫生间里,蛋卷强一边抖动尿液一边说道:“快点,我点会知边个是太岁的人,万一走出房间报信,死全家呀。”
最后一名小弟见机不妙,反身去抓茶几上的手枪,一直发呆的飞机榄突然回过神,一记低扫腿踢在对方膝盖处,将对方踢翻在地,陈东赶上来一腿踢断了对方的脖颈!
顷刻间,陈东的客厅里,能站立的又只剩下了最初的四人,陈东,大春,小春,飞机榄。
大春看看桌上的宵夜和地上的人,苦笑说道:“不如我去热一下,继续食?”
陈东朝惊魂未定的飞机榄说道:“叫肥波和教头二赶过来,帮忙这些人清理掉。”
蛋卷强甩着手里的水渍从卫生间走出来,对地上生死未知的六人双手合十:“对唔住啦,我也不想当二五仔,可是不当二五仔就要陪彭越死,不好怪我,以后多烧些钱和靓女俾你哋,记得保佑我。”
……
黄鸡带着五名兄弟穿着黑。色。衣服,沿着漆黑的小巷拐进了委员会,门外的小弟对里面的宋怀乐打过招呼,将六人带进了宋怀乐的办公室。
“宋先生,你找我们?”黄鸡进了房间之后,朝座位上的宋怀乐小心的问道。
宋怀乐将手里的笔扔下,抬头对黄鸡笑笑:“阿鸡来了?坐。”
黄鸡朝自己几名兄弟打了个眼。色。,五名小弟转身出了办公室,黄鸡自己走到了宋怀乐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等着宋怀乐开口。
“有些事想请你和你几位兄弟今晚处理一下。”宋怀乐等黄鸡坐好,才开口说道。
黄鸡沉默的听着,宋怀乐说道:“最近龙城内的风声?收到一些?”
“是,外面传说老爷和太岁要开战。”黄鸡低着头说道。
宋怀乐把面前的雪茄盒推过去,语气放轻松的说道:“今次就是老爷有件事交代下来想让你去彭越的武馆找个人出来,够不够胆,有冇把握?”
黄鸡摇摇头:“宋先生,胆我哋几兄弟一定有,但是把握就不敢讲,只是老爷吩咐下来,就算死也要做事。”
“知道就好。”宋怀乐见黄鸡没有碰雪茄盒,自己打开取出一支雪茄递给黄鸡,又帮他拿起点烟器点燃,这才继续说道:“不过不要以为老爷叫你们几兄弟去送死,去彭越的武馆不是正面杀人,悄悄进去,在武馆后院偏房,有个女人,想办法把那个女人带出来,对方有四个人守着,有短狗,会功夫,是有些棘手,不过就是因为棘手才会叫你们过来做嘢。”
黄鸡听完宋怀乐的话就站起身:“宋先生,那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宋怀乐笑笑:“不急,食完雪茄再说。”
黄鸡点点头,坐在对面叼着雪茄思索可能发生的情况,直到宋怀乐的小弟在外面走进来说有人过来,黄鸡才再次站起身,这次宋怀乐没有挽留:“小心点,事成之后,钱随时过来取。”
黄鸡转身出门,和迈步进门的霍东峻擦肩而过,黄鸡若有所思的放慢了一步脚步,马上就再度恢复常态,出了房间带人离去。
霍东峻站在办公室里对宋怀乐笑笑:“宋生。”
“阿峻,唔好意思,不过有件事临时发生,所以叫你过来,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心想要赶绝彭越。”宋怀乐说道。
“宋生尽管开口。”霍东峻坐在刚刚黄鸡坐过的位置上,对宋怀乐说道。
宋怀乐清清嗓子:“刚刚出去的,是陈主席手下一批专门清场杀人的手下,刚刚陈主席找人打电话俾我,让我找癫九的姐姐出来,我在想,陈主席同你想的是不是一样?”
霍东峻愣了一下,沉默十几秒之后才慢慢说道:“陈主席是想今晚就把癫九的姐姐救出来?”
宋怀乐点点头:“我想应该是。”
霍东峻一字一句的说道:“今晚癫九的姐姐被救出来,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宋怀乐笑了起来:“不错,你有头脑,我欣赏你,打草惊蛇,所以今晚,癫九的姐姐不会被救出来,那班人是去送死,不过你既然想过用癫九的姐姐做计划,不如跟在这班人之后,等这班人暴露时,找机会见癫九的姐姐一面,至于讲乜鬼,就看你喽,我想你应该会告诉她,明晚她有机会与彭越拉开距离,抓住机会让癫九反水是她唯一能活命的路。今晚,惊,就一定要彭越惊,但是如果把癫九的姐姐现在救出来,那就不是叫彭越惊,而是叫彭越先下手呀,一切都要等明晚才顺理成章。”
霍东峻眼睛眯了眯,他不知道宋怀乐这件事是自作主张还是真的陈兴祥有吩咐,不过无论哪一个,若是想得到对方信任,龙城武馆今晚自己都要走一遭,说起来宋怀乐还算不错,至少有前面那班人帮自己打掩护,不用自己傻乎乎冲上去送死,要知道,龙城武馆光一个癫九就能吓住一班人,何况一个二十多年前就横行两广的孙寿岩,如今的龙城太岁彭越。
“好。”霍东峻对宋怀乐说道:“我现在就去。”
“用不用帮你准备把枪防身,虽然龙城有规矩,不准开战用火器,但是小摩擦偶尔开几枪,只要不是太夸张,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喽?”宋怀乐看着起身的霍东峻笑道。
霍东峻转身朝门外走去:“不需要,宋生若是有心,明晚一举搞掂彭越就得。”
……
龙城武馆正院卧室内,彭越闭着眼睛盘坐在床上打坐,虽然武功不可能真的出神入化,返老还童或者御剑飞天,但是养气炼气能延缓衰老,保持肌肉活力的作用却是存在的,每一晚,彭越都习惯坐在床上打坐到天明,从他当年离开广州之后,他躺在床上睡觉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
在龙城里的徒弟赵伟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彭越慢慢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赵伟成走到门外停步说道:
“师傅,刚刚收到一个交好的小字头送来的消息,火山被陈兴祥的人抓了。”
彭越隔着门嗯了一声:“陈兴祥对我的底细早就清楚,火山被抓也说不出什么新鲜花样,绑了火山仲不如留杜源生一条命,杜源生知道的都比火山要多。”
“小师弟到现在也未返来,我怀疑……所以今晚癫九住的前院和武馆后院,我都各安排了二十名兄弟值夜,以防万一。”赵伟成在门外说道。
彭越从床上起身,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左手抓起床头悬挂的长剑,将门拉开,朝低身行礼的赵伟成笑笑:
“那就是说,今晚一定有人来摆放我喽?自从陈老鬼要对我下手,龙城内蛇虫鼠蚁各个不安分,山穷水尽出英雄,九死一生见功夫,刚好松松骨。”
第六十八章 蝉与雀
黄鸡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不过自从带了手下一批乌鼠抢过几间金行之后,香港各大警署都贴了他的照片,把他列为危险人物,危险等级甚至还在那些香港大社团龙头坐馆之上,对差佬来说,龙头也好,坐馆也好,身处社团高位行事反而会低调,倒是这种抢匪,动辄杀人,造成的直接危害比社团要严重的多。
躲进九龙城寨藏身时,刚开始黄鸡和几名兄弟本以为手中有枪,又有功夫,一定能在这处三不管的贫民窟风云地打出一片天,但是事实却是,黄鸡和手下兄弟成了陈兴祥手下的枪手,负责解决一些何至孝宋怀乐这些人眼中的“小麻烦。”靠解决这些麻烦揾钱。
“挑!进太岁的武馆绑人出来仲叫小麻烦?”黄鸡的大陆表弟华弟吐了口口水,站在龙城武馆后墙外对面的小巷里低声骂道。
“对毒皇来说,杀个人绑个人当然都是小事,对我哋来说似乎也不是大事,做过好多次嘛。”另一名小弟烟屎牙嚼着摈榔说道。
黄鸡扫了两人一眼:“难也好,易也好,陈主席让做事,如果知道了内情又不做事,全都要死,大家小心点,宋怀乐话后院只有四个人,这种话我是不会信的,按照二十个人来计算,等阿福听完声音就做事。”
几个人都再出声,望着远处好像一个瘾君子一样贴着武馆后墙慢慢迈步的阿福,阿福一只耳朵靠在墙上,走走停停,花了足足半小时才将武馆后墙走完,揉了揉耳朵走回来对黄鸡说道:
“大哥,从大厦向下看,这道墙里有一排房间,可是我听了一次,冇声音,可能在对面那一排,按照刚刚从大厦上向下计算来看,后墙应该有五间联排房间,对面也有五间,如果这五间冇声音,那枪手和女人全部都在对面房间,好像不太对劲,哪有人把女人藏在后院,后墙处却不安排人的做法?”
“有没有可能人已经睡着,现在已经两点钟,打瞌睡不稀奇吧?”满脸雀斑的马壮武左手摸着腰间手枪,右手提着军刺问道。
“有可能,不过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那女人我哋虽然不知真实身份,但是能让陈主席点名要,就说明对彭越很重要,彭越会这么不小心?”阿福皱着眉反问。
黄鸡看向马壮武:“我和你,两个人先摸进去试下,尽量不要动枪,其余人等我信号。”
说完,黄鸡检查了一下腰间枪套内的两柄枪和四个弹夹,把军刺咬在嘴里,对马壮武打了个眼。色。。
马壮武学着黄鸡一样咬着军刺站到了武馆后墙外,双腿微蹲,双手撑在胸口处朝黄鸡点点头。
黄鸡如同狸猫一样从对面小巷窜出,第一腿蹬在马壮武的双手上,马壮武眉头一皱,双手用力向上举去!黄鸡借力向上一个平翻,身体稳稳的趴在墙上,反手扣住马壮武的手腕,向上一拉,马壮武也顺势被黄鸡拽上了高墙!
整套动作从黄鸡迈步到马壮武趴上墙发出的声音简直可以忽略,而且用时不足十秒钟!
黄鸡和马壮武趴在墙上朝武馆后院打量了一下,黄鸡朝一处空地指了指,马壮武极快的匍匐过去,从那处空地落地站在了后院之中。
虽然这处只是龙城武馆的后院,但是仍然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地面铺着青砖,马壮武贴着墙壁一点点靠向了沿墙而建的五间房间,每到一处房间外都矮身听听动静,而墙上的黄鸡双眼紧紧盯着对面的五间房,尤其是中间那处亮灯的房间,手枪枪口瞄着门的位置,为马壮武警戒。
马壮武走完了这五间房之后,又慢慢挪到了对面的五间房,将其他四间检查过之后,朝墙上的黄鸡打了个手势。
黄鸡扭身朝外面的四人招招手,自己翻下墙小心移动到马壮武身边,马壮武把嘴贴在黄鸡耳朵上说道:
“除了亮灯这一间,左边第一间有两个人在睡觉,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熟,右边第二间有两个人,一人呼吸均匀,另一个还未睡沉,而且,可能是为了方便,门都未关。”
“亮灯这一间怎么样?”
“和宋怀乐说的一样,五个人,外间三个,内间两个,内间里一男一女,男人应该在搞女人,呼吸急促,女人犯了毒瘾,应该是被堵住了嘴巴。”
两人说话的时候,墙外的四人已经小心的进了后院,贴在墙壁处眼睛盯着黄鸡。
黄鸡用手势示意其他房间有人睡觉,让四人两人一组进房间用刀解决掉,华弟和烟屎牙两个人抽出军刺朝左侧第一间靠过去,阿福和另一名小弟阿胜则悄悄贴向了右侧第二间。
“等他们搞定,我们就动手。”黄鸡对马壮武说道。
……
“成哥,进来六个钉子,随时可以动手。”后院的院门外,一名小弟对彭越的第四名徒弟赵伟成说道。
赵伟成三十二岁,之前一直负责彭越在外面的人蛇生意,陈兴祥发难之后,彭越就让赵伟成留在了武馆内照看武馆安危。
“继续盯着,师傅让做事,你们再出来。”赵伟成语气平静的说道。
小弟抬起头有些错愕:“彭师傅?彭师傅不是在睡觉咩?”
赵伟成将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嚼着克制烟瘾:“师傅话他想松松骨,你们准备。”
说完,赵伟成拿着手提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朝远处走了几步对着电话那端说道:
“有人来武馆搞事。”
“知道,就是今晚喽。”
挂掉电话,赵伟成走回刚刚的位置说道:“惹我师傅?真是不知死字。”
一墙之隔的彭越在听完赵伟成的话后,将长剑连鞘扛在肩上朝远处走去,嘴里不屑的说道:
“人,只有靠自己才行……去松骨,果然只有生死关头才是练功的最好时机。”
……
霍东峻靠在之前黄鸡几人所在的小巷里叼着烟,他是看见几个人进了武馆的后院的,如果里面有动静,他就准备翻墙进去按照宋怀乐的话见见癫九的姐姐,如果半个小时之后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就准备闪人,因为六个人,带着家伙还被人无声无息的搞掂,那就不用讲自己,就算是再来几个自己,进去也是送死的下场。
天后庙后街这一带很清静,除了偶尔有好似孤魂野鬼的瘾君子路过,连野猫野狗的叫声都没有,说起来,整个九龙城寨都没有猫狗游荡,因为无论猫还是狗,在九龙城寨都有店铺收购肉和皮,那些缺钱用的瘾君子甚至有时跑去龙城外的住宅区捉猫猫狗狗回来卖给那些店铺,龙城内除了老鼠,流浪的猫狗已经绝迹。
一直叼着烟的霍东峻突然把烟扣在手心里,慢慢的退回了小巷的深处。
十几秒之后,一名穿着对襟短装的男人肩扛一柄连鞘长剑从街道远处走过来,站在了小巷巷口处,面朝着武馆后院高墙。
虽然未见过彭越,但是站在漆黑中屏住呼吸的霍东峻在男人出现的一瞬间,就敢肯定对方就是那位龙城太岁彭越。
不过霍东峻不后悔拒绝宋连生提议给他手枪的建议,自己没碰过手枪,就算有手枪,也不敢保证一枪能击中彭越,相反,反而会暴露自己。
看彭越现在出现在这里,分明是已经知道有人进了后院,特意来这里瓮中捉鳖。
彭越用鼻子闻了闻空气中还未散去的烟味,俯身从地面捡起了一颗烟蒂,又扭头望望漆黑的小巷,轻轻说道:
“回去送信,就说等我松完骨,就去茶楼等陈主席一起喝早茶,领回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霍东峻顺着彭越的话,一步步朝后退去,脚下踩着巷里的积水,发出轻微声响。
彭越这才转过头,把手里的长剑突然朝着高墙上空扔去,整个身体如同出柙猛虎跃出!第一腿蹬在高墙上时,第二腿已经马上点在了更高一处,眨眼间,连续三腿蹬在墙壁上!彭越已经站在足有三米高的院墙上方!左手横出,接住下落的宝剑!
动作迅如疾风,却偏偏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眨眼间就消失在院墙之内!
霍东峻站在小巷内毫不犹豫,发力朝着院墙狂奔!虽然学着彭越刚刚发力的架势登墙,却只来得及登出两步就不得不出手抓了一下墙面,弥补第三腿速度的缺陷!
身体横在墙壁上之后,霍东峻望向院中,彭越此刻已经到了右侧房间的角落,如同阴影一动不动!盯着阿福,阿胜,华弟和烟屎牙四人进了左右两间有人的房间。
霍东峻屏住呼吸,身体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在这时,不知从院中哪一出,突然朝着彭越的方向扔过去一块石头!
在外面警戒的黄鸡和马壮武反应极快,一人望向彭越所在的墙角,一人望向石子扔出的方向。
“有埋伏!”黄鸡看到阴影里的人影后,头皮发麻的叫道:“动枪!”
自己和马壮武进院时几乎一寸寸检查过这一带,可是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人!
第六十九章 枪与剑
黄鸡这些年直面生死,虽然心中惊畏,但是出手已经成了本能,腰间手枪几乎是在他见到人影的瞬间就已经提在手中,朝着人影准备抠火。
彭越闪身拉开手边第一间房的房门,滑进了房间!
“砰!”黄鸡手枪将刚刚彭越藏身的角落墙壁打出一个洞!
枪声响起不足三秒,亮灯房间内就从窗口跃出一道身影,手持双枪后背摔在地上,左右手同时扣动扳机,朝着身体两侧开火!
黄鸡闪身躲在墙壁一侧,马壮武迎着子弹朝杀出的对方开火,那道身影开火之后像是本能,一个翻滚朝着对面房门处翻去!
第二个人影已经从亮灯的房间里冲出来,凭借马壮武开枪的声音,判断着黄鸡和马壮武所在位置,手枪朝着两人方向开枪!
对面第一间房内的华弟和烟屎牙“砰砰!”两枪结果房内睡觉的两人,马上就站在窗口朝着对面亮灯的房间开火!
“计算子弹。”黄鸡接替换弹夹的马壮武继续开枪,嘴里低声说道,说话的同时,从亮灯房间冲出来的两名彭越小弟已经被他用子弹逼的一路翻滚撞进对面一间空房,和华弟烟屎牙两人只隔了一道墙!
马壮武靠在黄鸡身后换完弹夹,马上两人就一个转换,黄鸡背靠马壮武继续换弹夹,单手将手枪弹夹换好,黄鸡另只手弹开烟盒,将一颗香烟抛进嘴里:
“兄弟,借个火,我进房间解决剩下的两个看看情况,你和几个人在外面掩护。”
说完黄鸡把嘴里的香烟凑到马壮武的枪口处,借着手枪喷吐的火蛇把香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在墙背直起身,叼着香烟两手持枪朝着亮灯的房间冲去!
左手枪瞄着刚刚那两名小弟躲入的房间窗口抠火,右手枪则对着彭越所在的第一间房间,一张脸在香烟烟雾的弥漫中,冷硬漠然。
趴在墙上的霍东峻感觉自己心跳比之前在擂台时要快了些,毕竟就算他是重生一世的人,都没有尝试过这么近欣赏这么真实的枪战,这种近在迟尺的刺激感和冲击力,比那些什么3电影的大场面要刺激太多。
黄鸡左手的手枪很快打空弹夹,最后一颗子弹刚刚射出,那间房的窗口就冒出了那两名小弟的身影,看来对方也一直计算着黄鸡开枪的次数,不过马壮武在对方刚一露出头,手里双枪已经同时扣响!
“砰砰砰!”连续四枪,两枪将木制窗户打的碎屑飞溅,另外两颗子弹将那两名躲闪动作慢了一线的小弟脑袋打出个洞!
四枪杀两人!
华弟和烟屎牙两人似乎对隔壁房间的对手没有感觉,四只眼睛分工明确,华弟紧紧盯着黄鸡右手枪口瞄准的右侧第一间房,也就是彭越所在的房间,烟屎牙则盯着亮灯的房间,手里的枪每隔两秒就扣响一次,压制着亮灯的窗口。
黄鸡把左手打空的枪丢掉,右手持枪,左手抽出腰间军刺,一腿踢开亮灯房间的门,踢开之后就迅速闪身到门外一侧,对面的烟屎牙摇摇头,示意看不到房间里的人。
而这时一直没有动作的阿福和阿胜两人所在的那间房房门被撞开,阿福捂着喉咙从里面冲出来大声吼道:
“我哋中计了!我这间房里刚刚两人都是高手,阿胜被挂掉,我被人差点割喉,大哥,找机会闪人!”
看到阿福脖颈处鲜血淋漓,小腹处更是一处巨大伤口,拖着类似绳状的物体在青砖地面上挣扎,黄鸡抬手一枪将阿福的头打爆:“华弟你哋两个和壯武相互掩护,先上墙替我盯住刚刚那道人影,我要进房间看一眼,不然不好交差。”
说完,黄鸡提着军刺进了亮灯的房间!
马壮武听完黄鸡的话,从墙背出闪出来身体,快步朝着对面的院墙冲去,想要翻上墙头!华弟瞄准彭越所在的房间,烟屎牙则瞄准刚刚阿福被割喉的房间为他掩护!
就在马壮武距离院墙不远时,一个阴冷声音说道:“还未尽兴就想走?点会呢般容易!”
一道白光晃到了华弟的双眼,华弟本能的眯起双眼后迅速开枪,可是一个眯眼的动作!彭越已经从房间里提剑冲出!
马壮武转身举枪!朝着彭越开口的方向就要扣动扳机!只是双手还未抬起,彭越已经一剑扫来!将马壮武两根手臂齐腕削断!
“何至孝真是冇人可用,居然找你们这种废柴来陪我寻开心?”彭越嘴里说着话,但是脚下动作却不停,一个踢腿将惨叫的马壮武踢的凌空飞起!朝着华弟和烟屎牙所在的房间窗口撞来!
华弟和烟屎牙侧身躲开,马壮武的身体从窗口飞进了房间,头部狠狠磕在窗框上,两条腿搭在上面,身体倒挂进了房间内!嘴里涌着鲜血,两眼泛白,身体抽搐!竟然是被彭越一腿差点当场踢死!
“我挑!”华弟来不及观察自己兄弟的情况,双手持枪探出头想要继续开火,可是双臂刚刚举起,本该在远处的彭越眨眼间竟然到了窗外,长剑挥动!将华弟的两手同样一剑削断!
霍东峻在墙上将彭越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在一腿将马壮武踢的朝华弟两人房间飞去的下一秒,彭越身体就如同猎豹一样,追在马壮武在空中的身体后,到了木窗之外!
身法快如鬼魅!
难怪这家伙不足二十岁就被人称为“小五虎”之一,抛开剑法,单单露出来的这一手身法,就让霍东峻大开眼界,两世为人霍东峻自问都未见过这么快的动作!
烟屎牙躲在窗后看着惨叫挣扎的华弟脸。色。铁青,心思急转之后放弃自己的兄弟,朝着身后迅速退去,直到后背贴到另一面墙壁,才移动身体朝窗口位置望去,双枪平举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虽然入了这一行已经漠视生死,可是自己一方各个双枪在手,对方一人夸张的提柄剑就砍断了四只手!
拍武侠片咩!
脚下慢慢移动,即将眼睛望到窗口时!一道白光从窗口闪了进来!烟屎牙胸口剧痛,低头时,一柄长剑已经将自己钉在了墙壁上!
彭越慢条斯理的推开房门走进来,啧啧出声的摇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以为有短狗傍身,就虾虾霸霸,真是不求上进,做杀手做到只靠短狗,不死也冇用啦。”
烟屎牙想努力抬起已经低垂的双手,可是强烈的疼痛和晕眩感让他感觉两只手臂此刻彷佛重如千钧,彭越走到他身前,把长剑一点点从他胸口抽了出来,看都不看还在轻微动弹的烟屎牙,转身出了房间,朝着对面黄鸡进去的门走去。
霍东峻已经准备悄悄闪人,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想找机会去见癫九那位姐姐和送死已经冇区别。
就在此时,“砰”的一枪从远处响起!
走在院中的彭越“唰”一声从站立变成了俯身,如同一只硕大壁虎,手脚滑动从院中游回了刚刚烟屎牙所在的房间!
“阿成,教了你十年功夫,今天就用短狗来孝敬你师傅咩?”彭越退回房间之后,脸上不见惊慌,相反笑容灿烂的出声喝道。
赵伟成带着十几名小弟各持枪械从远处一点点走了过来,赵伟成站在人群之中说道:
“师傅,唔好意思,我对你话前后院安排了人手,骗你的,现在场中算上师傅你自己,恐怕还只有五个人。”
霍东峻微张了下嘴巴,剧情突变呀!突然冒出来这家伙难道是陈兴祥的卧底?
“陈主席说要癫九的姐姐不过是想勾起师傅你的兴趣,今晚你有兴致,陈主席就想让你带着好心情上路,他让我对你讲,不用担心你死之后生意会乱,我接手就冇问题啦?我会继续同陈主席做对嘅,替您报仇。”赵伟成语气中仍然带着恭敬。
“黄鸡?黄鸡?”赵伟成朝着亮灯的房间叫了两声,里面没有人回应,赵伟成皱皱眉。
彭越语气不变的开口:“一个乜鬼黄鸡就想闹翻天,小角。色。,死一个你不会惊吧?阿成,师傅教过你很多次,只要自己不死,死再多人都不要惊。”
“我冇惊,只是有些可惜,黄鸡虽然功夫差些,但是枪法一流,不过若不是他们几兄弟,换成其他小角。色。,怕勾不出您的胃口,对了,仲有件事,前院的癫九现在恐怕已经变成死九咗,我孝敬您老人家,怕您下去寂寞,所以让他下去陪你喽?”赵伟成的语气彷佛平日一样恭敬的对彭越说道。
彭越哈哈笑了两声:“你真是孝顺师傅我呀!知道我钟意癫九。”
“我顺便送癫九姐姐下去,让您老人家下去偶尔有。性。趣能活动一下,整日食斋会太清淡。”赵伟成说完朝身边的小弟歪歪头,五名小弟举着枪朝癫九姐姐的房间走去。
彭越一手提剑,另一手摩挲着下巴的短须:“师傅要多谢你,所以最后送你一句话,是当年宋唯一传给你师公,你师公又传给我嘅,山穷水尽出英雄,九死一生见功夫,破而后立,唯我一人。”
第七十章 林三娣
墙上潜身的霍东峻听到彭越最后一句话愣了下,山穷水尽出高手,九死一生见英雄,破而后立,唯我一人。
前两句霍东峻不懂其中含义,但是后八个字,却是包含了宋唯一的武功和名字。
在被人围住的这个时间点,彭越说出这句话非常奇怪。
几个小弟进了癫九姐姐的房间,赵伟成站在人群中朝剩余小弟歪歪头,示意几人朝着彭越所在的房间开枪。
“师傅,知道您老人家功夫高,弟子我不敢与您讲手切磋,就用枪火送您上路,莫怪。”
“啪啪啪啪!”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朝着房门和窗口倾泻而去,几名小弟前后交叠,脚步缓慢的边开枪边朝着房门处走去,就算彭越在暴雨般的子弹中存身,想要趁机偷袭也只能杀伤最前面的两名小弟,而他若是仗剑出手,后面的小弟子弹会马上将彭越打成筛子。
这边彭越不再出声,赵伟成却皱紧了眉头,扭头望向癫九姐姐的房间,五名小弟进了房间之后,枪声未响,连脚步声和喊话声都未响起!
虽然五人刚刚进房,但是赵伟成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手里手枪举起,朝着癫九姐姐的房间扣动扳机,边开火边吼道:“里面是边个!”
在他说话的瞬间,房间灯光突然熄灭。
子弹射进漆黑的房间,像是击中了人身,发出“噗噗”的声响和闷哼。
“四师弟,真是想不到,我急匆匆从澳门赶来帮师傅解决麻烦,却冇想到是你。”房间里,一个带着讥笑的声音响起。
赵伟成脸色突变:“段江胜!你不是去了澳门?”
“不去澳门点会帮师傅玩钓鱼呀?十年师兄弟,不到你开口,我真是想不到呀!”房间的门慢慢推开,彭越的三弟子段江胜提着两具尸体挡在身前走了出来,是黄鸡和一名刚刚进门的小弟的尸体,虽然身体上有弹孔和鲜血,可是看着两人软绵绵的脖颈赵伟成相信,两人中枪是被段江胜拧断脖子之后!
狭小空间中,手枪未必比功夫杀伤力惊人!可是段江胜就算是功夫再高,五名小弟进房,却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
身材瘦长的段江胜似乎看出了赵伟成眼中疑惑,将两具尸体好像举玩具一样轻松挡在身前笑道:
“里面算上我,十二个人,你这点人手全部进房间都不够用,陈老鬼许给你乜鬼好处?让你点头背叛师傅?甚至让你整个人都变蠢?”
“撤退!”赵伟成像是听不见段江胜的嘲讽,朝着段江胜一枪枪开火,慢慢朝着远处的院门处走去,朝着彭越开火的小弟们也都随着赵伟成慢慢后撤。
“想去前院汇合你那些阴掉癫九的兄弟?”段江胜身前的两具尸体被打子弹打的血花四溅,他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对不住后退的赵伟成笑道。
“四师弟,恐怕你会失望。”院门处突然也传来一个声音!
赵伟成惊恐的望过去,彭越二弟子刘鸿威嘴里叼着香烟,手里提着手枪,像是在院门处等了很久的样子。
“你不是想同我和我手下兄弟们比试枪法吧?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放下枪啦?”刘鸿威对远处的赵伟成笑笑,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像是得到了信号,刘鸿威身后的院墙和门外,出现了二十多个人影。
赵伟成身边仅剩的六七个小弟团团护住赵伟成,神色不定的盯着段江胜从房间里走出的小弟和刘鸿威身后冒出来的人影。
赵伟成突然自嘲一笑:“你去星加坡和三师兄去澳门,都是故意小心透露给我的假消息……等我上钩。”
“不止骗你,连我的仔都被骗,因为我不清楚你同他,到底边个会反水。”彭越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沉静,手中长剑随意的拖在地上,将一块块青砖划出了沙沙的声音。
看着彭越和段江胜带人朝着远处练武场围过去,霍东峻捏紧了拳头,他现在可以全身而退,但是明晚一样会死,要么就现在在彭越展示出惊人武艺和缜密心思之后再搏一次,如果得手明晚有机会掀翻彭越!
连续深呼吸几次,霍东峻调整心跳慢慢从阴暗的墙角滑下来,一点点贴着墙进了癫九姐姐的房间!
一入门就是扑鼻的血腥气,地面几乎被滑腻腻的鲜血扑面,墙壁和客厅的器具上的弹孔,倒在房间内的四具尸体全部是被人割开了喉咙,甚至大半个脖子都被划开,有两个还未死透的,身体还在本能的微搐。
绕开四具尸体,霍东峻小心的推开了内室的门。
内室和客厅比起来小了很多,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两张凳子,以及上半身靠在床头,一脸惊慌盯着霍东峻,嘴巴却始终保持张开姿势无法发声的女人。
女人的相貌很清秀,但是一张脸却是惨白。色。,以及吸毒者常见的巨大黑眼圈,女人上半身只穿着一个玫红。色。的肚兜,。裸。露在外的双肩和胸前有着斑斑点点的齿印。
霍东峻两步走到女人的床前用极快极轻的声音说道:“我是来救你的,你被人卸掉了下巴,我不能帮你装回去,我说,你听,如果这件事成功,明晚孙寿岩,也就是彭越会死,你和你弟弟就彻底自由,我们可以带你出龙城,同意就点头。”
女人一双灰败绝望的眼睛因为霍东峻的话闪过一抹亮。色。,点点头。
看到女人的双手始终埋在被中,霍东峻慢慢撩开被子又极快合拢,女人的双腿呈大字被人用软绳固定在床上,两只手显然也被人卸了关节。
“明晚彭越会带你去看你弟弟林阿九打擂,对手是我,等你弟弟动手时,我猜那时一定是你毒瘾发作的时刻,你会求着彭越让你弟弟杀人,从而换取毒品,因为我收到的消息,之前彭越就是这样控制你,只有你说出杀了他三个字,林阿九才会在擂台上杀人,对不对?”
林三娣眼神痛苦的点点头。
霍东峻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塑料包,将女人身下的枕头拉出来,将塑料包放进了枕头中,又放回林三娣的身下:
“这里有足够你吸五次的量,明晚出席擂台赛之前,先吸足避免毒瘾发作,到时伪装成毒瘾发作,你喊杀了他之后,彭越会让人带你去注射毒品,只要你和彭越分开,我会安排人救你!到时,该对你弟弟说什么话你应该清楚。”
这份毒品是宋怀乐特意准备的,霍东峻没想过这个问题,宋怀乐却清楚,今晚就算霍东峻见到林三娣谈妥一切,可是如果明晚林三娣毒瘾发作,到时还能不能按照计划行事就很难说,所以宋怀乐告诉霍东峻,让女人先吸足毒品避免到时毒瘾发作,免得生变。
“无论出了什么事,自己撑着,明晚,你就能走出这座地狱,林姑娘,为你弟弟,你也要一定撑住,过了明晚就没事了。”霍东峻表情严肃的对林三娣说道。
林三娣张着嘴巴,用力点点头。
“明晚见。”霍东峻说完就退出了内间,小心的朝着房间外移动。
远处练武场此刻似乎传来了惨叫声,霍东峻不敢移动脚步去观望,而是迅速一个跑动朝着院墙冲去,两腿蹬在墙上,手指搭在墙头一个翻身!
落在了墙外,毫不犹豫的消失在对面黑暗的小巷中。
……
“师傅,如果今晚我的人得手,杀了癫九和他姐姐?你想未想过?”赵伟成很潇洒的把手枪朝地上扔去,从上衣里取出一块巧克力扔进了嘴里。
“我若是不用那女人和癫九甚至是自己当鱼饵,你会站出来为陈老鬼做事?”彭越朝前慢悠悠的走了几步说道。
赵伟成的一名小弟见到彭越大半个身体暴露在枪口之下,下意识就要去扣动扳机,只是手指还未发力!
“砰!”一声,手腕已经被打烂!
远处的刘鸿威晃了晃手里的枪:“不要冲动,枪很危险嘅,再有人想开枪,我保证你哋全部都躺低。”
“你是陈老鬼埋在我身边的,我早该想到,可是我低估了陈老鬼,因为当年我记得,是陈老鬼开口对我让我收留你,我无论如何未想到,陈老鬼就真的呢般简单,把你当成钉子钉在我身边,我始终觉得,陈老鬼要安。插。钉子,也会用个极其隐蔽的方法,而且这十年你忠心耿耿在我手下做事,前五年其实我一直在试探你,可惜你滴水不漏,甚至后五年你仍然没有纰漏,做二五仔做到你这种地步,真是少见。”彭越对刚才的枪声彷佛听不见,对赵伟成面带微笑的说道。
赵伟成将巧克力咽下去笑笑:“可惜,仍然被你发觉。”
“不关你事,是陈老鬼身边有人清你出场,我捡个便宜而已。”彭越对赵伟成说道。
赵伟成表情变了一下,突然苦笑起来:“真是蠢,师兄刚才冇骂错我。”
“陈老鬼想龙城清一。。色。。,他年纪大又要退休,留出来这一块大蛋糕,当然越少人分越好,做掉我们这群人的同时,顺便把其他可能分蛋糕的人清理掉,一举两得,可惜他只能得一,因为我未死,不过你会死,总算是有些收获。”彭越将手里的长剑朝着赵伟成面前掷去,剑锋笔直。插。进青砖缝隙,剑身微微颤动着。
“你是我徒弟,临上路前让师傅睇下,你学了我几分本领,我记得,传过你剑法。”
第七十一章 等
“大师兄,刚刚的早饭好吃呀!等回家时买一份带给师傅尝尝,早餐都有雪菜肉丝和火腿肉,哪像我们在灵山县,早饭只能喝粥吃腌菜。”鹏飞抹着嘴巴对杨勇说道。
吴忠偷偷瞄了一眼杨勇,在后面用力踢了鹏飞的屁股一下:“闭嘴!你一人吃了四份早餐,二十块一份,你自己吃了八十块!八十块!在县里买头猪都够啦!”
杨勇扭头看看有些羞赧的鹏飞,拍了拍他的头说道:“没关系,你刚十六岁,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是应该的,吴忠也只是比你少吃了一份而已。”
鹏飞瞪了一眼吴忠,吴忠挠挠头:“对不起,大师兄。”
杨勇打了个嗝,笑着转身朝前方走去:“没关系,我自己吃了五份,去拜祭师公,当然要吃饱肚子,免得师公在下面替我们担心。”
在大角咀的孝思坟场祭拜过黄飞鸿的四夫人莫桂兰,杨勇和两名师弟一直在坟场等到了下午,都没见到夏振彪出现。
“彪叔到底是去澳门还是去金门,游泳都该回来啦。”吴忠无精打采的蹲在坟场外的马路边,对杨勇说道。
杨勇看了一眼手腕处的老式腕表:“已经三点钟,再等一个小时,如果彪叔还不回来,我们就自己去找阿武。”
听到杨勇这句话,吴忠顿时兴奋的站起身:“大师兄,你知道武哥在哪?”
杨勇点点头:“只知道在九龙城寨,不过我们可以去问,那里有擂台,阿武就是打擂时被人打伤的。”
鹏飞蹲在一旁摆弄着刚刚买来的磁带和录音机,录放机并不是香港流行的便携式随身听,而是那种足有半米长带有两个扩音喇叭的大家伙,可以。插。电源,也可以用干电池供电。
这是中午时吴忠和鹏飞无聊跑去不远处的教会筹款义卖买来的二手货,价格很便宜,只用了七十块,还附送了一小箱磁带。
此刻鹏飞将电池安装好,把一盒磁带放了进去,点开开关,两个音箱顿时传来了“孩子,这是你的家……”《陈真》的主题曲。
声音很大,吓的鹏飞急忙关掉,小心看看大师兄,发现对方只是朝自己摇摇头,并没有生气,这才又翻看起箱中的磁带。
就在即将四点钟时,一辆出租车停在坟场外,下来一名穿着花衬衫的四十多岁的男人,打量了一下四周,把眼睛定在杨勇三人身上,快步走过去,满是皱纹的脸挂上亲热笑容:
“阿勇?我是夏振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澳门那边出了一点点事,等很久?”
杨勇朝夏振彪笑笑:“彪叔,没关系,我也是刚刚拜祭完莫师公。”
看到夏振彪走过来时的姿势有些怪异,杨勇微微簇了下眉头:“彪叔,你身上有伤?”
“伤?冇,我点会有伤,老毛病,风湿。”夏振彪愣了一下,马上说道:“什么都不要讲,来香港我就是主,你们是客,我先带你们吃晚餐,然后见识一下香港夜景,其他的等吃完饭再聊,走,走啦!”
鹏飞和吴忠朝这位看起来有些落魄的彪叔行过礼之后,鹏飞拎着录音机,吴忠抱着磁带箱跟在两人后面上了计程车。
夏振彪坐在计程车副驾驶指路,在黄大仙一间茶餐厅停车,夏振彪有些歉意的笑笑:
“阿勇呀,本来呢,你来香港我要请你食燕鲍翅,只是去澳门打牌,输光,勉强食些煲仔饭之类,等我揾足钱请你去澳门见识。”
杨勇始终面带笑容,一副听话晚辈的姿态。
进了茶餐厅点了几份煲仔饭,夏振彪打量着杨勇,眼睛转动了几下,开口问道:
“阿勇,五年前见你,那时你就功夫惊人,现在恐怕广西无敌手了吧?”
杨勇手里的餐勺顿住,谦逊笑笑:“彪叔,我一个小辈,你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
旁边咽下一口饭的吴忠却说道:“彪叔,广西无敌手?两年前就是啦!有次客家……”
“闭嘴。”杨勇朝吴忠望了一眼,吴忠马上乖乖低头扒饭。
“说来听听嘛,这里是香港,就算是仇家,也不可能收到风嘅。”夏振彪一副好奇的语气追问道。
杨勇放下餐勺说道:“小事,是长辈讲手指点两招而已。”
“哪个长辈?”
“客家螳螂胡家一脉胡伯远师傅,胡家螳螂的掌门。”吴忠虽然怕自己大师兄瞪自己,可是还是忍不住,把对方的名字说了出来。
夏振彪嘴巴稍稍张大:“胡家在广西应该算是有名高手,你连胡家掌门都打赢?”
“怎么可能,都说了老人家让我两只脚,身体不动,用双手陪我过了两招。”杨勇说道。
夏振彪的目的不在此,奉承了杨勇几句,见杨勇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马上语气一转:“阿勇,有冇兴趣打打拳?”
杨勇看看四周,望向夏振彪:“在香港?”
夏振彪故意压低声音说道:“香港有擂台的,打赢一场几万块呀,阿武就是打擂台的嘛,虽然受伤,但是之前赢的钱已经很多,你有冇兴趣,仲能在香港宣传一下莫家拳的威名。”
杨勇摇摇头:“没兴趣。”
夏振彪不死心的说道:“打一场怎么样?多年未见,你让彪叔见识一下你功夫到底有几巴闭,一场我包你最少赚足两万块。”
“彪叔,你不会是靠介绍人打擂来赚钱吧?”杨勇擦了擦嘴角,眼神平静的望着夏振彪问道。
夏振彪急忙摆手:“不会,不会,我只是介绍财路而已,阿武就是我介绍的,他逃命没钱安身,我猜介绍他去擂台打擂,哪里想得到连胜八场,居然第九场就被打落台,我输……我说起来都不相信呀!”
“彪叔,我吃好了,不如我们去见阿武。”杨勇笑笑,转移了话题。
夏振彪露出苦笑:“阿勇,你打一场得不到,安排阿武打拳的那名经理人为人仗义,阿武害他输了很多钱,你去打赢一场也能为他挽回面子,又能宣扬莫家拳威名,接走阿武也不用欠人情,一举三得。”
杨勇盯着夏振彪的眼睛沉默几秒后,摇摇头:“彪叔,武林中人虽然不认为打擂台是下九流偏门,但是也不提倡,最主要,这种擂台是赌,不是打,带我去见阿武。”
夏振彪被杨勇逼视的浑身不自在,起身走向茶餐厅的电话拨通火山的号码:“我问下阿武在九龙城寨哪间医馆。”
可是电话打了很多次都没人听,夏振彪擦擦额头汗水坐回位置对杨勇说道:“电话打不通,可能是经理人在陪那些有钱的大老板,等等。”
杨勇脸上的笑容已经只剩嘴边那一抹弧度,慢慢点头:“好,就再等一个小时,如果没人听,就麻烦彪叔带我去九龙城寨慢慢找。”
……
“老爷,昨晚海上死了三十多个兄弟,两船军火被彭越的人吞了,不过彭越的儿子在我们手里,美中不足,昨晚去试探彭越想找机会解决癫九的姐姐,被埋伏了,宋怀乐手下一伙叫黄鸡的人进了武馆就再没出来,而且,而且赵伟成也死了。”何至孝毕恭毕敬的对坐在委员会主席办公室里的陈兴祥说道。
陈兴祥眉毛抖了抖,露出笑容:“阿孝,赵伟成死这件事,你是几时知道的?”
何至孝低着头说道:“昨晚,怕打扰您的休息。”
陈兴祥哈哈笑了两声:“看出了我的想法,断了我的念想,阿孝,你比之前长进很多,让整件事看起来天衣无缝,赵伟成是为了杀彭越匆忙出手?你是猜出我是想让赵伟成接了彭越的位置,所以先除了他,对不对?”
何至孝额角渗出汗水,微微咬着牙齿不吭声,陈兴祥摆摆手:“不用怕,你既然现在还站在我面前,就说明这件事我不怪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退下去,你想多占些好处是正常的,如果你好似基督徒一样伟大,那也不会跟在我身边呢般久,只是赵伟成死的时机不对,我要的不是彭越乱,而是有人在彭越死后,继续同我做对,打下去,彭越的声音群龙无首,其他几位大佬联合起来同我抢彭越的生意?到时点办?”
何至孝摇着头:“不如将其他几人一起……”
陈兴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慢慢说道:“龙城一直被港府叫嚣着要拆除,却一直拆不掉,就是因为这座城里不止一位大佬,五位大佬和一位大佬,给港府的感觉完全不同,全部死光用不了多久,港府就会筹划第三次军警入龙城。”
(有件事要说下,两位女作者介绍,第一位,御姐湖心柳女王大人,也就是群里的柳姐新书已发,《甜妻来邻:误惹豪门第一少》,请各位书友多多支持,点击收藏推荐都可以,多多益善,第二位,贫乳萝莉小乾乾,为毛我会重点说贫乳呢……好奇怪的赶脚……好吧,萝莉乾的书《千金威武:霸爱豪门第一少》今日登上女频pk台,pk台的胜负决定这本书接下来的推荐力度,求各位去订阅支持一下,增加一下书的新增订阅,谢谢!最后,取书名的女频编辑,这么取书名真的好么……学学我的编辑大人,大枭雄,大英雄,多么的高大上,完全不低俗而且毫不相近……,我会说我有两位女作者的照片?御姐和萝莉,想想都流口水呀!)
第七十二章 封城?
“陈主席,彭师傅过来了。”陈兴祥守在办公室门外的小弟说道。
陈兴祥抬起头朝何至孝笑笑:“去替我为彭师傅开门。”
“是,老爷。”何至孝走过去打开门,四名小弟在门外正如临大敌般盯着一脸和气的彭越。
彭越看到开门的何至孝,脸上更是如同笑面佛般:“阿孝,好久不见你,整日在龙城外为陈主席奔波,都几月冇来过我的擂台捧场。”
何至孝侧过身做出个请的动作:“彭师傅,不好糗我,我是劳碌命,为陈主席跑腿的嘛,哪里当的起您一句好久不见,请。”
彭越迈步进了陈兴祥的办公室,朝坐在巨大太师椅上的这位香港毒皇拱拱手:“陈主席,今晚第八擂开赛,特意来请你赏光下注搏一铺。”
陈兴祥坐在太师椅上朝旁边的座位指了指:“彭师傅,请坐,你的第八擂几个月未开,今日开擂,我当然要捧场,来,饮茶。”
彭越坐到陈兴祥身边的位置,何至孝帮忙为彭越倒茶,彭越喝了一口,端着茶盏语气平静的对陈兴祥说道:
“昨晚一晚,我的仔彭于修,马夫火山,四弟子赵伟成,全部都消失了,好似人间蒸发一样,要不要玩这样劲呀?陈主席?”
何至孝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彭越坐下之后居然开门见山和陈兴祥说起了这两日的冲突!
倒是陈兴祥拿起了手边的木质烟斗,自己装着烟叶,旁边的彭越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凑过去帮陈兴祥点燃,陈兴祥吸了一口,把烟斗托着朝彭越示意,彭越摇摇头,自己从口袋里卷了一指香烟点燃:“陈主席的烟味道太粗砺,我更钟意小叶烟丝。”
“自从泰国那边传来今年收成减半,想断了我日本和台湾的财路,龙城内你哋几位大佬就都以为我陈兴祥一定会清场,我还未有动作,军火生意这个月已经见财化水,柬埔寨,日本,缅甸,三条线的军火生意都被人搞垮,前前后后损失近两千万,彭师傅,我用你的仔和一个马夫出出火气,不过分吧?”陈兴祥托着烟斗微笑着说道。
彭越鼻孔里喷出两道笔直烟龙,冲出半米外才缓缓散开:“这个月,我四条蛇船在海上被人抢,陈主席,你生意够大,可是我只有做些人口生意和打打拳赛,这点小生意您都盯上,看来是想退下去之前给手下人多几条财路,赵伟成这步棋,陈主席当年走的好嘢。”
“可惜下面人蠢,自作主张,不然赵伟成我是不会动的,他若是不动,想来彭师傅今日也就不会好大的火气。”陈兴祥侧过头对彭越说道。
彭越把头凑到陈兴祥的耳边:“陈主席,就是今晚喽?按龙城规矩来,也让我和艇王,朱铁宝,金姐睇下,你陈主席是不是真的够格在龙城只手遮天呀?”
虽然彭越把嘴凑到陈兴祥耳边,但是声音并不是很低,一旁的何至孝将彭越的话完全听进了耳朵,此刻眉头紧皱在一起!
彭越这番话中透出的意思很多,第一,今晚陈兴祥若是不清场,他彭越也不准备拖下去,第二,龙城规矩,大佬间冲突不得动军火,第三,也是让何至孝皱眉的一点,彭越讲他和艇王,朱铁宝,金姐三个人要睇清楚陈兴祥够不够格只手遮天,在这个时候彭越提其他三位大佬的名字,摆明就是告诉陈兴祥,龙城除了陈兴祥之外的四位大佬已经有可能联手,今晚如果陈兴祥不清场,那么其他四人就准备联手赶绝陈兴祥!
陈兴祥对彭越带着威胁的话不以为意,相反,笑的两道眉毛都抖了抖:“彭师傅,清场就冇必要,你哋四位大佬,我若是真的想开口清场,也不会让你哋一点点做大,我的‘菠萝’比整个龙城所有大小赌档的骰子还要多,枪械比做皮肉生意的女人还多,子弹比钞票还要多,要清场,几颗菠萝,几百把枪,几万发子弹就能解决,我定下龙城内不能动军火的规矩,你们各个都以为是我怕你们联手靠人和枪赶绝我?我是为了我的生意,若是龙城每日都响枪声,每日都死人,点会有今天的繁华?早就成死城,你话要按龙城规矩来,好呀,就今晚,老头子就睇下,不动军火的四位大佬,如何清我的场。”
彭越盯着陈兴祥的眼睛,他是武人出身,对生意不在行,阴鹜城府也是这些年在龙城中熬炼出来,与陈兴祥这种老鬼斗势,即便将其他三人说出来,仍然落了下风。
因为彭越忍不住去想刚刚陈兴祥的话,那就是陈兴祥当初若是想清场,完全不用等自己这些人做大到如今地步!在彭越还只有火山一人,龙城擂台还只是一处空地时,陈兴祥已经是龙城第一大佬。
“封城?”彭越一动不动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陈兴祥用椅背磕了磕烟斗,眼睛亮了起来,似乎就在等这两个字:“阿孝,去同其他几位大佬的人说清楚,今晚封城。”
何至孝脚步极快的出了办公室,陈兴祥收起笑容:“封城两个字,是你彭师傅和几位大佬提出来的,与我这个老头子无关,所以,输就要认。”
看到彭越瞪圆眼睛反应过来的模样,陈兴祥挺直腰:“想不想现在一刀或者一拳打爆我的头?凭你彭师傅的本领,做这件事完全冇问题。”
彭越之所以瞪圆,是因为刚刚陈兴祥在自己说出封城两字时马上就安排何至孝去联系自己四个人的手下,今晚封城,这说明陈兴祥早就想封城,只是一直未提,他在等自己四人提出来!
听到陈兴祥的话,彭越站起身朝外走去:“这个房间外前后左右仲有六个人在我进门后就用枪指着我的头,我点会随意动手,恐怕拳还未打出,我自己的头就已经爆掉,不想赶绝我哋?等我哋几人提出封城,不想赶绝我哋?哈哈哈哈,陈主席,佩服!”
看到彭越要走出办公室,陈兴祥说道:“那就从今晚的拳赛结束时开始,听人讲今晚同癫九打的拳手之前很犀利,大家都想杀庄,我就爆冷,彭师傅替我买五百万癫九输,钱,等我用过晚餐去睇拳赛时会送去。”
“好。”彭越脚步停了一下,等陈兴祥说完才迈步走出了房间。
……
蛋卷强抹着脸上的汗水朝坐在武馆大厅的彭越焦急说道:
“彭师傅!突然要封城,今晚我很多大老板捧阿峻,准备爆冷,最少破千万的下注额,封了城,这些老板点样进来,以后边个还会有兴趣来龙城睇拳赛!不如……我在香港岛找间场地,临时把比赛移出城?”
彭越轻轻笑了笑:“蛋卷强,火山都不见人,你居然这时间跑来问拳赛?人人自危,你不惊呀?”
蛋卷强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彭师傅,你也好,陈主席也好,那几位大佬也好,都是大人物,我蛋卷强只是个小角。色。,靠拳赛靠擂台才能揾到水,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局面,擂台对你们几位大佬来讲不过是消遣,存在与否完全无谓,但是对我来讲,我靠它生存呀,今晚我当经理人这些年最大的一场拳赛,当然不希望它取消,人人自危?危乜鬼呀?封城影响那些大水喉睇拳赛下注我才真的危呀!”
“刚刚阿胜同我讲,你外面带来的小弟都是生面孔,原来的人呢?”彭越突然换了个问题,对蛋卷强问道。
蛋卷强愣了一下,脸上有些怒。色。:“彭师傅,你不会是当我是白痴吧?以为我投靠陈主席,带人来杀你?我够未够格呀?带生面孔来武馆被人认出呀?我带这几个,是因为之前那几个被我找人干掉呀!我不想同火山一样,火山如果手下冇内鬼,一定不会出事,我临时换批人,安全点,鬼知道边个是陈主席的人!”
彭越被蛋卷强好似女人撒泼的语气逗的笑了起来:“你当自己是小人物,但是我却当你是心腹,甚至陈兴祥都会打你的主意,火山无论死活,擂台都不可能呆下去,无论我仲是陈兴祥继续搞擂台,凭借霍东峻,你坐稳第一马夫的位置很轻松,何况有很多有钱人捧你的拳手,这种人脉,谁都会关注你,我问你一句,也是这个意思。”
蛋卷强吐了口气:“彭师傅,我是心腹?你不要吓我,我若是心腹,被绑的就不会是火山而是我呀,仲有,霍东峻,只差两场拳赛就十连胜,到时那家伙离开龙城,我马上就被打回原形,搞不好就继续回去打第六擂,连第六擂话事人的位置都可能揾不到坐。”
“霍东峻?打赢癫九不是冇可能,那个年轻人头脑蠢,但是功夫却够深,他打赢癫九,我就有兴趣陪他玩几下,你不会担心连我都要输吧?”彭越站起身说道。
说完,彭越朝外面说道:“现在已经五点钟,阿胜,对朱铁宝的人讲,八点钟拳赛开始,陈兴祥在龙城内的十一家军工厂全部解决掉,无论工人仲是陈兴祥的小弟,一个不留。”
“轰隆!”外面的天空突然传来隆隆雷声。
彭越慢慢度到大厅门口,望着在四面大厦包围中露出的阴暗天空中云团不住翻滚:“在龙城这些年,都忘记被风吹过是咩感觉只听见雷声,淋过雨水,唯独风被挡住……”
第七十三章 暴雨将至
“彭师傅,今晚拳赛不如换地方……”蛋卷强转过身对门外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沉默的彭越问道。
彭越回过身笑笑:“封城与拳赛无关,拳赛照常举行,叫那些有钱人继续来欣赏就是,这些年龙城无论大小冲突无数,可是哪一方都不会得罪有钱人的,因为龙城是靠这些有钱佬来生存的,陈老鬼也不会让这些有钱佬出事的,没了这群有钱人,龙城可能会像陈老鬼讲的那样,成为死城。”
“彭师傅,你想清楚,今晚封城,不是小事呀,就算拳赛上平安无事,可是出不了城,你叫这些大水喉去边度?难道去住在他们眼中连猪窝都不如的房间?让他们离城,万一未等出城,出了咩事,都捅破天,就像唐庭威,如果出事,第二****保证军警会再入龙城,冒不得这个险呀!”蛋卷强皱着眉说道。
“你真的很在乎拳赛生意,阿强,不过今晚这场拳赛只能在龙城打,就这样。”彭越说完就继续回身望着天空。
蛋卷强不再坚持,吐口气,从彭越身边慢慢离开。
……
虽然天文台已经提示香港市民,气象局已经挂了七号风球和暴雨预警,可是仍然有很多人傍晚朝着九龙城寨的方向涌去,烂赌的赌客,想找些廉价女人寻欢的咸湿佬,买便宜白小姐的瘾君子,对这些口袋里金钱匮乏的人来说,龙城是他们的第一选择,这里有有数不尽的大小赌档,站在楼道和街边搭讪的女人,一个个用纸皮盒做就的粉档,不会因为暴雨就打烊。
可是今天傍晚的九龙城寨,往常拉客入城的那些人一个都找不到,只有一群群表情各异的大汉站在城门外,将想要进城的人拦下:
“今晚封城!明天请早!”
“今晚不做生意,走呀!”
大多数穷人都不敢朝这群壮汉大小声,低声抱怨着离开,偶尔有江湖身份的年轻人三五成群走来想要进城被截下,不满的报出自己字头:
“挑!认不认识我?老歪白纸扇马静笃!兄弟,闪条路出来,我赶着进去食火锅!”
而对面的壮汉却不屑的吐口口水:“今晚封城,是五位大佬开口嘅,不要话你老歪白纸扇,就算是老歪皇帝,想进城,够种就打进去!”
说完撩开外套,取出寒光闪烁的砍刀,城门外其他大汉,也都取出兵刃,目光凶狠的盯着对方。
马静笃咽了口口水,嘴硬的叫道:“等我去叫人,挑!人多就凶咩!”
说完带着几名小弟急匆匆离开,头都不敢回。
而远处两名巡逻警距离龙城入口百米外就停下脚步,整条街上,两名警察和一群提着兵刃的壮汉形成鲜明对比。
马静笃看到警察,夸张的说道:“阿sir,喂,这班人拿着刀不让我去龙城食饭,拉他们啦?整日查我哋身份证,试下查查他们身份证呀!封城呀?知不知封城咩意思?禁止出入,连差佬都不得。”
两名军装左边年纪稍显年轻的伸手去抓马静笃的衣领,年长一些的警察则拉住了同伴:“算了,阿杰,马上要下雨,回车上拿雨衣,免得巡逻时淋湿。”
叫阿杰的警察松开马静笃:“滚,不然就拉你进警署,扣留四十八小时。”
马静笃整理了一下衣领,摇摇晃晃的朝远处走去:“差佬都欺软怕恶,我哋这群香港古惑仔点能和那班龙城好汉比,挑!封城,想想都威风。”
两名警察望了望对面提着武器肆无忌惮的壮汉,转身朝来路返回,阿杰边走边问道:
“往常这条街比油麻地还要热闹,今晚连一个人都不见,封城?丹叔,到底乜意思?”
丹叔摇摇头:“封城就是封城喽,龙城内的住户不要上街,不然后果自负,外面的人不要想进去,不然一样后果自负。”
“比港督权力大,钟毅杰(香港当时港督的文名)都做不到。”阿杰说道:“九龙城寨这些帮派大佬岂不是比港督有执行力?”
丹叔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帮派大佬?各个都是龙城委员会的成员,正当身份来到,连那些真正的帮派大佬都要在这几位手下揾饭食。”
“说来听听,你也知我刚毕业,不清楚,讲讲故事。”阿杰很好奇的问道。
“呐,第一个,龙城委员会主席陈兴祥,香港毒皇,香港警队缉毒部门在本港查获的毒品中,百分之九十都是他的货,剩下百分之十,是一些毒贩偷偷自己贩来的,如果被抓,那些毒贩宁可选择被警察抓,也不愿被陈兴祥的人抓到,可以这样讲,香港毒品清一。色。,真正的****比面粉多,同时,用毒品的钱,陈兴祥贩卖军火,龙城内有军工厂的,东南亚黑市上的子弹很多都是龙城里陈兴祥的军工厂生产。”丹叔很有兴致对阿杰的说起了龙城几位大佬身份。
“第二位,艇王,听名字就知做乜鬼生意,走私,不要以为毒品和军火这两种暴利生意被陈兴祥垄断,其他走私生意就冇油水,汽车,走私油,电子产品等等等等,越南,泰国,缅甸甚至尼泊尔和印度,这些国家的国际刑警组织都曾经发函请香港警队帮忙调查艇王,因为这些国家的走私生意全部与艇王有关。”
“第三位,朱铁宝,铁宝就是赌喽?龙城的百多家大小赌档,都是朱铁宝的生意,而且这家伙搞了一批老千出来,香港,澳门这些大赌场都被他的人下过千,赌场的荷官查不出来,当初澳门两间赌厅一晚被人赢走七百多万,装了美国的摄像机都检查不出对方有出千的动作,只能认赔,后来点样做?请朱铁宝的人去坐镇喽?保证无人能在这些人眼中出千,花钱买平安,不是冇赌场想过用暴力解决,但是第二天就继续输几百万给客人,金山都输不起呀!据说河班主的葡京顾问中的赌术顾问就是这位朱铁宝,十足赌神来的。”
“第四位,金姐,女人,不知她如何上位的,不过龙城里的女人想要做皮肉生意,都要按她的规矩来,听人讲,其他几位大佬对金姐也很客气,甚至有段时间大家认为金姐是陈兴祥的情人来的,不过有钱人不会信的,陈兴祥自己赚的钱十世都用不完,点会让自己女人继续在龙城里厮混。”
“第五位,太岁,做人口贩卖的生意和打黑拳的生意,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泰国,越南这些国家很多人都被太岁卖去发达国家,而且这家伙的拳赛生意也很火爆,吸引很多想看拳赛的人进城下注,不过按照实力来说,太岁的实力算是龙城五位大佬中最差的那一个,连金姐那个女人都不如,不过和金姐有生意来往,好多年轻女人被他卖给金姐,金姐在根据女人的相貌卖去香港各个夜场。”
丹叔讲了一路,有些口干,站在便利店里买了瓶水,又趁机站在门外点燃香烟停步休息,阿杰出神的听完之后说道:
“照你这样讲,岂不是这五位才是香港真正的江湖大佬,那些字头大佬同这五人比起来,简直像笑话一样。”
丹叔夹着香烟说道:“你以为,如果寻常的江湖大佬能够两次将警察挡在城门外禁止入城咩?”
“这些人的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我都不知呀,上警校时都未听过。”阿杰摘下帽子挠挠头说道。
丹叔朝阿杰拍拍肩膀:“这些年传的沸沸扬扬港府要拆掉九龙城寨,这种事警队当然冲锋在前,这些都是进去龙城的钉子传来的资料,不过也只有这些资料,这些资料对江湖中人很平常,对警队来讲,也冇用处,因为五位大佬连照片都冇一张传出来。”
“今晚封城,是不是这五位大佬有事?”阿杰问道。
丹叔吸了口香烟说道:“这种事不是我哋这种低级警员关心的,我现在只关心还要几分钟才能去指定的茶餐厅吃碗面,马上下雨呀。”
……
“轰隆!”
一声怒雷在天际炸响!
陈东对正在训练场热身的霍东峻说道:“你未见过癫九登台,我也未见过,不过之前蛋卷强有个拳手打到过第七擂,被蛋卷强送去武馆请癫九度招试试水准,他同我讲过,癫九动作很快,很难捕捉到他的破绽,那家伙就好像鬼一样,我虽然不懂中国功夫,但是南派螳螂拳,不是稳扎稳打讲究手法变化吗?”
霍东峻停下动作问道:“那名拳手呢?”
陈东耸耸肩:“死咗。”
“南螳螂出身,却打北派,要么找死,要么就是真的癫咗!”
第七十四章 寒
“大佬,你让我做这件事啦,大不了我做完跑路几年而已嘛。”明王坐在汽车后座上,对身边叼着雪茄的鲨鱼威说道。
车上除了明王和鲨鱼威,再无其他人,四名小弟站在轿车四周护卫,似乎对天空上风起云涌暴雨。欲。来视如不见。
而这辆轿车的后面,仲有四辆车整齐排在后面,车窗稍稍摇下,露出一道缝隙,沿着缝隙,有烟气冒出。
鲨鱼威眼睛望着百多米外的九龙城寨城门处封城阻拦的壮汉说道:
“阿明,做人不可以这样嘅,出嚟行更不能这样,我知你够义气,可是为了一个师弟也好,兄弟也好,舍掉你自己打下的江山咩?今晚这处城门我哋不能入的,你师弟若是自己能走到城门口,我当然帮,你也睇清楚,联英社算上你我,大佬身份来了六人,兄弟四百多人在这条街各个茶餐厅和茶楼等消息,只要他能迈出龙城一步,若是龙城再有人能拦他,我一定让你做事,不能坏规矩,封城这种事是龙城那几位大佬的游戏,我哋这些香港字头不够格.插.手,封城期间,你四百多人闯不进这座城,而且,不得动火器,一旦动火器,坏了龙城规矩,陈兴祥不动手,其他几位龙城大佬也会打上门,你不会觉得你一个湾仔扎fi人真的就比龙城一个贫民窟的大佬凶吧?”
罗志明侧过头望向车窗外沉默不语,窗外对面路上,四个人正朝着龙城城门的方向走去,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面带苦。色。的中年人和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而后面两个年轻人,一人背着长条包裹,另一人扛着录音机。
“你大师兄呢?”看到罗志明沉默,鲨鱼威问道。
罗志明摇摇头:“今天白天就已经进城,现在想出来都冇可能。”
鲨鱼威愣了愣:“该不会是脑子发热进去抢人吧?”
罗志明扭过脸望着鲨鱼威,半天才开口说道:“我如果话我乜鬼都不知,大佬你信不信我?”
鲨鱼威盯着罗志明的眼睛:“信。”
罗志明磨着牙齿一字一句盯着远处的龙城开口:“洪义海走出来我哋三兄弟,也许头脑不够醒目,但是抛开那些规矩,就一定够恶,因为教我哋三人的师傅,就被人说过是全港武林中最恶的那一个,断掉一条腿仲打伤两个对手,何况我大师兄,手手脚脚仲都在。”
……
“你知不知今日乜鬼日子?让我打电话给你?消息不是给过你,让你在外面设卡把那些有钱佬拦住?不要让他们进城?”蛋卷强拿着手提电话站在一处大厦天台上,俯瞰着被乌云遮掩的九龙城寨,语气不满的说道。
距离几十米外的大厦天台入口处,站着五名荷枪实弹的小弟。
电话那一边,一个语气带着几分焦虑的声音响起:“搞乜鬼?封城这种事你是不是该透个消息俾我?”
“封城这种事同你哋香港警队有咩关系?几位大佬今晚玩清场,难道香港警队也要一起落场玩嘢?”蛋卷强语气不屑的说道。
“冇关系?你哋?你自己不是香港警察?你记不记得自己身份来的?蛋卷强?你是皇家香港警察,不是真的龙城马夫!”
电话那边的人说完,蛋卷强呵呵笑了声,语气在空旷的天台上有些苍凉:“我做马夫都已经五年,之前做拳手两年多,七年啦大佬!比我做警察的时间都要长不知几多,我老婆同仔我已经七年未见过,如果不是当自己是差佬,我早就让人去查清楚你到底把我老婆和仔藏去了乜鬼地方,到底有冇照顾好他们!”
“等你做完这一单,让你回警队恢复身份。”
“我恢复你老母呀!当年骗我骗到现在,几位大佬活着,我会够胆恢复身份?你照顾好我老婆和仔,等几时港府真的彻底拆掉龙城,再同我讲刚刚那句话,我可能会相信。今晚封城,毒皇和太岁要搞事,我之前送的消息你应该收到,搞乜鬼要让我继续打过来?我马上要安排拳赛呀!”蛋卷强很不客气的对电话那边的人骂了脏话。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才慢慢响起:“阿强,那些有钱人,我放了他们入城。”
“我挑!万一出事岂不是麻烦?”蛋卷强吸了口冷气!
“听我讲完,那些有钱人都是乜鬼身份?很多大家族的少爷,不学无术,但是家族高高在上,你想过未,龙城死再多穷人,港府都不会急,前两次警队闯龙城因为咩?难道真的是像报纸讲的,维护正义?第一次,是香港要回归,港府表个姿态,第二次是有钱人的少爷在里面和人斗狠被人收拾所以警队才进去抓那个伤人的大佬!边个会真正的想搞掂龙城?警队那次死了两个兄弟!港府连声音都未敢发出!所以喽,趁今晚,死几个有钱人的少爷,让那些死了仔的大家族去给港府压力喽?鬼佬不会在意我哋中国穷人的命,那就让那班受过英国勋章的中国富豪去搞掂他们。”声音慢慢的说道。
蛋卷强愣在天台边缘:“你疯咗!”
“你知不知我的仔已经死咗?第二次进龙城抓人死掉的两名警员中,其中一个是我的仔,刚刚警校毕业,他死之后,我就已经疯咗,拆不掉这座城,我死都不会瞑目,帮我这一次。”
“明仔死了?”蛋卷强双眼怔怔的望着眼前高低不一的大厦,轻轻问道:“你未讲过。”
“港府发的奖状和政府就贴在我办公桌对面的墙上。”
“那些有钱人的少爷是无辜的。”蛋卷强回过神说了一句。
电话那边的声音说道:“无辜?冇这些人去,龙城会有如今的罪恶?他们用钱去买人在拳台上打生打死,你当初刚刚卧底时不是仲叫我拉他们入警署?现在就改口?”
“那也要讲法律……”
“人已经进城,找些生面孔枪手做事很容易,尤其是今晚这种环境下,阿强,我相信你会干干净净走出龙城,等你复职,我安排个好位置给你。”
“梁伟昌,你不够格做警察!我是不会做这种……”蛋卷强握着手提电话低吼!只是不等他说完,电话那一端,只传来一阵阵忙音。
几滴雨点落在了他的身上,远处的小弟朝他走了两步叫道:“强哥,下雨呀,拳赛马上要开始。”
蛋卷强转过身用手抹了抹脸,恢复了那种娘里娘气的声音:“走,同我去见那些大水喉,今次是我蛋卷强最风光的一晚呀!”
……
“给我食一口!食一口就好!我求下你!给我!给我~~~!”
“胜哥,这女人又犯瘾,要不要少少给她一口止止瘾?”门外的小弟对段江胜问道。
段江胜摆摆手:“给她冲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等下师傅要让她去睇拳赛,给她一口让她安静点,不过量要少,不然拳赛时不犯瘾,师傅会骂的。”
“知道,又不是第一次,保证让她拳赛打一半时发作。”那名小弟说完招呼着人拎着冷水进了房间。“癫婆,乖乖冲凉换衫,我赏你一口食,保证你赛过神仙。”
里面很快传来女人吸食的悉索声,段江胜在外面不屑笑笑,却不知道,房间里的女人在低头吸食时,同样眼中也有冰冷笑意。
……
“姐夫。”癫九朝后缩了缩身体,对走进拳台休息室的彭越叫道。
彭越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对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蛋卷强说道:
“阿强,你最近话很多呀?”
蛋卷强谄笑着说道:“彭师傅,不是我话多,而是我对自己的拳手冇信心,今晚不好让癫九上台时就戴指套,阿峻打输就得啦,不好打死或者打残他,我仲想靠阿峻揾钱。”
彭越笑笑:“这种事不需要你来特意说一声,开场时不会用兵刃,若是场面难看,就难说,到时可能会让他们两个拿起兵刃助助兴,不过我会告诉阿九,让他尽量不要打死你的人。”
“多谢彭师傅,多谢彭师傅,对了,彭师傅,外面今晚大把人要杀庄,都买癫九,不如我哋爆次冷?一定赚翻!”蛋卷强搓着手一副贪财模样。
彭越看看缩在一旁的癫九,笑笑:“想让癫九输一场揾钱呀?靠自己拳头,何况这点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来赔,委员会其他人也有份呀。”
蛋卷强不敢再开口,乖乖出了休息室。
“阿强,带你的拳手过来打声招呼,哇,今晚到底出了咩事,几位大佬各个都买爆冷门,宝爷过来咗!两百万爆冷。”段江胜看到蛋卷强从休息室出来,朝他指着一名正走来的独眼的胖大老人说道。
蛋卷强眼睛笑的眯起来:“胜哥,叫宝爷等下,我马上叫阿峻出来拜见宝爷。”蛋卷强说着话一路小跑进了霍东峻的休息室:“阿峻,出来见下今晚来捧场的客人,不要活动筋骨啦,唐少和曹公子那些人也已经到了。”
霍东峻擦了擦汗水,朝陈东扬了下下巴,陈东点点头。
蛋卷强对两人的动作视如不见,霍东峻穿好外套跟在蛋卷强身后走出来,蛋卷强指着那名正要进包厢的独眼胖大老人说道:“那就是朱铁宝,龙城五位大佬之一……”
霍东峻眼睛却一下定在守在包厢外的朱铁宝一名手下的脸上,他似乎在大勘村见过这个人,如果冇记错,应该叫做,大圈?
第七十五章 高级货
时间回到半日前。
“宝爷,我今日一个人来见你,自然是来送礼。”廖志宗站在龙城最大一处赌档兴宝赌档内,被一群人用枪指着头,面。色。无惧的朝朱铁宝说道。
朱铁宝哼了一声:“年轻人,最近龙城风乱,跑来见我的人在见过我后全部消失,你该不会是想陪他们?”
廖志宗双手举过头顶不敢有所动作,但是嘴里说道:“我西装口袋里有几张照片,我自己动手怕几位兄弟枪会走火,哪位兄弟帮我取出来?给宝爷睇下?”
朱铁宝朝身侧一名手下示意,那名小弟走过去按照廖志宗所说,从他上衣口袋里果然摸出一叠照片,瞄了一眼就脸色大变,急忙把照片快步送到朱铁宝的手里。
朱铁宝接过照片,第一张照片,是几具尸体躺在地上,看相貌是他在澳门的手下,第二张,是自己的老婆被堵住嘴巴捆在椅子上,第三张,是自己在澳门会计师行上班的女儿捆住,第四张,是两个外孙……
饶是朱铁宝见惯了风雨,此刻脸上肥肉都有些抽动,勉强按耐住杀气沉声问道:
“兄弟,出嚟行祸不及妻儿,若是我朱铁宝得罪过兄弟你,冲我来就是,绑几个女人孩子吓人?缺钱用呀?”
廖志宗两手手指弹动了几下:“现在我双手可以动喽?”
朱铁宝慢慢点头:“可以。”
廖志宗放下双手从西装里掏出香烟点燃一颗,吸了两口才笑着对朱铁宝说道:
“我同宝爷无怨无仇,也不为求财,只是想求宝爷一件事,能不能叫几位兄弟出去,我同宝爷慢慢谈,就算我想搞事,一道门而已,宝爷的手下也可以撕碎。”
朱铁宝把照片放进怀里,朝举枪的小弟们摆摆手:“都出去,冇我的话,不准进来。”
八九名小弟收起手枪,慢慢走出了房间,朱铁宝这才开口说道:“现在可以讲喽?”
廖志宗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朱铁宝对面:“宝爷,我想找太岁的麻烦,今晚太岁有场拳赛,我今晚想替太岁收尸,所以想借宝爷你的威名入场。”
“你是陈兴祥的人?”朱铁宝仅存的一只眼睛盯着廖志宗问道。
廖志宗哈的一笑:“我如果是陈兴祥的人,就不会来麻烦你宝爷,不瞒宝爷,我也是逼上绝路才想到打宝爷你的主意,大家都知宝爷你从来与人为善的嘛,陈兴祥你不帮,彭越你又不帮,所以你带我入场,最不起眼喽?”
朱铁宝表情松缓下来:“那我的家人?”
“好吃好住,特意请了菲律宾佣人在一处别墅照顾她们,只要过了今晚,明早就全部放人,说起来,我绑她们拍照片时都是客客气气的,绝对冇动粗。”廖志宗笑着保证道。
“彭越得罪过你?”朱铁宝听完廖志宗的保证后慢慢吐出口气问道。
廖志宗咧咧嘴:“这种事宝爷不知道就最好,知道反而麻烦,外面我有六个兄弟,叫两个进来先陪你,我出去办些事,晚上在返来陪宝爷去睇拳赛。”
朱铁宝盯着廖志宗,开口叫道:“把他带来的人一起叫进来。”
时间不多,六名面容冷漠的大汉走了进来,廖志宗随手点了两个:“你哋两个陪宝爷,宝爷就算是去屙屎,你哋都要站在旁边伺候。”
“知道。”被点到的两人走过去站到朱铁宝身后。
廖志宗对朱铁宝说道:“宝爷放心,这两个够打,又上过战场,比起一般的龙城枪手犀利的多,一定能保护得你。”
朱铁宝皱着眉语含怒气的说道:“两个人就想监视我朱铁宝?如果不是你这几张照片,现在你哋已经是死人!”
廖志宗不以为意:“我当然相信,不过不是监视,实在是第一次同宝爷见面,我不敢赌而已,解开扣子让宝爷睇下,如果宝爷不需要你哋保护会是咩后果?”
两名大圈拉开上衣夹克,露出缠在腰腹处的一圈雷管,一根细小钢丝链接着雷管绕在两人的左手大拇指处。
“宝爷,你合作我就不用难做,不然,除了他们两个,我们身上一样都绑了炸药,不用点火,好似菠萝一样拉动拉环就放烟花啦?若是不相信,我叫他们拆下一个为宝爷试下威力?”廖志宗撩起西装内的衬衫下摆,也露出和两人一样的炸药。
“不用,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带你进去,只是你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朱铁宝心下一凉,已经看出廖志宗这伙人是不折不扣的亡命徒,好在不是针对他,而是要针对彭越,自己只要配合,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那就先谢谢宝爷,我有事走先,办完事回来陪宝爷饮茶睇拳赛。”廖志宗笑笑,整理好衣服带着其余四人走了出去。
朱铁宝沉着脸,这班人真是找死,只要自己一个电话,澳门河班主下面各个赌厅的话事人自然会非常愿意安排人搞掂这群够胆绑架自己家人的亡命徒。
“你们是大圈还是越南帮?”朱铁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语气平静的问道。
左侧那名大圈冷声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你若是有任何可疑的动作,一定会比你家人死的更早。”
……
“小廖,大家信你的为人,你说这次能发财大家才肯出来搏,十几个兄弟为你奔波,澳门那边已经搞掂,等今晚杀了你说的人,钱去哪拿?兄弟们可都准备靠这笔钱回家过好日子。”等出了赌档走出一段距离,跟在廖志宗身后的一名大圈才开口阴声问道。
廖志宗满脸和蔼笑容,与刚刚判若两人:“秋哥,我在大勘村这些年为人如何你一定知道,我会骗你?我看的那家赌场,保险柜里现金有六百万,抵押的金表和首饰也有两三百万,将近一千万财货,够不够呀?赌场里看场的是我的人,随时去拿都没问题,这笔钱就算你们十几个人分,一人也能分将近百万的数目,回乡下舒舒服服过一世呀,你一个兄弟已经在赌场里等消息,做完我马上就可以为你取钱。”
听到廖志宗说出的数目,几名大圈都面露喜。色。,这些人在大勘村藏了一年多,偶尔做些替人杀人复仇的生意,但是赚钱不多,一个人才五千块或者一万块,杀完人还要躲一段时间,他们在大勘村和廖志宗见过面,而且洪义海医馆是大勘村仅有的一家医馆,偶尔受伤,这些人也会去医馆裹伤,和廖志宗,霍东峻甚至黎剑青都熟悉,所以这次廖志宗回大勘村联系这一伙大圈才会这么轻松。
“到底什么人,值得小廖你出这么多钱?”秋哥问道。
廖志宗摇摇头:“秋哥,你负责做事就可以,知道需要知道的就可以,知道太多反而没好处。”
“那笔钱是赌场老板的,会那么容易给你?”秋哥感觉廖志宗虽然那副笑脸让自己很熟悉,可是说话的语气却完全与当初那个为自己开药裹伤的年轻人不同。
“昨晚他全家不小心死光,这笔钱我帮他处理掉而已。”廖志宗说起这笔钱云淡风轻。
可是秋哥却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这个小廖话中的意思就是杀了赌场老板,连自己老板都杀的人……
廖志宗像是感觉到秋哥的反应:“我和秋哥只合作这一次而已,做完这次你们回乡下,大家再不见面,也不要想着把我现在做掉,去赌场拿钱,你两个兄弟身上的炸药是假的,但是我身上的是真的,赌场保险柜那间密室的雷管也是真的,不是不想帮你们准备真的,实在是香港这种东西很难找,所以才要带你们出来找些枪火。”
秋哥愣了下:“家伙?兄弟们身上都有家伙。”
“几把短狗?连五十米都射不出,”廖志宗说道:“送死呀?”
……
廖志宗做了个割喉的动作,一名大圈用力拧动双手,将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人脖子拧断。
“翻找喽?他叫做垃圾哥,龙城除了那些大佬,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偷偷卖军火,因为他年轻时据说救过那位大佬,他这间住处,一定有家伙。”廖志宗打量着好像垃圾场一样的房间开口说道。
“你对这里很清楚?”秋哥翻动着一处衣柜问道。
廖志宗叼着香烟说道:“做完这件事我一样要跑路,搞不好要去秋哥你老家陪你,在为赌场睇场这段时间,尽可能搜集的消息全部都用尽,如果不跑路,一定死。”
“你跑路,你老母点样做?”秋哥记得当初廖志宗说过他有母亲要照顾。
“已经送出了香港,去乡下老家,留的钱够人照顾她到去世。”廖志宗说起自己母亲时,眼神黯淡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再度冷硬起来。
“这些家伙不错呀。”秋哥从衣柜里翻出两柄包裹着报纸的手枪,烤蓝在灯光下泛着光。
其他几名小弟也都从房间里翻出几柄手枪和两把霰弹枪以及百多发子弹,一名大圈还找出一柄缺了零件的冲锋枪。
“大哥!”一名大圈突然从床下一堆易拉罐中翻出一个木箱,拖出了床下,将锁撬开。
木箱里,一把有些破旧的rpg-17和两枚火箭队安静的躺在里面,几个人面面相觑,廖志宗慢慢笑了起来:
“这是,卖给泰国人的高级货,给我消息的人果然没骗我,垃圾哥有高档货色,这个算不算高档货色?仲有,秋哥,你会不会用?”
第七十六章 杀出九龙城(一)
“让我哋请出一路连胜八场,从第六擂打到第八擂的年轻高手,阿峻!”宋怀乐站在擂台前方,举着话筒用力吼道。
在擂台的四周是宽松的看台,而环状看台的正东正西正南正北位置,则各有一个宽敞的包厢,此刻看台上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一百多人坐在看台上,眼睛盯着正中由铁笼围成的巨大擂台。
铁笼台,顾名思义,就是用铁笼编制而成,除了顶部没有被覆盖,四周全部是小指粗细的铁条焊制而成,铁笼足够三米高,只有左右两侧两个小门可以出入,一旦拳赛开始,小门会被从外面关闭,不存在拳手被打落台认输或者突然逃跑的情况,要么被打死,要么就打昏倒地不起,
随着宋怀乐说完,霍东峻从右侧休息室走出来,面。色。平静的从小门进入铁笼。
看台上的赌客看到霍东峻出场,很多人挥舞着下注单发出了嘘声。
宋怀乐马上说道:“接下来!是长胜不败,第八擂擂主,癫九!”
随着他说完,左侧休息室的大门打开,癫九笑嘻嘻的从房间里走出来,舌头还在嘴边舔了一下,像是刚刚吃过糖果的孩子。
看到癫九出现,赌客们兴奋的呼叫起来:“给他死!癫九!”
“一定要打死他!我全部身家买你这一铺!”
“癫九!癫九!”
……
正东位置的包厢内,今晚很奇怪,除了唐庭威,曹锡霖,邓国淳等一班拳赛大水喉在场,彭越,金姐,艇王,朱铁宝也都在这间包厢内,而且里面更坐着何至孝,好在包厢够大,这些人坐在里面,丝毫不显拥挤。
第八擂的包厢并不是其他擂台那种私密性质的小包厢,反而有些像香港国际机场的ip休息室,任何够资格的人都可以进四个包厢休息,唐庭威,曹锡霖,邓国淳一班人占据一处位置,彭越,何至孝,金姐,艇王,朱铁宝坐在另一处位置,两伙人的保镖和小弟都互相打量对方,反倒是唐庭威不时和不远处的彭越几人打声招呼。
在唐庭威眼中,这些所谓大佬无非就是只懂压榨可怜人的穷人而已,今晚龙城封城这件事他已经听说,但是就算是封城,他和曹锡霖来龙城睇拳赛,也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阻拦。
搞不好这些人在这处包厢就是为了和自己拉些关系。
“阿孝,陈主席自己一个人坐在西侧包厢会不会闷?”金姐是位四十岁的女人,相貌依稀能分辨年轻时是位美人,此刻穿着普通,坐在沙发上自己点燃一支香烟,开口说道。
“多谢金姐关心,老爷年纪大,喜欢一个人独坐,所以才会让我特意来陪几位,让我向几位表示歉意。”何至孝朝金姐笑笑,客气的说道。
“彭师傅,今晚癫九打擂,你不用出去招呼你那只癫狗咩?”艇王则与彭越聊着天。
彭越侧头望着何至孝,嘴里对艇王说道:“癫九是我的人,那名同他打擂的一样是我的人,只是分胜负,又不用搞的决生死,先打打看喽?”
话刚说完,包厢外段江胜的小弟敲门请示彭越,彭越脸。色。一沉,马上就笑起来对艇王说道:“看来又让你讲对。”
彭越起身出了包厢,见癫九眼睛完全不在擂台上,反而四处打量擂台,寻找自己的姐姐,彭越对小弟说道:
“带那女人坐上看台,叫阿胜陪她坐。”
“知道,彭师傅。”小弟急忙跑去安排,很快,段江胜带着脸.色.苍白的林三娣坐上了看台的第一排位置,癫九看到自己姐姐之后,双手抓住铁栏朝她叫道:“姐姐!姐姐!我是阿九!阿九好乖的!你让我听姐夫的话,我一直都有听嘅!我很想你,姐姐!”
林三娣像是毒瘾要发作,身体不时抖动,鼻孔翕动,双眼无神的望着癫九,一名彭越的小弟站到铁栏外对激动的癫九说道:
“你已经见到你姐姐,打拳啦!彭师傅讲,你若是打赢,就让你来陪你姐姐坐一会儿。”
“好呀!好呀!”癫九听完,朝自己姐姐笑笑,转身对霍东峻叫道:“我们来开始打拳吧?我等着见我姐姐呀!”
霍东峻朝癫九拱拱手:“蔡李佛,霍东峻。”
癫九却挠了挠长发,笑嘻嘻的说道:“我叫癫九,不过我不是真的癫呀!你放心,我不会打伤你嘅,只要你叫认输,我就会停手。”
“我知道,请。”霍东峻脚下缠丝步站定,双手一前一后立掌而出,朝癫九做出蔡李佛缠丝步长短桥的起手式说道。
“我来咗!”癫九兴冲冲的叫道!
双腿踏北派七星步极快朝霍东峻冲来,双手在脚下向前冲时,并双指如刺,刺向霍东峻胸口!
……
“搞乜鬼呀!喂,连兵器都冇?叫阿峻揸支棍来耍下嘛!”曹锡霖满脸不爽的站在窗口处叫道:“都冇第六擂睇的过瘾!”
“这里看的是功夫,如果只想靠钱来买胜负,那不如继续睇第六擂呀?”听到曹锡霖抱怨,刚刚坐回座位的彭越笑呵呵的说道。
“乜鬼功夫呀?阿峻用刀或者用棍才叫做功夫,拳脚打来又不过瘾,是不是怕你那个癫九动兵刃会死呀?所以才搞个难看的拳赛出来?”曹锡霖才不在乎开口的是哪一个,张嘴说道。
“曹公子,现在不用兵器就是为了让你那个阿峻不会死掉,不然彭师傅让癫九打赢,很容易嘅。”朱铁宝喝着茶朝不满的曹锡霖笑道。
彭越自己卷了支香烟点燃:“这场比赛要打最少十分钟,慢慢来,如果这个阿峻能撑五分钟,那我们就可以玩兵刃,不然随便玩兵刃,我手下马夫会抱怨我的,他找一颗摇钱树很难的。”
蛋卷强看到段江胜带着四个小弟坐在林三娣四周,小心的从东侧包厢门口走过来,一副刚刚进入过包厢的样子对段江胜说道:
“胜哥,彭师傅话大厦外似乎全是陈兴祥的人,我们的人一直不见,想让你去打电话问问威哥是否出事。”
段江胜对其他四名小弟说道:“看好这女人,这里太吵,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放心,胜哥。”几名小弟说道。
段江胜拿着手提电话朝着大厦的电梯间走去。
刚好电梯间里,蛋卷强的拳手陈东和另外两个拳手靠着墙在吸烟,看到段江胜出现,陈东客气的说了声胜哥,段江胜点点头,自己用手拨着刘鸿威的号码,陈东在旁边递过一支香烟:“里面太闷出来透气呀?胜哥食支烟。”
段江胜按号码的手停下接香烟,一手拿电话,一手接香烟,段江胜整个上身胸口和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大春一直藏在手心里的刀片迅速挥过!
将段江胜的脖颈处割开!不等伤口崩裂!小春已经用手里的毛巾裹住段江胜的脖子和嘴,防止血液太快渗出!眨眼间三人就从电梯间进入了楼梯处,沿着楼梯上楼,找了一处早已经空出来的房间,陈东将腰间缠着的一道铁锁套上段江胜的脖子,把段江胜推出了窗外,段江胜身体挣扎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脖颈处巨大的伤口喷涌的鲜血也和雨水混合着落下去。
陈东把铁链锁在窗框处,扯过一块床单擦了擦鲜红的双手说道:
“我先下楼,你们两个等两分钟再下去。”
陈东将手上鲜血擦洗干净下楼到了看台处点燃颗香烟,蛋卷强又走到看守林三娣的四人面前:
“胜哥在电梯间打电话,让我来告诉你们,有几十人正上来,我去通知彭师傅,你们先带这女人去休息室,免得出状况。”
说完,蛋卷强就朝着包厢走去,四名小弟对蛋卷强毫不怀疑,何况此时拳赛还未结束,几位大佬约定的是拳赛结束才会开战,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所以四人架着林三娣离开看台,就近去了右侧的休息室。
蛋卷强站在包厢外看到四人进了休息室,转身到了电梯间,陈东叼着烟说道:“搞掂,正在外面吹风。”
“汶猜没有来,你这次就算帮阿峻搞掂,恐怕……”
陈东笑笑:“老天不给我机会,我又有咩办法?大不了就继续在你手下打拳喽?”
正说着话,电梯突然朝上开动,一名白衬衫的擂台服务生走出来,看到蛋卷强,急忙笑笑:“强哥,通知彭师傅,楼下汶猜先生来睇拳赛,这种人是不是要他亲自招待一下?”
第七十七章 杀出九龙城(二)
霍东峻蔡李佛长短桥手连续变化,可是也只能挡住癫九一双手,不让那双如同螳螂刺的手沾在自己身上,虽然癫九开赛前说尽可能不会伤自己,可是擂台上拳脚是不长眼的,尤其癫九此刻这一双手,勾,拉,扣,搂,黏,贴,靠,闪,前四字是南派螳螂拳的双手杀招,后四字是双手动作变化。
缠丝步站在原地的霍东峻凭借二十年站桩苦练和经验,顶住了癫九这双手,双腿不动,靠一双手与癫九对搏不落下风!
癫九连续几次出手都被霍东峻拦下,突然左腿紧随右手同时攻出!
左手扣霍东峻咽喉!右腿踢霍东峻左膝!
霍东峻左腿后撤一步身体侧闪,癫九一手一脚同时击空!可是不等霍东峻喘息,癫九右腿甚至未落地!左腿已然提起!单手撑地面,两条腿一高一低,右腿攻下,左腿攻上!腿出如电,朝着霍东峻连环踢来!
饶是霍东峻跟随黎剑青十余年,算是见多识广,可是看到癫九这双腿踢来也出现片刻错愕,癫九两条腿在朝前交替踢来的同时,还在不停变化,脚尖,脚跟,脚背几处位置不断闪现,让霍东峻无法判断癫九到底会攻自己哪里!
可是这套动作让霍东峻又很熟悉!
而霍东峻那片刻错愕,也让他错失闪躲时机,癫九左腿猛然蹬在他的左胸!霍东峻被癫九脚跟蹬中嘴里才叫道:
“客家螳螂大小连环!”
客家螳螂大小连环是手法!出手迅疾,一步千手,可是眼前癫九刚刚单臂撑地,一双腿踢来的技法却是客家螳螂中的大小连环手法!
癫九这一双腿踢出来,霍东峻才清楚了面前这个人的恐怖,有人将客家螳螂的手法改成了腿法让癫九习练!而且刚刚癫九单手撑地拧腰翻身的动作,分明有北派七星螳螂拳的技法!
“边个教你练这套腿法?”霍东峻身体朝后撤了几步,癫九踢中自己的左胸力气并不大,而且在癫九踢中的瞬间霍东峻有一个后仰的动作,虽然闪躲不及,但是也卸掉了癫九这一腿踢来的大部分力气。
癫九得手之后却仍不起身,单手撑地变为双手撑地,好像倒立一样叫道:“我姐夫!”
说完,两条腿又继续勾连踢来!
霍东峻深吸一口气,左腿探出在身前划出个小小的圆:“戳脚,霍东峻,领教!”
说完,身法一变,刚刚还气定渊岳的缠丝步长短桥消失不见,右腿蹬地,身体凌空朝前纵起,左腿朝癫九的腰肋踢来!
癫九一个拧身,右腿和霍东峻左腿对撞!被霍东峻蹬地纵身的一腿踢的身体朝后微倾,双手撑地不能再向前!
霍东峻一腿得手,落地右腿马上一个横扫,朝着癫九撑地的双手手腕扫去!
癫九朝后一个跟头,双腿落地!
霍东峻以为癫九会起身,可是却未想到癫九双腿落地,双手离地躲开霍东峻这一记横扫之后又再度凭借腰力翻回来,一双手未撑地,而是朝霍东峻头顶抓来!
霍东峻此刻扫腿还未来得及收,头顶却被骤然袭击,紧要关头,一双手下意识变化,左手架在头顶,右手握拳朝斜上方轰出!
蔡李佛,五轮捶!五轮开天!
癫九一双手刚刚被碰到霍东峻左手,右肩就已经被霍东峻一拳击中!还在凌空的身体顿时被砸的朝朝后上方退去!
霍东峻上身后仰,横扫的右腿由下至上高高踢起!蹬中癫九的后背!
将癫九想要凌空转腰发力的劲道踢的散去,后背摔在了地板之上!
全场哗然!
……
“拳打蔡李佛,脚踢铁番子?”彭越站在窗前惊疑出声!
曹锡霖和唐庭威几人此刻站在窗前面露得色,今晚这班人本来并未报打赢的希望,下注买霍东峻爆冷也是霍东峻开口请几人捧场,几人对霍东峻印象不错,所以拿钱出来当散财童子而已,却想不到,开场不过三分钟,霍东峻被踢中一腿之后的凌厉反击,将癫九踢的倒地!
“不是吧,彭师傅,只是摔一跤而已,你要不要一副呢般奇怪的表情?”艇王叼着古巴产的雪茄说道。
彭越对包厢内的人自然不会说武功流派,就算是说,恐怕这群外行人也不会明,但是彭越却清楚,这个叫霍东峻的年轻人刚刚之所以能打翻癫九,凭借的是两种功夫。
开局时虽然霍东峻原地不动长桥大马不落下风,可是只是蔡李佛一种功夫而已,彭越并不奇怪,甚至在霍东峻左脚画弧,一双腿踢戳脚腿法时也表情平静,武林中人懂些其他门派功夫很常见,哪一位武林高手不是身兼数门功夫,就连他师傅傅震嵩,太极,八卦,形意三种功夫都有极高造诣,彭越自己也是太极和八卦两种功夫的高手。
可是腿踢北派,拳打南拳出现在一个不过二十岁不足的年轻人身上,这就足够让彭越震惊!
与人交手同时打两种截然不同的功夫,彭越自然知道有多难,最基础的条件就是两门功夫必须都够娴熟,平日又在这一方面勤加练习,才有可能,但是一个年轻人,就算是他同自己一样,四岁拜师,不过十几年功夫,十几年,勉强可以称高手,也只是一门功夫的高手而已,彭越自己十八岁时,剑术已然可称精湛,但是八卦一门不过是入门蒙童而已,连被师傅傅震嵩赞誉的自己都不可能做到,彭越更不相信台上这个年轻人能做到。
“有趣,癫九很久未被人打倒过。”彭越望着擂台收起惊讶,笑着说道。
“彭师傅。”包厢外,蛋卷强恭敬的出声说道。
彭越转过头,有服务生帮忙打开门,蛋卷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彭师傅,台下的赌客们发飙,各个骂癫九打假拳,话彭师傅准备坑他们的钱呀,一群人叫嚣让两人拿兵器分生死,不然就不相信输赢结果。”
“那就给他们兵刃喽?不过生死就冇必要,两个都是要用来揾钱的。”彭越对蛋卷强说道。
看到自己吩咐完之后,蛋卷强迟迟不离开,彭越心下一动,迈步走过去,蛋卷强压低声音对彭越说道:
“汶猜先生来了,彭师傅,汶猜来意不明,胜哥去找刘鸿威,不在这里,所以我才来问你。”
彭越愣了一下:“阿胜不在?去边度找刘鸿威?”
蛋卷强摇摇头小心的说道:“我是个马夫而已,点会知道,不过汶猜现在正上来。”
“看他自己心意,我哋在东,陈老鬼在西,让他自己拣。”
……
“阿勇呀,我真的冇骗你的,你自己睇下,今晚封城,人人不得出入来的,明天再找阿武啦,现在下雨呀,找地方避雨呀!”夏振彪指着前面不远的九龙城寨城门,对身侧的杨勇说道。
“这些人是什么人?”杨勇望着城门内黑压压的人影问道。
“都是龙城内那些大佬的打手,一个个冇人性的。”说着话,夏振彪还压低声音凑到杨勇耳边:“平日这些人都可能有枪,不过今晚封城,不能动枪,只带了刀,不过带刀也不是好惹嘅,你阿叔我真是冇办法啦。”
“把我师弟骗来香港,他打赢你就赚的多,他打输你就连他人都找不到,利用完就扔掉,彪叔,我有没有说错?”杨勇伸出手拍着夏振彪的肩膀微笑问道。
夏振彪愣道:“阿勇,我真的是想……”
杨勇不等他说完,就继续问道:“彪叔,你告诉我,阿武是不是一定在这座城里?你不知,但是里面有擂台的嘛,一定有人会知对不对?”
夏振彪下意识的点点头:“话是这样讲,可是现在封城,就算知阿武在里面……”
“你说我进城把你带出来,城门口的这些人会不会让条路出来?”杨勇右手搭在夏振彪的肩膀上问道。
“我?我又未……”夏振彪不清楚杨勇话中的意思,开口询问。
可是杨勇右手突然一压,五指如勾!将夏振彪提了起来!双腿踩在地面上,雨花飞溅,沿着长街眨眼间冲到龙城城门外,松开手,将夏振彪在一众封城壮汉的头顶扔过去!狠狠的摔进了九龙城寨!
杨勇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朝鹏飞和吴忠摆摆手:“去旁边避雨,把我的包裹给我。”
吴忠把身后的足有一米长的包裹扔给杨勇,杨勇探手抓住背在自己身后,对扛着录音机的鹏飞笑道:
“去旁边避雨时,放首歌来听听。”
杨勇的两名师弟似乎对自己大师兄要和一群人交手完全不担心,乖乖的跑去了旁边一处屋檐下避雨,鹏飞将录音机上的塑料布撕开,用袖口擦拭着录音机上不小心沾到的水渍。
杨勇站在城门外对一个个穿着黑胶雨衣的大汉笑笑:“进去找人可不可以?”
为首一名大汉手里提着砍刀:“小子,今晚龙城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不然后果自负。”
杨勇客气的点点头:“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说完这句话,杨勇突然发力,拧腰转身踢腿!腿如升天蛟龙!由下至上狠狠踢在大汉的下颌处!将大汉整个人踢的倒飞而起!在雨幕中划着弧线砸在人群之中!
而此时,随着鹏飞按下了录音机开关,一阵音乐响起!
“大地在我脚下,国计掌于手中,哪个再敢多说话……夷平六国是谁,哪个一统天下,谁人战绩高过孤家……”
杨勇一边朝前迈步,一边微笑着摇摇头:“这歌不错,有气势。”
踏入城门之内,杨勇朝对面亮出各色武器的大汉笑道:“哪个再敢多说话?”
第七十八章 杀出九龙城(三)
廖志宗叼着香烟大摇大摆的进了第八擂所在的大厦,穿着黑色雨衣,将头脸掩藏在雨帽之中,只有燃烧的香烟在阴影中忽明忽暗的闪烁。
“兄弟,你哋几个咩事?”大厦第一层负责电梯的擂台服务生走过来将廖志宗几人拦下,客气的问道。
廖志宗放下雨帽,晃了下头骂道:“无端端就下雨,我几个是跟宝爷的,上去见宝爷。”
“没带短狗吧?”服务生听到对方说是朱铁宝的人,稍稍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朱铁宝算是龙城内的墙头草,从来不会主动搞事,他的人自然也不会搞事,不过服务生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
廖志宗朝地上吐口口水,扭头看看身后的秋哥几人,伸出手指指着服务生笑道:
“你真他老母的搞笑!今晚大日子,来这里带火器?其他大佬不收拾我,宝爷也会杀了我,当然不会带,只带一颗胆。”
服务生按开电梯,刚刚想要让廖志宗几人进电梯,大厦门外涌进来十几个人,为首的两名小弟撑伞,将一名黝黑瘦削的泰国人护持着朝电梯走来。
“汶猜先生?”服务生愣了一下,不确定的开口。
“汶猜先生今晚来欣赏拳赛。”一名小弟开口说道。
看到廖志宗几个人已经站进了电梯,抢过去几步挡在电梯门口:“兄弟,我大佬不中意同其他人一起搭电梯,麻烦让一下。”
廖志宗叼着香烟盯着那名小弟看了两眼,笑着点点头:“好,大佬嘛,当然有气势才得,让你喽。”
说完,迈步出了电梯,秋哥身体绷直,脚步有些怪异的跟在廖志宗身后出了电梯,那名汶猜的小弟说了声多谢,将泰国佬汶猜迎入了电梯,六名小弟陪着汶猜上了电梯,剩下五人和廖志宗几人一起等下一班电梯。
“兄弟,最近龙城内人人都话汶猜先生赶绝陈主席的线,所以陈主席才会抢彭太岁的生意,是不是真的?”廖志宗站在汶猜几名小弟身后,眼睛盯着电梯变化的数字,嘴里问道。
几名汶猜的小弟连头都未回一下,像是没有听见廖志宗的问话,廖志宗伸手去拍前方那名小弟的肩膀,汶猜小弟转身将一柄手枪顶在了廖志宗的眉心,冷漠开口:
“不懂闭嘴我就帮你永远闭上嘴巴。”
廖志宗轻轻举起双手,笑容不变:“好,汶猜先生真是巴闭,龙城规矩不得动火器,居然大摇大摆带着短狗出门?真的是不给陈主席一点点面子呀。”
“杀你,不用汶猜先生给陈主席面子。”那名小弟说完,电梯已经“叮”的一声打开,他收起枪,率先进了电梯。
等汶猜五名小弟进了电梯,廖志宗很不知趣的迈步走了进去:“大家挤一挤,唔好意思。”
秋哥几个人始终带着雨帽,水滴沿着帽檐朝下滚落,背靠电梯轿厢,沉默不语,仿佛跟在廖志宗身后的几个人是没有生气的僵尸。
等电梯门打开,几名汶猜小弟走出去,廖志宗朝旁边的一名大圈说道:“看清楚刚刚几个人进了哪个位置。”
那名大圈出了电梯朝擂台走去,看着几名汶猜小弟进了东侧包厢才回到电梯间,向廖志宗说出位置。
廖志宗扫了一圈四周,发现没有服务生和多余的人,嚣张的撩起雨衣,从身下取出一颗火箭弹,对背后背着发射筒的秋哥说道:
“一炮送给彭越,一炮送给刚刚这个扑街,让他知道,嚣张当炮台,他契兄我就赏他枚炮弹,瞄准东部那个包厢,开一炮助助兴。”
秋哥皱着眉:“现在还不知两个兄弟同朱铁宝在哪里,万一在这个包厢……”
“四选一都能选中,那岂不是运气衰到家?赌一次啦,四个包厢不会我朝哪一个开炮你两个兄弟就在哪一个包厢的吧?开啦,如果出事,我赔条命给你。”
秋哥脱去雨衣,将火箭筒取下来装弹,扛在肩上瞄准了东侧包厢,最后朝廖志宗确认:
“是不是真的要开火?”
“不为放烟火难道我叫你扛着这条柴来健身咩!开呀!”廖志宗瞪圆眼睛喝道!
……
“阿九,出来,我们快走呀!”林三娣从休息室走出来,身边跟着教头二,大波泰,奀仔和小春,四人身上还沾着血迹。
癫九刚刚从擂台服务生手里接过螳螂指套就听到自己姐姐的声音:“姐姐?姐夫让我打赢之后才陪你,我很快就打赢咗!”
“他不是你姐夫,他杀了我们全家!趁现在出来走呀!”林三娣抓着烧焊的铁笼用力叫道。
癫九似乎被姐姐的样子吓到,轻轻拨开服务生从小门窜出,林三娣伸手抓住自己弟弟的手腕,朝着擂台的出口快速跑去!
全场赌客本来还等癫九和霍东峻用兵器对打,可是却没想到癫九居然跑出了擂台,跟着几个人逃走?
赌客们还在错愕中时,东侧包厢内站在窗前的彭越把左手手掌贴在面前的玻璃上,极其细微的一个抖腕,整张厚重的玻璃就片片碎裂掉落,吓的另一侧的曹锡霖朝后闪身惊呼。
如同巨鸟掠空,彭越蹬在窗沿处从包厢内一跃而出!
铁笼中的霍东峻此刻也已经闪出了小门!看到彭越从包厢内掠出!提着子母刀朝彭越的落点冲去,手中短刀由下至上朝身在半空的彭越双腿斩去!
彭越从看到霍东峻朝自己落点扑去时就眉头一皱,他虽然不清楚霍东峻这个小角色为何此时站出来掩护癫九,但是对霍东峻的功夫却印象深刻,在空中单纯凭借腰力转身!一条腿踏在霍东峻挥出的刀身之上,借力空翻,稳稳站在霍东峻对面!
“留下癫九和那个女人。”彭越被霍东峻挡住,看到几人已经要出了看台,冷声喝道。
看台四周顿时有十几人朝着癫九的方向追去,手中都提着雪亮砍刀。
彭越并不指望这些手下能真正的留下癫九,但是能拖延一下癫九,等自己解决对面这个霍东峻再追上去。
“你是陈兴祥的人?”彭越嘴里问话的同时,双腿转圜向前,左手握拳直击引霍东峻双眼,右手化掌推向霍东峻腰肋!
彭越身体一转一环,步法一掰一扣间,霍东峻甚至听见了彭越身体骨骼关节的鸣响!
霍东峻躬身侧头闪开彭越这一掌,彭越探出的右掌却不回撤,而是翻腕屈臂,掌心向上,朝着霍东峻躬身而前倾的下颌击去!
霍东峻此时身体前倾,头稍稍侧歪,姿势怪异,用武林中人来讲就是霍东峻此刻因为躲避彭越刚刚的拳掌已然身势变老,在彭越这种高手面前露出了破绽!
霍东峻勉强向后仰头,虽然彭越这一掌贴着自己的下颌和鼻尖击空!可是这一掌带起的劲风就已经让霍东峻整张脸生疼。
右掌挥出的下一秒,彭越左手握拳朝霍东峻的头击来!
身体前倾头却后仰的霍东峻情急之下将刀提起,用刀身挡在脸前!
彭越拳速不减,一拳打在子母刀宽阔刀身之上,整个刀身被一拳轰的拍在霍东峻脸上,将他身体从前倾打成后仰!
饶是刀身卸去彭越这一拳不少力气,可是被刀面狠狠拍在脸上仍然让霍东峻左脸瞬间红肿,嘴里也淌了血线!
总算是一身筋骨熬打多年,虽然头脑被击中瞬间有片刻晕眩,可是却捕捉到了彭越左手化掌的动作!
此刻自己身体后仰,如果彭越一掌当胸击来,霍东峻感觉按照彭越的力气,纵然自己不被打的吐血,恐怕战斗力也要下降一半。
所以身体朝后仰的同时,霍东峻右腿迅速踢起,朝彭越裆部攻去,彭越左手掌下推,格开霍东峻这一腿!
霍东峻趁势挥刀护住自己,朝后连退几步!
而此刻,包厢里的众人才刚刚站到窗前。
“嗤~~”一声长长的闷响响起,擂台入口处突然泛起一阵白烟,一颗火箭队拖曳着焰尾正正炸在了东侧包厢之上!
“轰!”巨大的爆炸声好似地震,让整个楼层瞬间震动起来!
气浪如同狂潮般席卷整个楼层,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热浪扑面,将发丝都微微烫卷!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擂台入口处响起:“装弹,再来一发!”
彭越那张哪怕连癫九随着他姐姐逃走都平静的脸,此刻终于多了一种叫做惶恐的表情,扭回头怔怔望向已经被炸成残骸的包厢。
霍东峻则扭头望向那个声音来处,自己的大师兄廖志宗叼着香烟,如同凶戾悍匪,表情桀骜,而身边一名大汉则又为火箭筒填装炸弹!
……
在包厢被炸之后,彭越脑中闪过的念头就是,九龙城寨,这次真的完了。
何至孝,艇王,朱铁宝,金姐这些人全部死光彭越都无谓,但是里面死的唐庭威,曹锡霖才让彭越真正绝望,几位大佬在拳赛开始时坐入唐庭威和曹锡霖所在的包厢,就是咬定陈兴祥不会在这间包厢动手,因为大家都在龙城混生活,都清楚如果这几位大家族出身的散财童子在龙城出事,哪一个都不可能承受住那些大家族的怒火,香港,不是英国人的,是那些豪门的。
就算是陈兴祥,也不会够胆嚣张的在龙城扛出火箭筒!
到底是边个!
就在彭越还在怔怔盯着包厢时,霍东峻突然前冲,一刀劈出!
第七十九章 杀出九龙城(四)
九龙城寨放到香港和其他地方比,不过是一座屋邨大小,甚至连稍大些的屋邨都比九龙城寨占地面积要大,一枚火箭筒在九龙城在内炸响,连城寨四周都听得见爆炸声!
在九龙城寨外的轿车上避雨的罗志明,听到这声爆炸,双眼猛然睁起,抽出汽车座位下的长刀,推开车门站在暴雨滂沱的长街上吼道:
“湾仔的兄弟与我进城!”
后座的鲨鱼威稍慢一步跳下车,双眼逼视着罗志明叫道:“里面的爆炸是你搞的?”
罗志明把长柄武士刀扛在肩上对鲨鱼威抽动着面部肌肉说道:
“大佬,对唔住,不过我罗志明有仇不懂忍,彭越踢断我手腕,打断我肋骨,逼你饮那一杯和头酒俾人笑,我若是不做掉他,就不配做扎fi人,管一区兄弟!”
“我挑!龙城不能动火器!你是不是想联英社陪葬呀!”鲨鱼威脸部从惊慌变成暴怒,一拳狠狠砸在罗志明的脸上!
罗志明被鲨鱼威一拳砸的倒在地面上溅起水花,用手抹了一下嘴角被打裂淌出的鲜血慢慢爬起身:
“让大佬你担心的那些龙城扑街此刻已经被炸成灰,对唔住,今后龙城,再冇大佬。”
在他身后,两百多名湾仔堂口的烂仔提着砍刀从两旁的店铺里闪出,罗志明朝对面穿着粗气的鲨鱼威歉意低头:
“等我出来,受大佬你的家法。”
不顾鲨鱼威足以杀人的目光,罗志明扬起手里的武士刀喝道:“边个够种,就同我进城,为我师兄师弟杀条路出来!”
说完,晃了晃脸上雨水,大步朝着龙城城门冲去。
身后他湾仔堂口的两百多名小弟快步跟上。
鲨鱼威任由罗志明一班人与自己擦肩而过,无论自己现在什么态度,罗志明和他那位大师兄动了火器,这件事都会被龙城那些大佬算在自己身上,刚刚罗志明说他那位被人称为大丧的大师兄已经将那些大佬炸成灰,此刻就算无法确定消息真假,自己也都只能当成真的,今晚暴雨,就算龙城内那些人临时想动火器,这种天气,手枪可能还不如砍刀得手。
“叫上字头兄弟,同我入城,今晚要么是我联英社冚家富贵,要么是我联英社花开富贵!入城之后,够胆在街上出现又不是我字头的人,一律斩翻!”
下定决心的鲨鱼威转身从轿车上抽出一柄尼泊尔狗腿,甩掉湿透的风衣,朝着龙城走去。
……
杨勇一拳将正面的对手击飞,转身扫腿又将另一名侧面的打手踢的满嘴牙齿都飞了出来!
“好过瘾!”三个字说出口时,又有两名打手被他用拳打飞。
只是今晚龙城封城,守在城门处的各个大佬手下足有近百,虽然杨勇一副刚猛无双的莫家拳高手态度,可是对方十几人围在身遭提刀砍来,杨勇打退几个就涌上更多!
“学武这些年,今晚是我活的最精彩一夜!”杨腾空两条腿踢飞对手,左手反手扯下背后长条包袱,抖开包袱,一柄金属短棍被他握在手里!
双腿刚刚落地,杨勇左手握在短棍中心处朝前挥击!短棍前端突然探出一节,将前方一名对手额头打的鲜血迸流!
得手之后杨勇抖腕收棍,棍尾又被甩出一截!眨眼间,短棍成为一条齐眉高的长棍!
“我自己做的,今晚是第一次有机会实战。”杨勇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朝围住自己的一班凶徒笑着说道。
“挑那星!斩死他!”几个人提刀朝着杨勇扑来,杨勇长棍棍首如同鹰啄!晃出五六个棍影,准确的点在几人挥来的砍刀上!火星在暴雨中溅射!
几名打手只感觉眼前一花,手中砍刀就已经被长棍挑飞!
如果霍东峻在场,一定会认出对方这一招是莫家拳二郎棍中的梅花六绽,甚至从这一招能判断出杨勇下一招的杀招!是二郎棍中的醉酒敲坛!
果然,杨勇挑飞对方几人兵器之后,棍朝后收,身体起朝前倒,手中金属长棍在雨幕中划出一点银亮弧线,狠狠劈砸在正前方的对手肩上!
一阵清脆的骨裂声中,那人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塌陷下去!身体两条腿都被这一棍砸的跪倒在地!
杨勇单手持棍,用棍锋扫过围在自己周围的众人,微笑着说道:
“苗云武,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还是想像刚刚这位朋友,被我打断肩膀?”
被他棍锋指过的打手都下意识的朝后退去,杨勇原地单手横棍环视一圈:“不认识?那方不方便让条路出来?还是要我继续打?”
“斩死呢班扑街!”一声咆哮在城门外响起,盖过杨勇的声音。
明王双手握着长柄武士刀撞入了城门内!
杨勇扭头时,刚好看到罗志明一刀将某人的手臂斩飞!
而在罗志明身后,一两百人也随之冲入九龙城寨的大门!
杨勇错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马:“香港人都喜欢下雨天出来集体活动?”
……
彭越来不及扭头,左手并两指呈剑形刺向霍东峻的刀柄,想要打掉霍东峻手中的刀,可能是包厢被人突然炸掉让彭越心神波动,忘记了霍东峻手中这柄刀不是普通的单刀,而是子母刀。
所谓子母刀并不是双刀,而是一种特制短刀,刀身两尺半,刀身阔达两寸,而刀柄处有护手,护手也被做了开刃处理,朝刀刃处伸展,形成一把小刀,整柄刀共有两处刀刃,一大一小,故此才被称为子母刀。
彭越双指刚好点在了护手刀刃上!
手指指尖被割裂的瞬间彭越就想要撤手,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中指被霍东峻子刃割断一截!血流如注!
而霍东峻这一刀去势不停,彭越低头蜷身,躲过脖颈,但是后背却被割开一道巨大刀口!
彭越不顾后背伤势,出手抓住子母刀宽厚刀身,不容霍东峻收刀,与此同时反身一腿朝霍东峻头颈处扫去!
彭越腿出如电,几十年功夫出手,纵然霍东峻比同龄人已然超出一大截,可是在四十三岁可称壮年的彭越面前,身法仍然稍逊!
霍东峻想撒手撤步闪身都来不及,只能歪头藏颈尽可能把肩膀抬高,期冀用肩膀挡下这一腿!
“砰!”满身沾染爆炸烟尘的陈东出现在霍东峻身侧,一腿踢在彭越小腿处!将彭越这一腿踢高,从霍东峻头顶掠过!
“这家伙****运通天呀!若是知道有人打炮,真该晚一点叫癫九和你离场,这样他就死在包厢里啦?”陈东和霍东峻并肩站在一起说道。
霍东峻眼睛盯着脸色铁青的彭越,嘴里说道:“不是叫你找机会走?汶猜死,你自由啦?”
“假话是等你一起走,真话是,大佬,现在大厦外几百人成朝这里涌来,找你想办法。”陈东咧嘴笑笑,露出和满脸灰尘对比鲜明的白色牙齿:“今晚大场面,一炮轰死几个龙城大佬,就算死在今晚我都甘心。”
对面的彭越此刻却再次出手,双拳引霍东峻和陈东的四只眼睛,右腿却悄然踢出!脚尖直点霍东峻小腹!
陈东抓住机会趁机上前一步,左拳平勾彭越太阳穴,右拳由下至上打彭越下颌!左腿甚至已经做出屈膝动作!下个瞬间就会离地撞向彭越小腹!
“小心!”霍东峻嘴里叫一声小心,刀刃向下朝彭越踢来的右腿削去!彭越右腿已经踢出一半,看到刀光闪现,猛然屈膝右摆!脚面舔在陈东因为近身暴露出的肋下!
陈东被一腿踢的身体打横飞出去,扑落在地!
霍东峻在彭越腿变方向踢中陈东的同时,戳脚中的莲叶腿极快踢出!抽在彭越右腿大腿处!“砰!”的一声,将彭越右腿踢的向外荡去!
左腿踢中彭越,霍东峻没有收腿,而是借力跃起空中一个拧身,右腿戳脚门的叶底藏花腿踢向彭越太阳穴!
彭越双手架住霍东峻这一腿,双腿进步抖肩发力!肩膀撞在霍东峻的腿上!将霍东峻凌空挑撞倒飞出去!
“这种年纪有这样的功夫,你也算是有天赋,只是恐怕你师傅教你的拳怕少壮四个字被你学的错了,这点功夫也够格来动我?!拳怕少壮,在武林中,四十岁才叫做少壮!”彭越反手扯下自己上身的对襟短装抛飞,露出一身精壮身躯对摔落在地的霍东峻不屑叫道。
“哇,少壮呀!壯你老母呀!你再动一下,我就叫你更壯点,全身肌肉都炸开,你信不信呀?!”一个声音在霍东峻身后响起。
廖志宗手里提着手枪带着几名大圈走了过来,最后面跟着肩扛已经上膛的火箭筒的秋哥。
“动呀?你不是够嚣张?关我入狗笼?功夫高了不起呀?试下呀!我就见识下是你的手脚快,仲是这些短狗和这条柴更快!”
霍东峻站起身张开双手拦住了廖志宗,眼睛不放心的盯着彭越,嘴里对廖志宗说道:
“你点会在这里?”
廖志宗眼中满是戾气:“第一,接你出城,第二,把这个当初羞辱过我的扑街关进狗笼喂狗。”
西侧包厢此时门打开,陈兴祥在几个人的护卫下走了出来,看几位保镖手中,也都举着枪,彭越侧头望向陈兴祥哈哈笑了起来:
“陈老鬼,你同我都未想到,今晚想赶绝我哋?连你自己都不保呀!死了几位大水喉,你这位龙城主席都要乖乖跑路,一辈子不能回香港呀!想留下,就只有骨灰!”
“你真是有心情,这时居然关心其他人?”廖志宗从秋哥手里接过火箭筒,笑眯眯的说道。
下一秒,廖志宗的火箭筒对准了陈兴祥的位置,扣动了扳机:“不过你最后一句话我同意,一把年纪,留骨灰就够啦?”
白烟弥漫中,火箭弹再次炸响!
第八十章 杀出九龙城(五)
陈兴祥的几位保镖刚把枪口指向廖志宗,几名大圈已经同时开枪,而下个瞬间,火箭弹将陈兴祥在内的几人彻底撕碎!
“嗬!”廖志宗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后把火箭筒扔在了地上,揉着肩膀说道:“肩膀差点被震到脱臼!龙城大佬?死就够早!”
爆炸响起的同时,对面的彭越矮身朝着远处窜去,想趁机躲入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人群中,从廖志宗对陈兴祥开火,他就知道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冇道理可讲,在这种人面前,自己的身份,在龙城的地位全部都不存在。
霍东峻虽然对廖志宗好似换了个人的变化震惊,但是双眼却一直盯着彭越,彭越矮身的同时,霍东峻提刀蹬地朝彭越追了上去!
廖志宗抬手将彭越前方地面打出几个弹孔!彭越急忙停步转身,圜身推掌击在霍东峻劈来的刀身之上!霍东峻手中刀被击中,起左腿踢在彭越出掌的右手手肘处!
正常情况下,这一腿可以踢断任何人的手肘关节,可是彭越在被踢中的情况下,右臂顺着霍东峻力道摆荡,右臂如同柳枝朝一侧极快摆去,同时身体原地转圈扬起左手,握拳反砸向霍东峻的后脑!
傅震嵩太极闪电捶中的拧身捶!转身拧腰!拳心向内!劲发于彼!反捶横放!
这一招式精妙之处在于彭越右臂顺势卸掉霍东峻踢来的力道,带动身体转体拧身发力,以霍东峻引力为始,以拧身握捶借力反攻霍东峻为终!中国武学真正融入杀人术中的太极功夫!
“呜!”这一拳带着风声轰来,让霍东峻无论精神还是身体全部处于绷紧状态!生死关头,霍东峻右手蔡李佛平刀起手式,用刀身去挡彭越这一击!刚刚落地的左腿朝后撩起吊点向彭越面门!
彭越拧身捶狠狠击在霍东峻子母刀刀身之上,刀身吃力不住,撞向霍东峻后脑,虽然刀身卸去部分力量,但是仍然将霍东峻撞的后脑剧痛!而彭越左手拧身捶得手的同时,右手居然挡下霍东峻这一腿!
霍东峻忍住后脑疼痛,左腿与彭越右手一触即收,右腿又迅速向后撩踢吊点,脚尖踢向彭越咽喉!
“九翻鸳鸯腿?”彭越语带不屑的喝了一声,左手撤回成掌,拍向霍东峻踢来这一腿!
就在彭越叫出招式时,霍东峻子母刀突然撑地,落地左腿如怒射长箭弹射而出,脚面绷直,在彭越被右腿吸引目光时!左腿凌厉点踢在彭越脐下丹田!
中国传统武术虽然没有武侠小说或者道家所说那么夸张,出现动辄丹田存内力或者丹破婴生这种描写,但是人体三大丹田穴,脐下三寸处的下丹田,却也是练武之人极为重要的一处穴道,乃是动脉静脉两脉血液转换循环的一处穴道,此处被踢中,纵然是武林高手,也会有片刻气血不畅的停滞!
霍东峻能踢中彭越下丹田,是因为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不然两人正常交手,就算霍东峻重生一世,比普通人多出十年修为,在浸淫武学近四十年的彭越面前,都要逊色不止一筹!
第一,彭越是想要逃,无心恋战,第二,彭越时刻在交手时眼角余光要瞥向不远处的廖志宗陈东和大圈等人,防备几人突然开枪,第三,霍东峻右腿踢的九翻鸳鸯腿引住了他的视线。
一击得手的霍东峻左手撑地,不等双腿收回,右手刀已经从地面抬起,反腕由下至上在自己两条腿之间穿过,劈在彭越身上!
霎那间!一道血线从彭越裆下到右肩迸现!
彭越身体站在原地晃了两晃,身体猛然朝后倒去,摔在地面之上。
“这招叫九翻箭子,戳脚门的秘传,你运气不好,同我赌输了这一招而已。”霍东峻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身体还在随着鲜血涌出而不停抽搐,双眼圆睁却渐渐失去神采的彭越说道。
这一招的的确确是霍东峻在赌,如果彭越能破了这招秘传的九翻箭子,两腿都落空,自己的整个空门就彻底暴露出来,就算自己动作再快,都无法躲过彭越哪怕一腿,在这种近乎倒立的情况下,彭越一腿踢断自己脖颈或者胸骨非常轻松。
“走啦!”陈东跑过来看了彭越一眼,对霍东峻叫道:“去飞机榄那里汇合,然后想办法出城!”
霍东峻望向廖志宗叫道:“一起走,大师兄!”
廖志宗原地不动,手里提着枪摇头:“我玩呢般尽兴,出城送死呀?你同你朋友走啦,出去后乖乖做正行,有时间记得探我老妈,她在老家,你知道地址,我去大陆旅行睇风景,避避风头。”
看到霍东峻的眼神,廖志宗笑笑:“得啦?我现在钟意这种生活,比阿明那种江湖人生活都要过瘾,我自己选的,做坏人就恶到底,我只要不被差佬抓,不被人搞死,以后边个够胆惹洪义海?不过估计师傅他老人家会恨死我,不过路已经走出来,不能回头,我这次去大陆,会自己见师傅讲清楚,你照顾好细蓉和武馆,这件事在场的人都睇清楚是我杀了这班扑街,你不会有麻烦,就算有,这里是龙城,找律师一样轻松打赢,走啦!”
“自己小心。”霍东峻盯着廖志宗看了几十秒,最后只说出这一句话。
因为被邓志勇骗一次,自己和这位大师兄都彻底改变,经历过生死场面,霍东峻觉得自己变的冷血,果断,而这位大师兄却变的嗜血,桀骜,这或许就是每个人压在骨头深处的另一面。
“你也一样。”廖志宗头也不回,任由霍东峻被陈东拉着朝电梯间走去。
霍东峻在拐角前再望了廖志宗的背影一眼,两人下次再见面时已经是数年之后,各自全港知名。
等霍东峻离开,廖志宗慢条斯理的撩开雨衣,将身上缠绕的雷管炸药小心的拆了下来,递给身边的秋哥:“我去睇下那个扑街死未死透,不打两枪到他头上始终有口气堵在喉咙处,帮我拿好,等下杀出城时用来开路,不然很难出得去。”
秋哥接过炸药说道:“我两个兄弟恐怕已经被炸死……”
廖志宗边朝彭越走去边扭头朝秋哥竖起一根手指:“生死有命,我这条命补偿给你,以后你想杀人,我帮你做事喽?”
秋哥叹口气低头,说起来,那一炮还是自己亲手开的。
廖志宗站在彭越面前,手枪一下下拍在自己的腿侧笑道:“你走运,我师弟一刀送你上路,不然我一定让你活够三日,不过,你也不寂寞……”
说出不寂寞三字的同时,廖志宗举枪打在了远处秋哥手里的炸药上!
“轰!”比火箭弹更夸张的爆炸将秋哥在内的几个大圈四分五裂!
廖志宗揉着耳朵,转身望着擂台四周缩在角落惨叫的人群:“你也不寂寞,我送这些人下去陪你,挑那星,死两个人就唧唧歪歪,做大事要狠的嘛!何况一个人跑路比一群人方便的多。”
说完,慢悠悠的提着枪,绕开火焰和秋哥几人的残骸,沿着楼梯上楼。
擂台一侧,彭越左手的手指突然轻微动了一下……
……
“蛋卷强呢?”霍东峻和陈东沿楼梯跑到第二层才见到了提前出来的大波泰,林三娣,癫九,大春,小春和奀仔几人,只是几人中少了马夫蛋卷强。
大波泰叫道:“一个马夫嘛,管他做咩呀!自生自灭好啦!”
大波泰刚刚说完,远处一间门后闪出蛋卷强的身影,霍东峻狐疑的盯着快步走来的蛋卷强:“你去做咩?”
蛋卷强娘里娘气的叫道:“你大师兄够巴闭……”
霍东峻一把采住他的衣领低喝道:“你刚刚未下楼?躲在角落?”
蛋卷强推开霍东峻的手整理着衣领:“当然啦,不亲眼睇见那些大佬死,我点够胆同你哋冲出去?我怕死的嘛!”
“那现在?”霍东峻盯着蛋卷强问道。
蛋卷强没好气的瞥他一眼:“连彭越都被你一刀挂掉,你当然大佬呀,听你的!”
蛋卷强说完,其他几人已经哗然,奀仔瞪大眼睛问道:“我挑!峻哥!你挂了太岁?”
林三娣也一把抓住霍东峻的手,此刻青白的脸上两只大眼睛盯紧他:“孙寿岩死了?”
“死了。”
所有人中,只有癫九像是完全不关心此刻人们关心的问题,戴着两枚螳螂指套蹲在地上,用指套的尖锐在地面上画着图画。
林三娣打了个冷战,鼻孔翕动,双眼本就黯淡的神采此刻更像是熄灭,焦点都不存在一样,呓语一样对霍东峻说道:
“给我,给我一点****,我好冷。”
一直蹲地画画的癫九听到自己姐姐的话迅速站起身,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霍东峻:“我姐夫在我打赢之后就会给我姐姐糖粉食,你快点给我姐姐食糖粉,快点。”
“你给我……给我****,我让阿九帮你……帮你杀人……”林三娣双手死死抓着霍东峻的手臂,浑身打着冷战,此刻像是彻底被毒瘾控制住神智。
霍东峻之前给林三娣的毒品是宋怀乐准备的,此刻在场的几人都不可能装这种东西,霍东峻摇摇头:“没有毒品。”
“给我!快点给我!”林三娣眼泪流淌,双眼睁圆如同厉鬼朝着霍东峻叫道:“阿九,我好……”
“砰!”霍东峻一记手刀又急又快劈在林三娣的颈动脉处,将女人劈晕过去。
癫九双手间闪着寒光的指套朝着霍东峻双眼刺来,一双眼有泛红的迹象!
第八十一章 杀出九龙城(六)
霍东峻在出手将林三娣击昏的时候已经对癫九加了小心,癫九出手虽然快,但是却加了小心,螳螂指套想要躲开霍东峻双手抱在身前的林三娣,所以有了个滑步的动作。
霍东峻打横抱起林三娣脚下迅速后退躲开癫九攻势,嘴里叫道:
“现在冇糖粉俾你家姐食,让她先睡,等我哋出城再让她醒,不然你现在有糖粉咩?”
癫九被霍东峻的话问的一怔,眼中杀气退去,手指停在霍东峻面前摇摇头:“我冇呀?我帮你杀人,你帮我找糖粉给姐姐,之前姐夫就是这样。”
“那不是糖粉,毒粉来的,再食下去你姐姐会死的,出城为她治好毒瘾,你跟不跟我来?”霍东峻托着林三娣对癫九说道。
对霍东峻来说,此刻的癫九不是杀出城的臂助,而是巨大的隐患,如果他这位毒瘾发作的姐姐醒来一句杀人,癫九就会发狂行凶,无论如何霍东峻都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即将要杀出九龙城的最后一刻。
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留下林三娣和癫九,这两人与自己并不是一路人,分道扬镳。
可是霍东峻却不敢想如果这对姐弟留在龙城的下场,癫九会为了林三娣的毒瘾去杀人,会有第二个彭越出来,继续用林三娣控制癫九,两姐弟继续轮回循环,如坠无间。
“我听我姐姐的话。”癫九收回了螳螂指套,凑到霍东峻身前去抓自己姐姐的手。
陈东在旁边拍拍霍东峻的肩膀,毫不顾忌癫九会听见:“把他姐姐还给他,大家各走各路,本来就不熟,你把他姐姐从彭越手中救出来已经算是对得起那一晚承诺,走啦?不然在这里等雨停咩?”
“就是,峻哥,癫九这种出城活不久的,他姐姐有毒瘾,犯瘾时让他去杀人,边个能制住他?就算峻哥你,打赢他也是勉强,不要自找麻烦。”奀仔靠着墙听着外面的雨声和叫喊厮杀声说道:“现在外面正乱,几位大佬的手下一定以为对方先下手,所以外面打成一团,等消息传出去,几伙人一起追杀我就大镬。”
霍东峻让教头二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自己裹在了林三娣的身上,对癫九说道:
“你抱着你姐姐,我们要走,没你姐姐帮忙,要靠你自己想清楚,想走就跟上,不走就江湖再见。”
说完霍东峻把林三娣递给癫九,自己看看其他几人:“飞机榄?只剩飞机榄一个?他为咩会回去,留在这里也不会惹人注意。”
“阿武呀,你不是话让飞机榄带阿武一起走,所以飞机榄特意返回去等我哋几个,带那个苗云武一起出城。”陈东把烟蒂吐掉说道。
“飞机榄够义气,就是胆小些。我哋走!”霍东峻从后腰抽出子母刀,朝着楼梯大步走去。
蛋卷强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去,只剩下癫九抱着自己姐姐留在空旷的楼道中,声音极轻的问道:“姐姐,姐姐,我们要不要同那个霍东峻一起出城,你教下我……”
……
大厦上爆炸声一响,龙城各个势力在街上清场的势力就迅速动手。
陈兴祥十几家子弹加工厂被朱铁宝和彭越的人冲进去砸毁,朱铁宝几家关门的大赌档却又被艇王的人砸开冲进去泼油点火,账目都烧掉,而艇王在龙城的几家a货加工厂又被陈兴祥的人毁掉,金姐手下几朵堪比摇钱树的女魁首被人也划花了脸。
而更多的,则是各路人马沿着街道朝大厦冲来,此刻大厦所在的西城街上,已经七百多人汇聚,凭借着各自不同的标志,或是手套,或是臂缠白纱,或是头配发带来区分敌对关系,站在一团。
霍东峻一行人下楼时,大厦外一伙足有二十多人,见到从大厦走出的几人没有标志,顿时不闻不问提刀冲上来。
陈东攥动了几下双拳:“我在前带路,龙津道,走!”
说完身体猛冲向前,一拳砸在第一名对手的脸上,将对方打的身体朝后撞向同伴,陈东大步不停,趁机从长街一侧朝龙津道方向走去。
几名对手想要追向陈东背后,教头二已经上前,虽然教头二最高只打过四擂,但是对一些寻常烂仔,却毫无压力,几个泰式连击放倒对手,沿着陈东的方向朝前冲去。
奀仔,大春,小春三人也都依次跟上,霍东峻看看蛋卷强:“你先走,我行在最后。”
蛋卷强盯着霍东峻的眼睛问道:“今晚的爆炸你到底知不知情?大手笔,让我刮目相看,若真的是你,你都够格坐龙城大佬的位置呀。”
霍东峻抹了一下脸上雨水:“现在仲有心情关心爆炸?若是我有火箭炮,用等今日?我早就亲手轰了彭越!我今晚准备杀死汶猜最后死在擂台上为陈东和其他人换条出城的路呀!”
蛋卷强从后腰摸出一把手枪递给霍东峻,手枪被他套上了几层保鲜膜来防雨水:“你走最后很危险,拿去防身。”
“所有大佬都被人杀掉,你居然真的要同我哋一起出城?若是没有火箭炮这种突发事件,无论陈兴祥还是彭越赢,你都能更进一步,可是现在钱和权都化水,心中冇怒气咩?居然舍得借枪俾我?你自己防身,我不懂开枪。”霍东峻没有接蛋卷强递来的手枪,反手一刀将一名想要趁两人对话偷袭的打手劈翻说道。
“你不懂开枪?你大师兄火箭炮都懂的用,你却连枪都不懂用?”蛋卷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今晚这场杀戮,蛋卷强虽然能彻底脱身,出城回警队等待恢复身份,但是他更想知道,这一次杀掉几大家族继承人的事到底与霍东峻有冇关系,若是有,出城之后自己就马上联系警队,抓下霍东峻这些杀出城的人,若是没有参与,几个人搏杀挣命杀出城,蛋卷强不介意放他们一次。
“你是不是被雨淋坏脑子呀,我若是懂得用枪,早就连你都一起杀掉。”霍东峻推了蛋卷强一下:“先走,我挡住后面这几个扑街。”
蛋卷强把枪收好,转身追着前面几人朝长街冲去,霍东峻一步步倒退,手中子母刀指着不断围逼上来的打手:
“今晚我只想出城,边个拦我,边个就死。”
“斩死他!”对面十几个人表情狰狞,踩着水花在暴雨中朝霍东峻扑来。
霍东峻举刀向前,一刀将对方手臂削断,得手后就再次后退,而那被砍断的半只手臂喷涌着鲜血飞上半空又落下,砸在霍东峻与众人相持的路面上,溅起红色雨水。
“再讲一次,边个拦我……”话还未讲完,大厦里面突然窜出癫九,双手抱着自己被雨衣包裹的姐姐,两条腿左右踢动,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十几人极快踢倒,刚要蹬地朝霍东峻发动攻势才发现对面就是那个给姐姐裹雨衣的人,癫九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我,想要出城为姐姐治病,可是你能不能现在先叫醒我姐姐,我想问下她愿不愿出城。”
“是癫九!”
“癫九!”
“一定是彭越杀了陈主席!我哋先去送消息给其他地方兄弟!闪呀!”
几名被癫九踢翻的打手爬起身看见癫九,一个个身体朝后缩去,哪怕刚刚霍东峻一刀削断对方一人的手臂,都远不如这班人亲眼看见癫九出现更让他们惊慌。
“不能,等出城之后再叫醒你姐姐,若是你姐姐想回来,你再陪他返来,现在先跟我走!”霍东峻冷硬说完,转身朝陈东的方向追去。
癫九抱住林三娣,边跟在霍东峻身后朝前跑边对昏迷的林三娣说道:“姐姐,我带你出城看医生,看医生,霍东峻讲你中毒,看医生就会好……”
……
明王左手提着武士刀,右手活动着手腕,对面前的杨勇叫道:“兄弟,你是哪一位?跟哪位大佬?学过功夫?”
杨勇看看四周被明王小弟砍翻的壮汉,笑笑晃了下头发上的雨水,把长棍扛在肩上:“见你刚刚砍人时出刀,你也学过功夫,出刀式是蔡李佛盘刀式?”
“罗志明,学过差不多十年蔡李佛,我身手不如你,眼光也差很多,睇不出兄弟你是哪个门派。”罗志明对杨勇很客气的说道。
七八十人守住龙城城门,自己带人砍翻最多四十多个,剩下都是被面前这个家伙一条棍打翻,在罗志明的印象中,除了大师兄廖志宗的身手可能与这个人玩几招,自己和霍东峻不过十年的功夫,恐怕两三棍就会被打飞手中兵器。
“莫家拳,杨勇,见过罗师兄。”杨勇听到罗志明自报家门,脸上笑容多了起来,朝罗志明抱拳说道。
罗志明也抱拳回礼:“现在不再是蔡李佛传人,被逐出师门,罗师兄这三个字被同门听见会被人笑,兄弟,你今晚入龙城有咩事?今晚龙城封城清场,就算你再能打,真要是被人困住,想再出来会很难。”
“找我师弟,西城街大厦的擂台,同志,你知不知怎样走?”杨勇表情认真的对罗志明问道。
罗志明望向杨勇身后黑漆漆的龙城街道,此刻远处不绝的喊杀声能透过暴雨清晰传入耳朵:
“那里很远,打过去,也许连命都丢掉,说起来,我也是去救我师弟。”
杨勇转身望向黑暗长街,扛着长棍朝前走去,嘴里笑着说道:“我师弟被通缉时,公安把我和几名师弟带去做笔录,又带我们去医院检查有没有暴力倾向,医生检查说我精神正常,但是我没有对医生讲,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甚至比武,都让我感到兴奋。”
第八十二章 杀出九龙城(七)
“顺路,不如一起呀?”明王朝快要消失在龙津道黑暗雨幕的杨勇叫道。
杨勇单手将长棍举起晃了个棍花,语气中带着笑意:“从小到大,没有和人生死相斗,这次我想打到尽兴,生我幸,死我命,未动手之前,救我师弟是我心中最重要那件事,但是现在,打到过瘾杀到兴奋是我仅有的想法,先走一步,有机会再见。”
明王耸耸肩,扛着武士刀招呼身后兄弟:“我大佬已经带其他堂口的兄弟已经杀到前方去,今晚全港字头都扮乖乖仔不敢有动作,只有我哋联英社一家字头够胆杀进龙城,将联英社打成金字招牌就在这一晚,继续斩!说不得以后龙城大佬的位就是威哥来坐!”
……
霍东峻几人沿着西城街一路冲到了龙津道飞机榄的住处,路上虽然各个势力打手众多,但是都在互相殴斗,偶尔有些人想要找麻烦,也被霍东峻和陈东轻松解决,到了龙津道大厦,陈东一腿踢开飞机榄的房门:
“飞机榄,走呀!”
等陈东看清楚飞机榄房中情景后的下一句就是:“我挑!你搞乜鬼呀!”
霍东峻,蛋卷强,大春等人也都冲了进来,飞机榄狗窝一样杂乱的小厅中,一把轮椅上坐着半昏状态,嘴唇干裂的苗云武。
飞机榄被突然破门的声音吓了一跳,等看清进门的是陈东和霍东峻几人才松了一口气,听到陈东叫骂,飞机榄扶着轮椅叫道:
“阿武撑不住,两肩处的伤口感染,火山扔下他在医馆时又未留下钱,明王哥给我的钱我给了那些原来受伤的兄弟,我以为他身体好冇问题,可是现在……”
霍东峻走过去摸了一下苗云武的额头,苗云武双眼无力的上翻,想要看清楚面前人的相貌:“是你?”
入手处额头如火炭,而双手被冷如冰块,霍东峻搭了下苗云武的脉搏,脉象虽然虚弱但是却并不紊乱:
“煮姜水喂他饮下,不然现在不死,淋过这场雨他也会冷死。”
“哪里有姜?我去烧些滚水。”飞机榄匆匆的跑去烧水,霍东峻蹲身帮苗云武检查了一下双腿的夹板,苗云武虽然高烧不退,但是神智还在,语气虚弱的咧嘴:
“发善心?救我?”
“你一身功夫,死在这里可惜。”霍东峻招呼陈东去找条毛巾浸冷水擦苗云武的额头,自己对他说道。
陈东找了一块脏兮兮的毛巾随便浸了下水递过来,霍东峻拧干轻轻敷在苗云武额头上:
苗云武慢慢闭上眼睛:“放心,我伤好找你报仇也会把你排在最后,先杀那个马夫,再杀那个拿走我钱的中间人,最后才是你。”
癫九抱着自己姐姐站在旁边说道:“我见过他,他是用壮族双刀的,我为他度过招,就是动作慢了些,原地不动可能打十几二十招,不过若是加上身法,十招内他一定输。”
大波泰喘着气捂脸:“我真不知峻哥你带这位好汉同他那位姐姐来做咩,这番话是怕叫阿武的死不掉咩?想气死他?”
阿武抿着嘴唇笑笑:“输给他我不奇怪,他确实犀利,不过我更相信,我大师兄如果同你们眼中这个怪物打,动兵器的话,二十招就能打断他手脚。”
“继续讲,不要睡。”霍东峻在旁边说道:“你现在睡过去,再醒来很可能已经烧成了白痴。”
“我大师兄骂我蠢……我是武馆排名第二的弟子,都被骂蠢……不甘心,可是同大师兄对练,打十次输十次,没一次过十招……师傅不算偏心,大师兄学什么,我就……学什么,我要学双刀,师公的刀法就全部传给我……”
“水来了。”飞机榄端着热气腾腾的滚水冲过来。
霍东峻将水反复倒在两个盆中凉下来些,这才喂苗云武喝下去,喝下热水的苗云武身体有汗渗出来,霍东峻才松口气:“暂时退了些温度,趁现在出城。”
“推轮椅呀?”陈东看着苗云武身下的轮椅,夸张的吞了口口水:“轮子跑飞掉都未必能出得去。”
“你背他,我在前,大家一起走,最后一段路。”霍东峻说道。
“你巴闭,听你的。”陈东伸手去抓苗云武:“小心点,伤口可能会痛!”
飞机榄小心的帮苗云武披上雨衣,陈东将苗云武搭在自己后背上,靠着墙的蛋卷强眼中闪过一丝暖色。
等所有人都望向霍东峻,霍东峻看向众人:“最后一段路,大家一起出城,出了这座城,以后就可以自由做人,走!”
……
刘鸿威搞掂了陈兴祥的军工厂之后就带人冲向了龙津道,龙津道这里并没有陈兴祥的产业,但是却有艇王的一个女人和仔住在这里,今晚人多够乱,当然趁机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杀了艇王的女人,把麻烦算在其他人身上。
可是等入了龙津道刘鸿威才发现,这条长街上,金姐的人,朱铁宝的人甚至陈兴祥的人已经在大打出手。
“爆炸声!不知师傅和阿胜到底点样!陈老鬼不守规矩,动火器!先打陈老鬼的人!”陈兴祥扯掉已经湿透粘在身上的上衣,赤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把长剑朝着前方战团走去。
陈兴祥的人在刘鸿威面前好像被切菜一样,不时有人被刘鸿威用长剑削断手脚或者刺穿喉咙,连其他几位大佬的人从最初在战团中混战都慢慢朝两侧退让,只留出刘鸿威带着身后的兄弟与陈兴祥手下一群人厮杀。
“陈老鬼养你们这班废柴有乜鬼用?不带火器就白痴一样,斩人都不会!知不知废柴的手脚是用来做咩的!用来被我斩呀!挑!”刘鸿威抹了一下脸上雨水,纵身一剑将本来五步外的一名陈兴祥手下的脑袋斩飞!
金姐的头马矮仔球站在街道一侧冷冷的看着刘鸿威在长街上杀人,陈兴祥那边的人虽然够多,但是能打过刘鸿威的却一个都没有,被连续砍翻二十几人之后,陈兴祥的人就不断有人掉头朝另一侧出口逃去。
“阿威,大厦爆炸是不是太岁搞鬼呀?”等陈兴祥的人被刘鸿威杀退,矮仔球才语气不屑的朝长街中央的刘鸿威叫道。
刘鸿威转过头,先是看了眼矮仔球,又扬起脸让雨水将脸上的血迹冲干净,这才晃了晃头:
“矮仔球,我带人来救你,谢都不讲一声?”
“救我?你来这条街做咩大家都心照,朱铁宝一个女人就在这条街,最近她受宠,家里珠宝首饰加现金最少两百万,趁乱捞油水用不用讲这样伟大?”矮仔球手里双刀交叉扛在脑后说道。
刘鸿威朝矮仔球语气夸张的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嘲讽:“早就听人讲,金姐手下的矮子最够打,是金姐从大陆揾来的厉害角色,过两手玩下?泡老女人我可能就甘拜下风,不过动手杀人,你一个矮子,长高三寸或者换双高跟鞋,不用买儿童票做地铁在来我面前嚣张,敢在龙城武馆的人面前称够打?挑!。”
“砰!”“砰!”身体中招的闷响和惨叫声从刚刚陈兴祥的人逃走的方向传来,让准备动手的两人停下动作,眼睛望向前方。
“嗒”“嗒”“嗒”一步步踩在水花上发出的声响由远及近,一个扛着齐眉棍的身影从长街闪出了身影。
刘鸿威慢慢把剑从下垂变为平举:“边个?”
“来找人。”杨勇扛着金属长棍脚下不停,朝着刘鸿威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刘鸿威冷着声音,长剑指向杨勇:“不想死就滚远点!”
“我不会滚,不如,你来送我一程?”杨勇一边走,眼睛一边打量长街两侧的人影,有人脸色青白,有人脸色狰狞。
刘鸿威长剑一抖就要朝杨勇迎上去,身后的几十名兄弟却有人传来惨叫和闷哼,一个声音在人群后方叫道:“边个挡我出城,我就送他一程!”
旁边的矮仔球肩扛双刀吐口口水,朝刘鸿威笑笑:“你自己照顾你被打的兄弟,前面这一个交给我,赌一下喽,哪一个先解决对方,哪个就去揾朱铁宝条女!”
刘鸿威不再去看杨勇,转过身望向自己身后的方向,人群正在不断被分开,好像平静水面被人一劈为二!
终于,随着人不断分开,一个如同雁翅的小小阵形从人群中透围杀出,为首的人手提一柄短刀,眼神冰冷。
“霍东峻?”刘鸿威眼睛盯在来人的脸上,叫出了对方名字。
刘鸿威是彭越的徒弟,彭越手下知名拳手他都见过,这个霍东峻就是彭越手下新晋当红拳手,刘鸿威自然认识。
“让开,要么就死。”霍东峻脚步不停,一步步朝着刘鸿威的方向走去。
刘鸿威长剑一摆:“想出城?打了我的人,就只能死出城!”
而另一侧的矮仔球将双刀分握身体两侧,朝扛着长棍前行的杨勇叫道:“现在掉头,放你一条路。”
“我这个人,天生不识趣。”杨勇把肩上长棍取下来,指向矮仔球说道:“尤其,讨厌矮子。”
第八十三章 杀出九龙城(八)
矮仔球身高只有一米五,这也是他常常惹人发笑的原因,不过在几万人聚集的龙城,够胆叫他一声矮仔球或者矮子的,最多二十几个人,其他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恭恭敬敬叫他球哥。
他是大陆人,拜师学过功夫,金姐当年去大陆骗女人来香港时,遇到人抢钱劫色,在火车站做装卸工的矮仔球帮金姐打走四个歹徒,之后就同金姐来了九龙城寨,已经快十年,进了九龙城寨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地方是真正适合自己的福地,一个无法无天之地,有人敢嘲笑他身高,他不用在大陆时那样忍气吞声,提刀杀人就是,就这样,从矮仔的名打到被龙城人称为球哥,也从金姐手下一名普通打手打到今日龙城五大佬之一金姐头马的位置。
此刻一个年轻人用长棍指着自己说讨厌矮子,矮仔球没有暴怒发狂迫不及待冲上去,而是站在原地表情不变的等着杨勇一步步走过来。
就在两人距离一点点缩短,只剩五米左右时,矮仔球一直微垂的头猛然抬起,左腿朝前踏地发力,矮壮的身体凌空跳起,两柄长刀对杨勇凌空罩头劈下!
杨勇手里长棍平举迎上!两柄刀劈在金属长棍上发出尖锐声音和四溅火星!
矮仔球双刀劈中长棍下一秒,双脚已然落地,左手刀沿长棍平扫而去,想要削断杨勇持棍的右手!而右手刀却压住杨勇长棍,不让他长棍有所动作,想要一招逼杨勇弃棍松手。
“老师傅同我说过,僧道女童,矮盲哑聋,若是遇到懂功夫的这些人,最好小心点,因为很可能是高手,看你的样子,似乎也学过功夫,不过矮,就要认,学功夫当然下盘要稳,天生优势嘛,可是你偏偏身为个矮子却喜欢跳起来砍人,你师傅教你功夫时是不是盲的?想要我这根长棍?送你呀?”杨勇脸上笑容不减,双手真的松开长棍朝着矮仔球身前推去,嘴里却又急又快的说道。
矮仔球右手刀顺势下压,想要将长棍撞落地上,杨勇站在他面前轻松的探脚,用脚尖再度把长棍挑起来轻轻握住:“我想了一下,还是不要送你,你的身高配这条棍,不像武林中人,倒像是江湖耍猴的艺人,不过你是那只猴,逗猴子这种灵巧动物,尤其是健壮一点的猴子,就不好用长棍,要用短棍,呐,我刚好有准备,真是老天爷都知道我今晚会遇到猴子。”
杨勇用长棍隔开矮仔球双刀,手臂一探一收,长棍将两柄长刀逼退,这才将长棍两端收起,变成一米左右的金属短棍,对脸色惊疑不定的矮仔球笑呵呵的开口。
“你到底是边个!”矮仔球双刀护在身前叫道。
刚刚只是出手两招,矮仔球就已经试探出对方功夫至少不在自己之下,持长棍被自己双刀近身居然不急不躁,弃棍反踢,抖腕震刀的动作一气呵成!
“来耍猴子!”杨勇单手握短棍,一步向前,手中短棍朝着矮仔球左手刀砸去!
矮仔球翻腕用刀迎上,刀锋刚刚触到短棍,短棍已经棍势一变,又劈砸变成斜挑,本已经被杨勇收进去的棍锋探出!狠狠抽在了矮仔球的下颌上!
“你真的是猴子来的,这么好骗?你看到这条棍是收缩的,居然都不懂小心?”杨勇一棍得手就停步,把棍锋再度收起,单手握住棍尾,看着被自己一棍抽破下颌,鲜血淋漓的矮仔球说道。
“挑那星!”矮仔球也算悍勇,下颌骨可能都被杨勇一棍打裂,嘴里牙齿松动,鲜血溢出,居然不退反进,混杂着鲜血吼道。
手中双刀左手刀劈砍引杨勇视线,右手刀横扫杨勇腰身!
“发火那就不玩了。”杨勇短棍砸开矮仔球左手刀,身体朝后缩了一下,矮仔球右手刀刀锋贴着杨勇湿透的衣服扫过!
不等矮仔球撤身收刀,杨勇左脚前迈,右手短棍随着杨勇拧腰动作挥出,矮仔球的双刀刚刚收回,杨勇的短棍已经砸到了矮仔球的太阳穴!
……
霍东峻短刀朝刘鸿威劈出,刘鸿威横剑挑挡开这一刀,手腕翻动剑尖朝霍东峻的胸口刺来!
霍东峻侧身举刀,闪过长剑的同时想要用刀砍断刘鸿威持剑手臂,刘鸿威见自己一剑落空,右手八卦掌单换掌如刀!从剑下朝霍东峻腰部击去!
这一掌又急又快,霍东峻刀刚举起,刘鸿威单换掌已经推出一半,霍东峻再次拧身撤步,拉开两人距离!
刘鸿威趁势长剑追击斜挑,霍东峻双眉一挑!左手刀挡下刘鸿威一剑,在刀剑相击瞬间,右腿蹬地,左腿迎着雨水由下至上踢向刘鸿威持剑的手腕!
“啪!”刘鸿威手腕被霍东峻箭腿踢中,剧痛松开长剑,霍东峻左腿落地,身体顺势转身向前,短刀从雨帘中挥过,一刀划开刘鸿威的脖颈!
刘鸿威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脖颈,眼睛几乎要凸出来,身体从霍东峻面前慢慢倒下去。
刘鸿威倒下之后,霍东峻持刀的手垂下,却看见对面几十步外,站着一名单手持棍的年轻人,面前同样倒着一个人影。
“让开。”霍东峻的刀又慢慢举起,对对面的身影说道。
杨勇挽了个棍花,短棍被他轻松展开变成齐眉长棍:“我刚刚对这只猴子讲过,我天生不识趣。”
霍东峻透过杨勇望向他背后街道,走完这条龙津道,尽头就是九龙城寨的城门,此刻长街已经走了过半,不能停下,尤其是那个苗云武和林三娣在这种天气撑不了多久,一个伤口感染,一个常年吸毒身体虚弱。
“下雨天,龙城的高手好似狗一样各个冒出来?”霍东峻子母刀平举,一步步朝着杨勇走去。
杨勇肩扛长棍撇撇嘴:“你一开口我就讨厌你的声音,怎么会这么讨厌?搞不好上一世就是对头也说不定。”
“上辈子杀了你,所以这辈子来报仇?那好,今晚就多送你一次,让你再投胎做人慢慢来找我。”霍东峻眼神渐冷,在两人距离不过十几步时,身体突然加速,平举的子母刀反握,刀锋与手肘齐齐前指,如同一头犀牛扬犀角朝杨勇的位置撞去。
“蔡李佛扣刀式?看来蔡李佛在香港真是发扬光大。”杨勇看到霍东峻奔跑速度和反握子母刀后,肩上的长棍被他取下,立在肩旁。
背后的陈东看到对方持着长棍,朝旁边的几人哂笑:“喂,在阿峻面前耍棍呀?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龙城的人?全龙城都知阿峻最懂棍法嘛!找死!”
被雨衣包裹严实背在陈东背上的苗云武脸上蒙着薄被和一层塑料,防止被雨水淋湿,此刻听陈东的话,虚弱的开口:“我刚刚好似隐约听见我大师兄的声音,是不是发梦?”
“当然发梦呀大佬,你高烧呀,再烧下去不要话你大师兄,阎罗王和牛头马面的声音你都能听见。”陈东眼睛望着即将交锋的两人说道。
在他身侧,教头二,大波泰等人已经将刘鸿威带来的人打退,奀仔指着地面上刘鸿威的尸体叫道:
“滚呀!是不是想下去为他陪葬?!”
……
“噹!”的一声,就在霍东峻刀锋距离自己不足一米时,杨勇肩侧长棍突然横起,架开霍东峻这一刀!
霍东峻左手呈爪,在刀棍格架时朝对面杨勇的咽喉扣去!
“漂亮!这才叫武功嘛!”杨勇侧头闪过,右腿弹踢朝霍东峻膝盖而去!
霍东腿下刚一松动,杨勇长棍就突然加力!将霍东峻子母刀荡开,身体猛的一个转身,这条金属长棍随着杨勇转动,绕在他胸前如同风车,扫向霍东峻!
霍东峻后撤两步等杨勇这招类似横扫千军的招式用老,可是杨勇等棍锋刚刚扫空就猛然停住棍身,两条手臂轻抖,长棍棍锋如同怪蟒出洞,朝霍东峻胸口穿来!
霍东峻在蔡李佛兵器中尤善棍法,杨勇这一招变化虽然够快够奇,却也被霍东峻侧身轻松闪过,短刀刀锋前指,刀锋贴住棍身,划出一道火星顺长棍极快朝杨勇双臂削去!
杨勇看到霍东峻被自己一棍刺去不退反进,左腿踢起朝霍东峻近身的裆部踢去!
霍东峻停步闪身,杨勇抖腕发力,长棍棍身朝霍东峻扫去!
霍东峻高抬腿将杨勇长棍踢的倒反回去,一个低扑动作,矮身前纵,趁杨勇长棍反弹回去的瞬间,子母刀朝杨勇腰腿袭来!
杨勇右腿横扫,脚面踢霍东峻子母刀刀身之上,将这一刀踢开!
两人同时后撤!杨勇长棍在身前雨幕中舞出个棍花护住身体,笑容收起,有些惊愕望向雨中对面的霍东峻:“刀法是南派蔡李佛,刚刚踢的那一腿是北派腿法?”
“莫家拳二郎棍?”霍东峻子母刀横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微屈,骑龙问刀式站定,一字字的问道。
“莫家拳杨勇。”杨勇双腿也慢慢弯下去,长棍如银枪指向霍东峻,眼神炙热。
“蔡李佛,霍东峻。”
第八十四章 杀出九龙城(完)
霍东峻学的虽然只是蔡李佛棍法,但是师傅黎剑青传授时,也会说起其他门派的知名棍法,比如六合棍法,黄龙棍法,北少林棍法,南少林四门棍法等等,都会讲这些棍法特点以及部分招式,莫家拳的二郎棍,自然也在这些棍法之列,所以杨勇最后那一招抖腕发力长棍扫来的动作,让霍东峻认出了对方的门派。
“最后讲一次,让开这条路。”霍东峻双脚一点点浸在街道的雨水中,开口问道。
对面的杨勇还未开口,身后的陈东已经背着好像粽子一样的苗云武冲过来:“停手,停手,我多嘴问一句……”
“打赢我这条路就不会堵喽?”杨勇见到霍东峻背后有人跑过来,以为对方是来为霍东峻帮手,双腿蹬地,两步急走溅起水花,长棍斜斜劈砸向霍东峻。
霍东峻来不及听陈东的话,双手握子母刀架住这一棍,两条腿从微弯变成半蹲才卸掉杨勇这一棍的力量!
手腕翻动,子母刀的护手子刃卡住长棍,霍东峻推刀前冲,准备近杨勇的身!
杨勇长棍被子母刀卡住,双手握住棍尾不住弹抖,每一次弹抖,霍东峻的子母刀都会随长棍晃动,就在霍东峻已经近到长棍一半距离时,长棍从护手子刃处脱出!
霍东峻把手里子母刀朝杨勇扔去!双手翻身压住这条金属棍!
本以为杨勇会侧身闪刀从而变成两人持棍较力,可是霍东峻却未想到,杨勇双手松开长棍,后撤一步侧头扬手!将子母刀接下握在手里!
眨眼间!两人换了对方的兵器!
霍东峻双手握住长棍,棍锋变棍尾,棍尾变棍锋,大红旗棍棍法中的展旗式打出,长棍如同一根旗杆,挥洒的雨水如同上面的旗帜,朝杨勇胸口处扫去!
杨勇朝后仰去躲过这一棍,在棍锋扫过自己上空的下一瞬间就马上直起身,阳手握刀,双腿接连踢洒起地面上的积水,造成霍东峻视线上的障碍,而子母刀则在雨水之后,朝霍东峻胸口劈来!
霍东峻别肘后仰,手肘处的棍尾堪堪撞在杨勇劈来的刀锋处,而霍东峻顺势后仰时右腿朝上踢起!九翻鸳鸯腿朝杨勇举刀的手腕踢去!
杨勇急忙后撤躲开这一腿,而霍东峻长棍在出腿后也顺势一个轻扫的动作护身,两人再次变成对峙!
“蔡李佛大红旗棍?”
“莫家拳,破风刀?”
两个人这次几乎是同时开口!
“打你老味呀!”陈东在霍东峻身后不远处朝杨勇叫道:“你是不是叫杨勇?”
杨勇有些吃惊,显然没想过在这种地方居然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点点头。
“我刚刚叫你停手呀!”陈东不爽的说道:“你不是想杀了你师弟吧?”
说完杨勇腾出一只手撕开后背上苗云武脸上的薄被:“阿武,清醒些,睇清楚这个扑街到底是不是你师兄,看起来比你年轻,不会认错吧?”
苗云武看都没看杨勇,语气虽然虚弱,但是很肯定的说道:“一定是,被大师兄骂那么久,声音早就刻进耳朵里。”
“是阿武?”杨勇虽然看不清陈东背后的人,但是却听出了苗云武的声音:“我是你大师兄,我来接你!吴忠和鹏飞等在外面。”
陈东背着阿武望向霍东峻:“大佬,你开口喽?把人交给同你耍棍耍这么开心的这个扑街,仲是留下当人质?”
霍东峻转身望向陈东背上苗云武的双眼:“把人交给他师兄。”
陈东叹口气,却又点点头:“我就知你会这样做,伟大嘛,哪像蛋卷强个扑街,刚刚提议用他威胁对方让路。”
说完陈东背着苗云武朝杨勇走过去,杨勇想要扶下苗云武,陈东叫道:“不要动,他两条腿受伤,两个肩膀仲有伤,站不住,不如换你背他?”
“好。”杨勇很干脆的俯身,将苗云武背在了自己的背后。
“谢谢。”杨勇对陈东说道,又看向霍东峻:“霍师兄,多谢照顾我师弟。”
霍东峻摇摇头:“他打输的那一场就是同我打的,身上的伤也是被我伤的,谢就不用。”
杨勇刚想转身带自己师弟离开,听到霍东峻这句话顿时停步,侧头望向陈东:“兄弟,方不方便帮我继续背一下我师弟?我要领教一下指点我师弟的这位霍师兄的功夫!”
陈东指指语气虚弱的苗云武,语气夸张的叫道:“这位靓仔,你是不是虾头来的?你师弟现在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你仲想让他继续淋雨?出城准备发丧咩?仲有,打擂受伤在所难免,他打输之后一直是我哋几个照顾他,不然你想为他报仇?尸首都揾不见呀!练武练坏了脑子,同癫九一个样!”
杨勇探手摸了一下苗云武搭在自己肩膀的头,没有在意陈东调笑的语气,而是望向雨幕中持棍站立的霍东峻:
“我会再来找你来切磋,霍师兄。”
说完,杨勇转过身为苗云武遮掩好雨衣,背着他转身朝城门外走去,霍东峻站在雨中叫道:
“杨师兄,你的长棍!”
“我下次会亲自登门去你的武馆取。”杨勇的脚步越来越快,这句话说完时,人已经消失在黑夜雨幕中。
霍东峻握着长棍转身,矮仔球的手下和刘鸿威的手下此刻都已经消失不见,之前还喊杀喧闹的长街此刻只剩下身后几个人。
“出城!”
……
一直到走出九龙城寨的大门,都在没有人阻拦,霍东峻望向龙城外的街道,只看到杨勇和另外两人背着苗云武离开的背影,想来此刻杨勇应该急着去救自己的师弟,不会这么快找自己的麻烦。
算上林三娣和癫九两姐弟,九个人一走出九龙城寨的大门,对面长街上就突然冒出几十个身影,站在长街两侧盯着九人朝前走。
“基佬强,你联系了欢送队呀?”陈东小心的打量着街道两边的人,各个看起来都像是九龙城寨里那些底层打手。
蛋卷强摸着自己的上衣,掏出盒已经湿透的香烟看看,扔在了地上:“今晚九龙城寨玩这么大嘢,香港各个字头若是冇人守在这里等消息才见鬼,这些全是香港各个字头的古惑仔。”
“先找个茶餐厅避雨。”霍东峻把杨勇留下的长棍收缩两段之后握在手里:“不然我怕癫九的姐姐熬不住冷。”
“兄弟,不嫌弃的话,来这里坐下饮杯热茶,顺便说说里面的消息!”街道旁一间搭着铁棚的大排档门口,一名壮汉对霍东峻几人叫道:“我是号码帮镪水,兄弟真是够种,几个人居然能在封城时杀出九龙城。”
陈东几个人都望向霍东峻,只有蛋卷强却仰起头任由雨水掉落在脸上。
“边个要请我师弟饮茶?”九龙城寨里,一个健壮身影肩扛武士刀走了出来。
霍东峻转过身,罗志明一身雨水都冲刷不掉的鲜血走过来:“还好我在城门处留了兄弟,看见有人出城就送消息,不然我现在还在城里揾你!”
说完,罗志明朝大排档门口的镪水笑笑:“镪水哥,唔好意思,我兄弟。”
镪水朝罗志明竖了一下大拇指:“明王,你联英社今晚够种,不过恐怕明天整个字头都会被人赶绝。”
“不用镪水哥你担心,出嚟行三更穷五更富,边个会在意明日会有咩事?”明王说完搂着霍东峻的肩膀朝对面的茶楼走去。
陈东几个人跟在身后进了茶楼,明王摸出一卷已经浸透的钞票扔在打瞌睡的服务生面前:
“找几套你们的工服过来,仲有准备热饮和宵夜!”
看到罗志明扛在肩膀的那柄武士刀,服务生的瞌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翻出了几件服务生的衣服,又急忙去厨房安排食物,罗志明则把武士刀扔进了柜台的角落,招呼着霍东峻几个人坐下。
茶楼外,明王的十几个小弟靠着门站好,罗志明又从柜台拿出盒香烟,这才坐到了霍东峻和陈东这一桌的对面:
“大师兄呢?死未死?”
霍东峻脱掉上衣摇摇头:“他话他要去大陆见师傅说清楚。”
“我就知他不会呢般早死。”明王听到霍东峻的话明显松了口气,撕开香烟包装,递给霍东峻和陈东,自己又点燃一颗,霍东峻抓起香烟盒扔给了教头二。
“大师兄今晚做的事,你知不知情?”霍东峻夹着香烟问道。
罗志明点点头:“当然知道,他自己选的,劝都劝不动,打又打不过他。”
“他杀人呀,杀了无辜的人。”霍东峻对罗志明说道:“他点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还不是一样,难道你现在是当初那个木头咩?有些事改变人的性格很容易嘅,有什么打算?”罗志明吐了个烟圈问道。
“不知道,回去看下武馆和细蓉再决定。”霍东峻靠在座位上说道。
罗志明盯着霍东峻的眼睛:“想未想过带着你这几位一起出来的兄弟混字头?你开口,联英社湾仔扎fi人的位置就是你的。”
霍东峻抬起双眼:“你想让我捞偏门?接你的位置?你有事?”
罗志明把双臂舒展开搭在椅背上:“你自己不一样都变咗,原来我讲话,你不会懂我问话的意思,现在我一问话,你居然都知我有事?”
蛋卷强,陈东,大春小春,奀仔,教头二,大波泰都竖起耳朵听霍东峻和罗志明的对话。
“冇太大的事,只是要去赤柱监狱度假两三年而已。”罗志明语气轻松的说道。
第一卷 去留
“进赤柱?两三年的刑期不是岛内惩戒署服刑?”霍东峻双手捧着服务生递过来的热丝袜奶茶,望着罗志明问道。
“够格江湖上响朵的大佬,都会进赤柱镀金嘅,何况你这位二师兄带着手下闯龙城,就算里面那些大水喉死掉不关他事,港府一样要找人出来给那些大家族交代,点样交代?加快速度拆龙城,把今晚搞事的联英社大佬抓进去喽?”蛋卷强从对面的那一桌点燃香烟,朝霍东峻和罗志明的方向说道。
罗志明看了蛋卷强一眼,压低声音对霍东峻说道:“他讲对了一部分,今晚我大佬想趁机占好处,占好处是要有代价的,我就是代价喽,联英社不甩出个大佬级人物作为今晚的带头人物给警方交代,当心晚晚被扫场,何况这次是我对不起字头,我的本意是让威哥行家法,逐我出堂口,可是威哥不同意,让我进去度假两三年出来继续做湾仔堂主的位,我这次自己扛进去,其他堂口的大佬也就无话可说喽。”
“我不打算捞偏门,如果不是大师兄被骗去龙城打拳,我现在可能都是电影明星呀。”霍东峻喝了一口奶茶,摇头笑着对罗志明说道。
罗志明像是早知道霍东峻会拒绝:“早知道你不会点头,电影明星?当我不知呀,你是做武行嘛,电影就常拍,明星就轮不到你,这次所有事都搞掂,唯独邓志勇那个扑街这次未被刮出来,你在龙城这段时间,我同大师兄带人找遍香港,都未找到那个扑街,听人讲,我杀丽的那一晚,他跑路去了台湾,我会找人盯着他。”
“你大佬这次卷进来,会不会有麻烦,不要等你出来,联英社大佬都换人坐。”霍东峻没有接口去说邓志勇,不是他想忘记,而是他不敢去想,怕压不住心中杀气,黎剑青三个徒弟,因为这一个扑街,差点全部死在九龙城。
罗志明弹了一下烟灰,语气压低说道:“你以为够格做社团大佬的人会是蠢人咩,我大佬得知龙城那些大佬死绝之后之所以急冲冲进龙城,不是为了龙城内的好处,龙城熬不住太久,但是陈兴祥死掉,香港毒品这条线就需要有人重新来搭线,我大佬就是要动这些心思,此刻已经去了汶猜的住处,想办法联系泰国吉祥佛。”罗志明说道:“联英社号称新四大之首,但是同真正的四大比起来仲有差距,不过若是这次能吞下陈兴祥的线……”
“多谢,无需对我讲这些,我对这些冇兴趣。”霍东峻举着奶茶朝罗志明示意:“就算联英社把****当成面粉来卖,都不关我事。”
听到霍东峻不打算混江湖,大春小春和教头二松了口气,到是奀仔有些失落,霍东峻碰了碰坐在身边的陈东:“喂,现在冇人再控制你打生打死,你想去哪里?”
陈东叼着香烟单臂搭在椅背上,扭头望向教头二,教头二耸耸肩:“你做主。”
得到教头二的回应,陈东看向霍东峻的侧脸:“我同阿二两个自幼就在泰国长大,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只懂打拳,有咩好介绍可以关照?”
“关照就冇,不过你和阿二若是冇地方可去,大勘村有间武馆可以暂时存身,做武行拍电影,一日两三百港币的薪水,做不做?”霍东峻吐了一口气,对陈东说道。
“做,有碗饭填胃,不用担心明天起床就要死在擂台上就知足啦?”陈东碰了一下霍东峻的肩膀说道。
“你哋有咩打算?”霍东峻扭头望向隔壁座位的大春小春和飞机榄。
大春看看自己兄弟,这才对霍东峻说道:“我哋当然同东哥一样,峻哥多关照。”
飞机榄则揉着湿漉漉的头发说道:“我不知道该去哪。”
大波泰已经将一份杯面吞下肚,此时擦着嘴开口:“我跟峻哥走,钱揾的少冇关系,最重要平安,龙城呆了两年,一辈子都不想碰偏门,刚刚若是峻哥答应明王哥混字头,我都准备讲声多谢然后后会有期。”
奀仔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峻哥,对唔住,我想去跟明王哥混江湖,我……”
“不用讲对唔住,大家只是合力逃出城,出城之后当然是自己决定脚下的路,就算陈东他们同我走,我都不知武馆够不够地方能睡下这些人。”霍东峻朝奀仔笑笑表示不介意。
“你还未见够那些字头烂仔的德行呀?”陈东看向奀仔说道:“屎坑吸引你咩?”
罗志明夸张的拍了一下桌,朝陈东笑骂:“你老母!岂不是讲我是那个屎坑?”
“你不一样嘛,你已经入坑,身在江湖人不由己,可是奀仔个扑街是站在屎坑外自己要跳下去!”陈东吐掉烟蒂不满的说道:“那家伙脑子里都是大便。”
“你要跟我,好呀?不过讲清楚,湾仔是出名江湖风云地,晚晚都可能会晒马砍人,你以后出人头地当然好,不过若是横尸街头也不要怪我今天开口收你。”罗志明看着奀仔开口说道:“有心的话,这两天包个红包给我,算你入联英社的山门。”
“你呢?基佬强?擂台这次一定开不下去,是不是找间夜总会做男妓?”陈东看向一直脸上带笑却不出声的蛋卷强。
霍东峻也望向了蛋卷强,蛋卷强的表现有些奇怪,按照道理,陈兴祥被大师兄突然冒出来做掉,蛋卷强应该抓狂才对,好不容易想脱离彭越靠向陈兴祥,结果一夜之间全部扑街,可是看起来蛋卷强却很平静,毫无愤怒或者怨怼。
“不用替我担心,倒是你们几个,去跟阿峻,当心吃垮他,那家伙只有一间师傅留下的旧武馆。”蛋卷强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巧妙的换了话题。
“挑!我们难道是废柴咩,阿峻都讲啦,大不了找地方开工做事揾钱,难道躲在房间里混吃等死呀!有手有脚,做苦力都一样能出头!”陈东很不满意蛋卷强说自己这几个人会吃垮武馆,不满的叫道。
“我先走一步,过几日去武馆见你们。”蛋卷强站起身,扫视了茶楼里的几人一眼,朝门外走去。
边走边语气轻松的说道:“七年,第一次觉得香港的夜晚呢般美好,后会有期呀各位。”
临出门前,蛋卷强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霍东峻:“你若是真的发善心,就照顾好那个癫九和他姐姐,香港是法治社会,搞出乱子,法律不会关照穷人。”
第二更 武林恩怨
霍东峻站在武馆外,黑漆漆的大门仍然挂着自己临入城时的锁头,钥匙却已经被霍东峻丢在龙城,霍东峻拿起杨勇留下的金属短棍一下就撬开门环,扭头对几个人说道:
“进去大厅避避雨先,我同我二师兄讲两句。”
陈东一边朝里面走一边说道:“环境不错呀,至少比龙城那个老鼠比猫还大的鬼地方要干净很多。”
等其他人都进了武馆,霍东峻才对被两名小弟撑住雨伞站在门外的罗志明说道:
“我每月去探你。”
罗志明笑笑,切了一声:“探我?你是男人,探我做咩呀,我下面是直的不是弯的,唐倩玲去探我我可能会好点。”
“唐倩玲就不要想啦,你又打不过她,何况她老妈秋剑屏更犀利。”霍东峻低下头笑着说道。
“不用为我担心,进去度假而已,出嚟行只有真正去过赤柱才算是合格,我大佬也算是给我机会出头。”罗志明说道:“你不捞偏门也是好事,师傅那种老古板要人照顾,细蓉也要人照顾,对了,蛋卷强那个扑街之前送来二十万,我留在梁小姐家里,这两日细蓉见不到我和大师兄出现,恐怕又会食不下饭,如果细蓉见到你问起我和大师兄,记得要说谎,总不好讲她大师兄杀人,二师兄坐牢,保持形象嘛。就这样,走啦!”罗志明从已经换成干爽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扔给霍东峻:“以后就算你做正行,也不会有人够胆找你麻烦,打得赢癫九,又杀了龙城太岁,原来一直好似木头样的三师弟,也已经是高手。”
说完,罗志明转身朝远处停着的汽车走去。
霍东峻一直等到罗志明上车离开,才转身进了武馆。
此刻武馆大厅内,一群人正围在癫九身边,因为癫九的姐姐林三娣此刻醒了过来,看到霍东峻进来,陈东松口气:“这女人现在清醒,刚刚睁眼时,我哋担心她开口要癫九杀人……”
癫九仍然紧紧的抱着他姐姐,林三娣虽然醒了过来,但是精神状态却不是很好,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霍东峻搭了一下女人的脉象,对癫九说道:
“让你姐姐坐下。”
癫九抱着林三娣倔强的摇摇头:“你话要带我姐姐看医生。”
“先松开她,让她坐下休息,要看医生也要等天亮。”霍东峻侧过脸对陈东说道:“大厅隔壁是厨房,烧些水出来。”
陈东带着小春去了厨房,霍东峻伸出手轻轻的去掰动癫九抱紧林三娣的双臂,教头二,大波泰,大春都如临大敌的围在癫九身侧,唯恐癫九发狂,因为在龙城这些年,癫九的各自变态传说已经听的太多。
“你姐姐被你抱在身前很累,你放下她,她会轻松些,舒服些。”霍东峻的手搭在癫九的手臂上,眼睛盯着癫九的双眼慢慢说道。
癫九仍然两条手臂毫无松动的迹象,林三娣有些虚弱的开口:“阿九,听这位峻哥的话,放我下来去座位上。”
林三娣开口,癫九才两步走到一处座椅前,把林三娣小心的放下坐好,林三娣自己用手将身上包裹的雨衣和薄被松开,望向面前的霍东峻:
“谢谢。”
“不用谢,你之前在城寨时毒瘾发作,我冇办法才打晕你,现在已经出城,你和阿九已经自由,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霍东峻对林三娣问道。
在林三娣说话时,癫九就如同小孩子一样蹲在座位一旁,用两枚螳螂指套在地面上勾画,不时抬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林三娣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两只眼睛中只剩下茫然,在彭越未死之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杀了彭越,救出自己弟弟,为全家人报仇,可是现在彭越死掉,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香港有戒毒会,免费为吸毒者戒毒,明天天亮我送你去戒毒会,如果没地方去,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不过今晚你可能毒瘾会发作,我先帮你去前街医馆开些助睡眠的中药。”看到林三娣说完谢谢之后就沉默不语,霍东峻说道。
让教头二在大厅里照看这对姐弟,霍东峻自己去前街的医馆里抓了一份中药回来,交代飞机榄去厨房看火,霍东峻又带着大春小春大波泰几个人去安排住处,武馆并不是很大,一共三间房可以睡觉,黎剑青一间,霍东峻一间,细蓉一间,安排林三娣和癫九住黎剑青的卧室,大春小春和教头二挤自己那一间,细蓉的住处睡飞机榄和陈东,至于自己,就准备在大厅里找几张凳子应付一下。
等待熬药的过程中,林三娣再次犯了毒瘾,被霍东峻压迫颈动脉昏睡过去,好在那时癫九已经坐在地上牵着林三娣的衣角睡过去,霍东峻又出手够快,不等林三娣出声就动手,不然癫九可能又会抓狂。
其他人都已经去睡觉,武馆大厅只有霍东峻等着药熬好,陈东在一旁陪他,看着癫九的睡相,陈东对霍东峻说道:
“你打算点样处理这对姐弟?”
“先帮林三娣戒除毒瘾,等毒瘾戒掉,她自己决定。”霍东峻坐在旁边的座位上说道:“全家都被彭越杀死,做善事做到底,不然现在让他们离开,只有死路一条。”
“今后有咩打算?总不能真的像蛋卷强讲的那样,我哋几个吃穷你?”陈东靠在武馆的立梁上问道。
“继续拍电影做武行喽,除了功夫,又不懂其他,又不想捞偏门,做武行适合大家。”霍东峻把手里的烟盒抛给陈东说道。
“不懂,不过你说做就做,真是够蠢,应该出城之前去借些高利贷才对,这样出来也不会口袋里想食碗杂碎面都冇钱。”陈东扬手接住烟盒,点燃一颗香烟说道。
“不会很难做,蛋卷强留了二十万给我,这笔钱,明天刚好用得上。”
“你不是讲戒毒是免费的嘛?”陈东以为霍东峻是说林三娣明天去戒毒会参加戒毒。
“明天送她去戒毒之后,先去接我师妹,然后就把武馆搬回黄大仙,至少找间够大的店面,房间多些,不用挤,仲有,黄大仙有间白鹤武馆,等着我去踢馆。”霍东峻嘴边的香烟随着他讲话,一下下颤动。
“就是讲,又要打咯?”
“与江湖和你哋这些人无关,是白鹤和蔡李佛之间的武林恩怨,我是洪义海的弟子,去踢馆找回场子天经地义。”
第三更 心理年龄五岁得不得?
其他人舒舒服服从凌晨两点钟睡到了早晨,霍东峻和陈东却每人只睡了两个小时,因为喂下中药之后,霍东峻担心林三娣有不良反应,万一突然醒过来会有状况,所以一直守在黎剑青的卧室外,陈东先睡了一会儿,然后替换霍东峻去睡觉。
林三娣是起床最晚的那个,等其他人已经围坐在餐桌前喝粥时,林三娣才勉强走出了房间。
“坐下一起食早粥,林姑娘。”霍东峻自己站起身让出座位,对林三娣说道:“等下食过早餐我们就去戒毒会。”
看到癫九没有跟在对方身后出来,霍东峻有些好奇,大波泰则直接出声询问:“林小姐,你那个细佬用不用我哋叫起床,不知他起床气凶不凶?如果凶的话,以后由峻哥专门负责叫他起床。”
林三娣昨晚喝过中药熟睡一晚之后,精神稍好一些,虽然仍然脸色青白眼圈黑重,但是情绪至少很稳定,谢过霍东峻之后坐在座位上对大波泰说道:
“阿九还未醒。”
“不会是淋雨发烧吧?”霍东峻皱了下眉,不过癫九常年练功,淋一次雨应该不会这么夸张就生病才对:“我去看下他。”
陈东端着粥碗咳嗽一声,吸引桌上的人都看向他之后,才慢慢说道:“昨晚你熬的那份助睡眠的中药,等你睡下之后,我把癫九叫起来喂他饮了两碗。”
“噗~”小春差点把嘴里的咸鱼喷出来。
霍东峻也望着陈东:“大佬,癫九睡眠比在座所有人都正常,你喂他食两碗?林姑娘有毒瘾也只是饮一碗呀。”
陈东打着哈欠说道:“呐,我换你休息嘛,但是我想万一林小姐突然醒来毒瘾发作,癫九又被吵醒,我又打不过他,那我岂不是要扑街?搞不好要麻烦你起床放倒癫九,然后在喂林小姐食药,所以为了省麻烦,我就自作主张,把癫九拍醒,哄他食宵夜饮了两碗,这样林小姐和癫九都能睡的香甜些,大家都好嘛。”
“林姑娘,唔好意思,陈东无心的,不过你放心,那副药材冇副作用的,真的只是安神助睡,癫九饮了两碗,最多也只是渴睡,不会有其他问题。”霍东峻怕林三娣生气,急忙解释道。
林三娣抿着唇说道:“没关系,阿九被孙寿岩害的心性有问题,我知道,我们两姐弟能出龙城,还要多谢几位的帮忙,谢谢。”
“大家都是挣条命而已,无所谓谢不谢,林姑娘,大陆或者香港有没有其他亲人?有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联系。”霍东峻见林三娣没有因为陈东给癫九灌药着恼,稍松口气。
林三娣摇摇头:“我六岁被带去九龙城寨,阿九两岁,家里的亲人都死在眼前。”
“一切会好起来的。”霍东峻叹口气,望望这间武馆大厅和围坐在桌前的众人,自己确实要给武馆搬家了。
……
用过早餐,霍东峻带着癫九,林三娣和陈东去了铜锣湾太和街梁珮玲的住处,第一是接细蓉,第二是取回自己打拳时蛋卷强留给自己的二十万,第三,想感谢梁珮玲这段时间对细蓉的照顾。
癫九嘴里咬着一根波板糖,牵着林三娣的衣角站在背后,陈东则站在林三娣身侧,防止林三娣身体虚弱摔倒,霍东峻自己拎着一堆水果海鲜礼盒按响了梁珮玲家的门铃,在霍东峻的想象中,梁珮玲是影视明星,肯定不会在家。
可是打开内门,透过防盗门护栏看到的来为自己开门的人,就是那一天初见的清纯女星,此时穿着居家服,手里还带着橡胶手套,显然是正在做家务。
“你好,梁小姐,我是霍东峻,细蓉的师兄。”霍东峻语气非常客气的说道。
梁珮玲见到门外的霍东峻愣了一下,不过马上点点头:“记得,说把细蓉留在这里住一晚,结果到现在才来接她,请进。”
说完,梁珮玲打开防盗门,让开身体:“唔好意思,正在收拾房间。”
看到霍东峻身后的陈东三人,梁珮玲大眼睛眨了一下悄声问霍东峻:“这三位是你朋友?”
“是呀。”霍东峻说道:“如果不方便,他们可以等在外面,我接了细蓉马上就离开。”
“没关系。”得到霍东峻肯定之后,梁珮玲朝三人露出笑容:“快请进,最近香港有新闻讲,有人跟在大厦住客后面冒充朋友入室抢劫,小心一点,我见那位小姐脸色有些难看,以为被两个男人挟持,所以才有点点紧张。”
等几人进门之后,梁珮玲朝房间里轻轻喊了一声:“细蓉,快出来睇下,边个来接你?”
喊完还对霍东峻眨眨眼:“我妈哄了她很久才吃早餐,这下一定又没心情食饭啦?”
果然,还没两秒钟,从小小的餐厅里跑出一个身影,看到拎着东西的霍东峻,一头就扎进了霍东峻的怀里,霍东峻单手揉着细蓉的头发:
“师兄来接你,最近乖不乖,有没有惹梁小姐生气?”
细蓉把头顶在霍东峻的肚子上呆了十几秒才抬起来,小脸上已经哭花,大眼睛里还朝外淌着泪。
霍东峻把手里拎的礼物递给梁珮玲:“梁小姐,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细蓉,唔好意思,买了些水果和海鲜不成心意。”
梁珮玲推辞了几下,霍东峻把礼物放在茶几上,抱起细蓉,细蓉哭了一下就又开心起来,一直牵着自己姐姐衣角的癫九看到细蓉,咧嘴笑了一下,朝细蓉晃了晃手中的波板糖:
“我姐姐帮我买的糖,要不要?”
细蓉被霍东峻抱在怀里,居高临下朝癫九做了个鬼脸,语气严肃的说道:“不要,有你的口水,,还有,你是坏人!”
所有人都因为细蓉的严肃语气一愣,癫九舔着波板糖很认真的说道:“我不是坏人,我叫做癫九,但是我不是真的癫啦。”
“梁小姐对我讲过,要是有陌生人要给小孩子糖块,带她去玩,就一定是坏人。”
一群人怔了下,然后都笑了起来。
梁珮玲转身进了卧室,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霍东峻:“是一位姓罗的先生送来的,是细蓉的师兄,里面有二十万,你点一下数目。”
霍东峻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果然是两沓崭新港币,霍东峻从中数出一万块放在茶几上:“梁小姐,细蓉这段时间让你和伯母费心照顾,这些钱是我的一点点谢意。”
梁珮玲正在招呼陈东林三娣几人坐下,看到霍东峻要给自己钱,急忙摇手拒绝:“是我自己喜欢细蓉,家里有个小孩子笑声多了很多,连我妈都变开朗,现在每天早上都去菜市场买菜,之前细蓉未来时,我妈才不会这么早就出门活动,你太客气了,霍先生。”
几次推脱梁珮玲都满脸坚决,霍东峻最终无奈把钱收起来,梁珮玲这才去帮几个人倒水,霍东峻趁机打量了一下梁珮玲的家,不过五六十平米的住处,一间小小的客厅,两个卧室,一个洗手间和厨房,完全不符合霍东峻印象中大明星的住处。
“梁小姐,今日未拍戏呀?”霍东峻等梁珮玲倒水回来,坐在沙发上问道。
梁珮玲笑笑:“哪有那么多戏要拍,我是模特,拍广告的,上次拍电影也是契爷提携,平日就去学学化妆,听听福音,香港模特太多,通告却只有那么多,所以时间当然闲,不过我准备过段时间去报名参加无线的超级新星大赛,入围就能签约无线拍电视剧。”
霍东峻只记得梁珮玲任盈盈的经典扮相,但是却不知道梁珮玲几时正式进入无线,不过此刻听来,似乎还未去无线?
同梁珮玲坐了一会,霍东峻就带着细蓉离开,答应梁珮玲一定会经常带细蓉过来后,梁珮玲才舍得放细蓉和霍东峻离开,离开时细蓉又哭了一阵,惹得梁美女都红了眼圈,趁她不注意,霍东峻将钱放在了沙发一角,这才告辞离开。
……
香港戒毒会下辖几个组织,林三娣被霍东峻带去了湾仔區贵雅修女纪念妇女康复中心,这里专门为二十九岁以下十八岁以上的成年妇女提供毒瘾戒除服务,有专门的医生为林三娣检查诊断之后,康复中心感化主任对霍东峻表示,林三娣如果想在这里戒除毒瘾,必须参加中心定制的青苗计划和绿茵计划,青苗计划就是三个月时间住在康复中心,接受每天的美沙酮药物治疗和情绪排解治疗,每天可以自由接见访客,但是不允许离院,三个月后由青苗计划转为绿茵计划,为期一年,可以离院,但是定期返回康复中心接受治疗和检查,同时康复中心也会不定期登门探望戒断者是否有复吸可能。
整个治疗环节完全免费,但是如果林三娣在享受免费治疗时出现复吸情况,感化中心有权将她转入感化院,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强制戒毒。
“廖女士……”霍东峻听完感化主任的介绍,扭头望向正在试图和细蓉交流的癫九:“林姑娘入院的时候能不能带家属?”
感化主任点点头:“我们考虑过这一点,可以,但是必须是五周岁以下的孩童,可以陪同妈妈入院。”
陈东低着头:“外貌二十五岁,心理年龄五岁得不得?”
第四章 武行如江湖
“你听见啦?以后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我告诉你姐姐,叫她收拾你。”陈东咬着一串煎酿三宝,对跟在身边的癫九语气夸张的说道。
癫九摇摇头:“不是听你的话,是听峻哥的话,我姐姐不会打我。”
“把煎酿三宝吐出来还给我,扑街,如果不是打不过你,我早敲爆你的头!”陈东瞪着癫九不爽的骂道。
癫九举着只剩一块酿茄子的竹签快走两步,笑呵呵的说道:“正白痴……”
陈东脸色尴尬的扭过头看向旁边好像猴子一样趴在霍东峻后背上的细蓉,发现细蓉正看着自己笑的眼睛都弯起来,果断转移了话题:
“细蓉,那位梁小姐有未有男朋友?”
细蓉还未开口,霍东峻已经开口:“等你找份正经工作再打梁小姐主意,不然当心被人打,她契爷很犀利嘅。”
陈东把竹签随意的扔掉:“我会惊咩?不过说起来,大佬,是不是找份工作开工,不然二十万也会坐吃山空。”
霍东峻将林三娣委托给康复中心之后带着几个人先去了一家中介公司,让他们帮忙寻找黄大仙附近出租的房屋,在香港,房屋租赁业务已经非常成熟,很少有人会自己出租或者求租房屋信息,大多都是交给中介公司来处理,而且收费还算合理,无非就是在你的心理价位达成交易之后,从中扣取佣金,当然,霍东峻找中介公司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完全不了解房屋租金行情,和中介公司那点佣金比起来,如果被人坑或者骗,损失会更大。
此刻听到陈东的话,想了想,用路旁的公共电话拨通了王坤的手提号码,那一晚临时放王坤鸽子,不知这家伙现在收到自己消息会不会大发雷霆。
“边个?”电话几声之后被接通,王坤语气烦躁的在电话那边问道。
霍东峻说道:“坤哥,我是阿峻。”
“阿峻?!”电话那边的王坤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叫道:“霍东峻那个扑街?”
“是我,坤哥。”被王坤骂扑街,霍东峻完全认同,本来说好第二天等王坤来接自己一起拍戏,结果半夜打电话告诉王坤自己有事闪人,王坤知道自己的消息若是没有怒气,霍东峻自己都不会信。
“你个扑街!仲有脸打给我?挑,你知不知你那个武馆我跑去几次!”王坤语气愤怒的咆哮,霍东峻在电话里甚至听到了高飞的声音:“喂,阿峻返来?叫他过来一起打牌,刚好熊哥要找人度桥(粤语中指编写剧本,武行中特指构思演练打斗画面),他功夫好说不定有点子。”
霍东峻以为王坤还在和高飞一起为通用影视拍那些小成本动作片:“替我问候飞哥。”
“我问你老味呀!滚来武师会,有工要开!再敢放鸽子,我自己打不过你,就叫五哥收拾你!”王坤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霍东峻摸摸耳朵,放下电话望向外面正在逗细蓉和癫九的陈东,开口说道:
“喂,我要去油麻地北海街19号见工,你带细蓉和癫九返武馆。”
陈东本来正在举着细蓉的煎酿三宝让细蓉一下下跳起来够,听到霍东峻的话把手放下:
“冇问题。”
霍东峻把钱留给陈东,又向细蓉保证这次一定不会消失不见,这才搭计程车去了油麻地北海街19号的武师会。
……
等推开好似廉价茶楼一样的武师会大门,霍东峻皱皱眉,入门处烟味浓烈的足够熏死蟑螂,几名年纪足有三十几岁的人坐在靠门的桌上打牌,看到霍东峻进门,其中一名对霍东峻叫道:
“小子,你边个呀?”
霍东峻朝对方稍稍点头:“我叫阿峻,是坤哥叫我来这里见工。”
“坤哥?王坤是吧?”对方听到霍东峻的话撇撇嘴:“进去啦,在里面唧唧歪歪好似做大事一样。”
霍东峻说过谢谢朝里面走去,对方看着霍东峻的背影满是嫉妒,他旁边的人甩出两张牌说道:
“挑!现在真是乱了规矩,当年我哋开工,年轻人哪里够格讲开工两个字,现在王坤都被人叫坤哥,组班底呀!”
霍东峻穿过杂乱的大厅,进了一侧的小间,推开门正听见高飞与人讲话,单间里只有五个人,但是烟味比外面还要强烈,看到霍东峻进门,王坤从座位上跳起来骂道:
“小子!你搞乜鬼呀!是不是觉得我冇你不行呀!挑!”
霍东峻等王坤抱怨完之后,才笑着说道:“出了些事,不过已经搞掂,对唔住啊,坤哥,现在不就跑来乖乖任你打骂?火气若是不消,打我几拳好了,我保证不会叫痛。”
旁边的高飞拍了一下霍东峻的肩膀:“小子,你玩消失之后,阿坤很难做,好在那几部戏我是动作指导,不然你这种放他鸽子的事,足够让他在这一行不能继续揾水呀,他有火气是正常嘅。”
说完,搂着霍东峻对另外两名霍东峻未见过的生面孔介绍道:
“这是阿峻,跟阿坤的,功夫够犀利,能打又肯搏命,之前已经同我开过几次工,信得过。”
朝两人介绍完霍东峻,又对霍东峻说道:“这是孖大和十仔,跟熊哥的,这次熊哥手上有部大制作做武指,人手不够,所以找阿坤和我一起。”
霍东峻朝两人伸手说道:“听坤哥过,七哥和十哥,我是阿峻,七哥十哥多关照。”
跟王坤拍戏的那几天,霍东峻对香港武行已经有所了解,几大班底的人多少都听过,此时听高飞说两人的花名,自然已经知道对方的来历,高飞嘴里的熊哥,是梁晓熊,也是那位大侠陈真的扮演者梁晓龙的弟弟,和梁晓龙做演员不同,梁晓熊十四岁入行就是做龙虎武师,做到十八岁又跑去唱戏,之后二十岁又返回电影圈,最终一步步做到了动作指导的位置,八二年,凭借《杀出西营盘》一片正式坐稳动作指导的位子,手下也开始逐渐有龙虎武师跟他开工,被人称为梁家班。
甚至霍东峻在前一世都听过他的名字,甄子单主演的《叶问》,那部电影的动作指导就是他和洪惍宝共同完成,台湾金马奖和香港金像奖各自斩获最佳动作设计的奖项时,就是他和洪惍宝一起上台领取。
而此刻面前的孖大和十仔,就是梁晓熊的嫡系班底,孖大是梁晓熊的七弟梁盛熊,十仔则是梁晓熊的十弟,梁嘉熊。
和程龙,洪惍宝等人是北派京剧或者南派粤剧出身的龙虎武师不同,梁晓熊是龙虎武师世家,祖父梁恒泰就是戏班出身的龙虎武师,参加早期香港神怪电影的拍摄,人称“羊牯恒”,算是香港电影最早的武行之一,而叔叔梁少松,则是当年省港武行界大名鼎鼎的筋头王,亲手调教出梁晓龙梁晓熊两兄弟进入电影圈,梁晓龙从武师到替身最后成为知名演员名动东南亚,而梁晓熊则是一直呆在幕后从事武术指导的工作。
在香港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武行班底中,够格称家班两字的只有十九个,梁晓熊的梁家班就是其中之一。
像王坤和高飞这种,虽然也经常出现在电影中挂着动作指导的衔头,但是在那些班底眼中只算是散兵游勇,除非那些电影请不起这十几个班底或者那些班底没有档期,不然香港电影这十几年的动作设计生意完全可以被这十七个字头垄断。
随着老一批武行退隐,目前还活跃在各个电影片场的武行班底只剩下十二个,刘嘉良的刘家班,洪惍宝的洪家班,程龙的程家班,袁合平的袁家班,程晓东的程家班,冯可安的冯家班,梁晓熊的梁家班,梁晓龙的梁家班,唐纪礼的唐家班,徐晓明的徐家班,徐虾的徐家班以及陈一言的神风特技队。
武行中这些班底,在某些方面很像那些江湖上的字头,比如冯可安的冯家班与程龙的程家班交恶,而徐虾的徐家班又与袁合平的袁家班有矛盾,陈一言的神风特技当年又与洪金宝的洪家班打过擂台,总之风起云涌,好像乱世江湖。
而梁晓熊和手下班底,同样有交恶的班底,那就是无论武行中人承认与否,都是香港武行曾经公认的魁首,刘嘉良的刘家班。
孖大和十仔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此刻见到霍东峻不过十八九岁,脸上都有些不屑的神色。
介绍完他们两个,高飞介绍最后一个人,四十岁的年纪,坐在房间里正中的座位上,一动不动,双眼锐利。
“水哥,19号的话事人。”
霍东峻朝叫水哥的中年人打招呼,水哥勉强露个笑纹算是回应:“话事人?看门狗而已。”
霍东峻就算再没有眼力,也看出此刻房间内,高飞和王坤也好,孖大和十仔也好,都是坐在水哥对面,摆明是大bss气场,可是霍东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香港武行有叫水哥的人。
“当年跟唐先生,之后唐先生创办19号,把19号交给水哥打理,水哥一直留到现在,等唐先生返来,十几年,19号从未有过真正的冲突,全靠水哥镇住场子。”高飞对霍东峻介绍道。
“唐加当年身边的陆阿水?”霍东峻轻轻吸了口气说道。
本以为19号不过是个类似客栈的存在,哪里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藏着高手?
第五章 宁死不退
唐加的名字是霍东峻跟王坤开工之后才真正听说,老一辈武指,袁合平父亲袁晓田仅有的三名入室弟子之一,也是袁师傅的关门弟子,七十年代,香港武行只有两大家班,一,是南派洪拳正宗的刘嘉良刘家班,二,就是北派袁晓田门下的唐加唐家班,而北海街19号武师会,则是刘嘉良和唐加两人合作无间时成立的组织,无偿为香港所有龙虎武师提供等工开休息打牌的地方,从六六年开始正是成立,至今已经二十年。
北海街19号武师会成立之初,刘嘉良和唐加的本意是为了培养一些新血,教授一些“拉扯”(武行中指无功底,只懂扮死尸跑龙套的人)武行的基本动作,后来随着这些“拉扯”逐渐出师,19号名声越来越大,电影公司会直接来19号叫人开工拍戏,又吸引其他龙虎武师过来聚集,到七十年代,全港近两百名龙虎武师,在19号登记名号的已经有120余个,比在弥敦道新生酒店401号房挂牌注册的正牌武师会还要兴盛。
七十年代的19号武师会,随便拉出一名龙虎武师,都会摆几个紥架打一套拳脚,比八十年代新生一代大部分龙虎武师只懂做反应要强出太多,所谓只懂做反应,就是只会按照武指的吩咐做事,甚至夸张点只学几个被击中摔倒的动作就自称龙虎武师出来揾水。
唐加八四年之后就移民加拿大离开香港,留下的唐家班班底,一部分被袁合平拉走成为袁家班主力,一部分被徐虾拉走成立徐家班,而谁也未能拉走唐加班底中最能打的那一个,也就是此刻高飞嘴中的19号武师会话事人,面前这位眼神锐利的陆阿水。
陆阿水本名叫杨江水,南少林洪拳传人,最早跟随唐加开工的龙虎武师,当年唐加和刘嘉良都是从广东来港的外江人,在武行界,外江人被称之为“功夫佬”,而香港本地武行则被称为“老兄”,唐加和刘嘉良一干“功夫佬”在六十年代时经常与香港本地武师“老兄”经常因为拍戏抢工开冲突,杨江水在唐加班底中平日拍戏毫不起眼,整日被唐加骂蠢,只懂拉绳扮死尸,赚最低的薪水,但是每次和“老兄”打架抢工,杨江水每战必当先,凭借功夫一人打对方十几人,所以在当时唐加和刘嘉良两大领班每日只赚二十元港币时,唐加点名让剧组为杨江水开二十块的薪水,在剧组开工时,安排杨江水在一旁休息,若是有本地“老兄”来找麻烦,就叫杨江水出来,刚好有部戏拍少林洪拳十虎之一陆阿采,杨江水也是少林洪拳出身,一班兄弟都开始唤他陆阿水,一叫就是十几年,很多之后入行的武师甚至都以为陆阿水真的姓陆。
唐加移民离开之后,刘嘉良又与唐加分道扬镳,唐加临走之前担心19号武师会因为无人主事会垮掉,所以任由班底被其他人拉走,独独留下陆阿水一人镇守19号武师会。
霍东峻听说陆阿水的名字,则是因为师傅黎剑青提起过,无论刘嘉良也好,刘占也好,所学洪拳都已经是表演套路过多,无非是紥架够靓,而香港少林洪拳若说与人能讲手出招的,陆阿水一定是其中之一,可惜陆阿水不开馆,跑去跟唐加做了武行。
能被自己师傅赞叹的人物,自然是武林高手,所以霍东峻才会听到这个名字后吸了口气。
陆阿水站起身朝外走,临经过霍东峻时才说道:“我一个老家伙坐在这里恐怕你哋聊天都不尽兴,我去外面下棋。”
等陆阿水离开,王坤走过来捶了霍东峻的胸口一下:“听到未,冇下次呀!高飞做武指,你放我鸽子,还勉强应付的住,下次换成别人,我被你坑死呀!”
“对不起,坤哥,下次不会。”霍东峻说道。
王坤指着霍东峻对孖大说道:“呐,这就是刚刚讲过的阿峻,功夫一流,熊哥找我开工,做危险动作我冇问题,但是讲打斗讲度桥做画面,我手下最犀利就是他。”
孖仔撇撇嘴:“坤哥,熊哥是想请你和飞哥仲有五哥三人过去,现在五哥不出现,却出来个阿峻,得不得呀?你也知熊哥脾气坏,如果他不满意发飙,我哋几个会难做。”
霍东峻没有理会孖大眼中的不屑和语气里的刁难,而是悄悄问高飞:“飞哥,五哥呢?”
霍东峻对张五郎的印象比王坤要好,王坤和张五郎的组合是互补形,王坤在圈内人脉广,能揾到剧组开工,而张五郎则是技术型,打斗画面和动作设计几乎是香港顶尖水平,不然他离开程家班之后,威禾也不会让马交仔金刚去找王坤和他的麻烦。
“受了些伤,等下在聊。”高飞只说了一句就不再开口。
霍东峻并未在意,做武行受伤是家常便饭,像王坤自己,曾经有过一年骨折七次的记录,高飞这些年加在一起住院也超过五十次。
“信不过?”王坤盯着孖大不爽的叫道:“我话我兄弟够犀利就一定是真!我王坤从不讲假话!你真的以为我不知熊哥开哪部戏咩?永胜的嘛!小向生做出品人,除了片名我现在不知,一干演出人员我都明呀!如果不是我王坤前段时间运数低,五哥受伤,阿峻失踪,这部戏武指未必是熊哥,是我对小向生讲自己能力不足,让他找大班底开工,只是没想到他找来找去,最后找了熊哥的梁家班。”
永胜,小向生?霍东峻愣了下,王坤嘴里的小向生是向华生,因为此时除了小向生向华生,电影圈还有一位大向生,也就是向华蔃,不过向家两兄弟此时还未联手,永胜电影是小向生向华生话事,大向生向华蔃则单独有一家三和电影制作有限公司。
“就是知坤哥你同小向生认识,所以熊哥才想请你和飞哥五哥过去帮手度桥,五哥度桥做画面当然一流,可是现在坤哥你话五哥不能出面,却只有个阿峻来做画面,就算我两个相信,熊哥都不会信呀。”看到王坤瞪眼,孖大马上放低了语气,也许梁晓熊能让王坤低头叫一声熊哥,但是他们两个无论如何都不够格同王坤大小声。
王坤挂动作指导头衔的电影也拍了近十部,而他和十仔却连武术副指还都未挂过名,最现实的例子,王坤如果过去同梁晓熊开工,梁晓熊会给王坤武术副指的位置,而自己两个出去开工,连武术副指的位置都得不到。
做武行的人,入行第一个想法,就是在一部电影的字幕中出现自己的名字,但是对全港两百多名武行来说,达到这个目标,可能最少也需要一年到三年,如果没机会,甚至会更久。
“算啦,我自己给熊哥打个电话,愿意的话,让他今晚来武师会,一起度桥,若是觉得我王坤吹水,那就算啦,这部戏我不碰。”王坤自己拿起手提电话拨通梁晓熊的号码,将孖大晒在一旁。
霍东峻则有些疑惑,因为之前同王坤开工时,就算是度桥,也都是剧组开工时边拍边设计,这边设计动作一出来,马上准备道具开拍,可是现在听王坤的意思则是电影还未开拍,梁晓熊就来找王坤和高飞张五郎度桥。
“飞哥,度桥不是在现场么?”霍东峻压低声音问高飞。
高飞笑了下对霍东峻说道:“我同阿坤拍的那些片子当然现场度招冇问题,小制作,班底流动大,今天出来就今天拍喽,但是大制作就不同,武指拿到剧本,根据分场计算打斗次数,再根据情节设计每一次的打斗动作,当然要提前度桥,不然开拍时再设计,浪费时间,这种大制作随随便便就一两百人的剧组,难道你度桥时,一两百人停工等你咩?”
霍东峻点点头:“我了,即是说之前我同坤哥和你开工时拍的都是蛋散喽?”
高飞碰了一下霍东峻的肩膀:“挑!若是有人肯出钱,我拍部比史匹堡的《法柜奇兵》(即斯皮尔伯格拍摄的《夺宝奇兵》)更夸张的电影出来,一样横扫荷里活,冇钱当然就蛋散,电影烂同武行无关,武行只是照药方抓药而已,就好似现在,永胜要开部大制作,当然我哋就用心,因为钱多嘛,拿钱多自然就卖力,连武指都会抓紧时间度桥,等正式开拍时上场一条过,通用给的钱只够请我一个人去做武指,连固定班底都冇,但是永胜就够钱去请梁家班,这就是差距。”
“为咩要晚上度桥,我晚上仲准备回武馆,刚刚接了师妹返来……”霍东峻还未说完,王坤电话已经打通,对电话那边的梁晓熊叫道:
“熊哥,我王坤,五哥拍戏伤咗,这次开工恐怕不能上,不过度桥做画面,我手下阿峻一样做的到,知你在开工,长话短说喽,今晚19号碰头,拿场戏出来做下画面你就知啦?我王坤从不讲大话,但是能做到也一定不懂谦虚!好,那晚上武师会碰面,我先去开工,五哥受伤?挑!当然是他啦!那就如何,我王坤宁死不退!”
第六章 张五郎受伤
电话那边的梁晓熊似乎同意了王坤晚上武师会见面的提议,王坤挂掉电话对孖大说道:
“听见啦?熊哥同意晚上一起度桥。”
孖大和十仔有些沮丧的离开,在过来见王坤之前,孖大本来一直劝说梁晓熊依靠梁家班这些人自己搞掂这部戏,不要用外人插手,但是梁晓熊却有些不自信,他之前担任武指或者动作指导的片子,枪战戏多些,但是这次功夫戏多些,何况这部戏高飞有份出境,在旁边说了些推荐王坤和张五郎的话,所以梁晓熊才动了请张五郎和王坤的心思。
高飞等孖大两人走后,他也就闪人,高飞现在虽然不再是主演,但是一天串两三个剧组揾钱却冇问题,临走时还问霍东峻要不要同他一起去开工,被王坤竖了一下中指骂走。
房间只剩下王坤和霍东峻两人后,王坤脸上之前对霍东峻的怒气就收起,彷佛是做给之前其他人看的,坐回座位自己点了颗香烟,眼睛乜斜着霍东峻:
“梁晓熊担任动作指导的这部戏也算是大制作,当初小向生同我聊过,准备抢中秋档来的,我上次见小向生,仲劝他找冯可安来的,那家伙自己懂功夫,手下有个叫罗拔的,搞爆炸和飞车那种大场面又够犀利,冇想到找来找去找到发癫的梁晓熊。”
霍东峻没理会王坤的话,而是直接问道:
“五哥呢?受伤?带我去探他。”
王坤叼着香烟苦笑了一声:“小伤,左腿骨断掉而已,可是刚好足够让他养在医院几个月,饿死自己。”
“五哥做动作一向小心,点会摔断腿?”霍东峻皱皱眉问道。
张五郎和王坤比起来,更稳重一些,如果某些动作太过危险,宁可弃掉也要先保证武师的安全,而且每次危险动作设计成功,他一定是自己先去试验一下才会确认k。
“被人阴而已,威亚也会断掉的嘛。”王坤语气平静,但是表情却在说话时变的扭曲,面部肌肉随着一个个字吐出时轻轻抖动。
“又是对方?”霍东峻从座位上猛然站起身,朝王坤叫道。
王坤摇摇头:“讲证据的,冇评冇据,想搞事都不得。”
在霍东峻的追问下,王坤叼着香烟将张五郎受伤的事讲了出来。
霍东峻放鸽子消失之后,王坤和张五郎照常开工,张五郎在武行圈名声够响,何况够格去国外教鬼佬做动作设计去了两年,教头一样的存在,甚至连爆炸,火焰这些特技有已经有了解,前几日陈一言特意约张五郎和王坤,想请两人加入自己的神风特技公司,陈一言虽然也是香港十几个武行班底之一,但是他功夫戏做不得,只能做一些时装特技,飞车,爆炸这种设计,陈一言的想法就是如果张五郎和王坤加入神风,自己的神风特技稳压其他班底无压力,讲特技,陈一言自己若是排第二名,无人敢称全港第一,连最近行内有些名气的罗拔和小黑,都是从陈一言手下出去的。
王坤和张五郎当时有些心动,毕竟自己做独行侠,虽然能在电影上出现名字,可是终究只能拍些小制作,过五百万投资的戏都会找固定大班底来开工,王坤和张五郎当然也希望能参与大制作,所以考虑之后就点头。
可是陈一言大嘴巴,还未等联手接戏开工,就对外放消息,王坤和张五郎是神风特技公司的人,结果第二天王坤和张五郎开工时,一个吊威亚的镜头,吊住威亚的环扣和钢丝突然断开,张五郎从三楼的位置掉下来,摔断了左腿。
威亚断掉这种事对外行人来讲也许会认为很平常,毕竟龙虎武师整日接触威亚钢丝,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时。
但是对真正做龙虎武师的人来说,这种事不会无缘无故发生,自己做武师,自己拿命搏,一定会在事前检查好威亚,哪怕威亚有一点点问题,宁可耽误时间也不会急躁赶拍。
更何况受伤的是沉稳小心的张五郎,这在王坤看来,完全不可能。
检查断裂时才发现环扣冇问题,威亚也冇问题,那就是有人搞鬼,帮张五郎绑威亚的是从武师会找的新血,王坤将他打到吐血,也冇承认他搞鬼,他那家伙自己报警,警察把王坤带去警署,还是高飞帮忙保释出来,对方还要他赔汤药费。
所以这几天王坤疯狂开工揾钱,更让他怒火攻心的是,陈一言在张五郎受伤之后,居然又翻脸,电话都不再打。
“搞鬼那家伙在哪?”霍东峻歪着头朝王坤问道。
王坤吐掉烟蒂:“做咩呀?想替五哥报仇?不用想,那家伙伤好就去南斯拉夫啦。”
“国外?”霍东峻愣住。
王坤撇撇嘴:“程家班之前去了南斯拉夫拍《龙兄虎弟》,他去南斯拉夫有咩区别?”
“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就是威禾做的?”霍东峻有些不明白。
“他就是要所有人都清楚,王坤和张五郎是从程家班出去反水,所以他才会清理门户。”王坤用手搓了一下脸:“他老母,出来自己做之后,才知道这一行艰难,最难是人前义气背后刀,不讲啦,先开工,早知道我就该多攒些钱,五哥受伤之后也不至于把那点存稿掏空,喂,我准备去开工,你做不做?”
“我想去探五哥,如果缺钱,我刚好有一点。”霍东峻对王坤说道:“二十万,够不够。”
王坤愣了下,嘴巴下意识的张开:“你消失这段时间不会去策划抢劫了吧?”
……
从医院探望过张五郎,王坤开着车将霍东峻送回武馆,毕竟晚上如果要度桥,可能要熬一整夜,所以霍东峻回来和武馆内的人打招呼,王坤跟在身后和霍东峻一起进了武馆,刚刚下午两点钟,正常人应该刚刚午睡起床饮下午茶。
可是此刻武馆前院里,大春和小春正对着木人桩打拳,而另一面,教头二和大波泰各自举着一对脚靶,分列陈东前后,陈东两条腿正迅速交替踢击在四只脚靶上面,发出“啪啪”的声响。
而武馆大厅门口,一个小女孩同一个长发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画,最夸张是两人嘴里都咬着波板糖。
“喂,这就是你讲的那些朋友?下午两点钟练拳?不会专门做给我睇的吧?”
“这就是我在龙城认识的朋友。”霍东峻对王坤说道。
他已经同王坤讲了自己消失这几天去了九龙城寨,不过也只是说自己因为欠债靠打拳还债而已,这些朋友是自己打拳时认识的,想出来和自己一样,做武行赚钱。
“飞机榄呢?”霍东峻看了一圈,发现没有看到飞机榄,朝正打桩的小春问道。
“出去了,说要去元朗乡下看望他奶奶。”小春说道。
听到霍东峻的声音,正在地上画画的细蓉抬起头,等看清霍东峻之后就跑了过来:“师兄!”
“喂,只睇见你师兄呀,我也在呀。”王坤弯腰捏了一下细蓉的笑脸,细蓉朝王坤眨眨眼:“坤哥好。”
“就这些喽?各个都懂功夫,比你去武师会找新血开工更方便。”霍东峻拍拍细蓉的头,对王坤说道。
“坤哥如果接下的戏够多,日日有工开,我们几兄弟就准备一直同你开工,你可以组个王家班,也许讲拍电影,现在我哋不如程家班那些人,但是若说功夫和够打搏命,全港武行也不如现在院子里这几个。”
王坤指着如同一坨肥肉的大波泰对霍东峻问道:“大佬,哇,那位兄弟胸前两坨肉比夜总会花魁那一对仲要大,这种就不要了吧,武行身手一定要灵敏……”
“阿泰,这是坤哥,拍电影嘅,踢个腿来睇下。”霍东峻不等王坤说完,转头对正为陈东举靶的大波泰叫道。
院子里的人听到王坤是拍电影的人,都停下动作,除了癫九旁若无人的继续蹲在地上画乌龟,其他人都打量起王坤,大波泰把脚靶扔给陈东,朝王坤有些讨好的笑笑:
“坤哥是吧?睇清楚呀!”
陈东单手举脚靶过顶,大波泰朝后退了几步,突然发力蹬地助跑,如同一座肉山朝陈东撞去。
王坤一副准备看大波泰将陈东撞飞的画面,可是就在大波泰冲到陈东面前两步时,突然一腿飞起,踢在陈东举起的脚靶之上!而一腿得手之后居然有一个转体动作!
左腿踢中落地,右腿转体撩起!“啪!”的一声!再次踢中脚靶!
而且第二腿,将陈东手中脚靶踢的脱手飞起!掉在了癫九面前画了一半的乌龟上。
王坤嘴里的香烟不自觉的掉了下去。
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一直蹲在地上的癫九呆滞着脸,捡起脚靶站起身,望着场中人问道:
“是谁用这个丢我的画?”
无论大春,小春还是教头二和陈东,此刻都伸出手指,指向了刚刚踢出连环腿一脸得意的大波泰,大波泰“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你哋这班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扑街……”
第七章 柳詠妍
“癫九,啊不,阿九,九哥……”唯恐癫九变身,大波泰一张肥脸几乎笑成菊花,朝癫九叫道:“是峻哥,峻哥叫我踢腿,陈东手冇力,不关我事。”
癫九把脚靶扔还给大波泰,挠挠头说道:“下次小心点,还好我未画完这乌龟的四只脚,不然会吓跑嘅。”
大波泰急忙点点头:“九哥放心,你只要不好似高比-莱度(克拉克肯特,超人)一样无端端变身嚇人,不要话想自己画乌龟,叫刚刚这几个见死不救的扑街趴地上扮乌龟都冇问题!多谢,多谢九哥开恩。”
看到癫九再次拿着粉笔蹲下去画画,大波泰才拍着胸脯松口气,指着陈东教头二和大春小春说道:“扑街,知不知癫九会吓死人嘅!刚刚知不知几危呀!”
指着几人骂了一圈大波泰才想起王坤的身份,跑过来对王坤问道:“坤哥,我刚刚那一腿得不得?其实我自己不是很满意,如果坤哥想再让我多踢几下,等那位艺术家画完乌龟离开之后,我可以再踢给你睇呀?”
王坤伸手捏了捏大波泰手臂上的肥肉:“这堆肉是真的?”
捏完手臂,王坤的手又捏向大波泰的胸:“冇道理来的,这种肥人刚刚踢腿点会如此夸张?肥仔,你裤子是特制的咩?裆线有没有崩掉?”
大波泰被王坤揸胸,眼睛望向霍东峻,小声问道:“峻哥,这是拍电影的导演呀?导演面试揸胸这种事报纸上经常讲,但是好似是男导演搞女明星,这位坤哥不会是对我有想法吧?我虽然叫大波,但是我是卖功夫,不是卖胸……”
王坤确定大波泰一身肥肉不是假的之后松开手,望向霍东峻:“你是讲这几个?都有和他相近的功底?”
“大春小春两兄弟和大波泰相近,剩下的陈东阿二两个和我相近,是我在龙城打擂台时认识的。”霍东峻将围过来的大春小春以及陈东教头二介绍给王坤说道。
王坤捏了捏拳头,不肯定的再次问道:“这几位,真的肯做武行?”
不怪王坤不敢相信,在香港,很少有人愿意做武行,哪怕武行一天勤力的话揾两三百很轻松,做武行的人大多是出身戏班,家穷人口多,自己又没文化,只有些功架,所以才会入武行揾饭,就像王坤,最早是泊车仔,在拳馆学过几天拳,泊车时又用客人的车练过车技,后来泊车的夜总会倒闭,找不到其他工作,最后他才在一名朋友介绍下入了武行。
很多武行都冇老婆,哪个女人愿意嫁个一个可能几天都见人,再见就躺在医院里的男人?
这种情况越来越多,就发展成一堆武行放工之后不回家,大家都跑去夜总会寻欢,当天赚的钱当晚就散尽,第二天再去赚,王坤在武行中已经算是肯上进那一种,一周有三日去夜总会饮酒,剩下时间都在家里看电影,学设计动作。
就连之前廖志宗学过十几年蔡李佛,都未想过做武行,而是跑去为工厂主揸车做司机,就可以睇清楚武行在香港人眼中的低下地位。
龙虎武师,这个颇有气势的名字背后,是香港人对这个职业的嘲笑和轻蔑。
不过对霍东峻来说,做武行满好,他上一世对功夫感兴趣就是来源于功夫片,现在自己能参与进电影中,做一些跟功夫有关的工作没什么不好,何况做龙虎武师也可以一路做成动作指导,导演。
刘嘉良,程龙,洪惍宝,袁合平等等等等这些各个加班的班主,就是近在眼前的例子。
“当然,不然我为咩要带你来见这些人?”霍东峻帮细蓉把手上的粉笔灰抹掉,对王坤说道。
王坤得到霍东峻的确认之后,脸上已经藏不住喜色,武行揾够犀利的新血很难,尤其现在已经冇戏班,武行四大学也已经关门(所谓武行四大学,武行行内人的叫法,指培养出全港90%龙虎武师的四所学校,于占元的中国戏剧学校,唐迪的东方戏剧学校,粉菊花的春秋戏剧学校,驼背马马承志的中华戏剧学校),这两年新入行的武师都是毫无基础的“拉扯”,连扎马或者打套拳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只能做些拉威亚搬桌子的力气工。
但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各个都懂功夫,至少身体柔韧性足够,踢腿吊马做些指定的动作一定没问题,稍加培训,再学些镜头知识,同武指度桥都冇问题,这才是武行需要的真正新血和人才。
“大春,小春,陈东,阿二,大波泰,五个人,算上你阿峻,六个人,再算上五哥和我,八个人,那岂不是比陈一言,徐晓明,程晓东甚至梁晓熊这些人的班底仲要多人?”王坤有些激动的说道:“有人,我就够格去同那些班底抢大制作来开工。”
王坤这时才注意到癫九:“那一个也懂功夫?”
“懂,不过……”霍东峻还未说完,陈东已经接口对王坤说道:“坤哥,哇,你真是有眼光,那是武馆的镇馆之宝!有部电影,不记得名字,叫乜鬼来?听蛋卷强个扑街讲过,就是个肥仔是白痴那一个,最后被人杀掉……”
“何必有我?”王坤帮陈东提醒道,这部片子是和《警察故事》同年上映的,堪称文艺片典范,郑责士更凭借那个弱智角色肥猫,将本来对最佳男主角志在必得的程龙掀落马,也算是新艺城对嘉禾在当年金像奖上的一次胜利。
“对,就是那个片名,我哋癫九哥就好似肥仔一样头脑黏线,不过他不会俾人杀死,倒是边个想动手,最好去先去太平间和宝福山定位子,你刚刚见到啦?阿九只是随口问大波泰一句,大波泰就差点吓到飙尿……”
看到陈东说的越来越夸张,霍东峻打断他:“收声,坤哥,那是阿九,他不是白痴,只是被人养大时故意当成白痴来养,给他时间教他知识,他早晚会同正常人一样,不过,他不能做这一行。”
“冇所谓,等五哥能做轮椅,就马上帮他办出院接来这里,教你这些兄弟做武行的基本常识,最多一个月,就能真正度桥行位,阿峻,我有你哋这班人,觉得自己真的成立王家班并不夸张,早遇到你和他们几个,小向生这次这一部戏我也不会推掉让给梁晓熊!走,今晚我请所有人食饭,食过饭阿峻陪我去见梁晓熊!度桥?谈不妥我就不去帮他,自己找工开!”
说这番话时,王坤一副豪气冲云霄的表情。
……
王坤带着霍东峻在内的武馆所有人,包括癫九在内,全部去了黄大仙一家柳记酒楼食饭,如果不是食过饭王坤要去见梁晓熊,他都准备带这些人去夜总会见识下。
癫九在其他人食饭时总是习惯端着碗端在地上,每蹲下一次,霍东峻都要将他拉起来,除了霍东峻的话,就只有细蓉能和癫九交流,至于陈东,教头二这些人,癫九从来都是无视的,最主要的,其他人对癫九的感觉就像身边放着一颗不知几时会爆的炸弹。
即便癫九被姐姐林三娣叮嘱要听霍东峻的话,可是霍东峻三番两次打扰自己用餐,癫九很不满意,虽然未变身翻脸,但是每次被拉起身都满脸不情愿,似乎坐在凳子上用餐对他来说很不舒服。
霍东峻也有些无奈,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服务员工服的年轻女人本来是站在餐桌旁等待为客人上菜,此时却迈步走了过来,对坐在癫九身边的霍东峻弯腰礼貌的问道:
“先生你好,我刚刚在旁边见到你这位朋友似乎大脑有些问题,我是仁爱堂的社工,也许我可以帮忙。”
霍东峻愣了一下,侧过脸打量对方,年纪最多二十五六岁,相貌清秀,笑容很甜,给人一种很开朗的感觉。
“您是?”
“我姓柳,柳詠妍,仁爱堂下辖励智会康复中心的社工。”自称柳詠妍的女人站直身体,站在癫九左后侧说道:“他入席之后的表现完全不符合成年男人,无论是您和他的对话交流,还是他表现出来的一些动作,我判断他有中度或者更严重的弱智症状。”
“励志?癫九这种人同励志两个字能有联系吗?”陈东不解的问道,霍东峻也看向柳詠妍,搞不清励志会的社工怎么会跑来诊断癫九。
“励智会,智慧的智,励智会综合康复中心是专门帮助患有轻中度弱智症状人士的社会机构,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是他的家人,想过让他接受社工的心理治疗和培训吗?”柳詠妍表情有些严肃。
“有!有!柳小姐!是不是能带他走?什么青苗三个月然后绿茵一年?然后费用全免?我一定全力支持,方便的话现在就把他领走,不过友情提示,最好用哄的,不要有强迫性动作,他很暴力。”陈东听到柳詠妍话中准备帮癫九的含义,顿时激动的说道。
自从昨晚出龙城之后,他连睡觉都不安稳,昨晚和霍东峻轮流值夜,今天白天霍东峻去见工,他自己在武馆几乎神经都绷紧,唯恐癫九发飙。
现在居然有社工愿意主动帮癫九治疗,简直比中六合彩让陈东兴奋,连粉丝掉在衣领处都不顾擦。
“唔好意思,先生,我哋励智会综合康复中心不提供寄养,托管和住宿服务,如果他的家人点头,康复中心会安排社工每日登门对他进行三小时的辅导和培训,时间长短要看他的恢复情况。”柳詠妍对陈东表露出来的兴奋非常不满,脸上那仅存的笑容也被陈东的语气抹去,语气有些冷淡,似乎觉得陈东把癫九当成麻烦的看法让她不舒服。
刚好癫九抬起头望向正对自己位置的陈东,指着陈东衣领处的粉丝说道:“正白痴,食饭都不会……”
第八章 《魔翡翠》?
霍东峻将大勘村洪义海的地址留给了柳詠妍,癫九的确需要有人来开导他,给他一些心理辅导,但是自己和陈东这班人显然不是专业人士,而且如果开起工来,也不会有时间,此刻有社工愿意介入免费提供帮助,霍东峻当然不会拒绝。
吃过饭,霍东峻让教头二带着其余人回武馆,只留下陈东和自己陪王坤去见梁晓熊,至于细蓉,经过一天时间,已经和其他人混熟,而且大家都知道她是霍东峻的小师妹,又是霍东峻师傅收养的养女,一个个都拿她当珍珠一样捧在手里。
……
赶去武师会时九点钟,到晚上十一点多,梁晓熊才带着孖大赶到武师会,梁晓熊三十四岁,体形如同竹竿,看起来又瘦又长,如果不论相貌只看身材倒是颇有《鹿鼎记》里吃了豹胎易筋丸的胖头陀的风采。
到了武师会,梁晓熊没有急着去和王坤聊天,而是先找到了正坐在武师会大厅里打瞌睡的水哥,客气的递过去两百块港币:
“水哥,这是用来修桌椅的钱。”
北海街19号武师会其实并不收费,但是武师当年整日在这里聚众打牌休息,桌椅板凳茶壶炉火一应用具耗损极快,所以慢慢形成了一种习惯,每月月底几日若是本月开工多,揾钱多的龙虎武师会凑钱出来做会费,用来维持武师会日常支出。
这些年过去,七十年代末乃至如今新入行的龙虎武师早已经没人继承这个当年的习惯,只有从六七十年代入行的老武行还保留着这个习惯,每到月半或者月末,一些老武行哪怕整个月都见人,也会来武师会一次,二三十块也好,一两百块也好,交给陆阿水。
陆阿水则用这笔钱生活。
像王坤这种,就没有交钱的习惯,因为他交钱,陆阿水也不会收,用陆阿水的话来讲就是王坤入行晚,武师会已经零落无法给王坤提供开工帮助。事实上,从七十年代后期,电影公司开工已经极少来武师会叫人,只有偶尔类似王坤高飞这种的独行侠临时需要人手才会来武师会挑两个去开工。
等陆阿水接过钱,梁晓熊才带着孖大和王坤过来打招呼。
“客气话就不用讲,高飞刚刚打过电话,今晚开工可能会到两三点钟,不等他,孖大,影印好的剧本给阿坤。”梁晓熊和王坤进了一旁的小间之后,马上就直入正题。
武行内,梁晓熊出名的暴躁性格,做事讲究一个快,跟他开过工的武师几乎都被他因为动作慢骂过。
王坤从孖大接过剧本时,霍东峻在旁边刚好看到剧本第一页手写有些潦草的字迹,魔翡翠第四稿。
《魔翡翠》,霍东峻愣了一下,王坤嘴里小向生搞的一部大制作就是《魔翡翠》,霍东峻前一世还真的看过这部电影,因为抛开剧情,这部戏中的打斗动作还算精彩,霍东峻会看这部电影也是因为在一本电影杂志上见过,这部电影好像获得过当年金像奖最佳动作设计。
如果霍东峻印象里没记错,这部电影当年据说让永胜小向生和艺能张国中非常郁闷,从场面来说,的确算是大制作,希腊,香港,台湾三地实景拍摄,而且还请了一男一女两名鬼佬功夫高手来为艺能的刘德铧和永胜唯一一名签约艺人张勄配戏,男人是被洪惍宝从好莱坞引来香港拍戏打开戏路的澳大利亚空手道黑级高手列卡-拿顿(标准文名:理查德-诺顿),女人则是凭借《皇家师姐》一炮走红的世界女子空手道五连冠辛仙-罗芙洛(标准文名:辛西娅-罗斯洛克),这两人的片酬比男女主角还要高许多。
这部戏永胜和艺能两间公司的大佬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捧红自己旗下的明星,艺能的张国中想捧刘德铧,永胜向华生则想捧刚刚从亚视签来的张勄,顺便在中秋档拍个热闹的大制作上映抢钱。
而且还特意借来在邵氏衰败期却崭露头角连拍两部卖座片的新晋商业片导演王京亲自操刀剧本执导。
结果无论是香港本土票房还是东南亚市场,全都一败涂地。
这部片是梁晓熊担任动作指导?霍东峻上一世看这部电影时只看了其中的动作场面,没有关心过动作指导,此时回想电影中的画面,可能这部戏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梁晓熊的设计了。
希腊的那场动作戏,台湾的动作戏,香港健身房的动作戏,这三场打斗在当时来看都算精彩,尤其列卡-拿顿一个鬼佬打咏春和虎爪时,确实让人眼前一亮,而鬼妹罗芙洛的动作也可圈可点,甚至就连黄薇薇一套剑法都够抢眼。
可是男女主角却也因此被抢光风头,加上剧情过于荒诞,这部科幻加搞笑加冒险的故事让香港民众完全无法接受。
“剧本里设计了动作戏两场,开篇一场,结尾一场,不过我准备加些动作戏出来。”看到王坤在看剧本,梁晓熊点燃一支香烟坐在座位上介绍道。
“当然要加,两场打戏,太浪费呢对鬼佬,尤其鬼妹最近正火。”王坤瞄了一眼梁晓熊写的演员名单,继续扫着剧本。
王坤对罗芙洛非常熟悉,因为王坤同洪家班的孟海关系不错,而罗芙洛就是孟海的女朋友,孟海最近两年在武行内很出位,洪惍宝忙着做监制,导演,洪家班对外开工带队的班头就是孟海,王坤当时还在程家班,和洪家班的孟海一起合作过《龙的心》,偶尔一些小片子开工请不起洪家班,孟海还曾经给王坤打电话让他过去开工。
“小宝未同熊哥你过来?”王坤一边看剧本,一边问道。
他嘴里的小宝,是梁晓熊手下第一人,秦桂宝,昵称小宝,是内地来的新移民,懂功夫,胆又大,算是梁家班第一龙虎武师。
“听孖大讲,阿五受伤入院,你准备找个新人为我度桥,我的本意是让阿五指点下小宝如何做画面,可是阿五既然不能开工,那小宝也就冇必要来。”梁晓熊眼睛从王坤身边的霍东峻和陈东脸上扫过。
王坤正在翻页的手当即停了下来,抬头望向梁晓熊:“好呀,剧本就不用再看,刚好看到熊哥你在里面写给钟发和刘德华的一场戏,不如,这场戏让我兄弟为熊哥你做下画面?五哥不在,我的人指点小宝一样冇问题。”
梁晓熊吐出一个烟圈:“好呀。”
第九章 度桥
武行度桥做画面,一场打戏可能会设计几天或者几周,而这段时间龙虎武师要做的,就是不停的自己演练这些动作,加以修改,度桥,度的就是打斗中够亮眼的桥段。
张五郎就是武行内设计打斗动作最出色的之一。
“剧本上这段戏,主角要扮靓,钟发要扮恶,一个要表情轻松动作潇洒,一个要表情狰狞点,出手凶狠。”王坤转身看向霍东峻和陈东:“熊哥要度桥做画面,阿峻扮钟发,阿东扮靓仔,过来摆动作。”
霍东峻和王坤之前开工已经有过拍摄现场临时度桥的经历,但是陈东却没经历过,跟霍东峻一起站在房间中央相对而立后,眼睛频频望向旁边的王坤,王坤举起手里这份剧本:“阿东要抢我手里的文件,阿峻是我的保镖,拦下阿东。”
陈东对王坤的话没有反应过来,原地不动,梁晓熊把头不屑的扭过去:“阿坤,度招?啊?”
霍东峻朝陈东歪了下头,示意陈东迈步上前,去伸手抓王坤手里的剧本,陈东迈步朝王坤方向走去,霍东峻上前伸手去拉陈东的肩膀,动作并不快,陈东这才彻底搞清楚,所谓做画面就是让自己现场来表演,反应过来,一拳慢慢朝霍东峻打去。
两人踢腿挥拳做了几个动作之后,梁晓熊就干脆的叫了停,看都不看两人,对王坤叫道:
“阿坤,你搞乜鬼,当我有时间陪你睇儿童戏呀?动作慢打的也要有力,pss都不懂摆,仲要教我的人?阿五受伤,不如下次再合……”
王坤打断梁晓熊的话:“阿东还未入行开过工,不如让孖大同阿峻再来一次。”
梁晓熊看了眼身边跃跃欲试的七弟:“孖大,上去扮主角同阿峻度招行位。”
孖大兴奋的站起身,陈东翻着眼睛坐回王坤身边,王坤朝他笑笑:“做的不错,新武师不会有机会太快度桥,让你上去试下手而已。”
说完王坤扭头望向霍东峻:“阿峻,踢腿用力点!”
孖大迈步去抓王坤手里的剧本,霍东峻仍然是去抓对方的肩膀,孖大一个晃肩的动作,反身一拳打向霍东峻的脸,霍东峻装作中拳,捂脸后撤,然后迅速上前出腿,左腿带着风声“唰”的一声停在还未反应过来的孖大太阳穴处!
“这一招不错,可以用,再多踢两脚。”梁晓熊点点头,似乎认可刚刚霍东峻这一腿。
霍东峻收腿回来想要继续打,孖大已经突然抬脚踢向他的腰部,看出手动作,有些龙形拳的功架。
这一腿踢出,孖大眼睛望向梁晓熊,希望得到梁晓熊的肯定,梁晓熊却沉吟着开口:“阿峻的腿踢的太高,孖大你做一个截腿的动作,可能好看点。”
孖大点点头,霍东峻再次踢向孖大头部,孖大一个屈膝探腿的动作,梁晓熊犹豫了下:“不要紥架,有些老气,主角要扮靓。”
一个桥段十几分钟打完,王坤洋洋得意,因为霍东峻无论踢腿还是打拳,动作都够靓,相反对面的孖大就差很多,自己设计的几个主角动作都不够抢眼。
“熊哥,阿峻度桥做画面不是我吹水啦?”
梁晓熊看了眼孖大,早知道王坤手下的阿峻动作漂亮,就带小宝过来同他度招,孖大入行时间有些短,反应方面差一些:
“阿峻扮主角,孖大扮打手再来一次。”
听到梁晓熊的话,陈东在旁边说道:“喂,这种动作不够靓呀!我再试下得不得?我扮打手试一次。”
“冇规矩,新人就安静坐好。”梁晓熊很不满意陈东这种临时插嘴的动作。
“喂,打的太烂!我来试下,如果做不好,这颗头拧下来俾你!”陈东像是看不到梁晓熊的厌恶和孖大眼中的怨恨,继续叫道。
王坤也有些意外:“阿东,你搞乜鬼,乖乖做好,你之前都未……”
陈东看到其他人不信自己,站起身把孖大朝旁边推开,望向对面的霍东峻:“阿峻,打一场,是真的打,你记得手下留情,不要出杀招,兄弟间切磋玩几手那种。”
说完就转身去抓王坤手里的剧本,霍东峻上前探手抓陈东的肩膀!
陈东手抓住剧本之后瞬间一个肘击打向霍东峻!又急又快!
霍东峻后撤一步躲开这一招肘击,陈东已经抓着剧本转身,右腿如同钢鞭一样抽了出来!带着风声朝霍东峻脖颈处踢来!
霍东峻拧身躲过这一腿的同时,右腿踢出!刚好踢在陈东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右腿上,虽然未用太大力,仍然将陈东的右腿踢的朝旁边落去!
陈东右腿落地,左腿扬起,继续朝霍东峻踢来!
两人在一间不过十几平方的小房间正中,连续斗腿!
让梁晓熊,孖大甚至是王坤看呆了眼睛!
度桥做画面都是之前那种出招慢,打一拳要停三秒的方式,梁晓熊六十年代入行到现在,第一次见到度桥做画面居然两人好似电影拍摄好的画面一样呈现在自己面前!
王坤用力揉了揉眼睛,霍东峻懂功夫他知道,陈东懂功夫他也知道,但是他却未想过度桥被两个人搞成切磋交手,打的画面感飞起!
旁边的人看傻眼睛,但是交手的霍东峻和陈东却感觉这种打斗很假,第一,两人并未用力,只是出腿动作尽量加快,第二,并未互相按照真正交手时那样,估计对方的薄弱点,比如眼睛,腰肋,裆部,关节等等地方,而是拳对脚,脚踢拳这种看似花哨实际交手中都是破绽的动作。
“挑!我踢几多脚都不够你开口讲可以用?”陈东一边和霍东峻交手,一边朝梁晓熊不满意的抱怨:“你是不是盲的,我打的比刚刚你那个兄弟更好睇呀!”
因为他说话分神,被霍东峻一腿踢在胸口!虽然力量不大,但是也让陈东朝后连退了几步,身体“砰”的一声撞在了桌子上。
陈东不耐烦的摆摆手:“不打啦!不识货再打下去也不会买账!”
像是对身后的桌子不满,陈东转身一腿扫在桌腿上!将一根桌腿生生踢断!
第十章 木盒
“拆房呀,度桥就度桥,就算现在冇其他人等开工,我自己仲要打瞌睡。”陆阿水从外面推开房间的门,扫了一眼陈东和被踢断一条腿的方桌,对梁晓熊说道。
梁晓熊马上站起身朝陆阿水赔笑:“水哥,度桥做画面不小心而已,不过好在我刚交过会费……”
“交会费就能拆桌呀?拆桌我倒无所谓,但是现在十二点钟,你哋度桥拆桌到天光,但是我要在外面睡觉,再吵醒我,就踢你哋出去。”陆阿水打着哈欠,穿着一套老式睡衣站在门外警告道。
“老伯,你睡昏……”陈东本来就因为梁晓熊一直在他和霍东峻对打时没有开口不爽,此时见到一个两眼挂着眼屎的中年人冒出来居然要把自己几个扔出去,顿时更加不爽。
霍东峻上前捂住陈东的嘴,将陈东还没说完的话堵回去,梁晓熊和王坤客气的把陆阿水送出去,关上门之后,才松了口气。
陈东把霍东峻的手拿下来,不满意的说道:“喂,一位看更阿伯而已嘛,你堵我嘴?”
“看更阿伯?水哥脾气不好,你若是招惹他到发火,我都救不得你。”王坤在旁边说道。
霍东峻也悄悄在陈东耳边说道:“你嘴里的看更阿伯是个高手来的,当心被人打成猪头。”
因为陆阿水刚刚的出现,倒让王坤和梁晓熊孖大三人从之前陈东霍东峻二人交手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梁晓熊望着一腿踢断桌脚的陈东:
“你是练拳出身?”
陈东扬着下巴嚣张的说道:“现在见识啦,我四岁就学泰拳,要不要叫你身后的小弟出来玩下,我保证打到他比做马杀鸡仲要爽。”
梁晓熊倒是未在意陈东的嚣张,龙虎武师这一行多是底层出手,言谈举止比陈东粗俗嚣张的龙虎武师梁晓熊都不知见到多少个,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此刻把脸转向王坤:
“阿坤这次真是够运气捡到宝,阿峻和阿东是吧?再来做下一场试下。”
……
“哈~~”陈东张着哈欠搂着霍东峻的肩膀敲开武馆:“大佬,做武师呢般无聊咩?一晚上都在踢腿打拳摔倒,你老母!如果不是姓梁的扑街给两百块做辛苦费,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霍东峻的脸上也有些困意,不过比陈东看起来精神好些,昨晚一晚上王坤和梁晓熊就将整部剧的打戏大概走向就架构出来,而霍东峻和陈东就负责为他们演练动作,知道两人是学功夫出身之后,梁晓熊没有让两人放慢动作,而是让他们按照正常速度交手,霍东峻有些经验,就负责扮演刘德铧,罗芙洛,理查德诺顿,莫绍聪这些人的打斗动作,时而要潇洒,要么就凌厉,要么就凶狠,根据梁晓熊和王坤分析剧本人物性格随时调整,而陈东没有开工经验,就负责为霍东峻配戏,霍东峻打刘德铧的人物时,陈东就扮其他人,霍东峻扮反派,陈东就扮罗芙洛,所以陈东才会抱怨整整一晚都在踢腿打拳摔倒。
“知足啦,至少每人给了两百块,按照规矩,这两百块都不会给,他肯带我们开工,我两个仲要给他钱才行?”霍东峻说道。
教头二将武馆大门从里面打开,看到两个好似瞌睡虫附体的人,好奇问道:
“昨晚那位坤哥带峻哥你两个去搞女人呀?怎么两个都一副随时精尽人亡的鬼样?”
陈东有气无力的朝里面走,边走边骂道:
“搞女人?挑!前晚就只睡两三个小时,昨晚更夸张,一夜未睡,不要话搞女人,母猪都未见一头!精尽人亡,仲要有精才得,我怀疑我现在下面坏掉,平日一柱擎天,现在软趴趴好似冬眠。”
教头二在两人后面对霍东峻问道:“峻哥,食未食早粥,厨房有剩,我去帮你和东哥热下?”
“不用,在外面食过早餐才返来,其他人呢?”霍东峻进了武馆院内才发现空荡荡,连细蓉都未见到。
“起床练拳食过早餐之后,你那位师妹大小姐和癫九玩游戏,玩咩不好?玩捉迷藏,之前是大小姐她负责藏,癫九负责捉,之后就反过来啦,癫九藏,细蓉负责捉,本来讲好只藏在武馆内,可是现在整间武馆翻转过来都未找到癫九,于是现在整个武馆的人跑出去村里揾癫九,恐怕已经要找半个大勘村。”教头二有些抓狂的说道。
“我也去找,下次叫细蓉不要玩这种游戏,癫九头脑黐线,搞不好能藏到头顶长蘑菇。”霍东峻转身想要去找癫九。
癫九自从离开九龙城之后,就再未真正与人动过手,就像个孩子一样整天玩耍,之前几人还都对他心惊胆颤,但是两天接触下来,才发现在龙城里传言如同恐怖恶魔的家伙十足白痴一个,只要不去惹他,癫九都不会动手,甚至偶尔交流,也都是脸上挂着孩子般笑容。
霍东峻出门,陈东也跟在身后出了武馆,大勘村环境复杂,细蓉还好些,村民都知她是黎剑青收养的女孩,但是癫九一个陌生人如果躲入其他人家里被人发现,恐怕会当作贼,霍东峻不担心村民打贼,但是担心被当作贼的癫九打人。
“你好,这里真的好难找。”刚出门,霍东峻和陈东就看到昨晚柳记酒楼遇到的服务生柳詠妍提着一小袋水果糖果正走过来,看到两人出门,出声说道。
霍东峻对柳詠妍的印象很好,在香港,类似柳詠妍这种社工是很受人尊敬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无偿为那些穷苦人提供帮助:
“柳小姐,早晨。”
“早晨。”柳詠妍今天没有穿服务员的工服,而是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一副运动女孩的打扮。
“我是来负责为昨晚那位低智先生做心理辅导和培训。”
陈东伸手去接柳詠妍手里拎的水果:“来帮忙照顾癫九我哋已经很感激,仲要带礼物过来,点好意思,刚刚食过的早餐不够填胃,咬只苹果也好。”
柳詠妍朝后躲开陈东的手:“这是励智会为林阿九准备的水果和糖果,是在培训和辅导过程中要用的,唔好意思,不是为你准备的礼物,除非。”
柳詠妍说了除非两字之后就停嘴,陈东下意识的接口:“除非咩呀?”
霍东峻用膝盖撞了一下陈东的屁股:“除非你准备同癫九一起接受这位柳小姐的辅导,承认自己是低智儿童。”
说完,霍东峻对柳詠妍歉意笑笑:“唔好意思,我这位兄弟头脑也有些问题,有时间我会带他去励智会做智商检测,柳小姐,你先进去饮杯茶,我哋两个去揾癫九出来。”
“林阿九不在这里吗?”柳詠妍听霍东峻调侃陈东时脸上带着浅笑,等听到要去找癫九时才有些错愕。
“他在这里,但是玩捉迷藏玩的有些夸张。”霍东峻将刚刚教头二说的癫九玩捉迷藏的事对柳詠妍详细的说了一遍。
柳詠妍微微皱起两道眉:“在玩游戏时约好不准出武馆大门,对不对?”
霍东峻点点头:“对。”
柳詠妍迈步进了武馆:“那林阿九一定还在武馆内,小孩子比大人更懂得守游戏规矩。”
“但是武馆里老鼠都被找出来,癫九都不见人。”陈东和霍东峻跟在柳詠妍身后再次进了武馆院中,陈东在后面说道。
“林阿九?林阿九?”柳詠妍站在院子里打量四周哪里可以藏人,嘴里叫着癫九的名字。
陈东突然抢过柳詠妍手里的糖果和水果,环视四周叫道:“癫九,你再不出来,我就吃光糖果!”
没有人回应,霍东峻却耳朵一动,听见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武馆大厅门前!
“我挑!”一直脸上表情淡定的霍东峻突然骂了一句脏话!
发力朝着武馆大厅冲去!
院中的教头二,柳詠妍,陈东还都未反应过来时,霍东峻已经两腿蹬在武馆大厅门口的右侧门柱上,跃上大厅高悬的匾额和狮头!
霍东峻一手吊住横梁,另一手单手将雄踞匾额之上的黑色狮头托起,狮头下面露出癫九一张满是灰尘的笑脸!
“居然俾你捉到!”癫九笑嘻嘻的叫道:“我找到宝贝呀!你睇下?”
癫九身体横在匾额之后的木梁之上,此刻献宝一样将积满灰尘的一个木盒举起来。
霍东峻举着狮头对癫九叫道:“你先下去,不然我告诉你姐姐,话你不听我的话。”
癫九如同一头鹰隼,一个空翻从匾额后抱着木盒落地,霍东峻恭恭敬敬把洪义海三祖狮头放回原位,这才也落回地面。
陈东叫道:“阿九,只是玩捉迷藏,要不要呢般拼命,如果揾不到你,你是不是准备把那个木盒当灵塔(骨灰盒)呀!”
癫九完全无视陈东的话,看到霍东峻过来,把木盒塞进霍东峻手里:“在狮子下面找到的,我未偷偷打开过。”
“我相信你。”霍东峻无语的说道,还好自己师傅未返来,不然见到三祖狮头和匾额被当成捉迷藏的地方,不发飙才怪。
虽然狮头霍东峻偶尔也会去擦拭,但是从未挪过位,也不知道下面居然藏着个木盒。
陈东,教头二甚至柳詠妍都好奇的围过来,陈东在旁边盯着木盒说道:“喂,如果是你师傅留下来的巨额存款,我哋就发达啦。”
癫九则趁人被那个小小的木盒吸引视线时,蹲在陈东身后,用手指轻轻撕开陈东手里塑胶袋的底部,几颗糖果掉了出来,癫九剥开一粒送进嘴里,用手指戳着陈东的后背:
“呢个人是笨的……”
第十一章 八卦龙头
霍东峻轻轻吹去木盒上的灰尘,这才打开了木盒。
陈东也好,教头二也好,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盒子,想看看会不会霍东峻这位师傅把什么镇馆之宝之类的珍贵之物,连柳詠妍都微微朝前探着头,这一刻的好奇心远远超出对癫九和霍东峻之前展露出的功夫的震撼感。
盒子里叠放着一块红色绸布,年深日久,绸布的颜色已经有些发暗,霍东峻将红布取出来展开,暗红色的绸布中央绣着一块八卦图纹,八卦纹正中则是一道龙形图腾。
而除了这块红布,盒子里再无其他东西,陈东吐口气:
“我挑!搞乜鬼呀!一块布料而已。”
教头二有些小心的说道:“峻哥,会不会是武馆用来镇邪的法器,放回去好啦,不要坏了武馆的风水。”
霍东峻盯着手上这块斗方大小的红布看了一会儿:
“不是法器,这是天青。”
“天青?什么东西,红色的嘛,哪里青?你是不是要看眼科呀大佬?”陈东揉了揉眼睛,盯着红布怀疑的问道。
“天青是舞狮抢青用嘅!”癫九在后面含着糖果叫道:“我听我姐夫同人讲过,天青是青中第二难采的。”
霍东峻把红布放回木盒,转身蹬地发力纵身跃起,单手吊在横梁上,将木盒稳稳的放了回去,落地之后拍着手上的污渍对几个人说道:
“我进去睡一觉,阿九就麻烦柳小姐,阿二,去村里叫细蓉和其他人返来,陈东也早点睡,晚上仲要继续去度桥。”
说完,霍东峻就进了房间,陈东抬头望望那颗硕大的黑色狮头,又看看霍东峻走进去的背影:
“冇那么简单,一定有事。”
……
霍东峻进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闭眼休息,但是脑海中却一直闪过那块已经褪色的红绸布,那是舞狮夺魁获得的天青,癫九只是听自己讲天青,就以为这是彭越聊天讲过的天青,却不知道,这块红布上的八卦和龙头的意义,这个青,叫做八卦龙头青,不是简单的天青,而是采青中最难采的阵地天青。
南派武林中除了讲拳脚,仲有就是舞狮舞龙的技法,甚至一些武馆把舞狮舞龙的技法看的比拳脚功夫更重要,武馆除了开馆授徒赚钱为生,另一个赚钱的手段就是为一些人重大节日和喜庆活动舞狮舞龙赚喜钱,在香港,一名懂舞狮的高手,比一名武功高的高手更受人关注,因为武功终究不如舞狮高调,万人场中,一狮夺魁采青称王,和两名功夫高手闭门切磋,哪个更受关注,一目了然。
虽然人人都可以请武馆去舞狮贺喜,但是各个节日或者盛会上面摆出的青却不同,比如木盒里的八卦龙头青,是当年香港天后诞各个武馆为天后贺寿时才会挂的青,哪个武馆的狮子夺下这颗青,就代表夺下这颗青的狮子是今年的狮王,那么之后这一年,武馆舞狮的生意一定最火爆,因为人人都愿意请天后诞狮王为自己庆贺。
不过这二十年来,每年大庙湾天后诞舞狮夺青挂出来的青都不是八卦龙头青,而是叫做墨龙金斗青,虽然仍然是阵地天青,但是却比八卦龙头青低了一筹。
“原来是师傅骗我……”霍东峻喃喃自语的说道。
黎剑青对霍东峻讲过,洪义海武馆这颗三祖狮头从未出过狮,一直挂在武馆匾额之上。
霍东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洪义海已经沦落到大勘村开馆,师傅腿跛掉一条,每年仲有十几位武馆馆主或者掌门登门拜访,每次黎剑青都会闭门待客,不让徒弟接触,也明白为什么秋剑屏贵为蔡李佛洪圣总会执行委员会副会长,在不屑洪义海武馆的同时,仍然会叫黎剑青一声师兄。
因为二十年前,洪义海曾经有人在天后诞辰,用这颗三祖狮头夺下了八卦龙头青,之后的每年却再也不露面,将这颗青一直保留到现在。
没了这块看似简陋的红绸,中华国术总会再想挂八卦龙头青就坏了武林规矩,这颗青,只有当年狮王所在武馆的馆主交还给总会之后,总会才能挂出来。
洪义海,曾经出过一头狮王,带着这颗三祖狮头在登云樁上大杀四方,笑傲狮群。
这个人,霍东峻相信一定是自己师傅,黎剑青。
自己师傅二十年前参加天后诞舞狮夺青恐怕和十几年前蔡李佛三胜大会时的心思一样,期冀用夺魁来打响洪义海的名字,按照实际推断,师傅夺青之后不久就断腿受伤,逞强恃武勇,断腿之后仍然打败两名对手,一时之快后便是一世残疾,一条腿跛掉,武功废了大半,自然也就不会再去天后诞舞狮夺青,那这颗八卦龙头青也就被封存在洪义海。
这些年,各个武馆的馆主和掌门登门拜访,恐怕旁敲侧击,冷嘲热讽都是想要激将自己师傅再一次参加天后诞舞狮,把封存已久的八卦龙头从洪义海手里夺出来。
可是自己师傅却不为所动,任由他人嘲讽讥笑,吞声忍气将这面八卦龙头留在了洪义海二十年!
霍东峻躺在床上睡不着,再次起身走回武馆大厅外,仰头望着那颗黑色醒狮狮头。
黎剑青心中有一个执念,将不被蔡李佛三胜认可的洪义海之名,打响整个香江,而这个执念,也传给了他霍东峻。
“明年天后诞,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登门嘲讽洪义海和我师父。”霍东峻对那颗威风凛凛却又遍布灰尘的雄浑狮头说道。
……
连续四晚,霍东峻和陈东都在帮梁晓熊和王坤度桥做动作,对这种假打扮靓的行为,陈东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泰拳虽然也是有历史的古拳术,但是现在世界上流行的,是改良后的现代泰拳,古泰拳已经很少有人懂的打,现代泰拳中的出拳动作和西洋拳击的出拳几乎一致,腿法也都不再一味讲究古泰拳腿法中的小,近,快,而是吸收了很多国家格斗术中的腿法,甚至是街头格斗,振藩截拳道,跆拳道等多种流派的技击腿法,动作看起来凌厉潇洒。
所以陈东的一些动作比霍东峻带着传统武功功架的动作更入梁晓熊的法眼。
“k,今晚就这样,所有动作戏差不多已经有了眉目,大后天就开机酬神,开机之后我是第二组,王京是第一组文戏,文戏那边我哋不用关心,他已经保证会尽量抢拍,留尽可能多的时间给我哋打动作。”梁晓熊叼着香烟,双眼挂着黑眼圈对王坤说道:“收拾东西,王京开机后会先去台湾拍文戏,我们则去希腊拍打戏。”
说完,指了指霍东峻和陈东:“阿峻和阿东一起去,这部戏大概三个月拍完,三个月,每人五万块。”
霍东峻和陈东都没开口,这时候当然是王坤表态才行,王坤朝梁晓熊笑笑:
“熊哥,五万块这么多?你好似忘了件事呀?”
梁晓熊表情变了一下,马上恢复正常,微笑着望向王坤:
“咩事呀?找你拍戏你就唧唧歪歪好似女人,呢般多事?”
王坤手指一下下弹击在剧本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熊哥,我的兄弟出力这么多,字幕挂个名冇问题吧?”
第十二章 大便剧
梁晓熊的脸色有些难看,虽然电影字幕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普通的观众不会关注一部片子的武指是边个,但是电影圈内人却会注意,如果电影中的打斗动作真的让其他导演惊叹,以后自然会有人找上门。
如果只挂他梁家班的名字,所有人都会以为这部戏是他设计出来,但是如果多了王坤或者霍东峻的名字……
“阿坤,电影还未开机,就讲这些是不是早了些?”梁晓熊脸上恢复笑容,朝王坤说道。
王坤摇摇头:“熊哥,这几日度桥,阿峻和阿东够卖力,动作摆的够靓,大家都是做武行,都明啦,这几日的动作等开机时,你省力很多,何况这几日度桥,熊哥你的人都未参与,是阿阿峻和阿东两个人一直从头做到尾,挂个名不过分。”
“那你就是逼我现在给你个答复喽?”梁晓熊笑容敛起,对王坤不满的说道。
王坤拍了拍胸口:“他两个跟我开工,这次出力几多,我要给兄弟个交代才对,何况也不算是逼你熊哥,只是两个名字?”
梁晓熊站起身朝王坤面前走了两步,用手指着他说道:“好,阿坤你既然这样讲,那我就话俾你听,钱,不妥可以再加,名字,一定不会挂,我这次找你出来开工,是高飞话你最近难熬,我当你是兄弟,想拉你这一次,但是你现在令我难做,挂了你和你兄弟的名字,我梁家班的名挂去哪里?以后人问起来,这部戏武指是我梁晓熊,下面跟我开工的居然不是梁家班的人?”
王坤也站起身:“钱,少点无谓,但是名就一定要有,如果只是电影开机之后进组为你帮手,我当然不会提挂名这件事,但是现在是度桥呀,香港两百多名搏命揾饭食的龙虎武师,够格度桥做画面的才几多?哪一个不是各个班底不外借的人才!”
“那即是冇的谈喽?好,劈炮呀!(劈炮,香港武行行话,意指辞工,分道扬镳,停工等多个含义)”梁晓熊瞪着王坤叫道:“手下有两个懂功夫的新血,你现在就真以为自己是大班呀!”
王坤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梁晓熊居然因为两个名字挂字幕这种事,连劈炮两字都讲了出来,怪不得行内都叫梁晓熊大炮筒,脾气果然暴躁。
不过被梁晓熊呛声,王坤也毫不示弱:“我未当自己是大班,但是现在你这种自以为大班的人不一样要来找我度桥!真够犀利就不要拿我兄弟打出来的画面去开工揾钱呀!”
梁晓熊把手里的速写本一扯两半,扔在地上,手指着王坤叫道:
“如果不是你有张五郎帮手,以为全港武行哪一个会理你!这一本留给你烧纸!呢部戏不会用你做出的动作!我哋走!”梁晓熊表情狰狞的瞪着王坤咆哮,吼完之后带着孖大转身离开。
王坤朝着离开的梁晓熊叫道:“挑!各个都是这副叼西样!要人卖力,又要自己占名声!你这种人,冇前途!”
骂完之后,王坤扭头望向霍东峻和陈东,抓起桌上香烟点燃一颗:“见财化水,蛋打鸡飞……”
“没关系。”霍东峻拍了下王坤的肩膀:“这种烂戏不开也好。”
“烂戏?过千万呀,香港一年几部戏投资过千万呀?”王坤撇撇嘴:“一年最多不过超不过十部呀。”
“投资多就一定卖座呀?未必啦,我就信阿峻的话,一定会烂,不烂的话我也会去天桥底找位神婆帮忙打他小人,打到他部片子扑街,慢慢找喽?”陈东也在旁边说道。
“坤哥,你在圈里混这些年,武指做过很多次,想未想过自己找间公司开部戏?”霍东峻问道。
王坤耸耸肩:“当然有啦,小向生之前同我聊天就开过口,开部戏给我执导筒,不过投资就很少,两百万而已,两百万够拍咩呀?我和五哥商量之后,最终决定不拍,因为一定不够钱,现在想拍部电影,最少四五百万,两百万那种电影就好似高飞之前在通用拍的那种,香港冇人看,只好去卖去海外骗鬼佬。”
“我很好奇呀,坤哥你点会同小向生有关系?向家是江湖家族来的?”霍东峻上一世听过太多关于大小向生的无数传说,此时见王坤提起向华生,好奇问道。
王坤耸耸肩:“认识三四年啦,不过先是认识大向生,后认识小向生,大向生那时拍电影,我还未入成家班,替大向生做过两次威亚,所以就认识,后来大家冇联系,最近一年我出来自己开工,大向生拍《重建精武门》,我有份参加,所以就又认识,留下了方式,之后小向生做永胜缺常驻班底,大向生推荐的我,后来同小向生又见了几次,大家谈得来,所以就熟喽?”
“我在龙城内都知新记是向家人话事,是不是就是你嘴中大小向生?”陈东问道。
王坤摆摆头:“当然不是啦,堂堂龙头大佬点会抛头露面自己演电影?何况新记父传子人人皆知,又不会是兄传弟,就算这两位向生想做龙头都冇可能,不过向家人,自然也算是江湖人,就算自己不出嚟行,人家也当他江湖人,不过向家两兄弟功夫好是真的,搞不好能开馆收徒,师傅级人物,除衫之后,哇,后背是倒三角形,浑身肌肉,好似健美先生。”
“听你讲的太夸张,继续说电影啦,不如自己拍部片,自己设计动作,只要能打响名头,仲担心以后不能跟大制作开工?”霍东峻听王坤说的夸张,没兴趣再听下去,师傅级人物这五个字不是随便用的,王坤现在称向华蔃向华生两人都是师傅级人物,霍东峻完全不相信,所以换了话题。
“你话开就开呀?要有剧本才行,不然小向生就算掏钱出来,也要听我讲剧本,小向生很懂电影的,他是大水喉不假,但是也不要把他当成只懂掏钱出来的凯子。”王坤弹了一下烟灰说道:“我之所以上次不答应,就是怕自己冇好剧本,随便拍,搞砸名声,之后再见小向生冇脸见他。”王坤话里话外对向华生满是尊重,一口一个小向生。
“我写给你个剧本,给小向生看下,如果他有兴趣,自然会找真正的编剧完善剧本。”霍东峻望着王坤说道。
霍东峻不懂剧本,但是这几日看《魔翡翠》的剧本,才发现电影剧本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复杂,《魔翡翠》是王晶写的剧本,霍东峻见到的是已经修改四次的版本,可是仍然只有三四页内容,只有整个故事的大概内容。
之前梁晓熊也说过,剧情随时会在开机后填充,这还是因为大制作,王晶特意修改几次剧本,一些中小型成本电影,往往只有个片名就已经开拍,剧情随拍随写。
如果只是写出这样一个内容概括,霍东峻觉得只要有中学作文水平基本就能搞出个剧本大纲出来见人,难怪香港编剧入行容易,只要懂写作文就完全没问题。
“你写?得不得呀?我虽然混了这些年,但是都不懂讲写剧本的,你现在就话要写剧本?吹水都不要呢般夸张呀!”王坤望向霍东峻说道。
“试下嘛,反正这次已经不能跟梁家班开工,自娱自乐也好呀,等我写出来俾你看过就知。”霍东峻笑着说道。
“随你,如果你真搞出来剧本入了小向生的眼,我求之不得,先不讲这些,一起去食早餐,食过去睡觉,有工开我会打电话叫你哋两个。”
……
霍东峻能理解王坤咬死一定要署名的用意,一部大制作,如果真正卖座,不止演员,连龙套甚至茶水都可能鸡犬升天,何况是设计动作的龙虎武师,可是既然梁晓熊宁愿劈炮都不愿为自己这些人署名,霍东峻觉得那还不如自己找机会拍部戏,不用和其他人抢,投资多少无所谓,霍东峻想的比王坤想的简单,王坤在担心如果自己拍部小成本电影却收不回成本,以后会被向华生疏远,毕竟一个武指能结识一个大老板并不容易,这样的机会少见,霍东峻则想的是,用一部电影尽可能去展现王坤,张五郎,以及自己和陈东这些兄弟的动作设计能力和身手,卖不卖座无所谓,电影圈内人比观众要识货,电影不卖座,因素很多,但是只要其中动作场面做漂亮,有需要开动作戏的导演,一定会来找自己这些人开工。
王坤让他写剧本,霍东峻特意把地上那个《魔翡翠》的剧本捡起带回武馆,模仿着结构写剧本,真正提笔才发现,如果不是上辈子电影看过太多,真的要让自己编造一个全新的故事出来,绝对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躲在房间里三天,霍东峻才凭借记忆写出了第一稿剧本。
揉了揉有些发木的头,霍东峻走出了房间,这三天基本上连饭都是细蓉送进来。
“哇,大便剧,出关呀?”陈东在大厅里正抱着黎剑青收藏的一个梅瓶擦拭,看到霍东峻出来,叫道。
“大编剧呀,不是大便剧……你是不是想打一场松松筋骨。”霍东峻伸了个懒腰对陈东说道。
陈东耸耸肩:“同我打?省省啦,本来也想要去叫你,武馆新址已经搞掂,中介公司打电话过来让我们随时可以搬过去,所以我才擦擦家具,你不是话,那条街有个白鹤武馆?”
霍东峻点点头:“是呀,等太久了。”
第十三章 重返富美街
“小心点!古董懂不懂呀?”陈东看着搬家公司的工人搬着两把太师椅朝里面走,嘴里叫道:“还有未有其他东西呀?”
满脸汗水的工人一边搬着太师椅朝里面走,一边说道:“只有那块霍先生不让我们沾手的匾额和狮头,其他的都已经搬好。”
等工人进去,陈东走到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后门,对站在车门外发呆的霍东峻问道:
“大佬,你看了足有几十分钟,不累咩?”
霍东峻双臂环胸,眼睛望着车内被他自己亲手摘下来的匾额和狮头,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我师父跛掉一条腿,被白鹤武馆的刘占生上门踢馆,打输当然就不能再在这条街开馆,我记得我师父亲手摘下匾额和狮头时,脸色是铁青色,这一块匾和狮头,他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摘下来,摘下来就呕了口血,当时我哋师兄弟都以为师傅是交手时受伤,到现在长大才明,原来受伤时呕血不是最苦,搬去大勘村之后,我二师兄背着师傅偷偷跑回来,去白鹤武馆踢馆为师傅出气,被打到吐血,我二师兄有整整一个星期未开口讲话,好似哑了一样。”
“后来背着师傅,我和大师兄偷偷问二师兄,他去踢馆到底出了咩事。”霍东峻一句句的轻声说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二师兄只是单纯想去白鹤武馆挑战刘占生的徒弟,按照武林规矩,刘占生的徒弟出面,哪怕是大徒弟出面,都冇关系,可是偏偏是刘占生自己站出来,当着一班弟子,将我二师兄打到吐血,对他话,黎剑青不懂教徒弟,他刘占生可以代为管教,若是黎剑青不满,欢迎随时来找他分论。”
陈东在旁边望着霍东峻,没有出声,对霍东峻嘴中的武林规矩他不懂,但是他很向往,他学泰拳时,师傅只教他搏杀,不讲规矩,现在听着一个同龄人说起所谓的武林江湖事,让他羡慕,一样是学拳,霍东峻学拳时,可是学医,学武德,学舞狮,甚至学鼓术,就算不开武馆去当个跌打医生也完全可以胜任,可是自己如果没了泰拳,恐怕连龙虎武师都无法胜任。
“师兄,泰哥买了鞭炮返来,挂匾放鞭炮呀!”细蓉小脸上满是笑容,从远处和拎着几串鞭炮的大波泰一起跑过来。
霍东峻上车,将“义海藏龙”这块匾举起来扛在肩上,大步朝着新武馆走去。
从头到尾,匾额和狮头都是霍东峻一个人亲手挂上,陈东和大波泰,教头二几个守在外面,等霍东峻将狮头端端正正的挂好,将早就点燃的香烟凑到鞭炮前点燃。
“噼噼啪啪”声响起,惹得细蓉和癫九兴奋拍手,街道两旁的商户也都探头打量。
“武馆?搞乜鬼?开武馆,喝西北风咩?”
“当年好似见过这块匾,在街的另一侧。”
“洪义海?咏春仲是洪拳?”
四下商户对着新挂牌的武馆指指点点,等鞭炮声停下,也就各自继续忙着生意,偶尔有路人经过,打量一下挂在二楼处“洪义海”三字的匾额,就继续前行,对现时的香港来说,武馆,已经是要被淘汰的产物。
“鞭炮响过,乔迁就算结束,你哋先食饭,我去白鹤武馆登门求教。”霍东峻对其他人说道。
“陪你去呀?”陈东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笑笑:“这件事是洪义海与白鹤武馆的事,除了我师傅,只有大师兄廖志宗和我才够资格,连被逐出师门的二师兄和未行过拜师礼的细蓉都不够格,你是我朋友,但是不是洪义海门人,坐下食饭。”
说完,霍东峻迈步出了武馆,朝同在一条街的白鹤武馆走去。
此时已经中午十一点,富美街上行人渐少,这条街上的商户也都准备做午餐,霍东峻沿着长街走了十分钟,停在挂着“白鹤武馆”“刘占生国术馆”牌匾外的店铺前。
此刻白鹤武馆的店门正闭着,里面不时传来脚步声和笑骂声,想来是武馆内的人也准备吃午饭,正在准备桌椅。
霍东峻深吸一口气,右腿猛然踢出!
狠狠蹬在门户正中的位置!
将白鹤武馆的大门一腿踢开!
……
躲在远处看到霍东峻踢门这一幕的陈东“哇”的一声,被细蓉轻轻拉了一下衣服,小脸上写满严肃:“不要被师兄听见,不然师兄会教训我。”
“是你话偷看不算犯武林规矩,现在出声叫好都不得?阿峻这一腿犀利嘛!”陈东小声说道。
“峻哥去踢人家的门,这样不好呀!”一个声音突然从好似做贼的两人背后响起,将陈东和细蓉吓了一跳,转过身就发现癫九咬着一个苹果,满脸兴奋。
“收声!踢门是武林规矩,懂不懂!想睇戏就要安静点!”陈东犹豫再三,还是压下想要按住癫九狂扁一顿的冲动,耐着心对癫九小声说道。
癫九将嘴里的苹果咽下一本正经的对陈东说道:“柳小姐对我讲,做错事要改正,睇见有人做错事,要记得同他讲清楚,我去话峻哥知,踢门是不对的,等柳小姐再来时,一定奖励我苹果。”
说完,绕开陈东和细蓉,朝着白鹤武馆的方向蹦跳着跑去。
陈东低头看看捂着小脸似乎已经认命等霍东峻回来教训自己的细蓉,又看看朝前跑的癫九,嘴角抽搐两下:
“细蓉,你话我如果打爆癫九的头,他有冇可能会放过我?或者想个方法出来,叫他能听懂我的话?”
细蓉小声的说道:“这次被师兄知道,一定会教训我,早知道就自己偷偷跑来,不叫你。”
陈东将细蓉举起来扛在肩上朝白鹤武馆大步跑去:“算啦,反正你也要被教训,那不如把戏看完!”
看到癫九已经快到武馆门外,陈东焦急的叫了声:“柳小姐……”
正在朝前走的癫九马上扭过头,眼睛四下寻找柳詠妍的身影,经过近一周的相处,癫九已经把柳詠妍当成好朋友,柳詠妍除了陪他去看过林三娣之外,还带着癫九去过康复中心和柳记酒楼,每天来辅导癫九,更是会带着水果和糖果,柳小姐这个名字,代表着又有好朋友给他送水果糖果,陪他玩耍三个小时。
“在哪里?”癫九站在原地等陈东跑过来,满脸惊喜的问道:“柳小姐昨天知道今天我们搬入新家,说下午才会来陪我,这么快就来了?”
“不是,柳小姐打电话讲,她先去买苹果,让你乖乖去武馆等,不然苹果和糖果就便宜大波泰和小春,你一个都冇。”陈东扛着细蓉一本正经的说道。
癫九眨着眼睛想了想,转身跑进了武馆,边跑边说道:“先去告诉峻哥,踢门是不对的,然后返武馆等柳小姐,这样可以多得一个苹果。”
陈东用手拍了下头:“到底是他蠢仲是我蠢……”
第十四章 踢馆
白鹤武馆在富美街开馆已经近二十余年,刘占生从当年一个人赴港谋生,到现在成为一馆之主,更自诩白鹤拳五大支派飞鹤,鸣鹤,宿鹤,食鹤,宗鹤中食鹤派掌门,时至今日,在香港武林也算有名人物,虽然现在武馆生意不如当年兴隆,学武拜师的人日益减少,但是在黄大仙这一区,基本上所有舞狮舞龙的生意,全被他刘占生门下独占,这笔收入远比收学费赚的更多。
已经五十四岁的刘占生此时已经很少过问武馆的生意,虽然仍然吃住在武馆,但是武馆的生意已经交给了自己的女儿和女婿两人打理,他自己最近正准备为自己加上些头衔,比如中华国术总会执行委员会委员这种头衔。
“砰!”正在武馆内准备搭桌食饭的白鹤武馆弟子突然听见武馆大门一声巨响!
各个转头望去时,自家武馆的两扇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腿踢开,而门戊(粤语指插销)更是被踢断!
“我挑你老母!边个来这里搞事!”武馆内一群赤着上身准备食饭的弟子看见霍东峻进了门,顿时咆哮着冲上来。
“洪义海武馆霍东峻,新馆开张,特意来登门请刘占生师傅指教。”霍东峻被十几名白鹤弟子围住,眼都不眨一下,语气平静的说道。
“指教?踢我武馆的大门!摆明搞事,想见我师傅,先打过我再说!”一名像是大师兄的人双眼圆睁,嘴里喝道!
双手十指如鹤首长喙,纵身朝霍东峻咽喉啄来!
霍东峻在对方纵身之时突然进步出腿!对方身体刚刚凌空,双手摆出造型,就被霍东峻一腿蹬在小腹处!本该朝前飞击的身体变成倒飞出去!撞在自己几名师兄弟身上!
“不如,再飞一次试下?”霍东峻收腿站定,朝滚成一团的对方挑动眉头说道。
“呀~~”霍东峻身左侧一个白鹤弟子突然扑上,手如鹤嘴,啄向霍东峻太阳穴!
霍东峻拧身踢腿,脚面狠狠踢在对方的头上!
将他朝前扑来的身体生生踢的朝旁边栽冲而去,整颗头都撞在地面上,彻底昏死过去!
“下次偷袭,不要学鸡叫。”霍东峻开口说道:“是不是打倒你哋这些人,刘占生才会出来见客。”
一群白鹤武馆的弟子喘着粗气,围在霍东峻四周不断试探,似乎只要有一个声音响起,他们随时准备一拥而上,将这个冒犯自家武馆的扑街撕碎。
“是鹤拳呀!我最钟意打鹤拳。”癫九的声音从霍东峻以及一干白鹤弟子的身后响起。
武馆弟子转过身,发现靠在自己武馆大门内侧的癫九,嘴里咬着苹果,表情却一本正经。
霍东峻朝癫九说道:“阿九,返屋企食饭,这里不是你来的。”
“峻哥,我是来对你讲,踢门是不对的,只有冇礼貌的人才会踢门,你……”
癫九还未说完,一名白鹤弟子已经忍不住朝癫九冲过去,在他看来,癫九完全是和霍东峻装疯扮傻,来调侃自己这班人,这让在黄大仙横行的白鹤弟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喂,不好打我呀,我是来教峻哥不要踢门……”癫九朝旁边闪了一步,躲开那名弟子的鹤顶手,不解的叫道。
“就将你打出门!”那名弟子本来还以为对方是高手,可是见到自己一出手,对方就闪开,心中松了口气,马上再度近身,鹤手朝癫九咽喉抓去!
霍东峻看到有人对癫九动手,顿时有些焦急,癫九大脑不正常,万一发飙闯祸,这里可不是龙城,如果差佬抓人,冇人能护得住他。
转身想要去叫癫九停手,可是见他身体一动,围在他四周的白鹤弟子顿时出手!
嘴里发着食鹤派特有的吐气发声,如同百鸟入林!
霍东峻侧头探手叼住第一个挥拳上前的对手手腕,右腿如电踢出,踢在第二名对手的胸口,同时手臂发力,将第一名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左,一名白鹤派弟子的鹤顶手刚好打在他的脸上!
霍东峻拧身一腿将目瞪口呆打错人的家伙踢飞!
只是对方人太多,虽然眨眼间连打三人,可是后背被人趁机偷袭中了一拳,霍东峻转身一拳将对方抡飞,自己还未觉得如何,一直咬着苹果躲闪对手拳头还不忘看戏的癫九却发飙了。
看到霍东峻被人偷袭一拳打在后背上,癫九如同灵猴一样闪躲的身体猛然停在原地,一直追着他打的白鹤弟子见有机可乘,从旁边怪叫着扑上来,癫九突然转身:
“吵死啦!”
左手苹果极快的塞入对方的嘴中!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握拳朝对方的头打去!
“我挑!”一条腿从外边突然杀出来,将被塞了苹果的白鹤弟子横着踢飞出去,癫九的拳头打空,陈东满脸冷汗的朝倒地翻滚,嘴里还塞着苹果的白鹤弟子叫道:“扑街,我救你一命!”
说完,陈东不等癫九反应过来,冲上去抱住癫九叫道:“阿九!阿九醒醒!柳小姐来啦!”
“峻哥被人打呀?我去帮他。”癫九似乎没有发狂的迹象,只是对一群人打霍东峻一人表示很不满意。
陈东摇摇头,又急又快的说道:“这里不用你,如果你帮手,峻哥会告诉你姐姐,柳小姐也会讲你做错事,你不如先返武馆问下柳小姐,如果柳小姐觉得你做得对,你再来帮峻哥。”
癫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呀。”
陈东望向门口处的细蓉:“细蓉,带癫九返回去,快一点。”
细蓉跑过来牵着癫九的手朝外走,癫九乖乖的跟着细蓉出了白鹤武馆。
陈东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老母,看这扑街动手打其他人,比和自己交手仲要惊……”
“停手!”一个声音从武馆宽阔的训练场一侧响起,楼梯处,一对男女从楼梯上快步走下,停手两字就是女人说出来的。
被女人喝了一声停手,场中的白鹤弟子都朝后退去,不过也只有五六人而起,剩下的都躺在地面上呻吟,霍东峻侧过头望向从二楼下来的两人,脸上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刘师姐,宋师兄。”
陈东刚刚想要加入战团,见此刻双方停手,他朝后退了几步,靠在武馆的门上,掏出香烟叼在嘴边点燃,不再出声。
“你是?”下楼的两人就是刘占生的女儿女婿,女儿刘美玲,女婿宋正中。
刘敏琪当年时还是霍东峻少时玩伴之一,洪义海搬出黄大仙富美街时,霍东峻十二岁,刘美玲也不过十六岁,而霍东峻五岁入洪义海武馆时,并不是黎剑青弟子的身份,而是学徒身份,相当于小小杂役,黎剑青对两名正式拜师的弟子廖继宗和罗兴明讲武时,霍东峻是没资格在一侧聆听,所以那时就经常跑出去玩耍,玩伴就是勉强算做同龄人的,白鹤武馆馆主刘占生的女儿,九岁的刘美玲。
刘美玲是刘占生的独女,因为刘占生只有一女,香港武林中还曾传说刘占生练功练坏了精血,命中无子,虽然传言不知真假,可是刘占生这一生娶了三个老婆,却只有这一个女儿却是真的。
毕生所学,这些家业,到如今,刘占生已经全部交给刘美玲一人继承。
“洪义海的峻仔?”刘美玲经过最初的震怒之后,猛然想起对面这个青年就是当初父亲教导弟子练功时,和自己在街上跳格子玩耍的那个洪义海弟子。
刘美玲认出霍东峻之后,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发怒,而是有几分惊喜,当年父亲逼走洪义海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不过那时不过十六岁,人微言轻,虽然明知道父亲这件事做的太过分却也无可奈何,甚至洪义海众人搬走时,刘美玲还偷偷跑去瞧,甚至掉了几滴泪,此刻见到多年未见的霍东峻出现在白鹤武馆,刘美玲只觉得有些惊喜。
不过她旁边的宋正中表情就没刘美玲这么丰富,眼睛瞪起,一步步走下台阶:
“霍东峻?洪义海那个毛头小子?当年你师傅师兄被教训仲不够,几年之后居然自己跑过来学人踢馆?”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语气中那副拿捏和桀骜气焰却遮掩不住。
“几年不见,美玲姐居然嫁给你这位比她大十岁的白鹤大师兄?你简直同你师傅当年口气一模一样,真是嚣张。”霍东峻听到宋正中语气嚣张,微扬着下巴嘲讽道:“今次来不是来见你,求见刘师傅指点,洪义海离开将近七年,今番再次回了富美街,我怕麻烦刘师傅自己走一次,所以专程自己送上门来,求刘师傅指点。”
宋正中一步步朝霍东峻走来,脚下每迈一步,嘴里就说出一个字:“练了几年拳,想振兴师门?打到和你师傅一样跛脚。”
霍东峻双眉一挑,像是要当场发作,不过却突然笑了起来:“我像我师父,你像你师傅,不知你像不像你师傅那样,生不出仔呀?如果你身体有问题,我可以帮你在美玲姐肚内种一个出来,免费嘅!”
第十五章 白鹤刘占生
宋正中脚下迈步嘴中吐字,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确是按照食鹤拳中“鹤寻食”的阴阳步朝霍东峻走来,左脚为阳,每迈出一步都踩在实处,动则为轴,右腿为阴,每一步都如鹤足踏雪,提气于足,随时准备如同白鹤掠食,奇袭对手。
这套步法,最重要就是这条右腿和胸口吐吸的气,霍东峻在最初时还未注意宋正中的步法,可是就在宋本中出声激怒自己时,却注意到对方双腿微微的变化,这才压下心中火气,改为出声调侃宋本中像他师傅刘占生,生不出仔。
这句话本来是霍东峻用宋正中刚刚说要把自己打成师傅黎剑青那样跛脚的反击,他却不知道,宋正中和刘美玲被刘占生撮合结婚之后,到现在已经两年多,却一直没有子嗣,这件事已经成了宋正中的痛脚,此刻被霍东峻调侃,顿时胸口这口气无法在平静吐吸,右腿落地重了些,步法为之一乱!
“你想死我送你一程!”宋正中怒容满脸,双腿蹬地发力朝霍东峻加速扑来,两手极快的打出各式变化,在即将与霍东峻近身时,左手从右掌之下悄然探出,啄向霍东峻胸口!
“我记得每次我同刘师姐在外面跳格子,开饭你来叫刘师姐,都不忘打我的头骂一句只懂花拳绣腿的扑街仔……”霍东峻像是没看到宋正中如同怒鹰一样朝自己扑来,自顾自的说道。
就在宋正中的左手探直时,霍东峻戳脚提皇腿如电光般弹踢而出,脚尖点在宋正中绷直的手肘处!
“嚓”的一声轻响!
宋正中的手臂被霍东峻踢的朝上荡去,指尖几乎是擦着霍东峻的鼻尖掠过!
“今日,那句花拳绣腿扑街仔,我还给你。”霍东峻在宋正中的手指掠过自己头顶的瞬间,双腿微弓绷紧发力,左手成捶,朝宋正中胸口轰出!
蔡李佛,五轮捶,五轮破关!
宋正中胸口被霍东峻一捶轰中,整个人弯成弓形朝后飞去!不等人落地,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
霍东峻望向一侧的刘美玲,嘴角露出淡淡笑容:“洪义海,霍东峻,求见食鹤派掌门,刘占生。”
刘美玲在霍东峻说完这番话之后才想起迈步跑过去扶起宋正中,宋正中捂着胸口在刘美玲和弟子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见他还要上前,霍东峻朝他摇摇头:
“宋师兄,刚刚这一拳你不会受内伤,但是再动手,我就不敢保证继续手下留情。”
无论是刘美玲还是宋正中,此刻都不敢置信,真正的武林不存在电影一样的情节,一个年轻人离开几年就成为绝世高手这种故事只会出现在电影和小说中,可是霍东峻现在表现出来的功夫却又让他们无法接受,当年不过是洪义海武馆的小学徒,此时却已经成为真正高手,一招就伤了宋正中?
宋正中是刘占生的二弟子,大弟子已经自立门户开馆,刘占生年纪大了之后也绝了再生一子的想法,撮合算是上进的宋正中和女儿结婚,准备把自己这间武馆传给两人,能入刘占生的法眼,宋正中的功夫已经可以说是众弟子中出类拔萃的,就连刘美玲虽然不喜欢自己这位大十岁的丈夫,但是对宋正中的功夫却有信心。
“除开这一拳,之前……那一腿……你用的不是……不是蔡李佛……”宋正中胸部中拳,此刻说话有些吃力,不过还是咬着牙一字字挤了出来。
霍东峻拍拍中山服衣角的灰尘笑道:“宋师兄,你忘了?我师父是带师学艺,我师公是带师学艺,现在洪义海多一个带师学艺的我,有咩稀奇?何况我报洪义海的名号,又未说自己门派。”
宋正中本意是想说霍东峻用其他门派的功夫,就算打赢自己也不能代表蔡李佛,被霍东峻一句话顶了回来,洪义海一间武馆三代弟子都是带师学艺,宋天扬,黎剑青,现在又多一个不知从哪里学来腿法的霍东峻?
刘美玲将宋正中交给其他弟子,穿着一身雪白运动服朝前走了两步,用手腕上的皮筋将半长的齐肩发束成马尾在脑后,双手握拳,双腿一前一后按阴阳站定,左拳竖胸前,右拳藏于左肘之下,对霍东峻说道:
“食鹤派,刘美玲,霍师弟,请。”
看到刘美玲站出来要和自己交手,霍东峻很没气场的挠了挠头发:“美玲姐,今天的事与你无关,我只找刘师傅,当年洪义海我师父如何摘掉那块匾,今日刘师傅就如何摘掉白鹤武馆的匾。”
“我父亲这间馆已经传给我……”刘美玲还没说完,二楼楼梯处已经响起一个声音:
“洪义海?刚刚几年就忘了痛,再跑来白鹤武馆搞事?”
“爹?”
“师傅?”
白鹤武馆众人都扭头望过去,穿着一身唐装,踩着一双软底布鞋的刘占生扶着扶手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当然你那个不成器的师兄滚过来找麻烦,我就对他话黎剑青若是不懂教徒弟,我来替他教,今日这番话,我送给你。”
看到刘占生下楼,白鹤派弟子分开一条路,面容冷硬的刘占生一双鹰眼盯住霍东峻:“几年不见,黎剑青忘了上次被我打赢的事,让你来给自己提个醒?”
刘美玲看到刘占生朝霍东峻走去,脸上有些不忍,出声说道:“爹,他是峻仔,是……”
刘占生像是没听见女儿的话:“有人踢馆,自然是馆主出来与人讲手,你哋两个退在一旁。”
宋正中托着手腕朝后退去,刘美玲在原地犹豫几秒,朝霍东峻望了一眼,也退开了两步。
霍东峻朝刘占生拱手:“刘师傅,洪义海迁回富美街,门下弟子霍东峻特来请白鹤武馆刘师傅指点。”
刘占生将双手衣袖挽起,语气沉稳:“好,就睇下你这几年到底学了乜鬼。”
他说话时左手仍在挽着右手衣袖,可是等话说完,双腿点地如同掠食白鹤,朝着霍东峻扑来,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如同鹤嘴啄向霍东峻胸口!
霍东峻右腿屈起,想要一记提皇腿点向刘占生手腕,刘占生的左腿已经如同鹤脚一样踩在霍东峻的右膝上,如同白鹤蹬地而起,饶是霍东峻反应迅速,虽然被蹬中,却未受力,只是膝盖处落了一处污痕,而刘占生却已经借着一蹬之力,凌空而起,右手朝霍东峻头部啄来!
霍东峻身体朝后仰倒,左腿却如刀倒劈而起,朝着刘占生凌空的身体踢去!
刘占生一直负在身后的左手突然抖了一下,将霍东峻踢向自己腹部的腿弹开!双腿稳稳落地站定!霍东峻也在刘占生落地瞬间一个翻身,站直身体,眼睛盯着刘占生的左手,轻轻开口:
“食鹤秘传,振翅功?”
刘占生的表情也凝重许多,甫一交手,他就发现对方的功夫出乎自己预料,四五年的时间,能从一个蒙童学徒把功夫练到如此娴熟?尤其自己蹬向他膝盖那一腿,年轻人能迅速撤膝,实在让他心中一惊,哪怕就是苦练近二十年食鹤派功夫的宋正中,刘占生都有把握一腿蹬断他的膝盖,霍东峻不过是不满二十岁的青年,居然能卸掉自己一脚的力道。
而且霍东峻后仰躲自己右手一击,居然出左腿踢击自己,这一腿绝然不会是南派功夫,如果不是自己左手一直负在背后,刚好振翅发力,说不定这一腿就会让自己狼狈不堪。
黎剑青门下弟子,几时出了这种年少人才!
霍东峻双手握拳,双腿如弓,摆出蔡李佛硬桥硬马的起手式,对刘占生说道:“刘师傅,请!”
刘占生眉眼不动,脚下却左腿站定,右脚轻提,轻轻吐出一口气:“请。”
第十六章 何督察
“呀!”霍东峻嘴里吐吸发声,朝刘占生冲去!
刘占生看他双腿双拳的起手式,以为霍东峻是准备用蔡李佛铁箭拳与自己交手。
所以看到霍东峻长拳挥出,右手径直去啄对方的手腕!
霍东峻一拳挥出,却化拳为爪,刘占生鹤手啄来时,刚好鹰爪反扣对方手腕!刘占生撤手的瞬间,霍东峻脚下一腿弹踢而出!
刘占生侧身闪躲,霍东峻右爪横抓!“撕拉”一声,刘占生对襟唐装胸口处被霍东峻扯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拳打南拳,腿踢北腿?”刘占生被霍东峻突然的变招搞的心下本就震动,此时一爪抓来虽然未中胸口,但是抓破自己衣服,门下弟子都在左右,如果不将霍东峻击败,这些弟子恐怕以后每月的学费就难收了。
心下急躁,刘占生出手就显迅疾,两人在场中极快就交手十几招,霍东峻在刚刚一爪得手之后就转攻为守,刘占生几次抢攻都被霍东峻滴水不漏的挡下,让一旁的白鹤弟子不免出声叹惜。
被弟子在旁出声叹惜,刘占生身法就再快两分,食鹤拳五行手法火手朝霍东峻胸口击来!
霍东峻之前一直以闪躲反击为主,刘占生自然以为霍东峻这一次也会闪身躲开,甚至连霍东峻侧身动作都已经提前预料,准备在他闪身时出腿截下他的滑步,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霍东峻见刘占生鹤手当胸击来,不退不避,一拳轰出与刘占生鹤手对撞!
这一拳已经让刘占生颇感意外,手腕一抖准备缠住霍东峻手腕,霍东峻左腿在刘占生抖腕化手为缠的同时踢出!蹬在刘占生小腹!
一腿得手的霍东峻不等刘占生身体朝后退去!右腿在左腿蹬中瞬间离地再次踢出!踹在刘占生胸口!
刘占生近四十年功底在这一刻展现出来,如果是普通人,被霍东峻接连踢中两腿,早已经摔倒昏死过去,可是刘占生中的两腿,只有小腹处第一腿是实打实被霍东峻踢中,在霍东峻第二腿踢来时,刘占生猛然将气提至胸口!一个探颈扬胸的细微动作,仿若胸口在霍东峻踢来之时朝前挺了一下。
霍东峻第二腿踢中,刘占生胸口与霍东峻右腿稍一碰撞,就脚下极快朝后退去!等霍东峻右腿落地,刘占生已经连退六七步双腿一个转圜,两手做出个抖翅的动作站定。
看到自己父亲被霍东峻两腿踢退,刘美玲在旁边一双美目瞪圆就要朝前扑去,刘占生拦手将女儿挡下,没有开口,一双眼紧紧盯着霍东峻。
霍东峻指了指武馆大厅挂着的匾额,对刘占生慢慢说道:“明日若是我再见到这些匾挂在这里,就继续来请刘师傅指教。”
说完,转身朝白鹤武馆大门外走去。
陈东靠在门上的身体直起身,朝一动不动的刘占生不屑笑笑:“你也够犀利,中阿峻两腿仲能站稳,若是你明日不走,我也想来见识一下中国武术。”
等霍东峻两人离开,刘美玲扶住自己父亲:“爹……”
刘占生嘴巴鼓了鼓,终是没能忍住,一道血线从嘴角溢出。
一旁十几名弟子都惊呼出声,刘占生在黄大仙横行多年,与区内多家武馆馆主交手未尝一败,今日居然被一个年轻人抓破胸襟,又踢到吐血?
刘占生调息几番才慢慢开口:“输就要认,当年我赶绝这一区其他国术馆,今日有人踢了我的馆,先摘去匾额,免得被人笑。”
“师傅!”宋正中在旁边捂着胸口叫道:“他不过是靠出其不意才侥幸胜了你一招,若是……”
不等宋正中说完,刘占生已经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输就是输,何来侥幸,摘了招牌,我去你大师兄那里暂且存身,拳怕少壮,果然是老来名利最伤人,自乱阵脚与他无干。”
说完之后,刘占生环视了一圈武馆大厅:“摘匾,输掉就认,不会被人笑,若是等人再催,传出去白鹤武馆才是真正笑话!”
……
“大佬,我仲以为你像电影里李小龙那样,踢飞对方武馆的匾来的,那样不知几威,到最后只是放一句话而已?”陈东跟在霍东峻身侧朝着洪义海走去,边走边问道。
霍东峻揉着右手关节说道:“牌匾自己摘比别人摘更难摘,若是刘占生今日不懂自己摘,明日我帮他摘下,武林中会笑他输不起。”
“你手受伤?”陈东看到霍东峻的动作,皱着眉问道。
霍东峻在出腿时,刘占生已经缠住他的手腕,四指指尖在他手腕处啄了一下,虽然不等发力霍东峻就已经一腿踢中他,可是手腕处仍然一阵隐痛,可想如果霍东峻不出腿,此时手腕已经被刘占生啄断。
“冇事,只是被轻轻点到,回去擦些药油就无碍。”霍东峻说道。
“喂,穿白衣服的条女,是否同你有一腿呀?”陈东出其不意的发问。
霍东峻顿了一下,陈东马上用手指着他笑道:“呐,眨眼,停口,一定是猜中!”
“猜中你老味呀猜!当年一起在街上玩耍而已。”霍东峻朝陈东说道:“我仲想问你,是细蓉带你同癫九来白鹤武馆,仲是你带细蓉和癫九来白鹤武馆?”
“是细蓉带我来,我的麻烦大些,仲是我带她来的麻烦大些。”陈东摸了摸鼻子:“至于癫九,我话他自己偷偷跟来,你信不信?”
霍东峻转身看着陈东:“你觉得我该信还是不信?”
“我,带细蓉来睇戏,唔关细蓉的事,我抱她来嘅,但是癫九真的就不是我带来的,我恨不得把他手脚捆住塞进抽屉呀。”陈东拍着胸口保证。
霍东峻点点头:“好呀,那今晚你同癫九睡一间。”
陈东上一秒还满脸的忠肝义胆,表示不会招供出细蓉是主谋,此刻听到霍东峻将他安排和癫九在新武馆同住一间,顿时表情崩溃:
“大佬,是细蓉让我做的,无关我事,你……”
话还未说完,陈东就看到教头二和细蓉走在武馆外望着自己和霍东峻。
看着细蓉眨着大眼睛盯着自己,陈东咽了口口水:“是我做的,不过能不能放条生路俾我,不用搞这么绝,大佬,他是癫九呀,同他一间屋不要话我s睡觉时双眼不敢闭,我就连屁眼都不敢合,他是癫的,万一我失身……”
“峻哥,蛋卷强来咗。”教头二看到霍东峻和陈东走过来,出声说道。
陈东不以为意的说道:“挑,基佬强来就来啦,难道还准备让我和阿峻去三拜九叩咩?扑街,鼻子真是灵巧,搬家来黄大仙他居然都知?”
霍东峻却看到教头二的表情有些怪异:“有事?”
教头二皱着眉点点头:“进去睇下峻哥就知,我现在头还未清醒。”
霍东峻迈步进了武馆大门,大厅里,蛋卷强之前半长的头发已经剪成短发梳在脑后,穿着一套黑色休闲西装,此刻正坐在已经摆好的餐桌前和旁边围坐的大小春几人说话,看到霍东峻进来,蛋卷强脸上露出个笑容。
霍东峻脚步停了一下,蛋卷强相貌虽然未变,但是坐在那里表现出来的气质却让霍东峻很陌生。
陈东抢先一步进了大厅,似乎对蛋卷强的新造型毫不在意,站在蛋卷强身边打量了两眼叫道:
“基佬强,果然犀利,出了龙城仲能消息灵通?我哋刚搬出大勘村你就登门?”
蛋卷强笑着望向走进大厅的霍东峻:“听人讲你武馆搬来黄大仙,以后大家就在同一区揾饭食,所以送两个花篮过来道贺。”
说完手还朝摆在大厅一侧的两个花篮示意了一下。
“多谢。”霍东峻坐在蛋卷强的对面,盯着蛋卷强慢慢说道。
“同一区?基佬强你在黄大仙揾水?喂,大家呢般熟,有财路讲出来,只要不是继续打生打死……”陈东还在说话,大波泰朝着挤着眼睛,几次都被陈东无视,大波泰终于出声:“东哥,强哥是阿sir……”
“阿你老母,屙屎仲……你讲乜鬼!”陈东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瞪圆眼睛望向大波泰,又慢慢移向坐在座位上笑容不减的蛋卷强。
“介绍一下自己,何启强,皇家香港警察,之前在龙城卧底七年,现在回警队担任东九龙反黑组b组总督察,主要负责黄大仙和龙城一带的有组织及三合会罪案。”蛋卷强扭过头望向陈东,又回过头看看霍东峻,笑着说道。
陈东嘴里的香烟“啪”的一下掉落在地。
“今日来抓我哋几个?”霍东峻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一点点握紧,出声说道。
出城那一晚,自己这些人手上各个都流过血,打伤打死过那些字头的烂仔。
“多亏你师兄廖继宗够巴闭,他一炮轰死龙城几位大佬,我才脱身,不然按照正常流程,那一晚无论你哋几个脱身也好,死在龙城也好,我都要继续留下,看未看最近的新闻,龙城要被拆掉,港府态度强硬,如果龙城有业主反对,马上就会有英军入城。”蛋卷强弯腰捡起地上陈东掉落的香烟放在桌边说道。
“我找人暗中跟了你们几个一周,发现你哋真的安分守己,所以我就来送花篮喽?点样?我送花篮过来,请我坐下食顿饭冇问题吧?”
霍东峻端起自己的碗,点点头,朝左右都沉默不语的几人说道:“食饭,仲有,多谢何督察。”
第十七章 我不信他
何启强端着饭碗,打量着旁边大口大口填胃的陈东和对面细嚼慢咽的霍东峻,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一颗:
“其他人都食完,我现在食支烟冇问题?”
“自便。”霍东峻夾了一筷子竹笋,动作不停的开口。
“是不是有种被人骗的感觉,所以对我不爽?”何启强夹着烟笑道。
霍东峻停下筷子,抬头望向何启强笑笑:“只是很突然而已。”
“你对我不爽是正常反应。”何启强说道,旁边的陈东咽下嘴里的饭说道:
“他当然对你不爽,他之前被他师弟骗过,对这种事有阴影!冇人钟意被人骗!”
何启强夹着香烟朝旁边的陈东笑笑,语气里带着伤感:
“我对自己都不爽,何况你哋,之前三年,每天都在担心被人掀出底,之后四年,每一日都在想着在这个水坑里挣命,对复职已经不抱希望,最大的希望就是自己老婆和仔在我死后能活的开心点,七年未见我老婆,卧底时儿子刚刚会叫我做爸爸,再见面已经把我当陌生人。”
“你老婆改嫁呀?”陈东横了何启强一眼问道。
何启强伸手拍了一下陈东的头顶:“你老母!是不是几日未打你的头你就当我流架?改嫁?去星加坡住了七年而已。”
“你不会真的只是来道贺食饭吧?”霍东峻放下碗筷,朝何启强说道。
何启强靠坐在椅子上,对霍东峻说道:“反黑组总督察,手下两个小组,两名督察,四名警长,八九个人归我负责,不过你也知,我是靠卧底才坐到现在的位子,我大佬器重我,但是下面兄弟不信我,所以想来找帮手而已。”
说着,将手里的烟盒朝霍东峻抛来,霍东峻接过点燃,吸了一口笑着问道:“帮你教训那几个手下?嗯?把他们套上麻袋打成猪头?”
“我想让你和阿东进警局帮我。”何启强收起笑容说道。
“你以为你是警务处长咩?进警局帮你?用不用考警校呀?”陈东愣了一下,马上说道。
何启强却望着霍东峻:“陈东一直在龙城,不清楚,你一定清楚,香港是有辅警制度嘅,你两个报名申请辅警,我大佬就能把你两个档案通过,赚到东九反黑组,不用穿军装,算是反黑组b组辅警探员。”
“为咩是我哋两个?”霍东峻望着何启强问道。
何启强耸耸肩:“冇人可用,我空降反黑组b组做总督察,挡了下面两个督察升职的路,大家面和心不合而已,所以才想起打你和陈东的主意,每周最多工作三天,按时计薪,一小时三十块,按一日八小时计算,每周做三日差人就能赚七百二十块,何况入行就是便衣,不用巡街,我有事就跟我出去做事,我不打电话,你在家里休息我也会帮你算薪水,最重要,这是份正当工作,我担心你两个从龙城那种无法之地出来,很容易在行错路,大家相识一场,我帮你两个选条路。”
陈东望向霍东峻:“你做主。”
霍东峻沉默了十几秒:“我考虑一下。”
何启强点点头,从餐桌前站起身朝外走:“慢慢考虑,我食饱肚,去开工,刚复职,点样都要表现勤力一点,走啦,有时间一起喝茶。”
“你大摇大摆出现在黄大仙这一带的街上,不怕被龙城内的人惦记?”霍东峻从椅子上转过身体,朝走向大门的何启强说道。
何启强脚步停了一下:“大的都死绝,小的边个敢动,我就拉边个入狱,何况现在占了好处最多的那一个,是你二师兄的字头,香港本地字头入场,总会懂得收敛些。”
……
“你信不信他?”陈东朝霍东峻问道。
何启强离开之后,大春小春,大波泰,教头二都围坐了过来,望着陈东和霍东峻。
霍东峻摇摇头:“我不信他,他未讲真话,如果他讲真话,我会帮他,可惜他最终没讲出口。”
陈东用手指一下下弹敲着桌面:“想想后背都有些冷,跟了几年的擂台马夫居然是差人,该赞他有种还是惊他心机重。”
“哪一种都好,这种人最好就是保持距离。”教头二说道:“蛋卷强说出身份时,我头脑都懵咗,以为这家伙来拉我哋进警局。”
“飞机榄走了很久都未返来。”小春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霍东峻愣了一下:“不是讲他去元朗的奶奶家里?”
“不要话元朗,就算是去伊朗,都够回来啦?摆明是学奀仔,各行各路,飞机榄头脑醒目……挑!飞机榄会不会也是卧底,蛋卷强做卧底就是先做拳手后做马夫,飞机榄也是先做拳手后做马夫……”陈东像是有重大发现一样朝几人叫道。
“收声啦,飞机榄那种人除非警队冇人才,胆小怕死,出头的事从不做,如何引起想要卧底的字头重视?”霍东峻不以为意的说道:“去午睡,晚上你同我去见坤哥,把剧本交给他。”
“哇,你的著作肯拿出来见人呀?到时方不方便捧我做男主角?我可以呀,睇下我,几靓仔?”陈东听到霍东峻说起剧本,顿时又调侃起来。
霍东峻指着陈东的牛仔裤说道:“拜托,靓仔,把拉链拉上再自夸得不得?忍你很久,蛋卷强在这里我都不好意思提醒你”
桌上其他几人也都笑出声,大波泰也说道:“峻哥,是不是剧本写出来就能拍电影,我哋几个是不是也能被录进去?”
睡过午觉之后,霍东峻起床开始练习舞狮的步法,之前黎剑青教过三人舞狮的技巧,但是无论廖志宗还是罗志明和他自己,都从未重视过,毕竟洪义海不过是香港一间没落小武馆,不要说没人来请馆里武师去舞龙舞狮,就算来请,馆里师傅一个,弟子三人,也只够一对狮子,连条龙都舞不起来,但是这次既然发现了黎剑青藏在狮头下的八卦龙头青,霍东峻想去见识一下香港武林百狮夺青的场面。
舞狮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中国的传统武术更难习练,武术是单人独练,而舞狮虽然也有单人步法练习,但是更重要的则是与人的配合,包括两人一狮的技法,或者武馆双狮四人技法以及高难度的平地采天青,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叠罗汉。
最常见的,就是双人一狮的练法,不过现在没人和霍东峻配合,霍东峻只能自己练习狮步,狮步中单单步法分类就分为马步,弓步,虚步,仆步,跪步,麒麟步,开合步,插步,跳步,独立步等等,根据狮子的各种动作,需要舞狮者随时变幻步法,霍东峻站在原地双腿与肩同宽,双手正握于胸前,模仿舞狮头的动作,回忆着黎剑青之前教授的步法。
训练场里正在用沙袋练拳的陈东等人看到霍东峻站在原地不时起脚跳动,伏低纵高,都很好奇,不时朝霍东峻的方向笑几声,只有癫九好奇宝宝一样蹲在霍东峻不远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霍东峻的动作。
“霍东峻!”正在练习时,武馆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刘美玲从外面走了进来,朝正在癫痫发作的霍东峻轻喝。
霍东峻停下动作皱皱眉,刘美玲虽然是他少年玩伴,但是两间武馆的多年恩怨不是少年玩伴这种关系就能化解,最主要的是,如果刘美玲来这里踢馆,霍东峻会更瞧不起刘占生,让一个女人为武馆出头,白鹤武馆传出去会被人笑掉牙齿。
“美玲姐?”霍东峻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对来者不善的刘美玲笑笑:“刘师傅不会是认为你能替他找回这次的场面吧?”
大波泰看到突然杀进来个靓女,顿时眼睛冒光的冲上去:“小姐!你不懂敲门的?想找麻烦,我……”
大波泰的话还没说完,刘美玲左手朝大波泰面门打去引对方眼神,右手一记鹤顶手“啪”的一声,击在大波泰的小腹!
“唔!”大波泰捂着小腹如同虾子一样弓着腰退了回去,陈东拍拍大波泰弯下去的肥厚背部小声说道:
“白痴,阿峻同条女有一腿,搞不好他初恋情人来的,精虫上脑,见美女就想调戏,报应呀。”
陈东嘴里说话时,大春已经想要冲上去,被霍东峻出声拦住:“大春,停手,我来。”
“你是踢馆仲是来求指教。”霍东峻甩掉手里的毛巾,走到刘美玲的对面出声问道。
刘美玲摆出白鹤展翅的起手式,紧身运动服将修长两腿完美勾勒出来,整个人站在原地,彷佛真如一头白鹤般随时展翅飞起:“来替我爹报仇!”
“十六岁时仲在街边跳格子,美玲姐,你的功夫恐怕不会是我对手,报仇这种事不如让你大师兄出面,洪义海有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不与女人交手,不然,我师兄弟三人,早就去将秋剑屏的武馆踢烂。”霍东峻语气平静的说道。
他话中的意思很清楚,白鹤武馆想来找回场子,就派够格的人出面,而霍东峻眼中够格的人物,除了刘占生自己,就只有他的大弟子林正义,刘美玲,不在他霍东峻考虑的范围,所以霍东峻不会出手。
“不动手?那就站好俾我打。”刘美玲双腿蹬地,如同掠过水面的白鹤,踩着地板朝霍东峻扑来!
第十八章 恶警出更?
霍东峻横移滑动一步避开刘美玲纵身一击,在刘美玲双腿落地微屈却还未发力抓稳地面的瞬间,一个脚下插步上前,单凭左肩发力,一个弹撞的动作,撞在刘美玲右胸处!将刘美玲的身体撞的朝后连退三四步才站稳。
霍东峻扬起手朝脸色难看的刘美玲说道:“就算我不用手脚,你都冇机会打倒我。”
虽然霍东峻肩撞并未用全力,可是刘美玲仍然感觉自己右胸被撞的生疼,虽然明知道霍东峻刚刚撞拦自己这一式并不下流,可是被对方撞胸依然让刘美玲脸皮发烫,咬着牙齿正想再上前时,听到旁边陈东和大波泰夸张的出声。
“东哥,你话峻哥是不是调戏这靓女?”
陈东抱着肩膀朝大波泰点头:“肥仔,呢都不明?阿峻帮条女隆胸嘛,刚刚是隆右胸,等下一定是左胸,我……挑!”
陈东正在对霍东峻刚刚那个肩撞的动作做香艳点评,刘美玲已经从前方转身朝他扑来,左手修长手指屈起如钩,朝陈东的脸抓来:“出言下流,替你武馆的师傅教训你!撕你的嘴!”
刘美玲还未到陈东近前,陈东的左脚已经高高踢起在她面前顿住,之前还挂着调侃笑容的脸上此刻绷紧:
“小姐,如果不是阿峻不让我哋动作,你刚刚连阿峻面前都冇可能走得到,我兄弟阿二就能解决你,讲笑两句就当我是流架?走啦?”
刘美玲眼前一花,陈东已经把腿收起来,朝后退开几步:“仲有,我同阿峻是兄弟,但是不是他武馆的人,想教训我,不用担心武林规矩,不过恐怕你冇可能教训我,叫你老子或者功夫够犀利的师兄来啦。”
“阿玲!”武馆外,宋正中带着六七名白鹤弟子冲了进来,大春小春迎上去:“喂,菜市场呀!不懂敲门咩!”
宋正中被两人的话顶的一愣,在他师傅刘占生的光环下,宋正中已经嚣张惯了,黄大仙之前大小武馆哪一个够胆同他这样讲话,此时被呛声,宋正中眼眉一跳就要发作,看到慢慢朝自己走过来的霍东峻,才脸色一暗,压下火气。
“宋师兄,带人来踢馆?”霍东峻表情像是带着疑问,一本正经的问道。
宋正中当然不是来踢馆,刘占生亲自摘匾时,宋正中带着人焚香服侍,等忙完之后才发现刘美玲已经不见人,宋正中就猜到自己老婆会来洪义海为师傅出气,所以匆忙带人追过来。
“阿玲,师傅叫你。”宋正中没有回答霍东峻,而是眼睛望向刘美玲。
刘美玲扭头盯着霍东峻:“黎师傅?”
“我师父在大陆服侍我师公,现在,这间武馆,我话事,若是美玲姐和宋师兄想指教洪义海的功夫,欢迎随时登门。”霍东峻双手负在背后对刘美玲说道。
等脸色铁青的宋正中带着刘美玲离开,大波泰偷偷望着霍东峻小声问陈东:
“东哥,峻哥这次算赢仲是输?靓女被人带走。”
陈东活动了一下身体:“当然赢,刚隆一个波,会有机会隆第二个。”
……
“哇,真的搞出个剧本?”王坤坐在柳记酒楼的包厢里,接过霍东峻递过来的几张纸语气夸张的叫道。
最近王坤和霍东峻出来食饭,已经把柳记酒楼当成了指定用餐地点,因为柳詠妍就是这家酒楼老板的女儿。
至于递给王坤的剧本,霍东峻躲在房间里几天,想过十几个后世看过的动作电影,从李连桀的《精武英雄》《黄飞鸿》《中南海保镖》,到程龙的《超级警察》,泰国的《拳霸》,吴晶的《狼牙》甚至印尼的《突袭》,都被他想写出来,可是回忆剧情时,发现这些片子的成本绝对超过两百万,就算不算片酬,只谈道具成本,李连桀的几部片子就可以否定,程龙的大制作就不用想,泰国的《拳霸》动作画面精彩,但是剧情有些差,至少霍东峻记得《拳霸》的几次打斗,却除了一个佛头之外对剧情已经忘的差不多,所以想来想去,霍东峻把甄子单打响招牌的《杀破狼》写了出来。
这部电影是部标准动作片,抛开动作场面精彩,剧情也够勾人,最主要的,这部戏不用爆炸,不用太多道具,不用威亚,不用太多演员甚至连服装都不需要太多,只需要搞掂场地就能开工,而且最近两年警匪片大卖,《杀破狼》算是标准警匪片。
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这部戏足够让全港人见识到自己这班人的身手,小巷中,甄子单和吴晶对打时长达十几秒的长镜头,即使放在前世,都让人目瞪口呆,让人见识到两位动作演员的功底,霍东峻想要复制这段镜头,只有这种夸张的长镜头,才能让人真正看清楚自己这些人的功底。
“警匪片?”王坤眼睛看着剧本,嘴里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从程家班出来,就能搞警匪片吧?那种警匪片除了搏命之外,还需要钱的。”
“看完之后再说喽?”霍东峻夹着一块蟹肉放进嘴里说道:“不会用太多枪,也不会用太多演员,威亚也只有一场跳楼戏会用,更不需要爆炸,甚至连女主角都冇啦,除了有场撞车戏需要搞两辆报废车操作一下,如果想省钱,撞车戏都可以找些其他片子的剩余胶片剪接一下。”
陈东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大佬,不要话坤哥,我听完都觉得这部戏要扑街,什么都冇,女人不能冇嘛,至少能养下眼,不用太早睡过去。”
王坤却因为霍东峻的话停下特意打量了一下霍东峻,他是电影圈内人,如果这部戏真的像霍东峻说的那样,什么都冇,那这个剧本他也不会给自己,只有两个原因,一,剧本的剧情够犀利,二,用打斗撑满全场。
王坤细细的看完剧本,突然问道:“杀破狼是咩意思?”
霍东峻愣了一下,还好这个问题他前一世因为好奇查过,此时刚好来卖弄:“杀破狼是命格来的,剧本中的马军,王宝,陈国忠三人各自对应破军,贪狼,七杀,所以叫杀破狼。”
“想不到你懂的蛮多,武馆也教人看相咩?不过这名字不好,大家只看片名都不知电影讲乜鬼,不过剧情倒是蛮好,只是,真正的枪战戏都冇一场,会不会太冷?”王坤把剧本放下,用筷子夹着块火腩问道。
“大佬,两百万,按照你之前《警察故事》那种场面,一场戏都不够,当然是靠功夫来打啦。”霍东峻说道:“你又不打算真的转去做导演,用这部片展示一下动作设计功底最重要。”
“有啦,我想到个名,恶警出更,海报上就写,打击罪恶,就要比那些坏人更恶!”王坤一块火腩吃了足足两分钟才咽下肚,兴奋的说道。
“这个名字不错,我钟意。”陈东附和道:“杀破狼?搞不好大家以为电影是为庙街的神婆拍广告。”
霍东峻耸耸肩,八十年代的香港电影片名还很局限,大多都要用片名来点名电影的主题,像《杀破狼》这个名字放在八6年,的确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
“动作场面你纸上写的很简单,画面你想过未?”王坤朝霍东峻问道。
霍东峻将几场动作戏按照印象描述了一翻,王坤眼睛一亮,听到霍东峻准备用长镜头来拍打戏,更是兴奋起来:“这个点子够犀利!如果是你同阿东打,长镜头一定冇问题!如果加上你讲的画面,这部戏有的拍!我现在就打给小向生!”
王坤抓起手边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喂,向生,我是王坤,是呀,我手上有个剧本,向生你几时有时间能睇下?当然有搞头,我上次不点头是因为怕浪费向生你的钱,但是这一次,至少我能保证票房收回成本,因为就快没成本,现在?元朗别墅?好,冇问题,编剧?我兄弟写的剧本,我带他一起去,好。”
王坤电话里说了两三分钟就挂断,抬头望向对面的霍东峻:“小向生要看剧本,让你这个编剧陪我去见他。”
霍东峻咽下嘴里的菜,脸上露出笑容:“好啊。”
第十九章 向华生
“喂,坤哥,最近有钱人流行把别墅建在乡下咩?不是建在浅水湾或者山顶道那种地方吗?”陈东坐在后座,对开车的王坤叫道:“一个多小时呀,仲未到?”
“说了叫你回去睡觉的嘛。”王坤把仪表盘上的香烟朝后座扔去:“食支烟提神。”
霍东峻坐在副驾驶却在想着这次见向华生的事,向华生,香港电影史上无法跳过的一个人,此时还未在电影圈露出大鳄气势,刚刚落场而已,可是短短三四年,就从一间嘉禾的卫星公司做到超越嘉禾的存在,比这间公司风光太多的新艺城,德宝,宝禾,威禾一一结束,嘉禾也不复往昔雄风,而永胜却一连串用周闰发的《赌神》系列,周星池的《鹿鼎记》系列证明自己的地位,全港所有知名影星几乎全部为永胜的戏开过工,加上缠绕他和十哥向华蔃身上的江湖传闻,让这对兄弟比其他电影人多了些传奇色彩。
对创建这样一间公司的向华生,霍东峻很好奇。
直到车开进元朗南生围的别墅,三个人下车,霍东峻才感觉这处别墅选址很不错,此时刚刚十点钟,在香港岛正是繁华十分,但是此时的南生围却一片寂静,偶尔有犬吠声在极远处响起,不会吵人,却多了几分点缀。
“是坤哥?”别墅外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朝下车的王坤礼貌问道。
王坤点点头:“是我,向生要我来见他。”
“向生之前叮嘱过,请进,坤哥在书房。”年轻人将旁边一处小门打开,带着王坤和霍东峻陈东走了进去。
别墅内远比外面看起来空间更大,穿过客厅沿楼梯上了二楼,在一处房间外,年轻人停下脚步,轻轻敲了下门:
“向生,坤哥和他的人已经过来。”
“请阿坤进来。”里面一个温文的声音响起。
年轻人推开房间的门,转身朝王坤三人笑笑:“三位请进。”
霍东峻踏入书房的第一眼就定在正对房门的一张足有丈二大小的画作,《双鹰猎鳞图》上,两只黑鹰扑击于翻滚波涛之上,一鹰双爪抓一条摇摆挣扎的鲤鱼,另一鹰探头朝鱼首啄下。
尤其这幅画够大,让人入门瞬间会感觉那两头与现实等大的黑鹰犹如活物,两双鹰目更是锐利逼人。
王坤和陈东已经朝着一侧走去,霍东峻仍然站在门口望着那幅画作。
“杨善深的作品,岭南画派四杰中,杨生最善画鹰。”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沙发上响起。
霍东峻收回目光,朝声音来源处望去,穿着衬衫松开顶扣的向华生正侧头望着自己,表情闲适。
“向生。”霍东峻朝向华生打声招呼,走过去挨着王坤坐下。
等三人全部坐下,守在门口的年轻人才轻轻从外面将书房的门关上。
三十五岁的向华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大些,从相貌看更像是四十多岁那种沉稳气态的商人,而不是霍东峻印象中,三十多岁锋芒外露的向家十三少。
“最近睡眠不太好,所以来元朗住几日,你不会怪我让你跑远路吧?”向华生对霍东峻说完之前的那句话就不再理会他,而是放松的倚坐在沙发上朝王坤微笑着说道。
“不会,向生给我机会开部戏,就算向生在美国,我都愿意赶过去。”王坤对向华生的姿态摆的很低。
向华生从沙发前的矮几上拿起一个精致木盒推过去:“尝一下,雪茄,你做武指也十几部,当导演顺理成章,你若是不努力,我当然不会开口。”
“谢谢向生。”王坤没有去碰木盒,而是指着坐在身侧的陈东和霍东峻说道:“同我开工的两个兄弟,阿峻,阿东,都懂功夫……”
“我已经从王京那里知啦,阿熊找你度桥,画面是他两个做的,对不对?最后搞的场面难看,冇必要嘛,我想过打电话叫你去继续跟那部戏,不过又想这种事勉强不来,你和阿熊都是鞭炮的性格,点下就炸,算啦。”向华生见三人没有碰雪茄,自己主动打开木盒取笑道:“怕生呀?仲是食不惯雪茄?”
说着话,将手里的雪茄熟练的剪掉茄帽递给王坤三人,陈东见到向华生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忍不住接雪茄时说道:“向生,不是我怕生,我入门之后坤哥一直用脚踩我脚趾,提醒我不好乱讲话。”
向华生笑了起来:“你坤哥见我肯开部戏给他,当然当我大水喉,所以要摆副样子出来嘛,我认识这班搞电影的人中,最冇趣的就是他。”
王坤瞪了陈东一眼,把手里的剧本递过去,似乎觉得霍东峻那几张纸没什么说服力,解释道:
“向生,这是剧本,是阿峻搞出来的,虽然只有几张纸,但是他想的画面都够犀利,我怕剧本不入你的眼,特意带他两兄弟过来,方便做画面。”
“睇到啦?很冇趣是吧?大家聊天食雪茄他就煞风景说剧本,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让人知道,他会用心做事。”向华生朝霍东峻两人笑笑,接过王坤手里的剧本。
“恶警出更?”看到第一页标题的四个字,向华生笑笑,问王坤:“旁边涂黑的是咩字?”
王坤说道:“是阿峻原来取的名字,杀破狼,不过不讨喜,我就想出个恶警出更的名。”
“杀破狼?”向华生怔了一下,望向霍东峻:“呢个名字很怪,我记得这是一种命格,我在书中见过。”
“向生很博学。”霍东峻点点头:“确实是一种命格。”
“博学倒不是,只是看的书太杂,闲下来乜鬼书都翻一些,所以有印象而已。”向华生说完,低下头继续翻看霍东峻写的剧本。
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向华生就抬起头,朝霍东峻笑着说道:“阿坤说你是武行,他真是捡到宝,呢个剧本我觉得不错,至少故事能吸引我,不过除开这个故事,你的动作场面全靠拳脚来撑?是不是太夸张?最火的程龙都不敢这样打法,要搞些爆炸飞车之类的大场面来撑场。”
霍东峻把之前杀破狼的打斗故事又对向华生表述了一遍。
“坤哥话如果开工,呢部戏只有两百万的投资,所以我就从想到打拳脚,时装警匪片如果抛掉道具,爆炸,飞车,简直比恐怖片仲要省钱,这部戏乜鬼都可以省,只留下剧情和打戏就得。”
“剧本我很钟意,阿坤,你做导演打算找哪些人来演?你总不会真的就叫你几个兄弟来拍戏做主演吧?那就算我想投钱,也被你吓到缩回手。”向华生听完霍东峻的话没有反应,而是又望向王坤。
王坤挠挠头:“两百万请不到红星,狄隆,高飞,王龙威,梁家仁,鹿峰这几个得不得?都是打戏出身,各个有功底,又拍过戏够多。”
王坤的语气完全是一副准备让向华生作主的姿态,不过说的也是实话,钱不够多,自然请来的明星也不会够大牌,王坤嘴里说出的五个名字,几乎全部是过气明星,而且全部是邵氏之前的著名打星,不过从八五年开始,邵氏停产,这些人已经很久未开工。
向华生朝王坤笑笑:“看来你路上一定想好这些人的名字,随时准备开口应我,阿峻,你有咩想法?”
向华生前半句在取笑王坤,后半句却突然问向霍东峻。
霍东峻沉吟了几秒开口说道:“呢部戏中三个主演,要退休的陈国忠,新上任的马军,江湖大佬王宝,还有个够靓眼的杀手阿杰,陈国忠只有枪战戏,冇近身动作戏,我建议找个懂演技的人来演,不需要会功夫,剩下的两个,马军,一定要够打,向生你也见到剧本,我要用长镜头来拍打戏,只懂功夫都不得,一定要打的够靓才行,而且要有演技,坤哥讲的几个人,狄隆也许适合陈国忠,剩下的我都不赞同,再讲王宝,王宝的打可以用替身加剪切,但是大佬的气势,我只想到一个人选,曾江,至于阿杰,我身边的陈东最合适,够年轻,够打,仲有,能省下请那些功夫不如他的打星的片酬。”
“听完你两个讲的主演,我觉得我的手又落回口袋。”向华生笑笑说道:“一群过气的打星开部戏,就算揾不到钱,我也不想见财化水,现在警匪片要么大制作,要么就找红星来拍,你这部剧本,剧情我钟意,可是主演方面,不如等王京这部戏拍完我哋再聊?”
向华生把雪茄点燃对王坤说道:“你不能带着武指的大脑来搞电影,导演和武指是两个职业,打戏也是要有明星来撑,大家钟意睇打戏,不如去看西洋拳赛。”
霍东峻突然开口说道:“向生,我哋拍一段十几分钟的片段出来俾你睇下得不得,如果片段够吸引向生你,到时你能否投钱出来?”
向华生望向霍东峻,笑了起来:“拍电影片段?第一次听说,好呀?不过拍片段也是要用钱的,人工和机器加在一起,一个片段最少十万块,但是你的想法不错,这笔钱我支付给你呀,如果片段拍的好,我多加一百万。”
第二十章 奀仔
“乜鬼!抢钱呀!这盘胶片只够拍不够四分钟就要900块?”陈东瞪大眼睛看着摆在桌上的十盘胶片:“一万块就换了这些东西?”
“这只是一点点胶片的钱,拍戏一定会有废品,阿峻说的十分钟片段我估至少都要十五盘胶片才k,也许更多,后期拍完冲洗和剪辑的钱还未算进去,小向生的十万块真的只是够一点点片段来的,甚至都未必够。”王坤叹口气:“剧本他又入眼,却又不肯出钱……”
“他不敢肯定而已,彻头彻尾的男人打戏,整部戏一个女人都冇,不怪他担心,坤哥,你去搞掂摄影,剪辑,我哋尽快拍完,趁热打铁。”霍东峻看着桌上的十盒胶片说道:“就选小巷那场打戏给小向生睇下。”
“哪个明星愿意来拍片段,都愿意开部头,摄影和剪辑很容易找,嘉禾下面很多助理摄影都愿意出来赚些外快的,剪辑也一样。”王坤说道。
“就让陈东扮杀手,我扮马军,不过是个片花而已,如果画面入了向生的眼,我哋再去找合适的演员。”霍东峻望着陈东说道:“陈东虽然没拍过戏,但是扮杀手只需要够打够凶就可以,他行的,反正也是被主角杀死的嘛。”
王坤翻着霍东峻剧本上关于小巷恶斗这场戏的文字:“香港仔符合这种条件的小巷就够多,铜锣湾,湾仔,那种大夜场后面都是这种长长的小巷,不过夜间拍?晚上小巷里人很多,喝醉酒出来透气的人,打野战的男女,吸毒的道友,尤其是那种有字头背景的烂仔,很麻烦,何况封整条小巷开工仲要同警方打招呼。”
“又不是真的拍电影,片花,等警队公共关系科审批下来,向生都要去希腊睇王京开工啦,湾仔有冇合适的小巷?”霍东峻抬头盯着王坤问道。
王坤点点头:“有,金乐门夜总会后面有条小巷,一百多米深,之前在那里拍过戏。”
霍东峻看向陈东:“去找奀仔,他跟了我二师兄混湾仔,我二师兄去赤柱,但是手下兄弟应该还在,你去同奀仔打招呼,睇下是否今晚或者明晚把那条小巷空出来。”
陈东点点头:“那我就去湾仔玩一圈。”
“等下。”霍东峻叫住转身要离开的陈东,从口袋里掏出五千块卷成一团扔给他:“买套衣服,扮靓下,拍戏和沟女都用的上。”
“算不算是提前支付片酬?”陈东接住钱笑笑,出了王坤的住处。
王坤抓起电话查看着电话本拨通了一个号码:“君哥,我是阿坤,王坤呀,我想拍点东西,当然不是啦,我点够钱请你,你上部片分红都赚了十几万,吓死人呀,喂,找两个徒弟帮手啦,如果快的话,一两晚就k,两部机器,每人两千块红封得不得?救急呀?多谢,有时间请你饮酒,如果找好,打我电话就k,多谢君哥。”
王坤挂掉电话朝霍东峻说道:“摄影和灯光搞掂。”
“君哥?敖治君呀?”霍东峻对王坤问道:“你常讲的那个?”
“洪家班孟海介绍过的,一起饮过几次酒,不过想请他开工拍戏就要数清楚口袋里的钱,冇钱现在休想他掌镜,何况这两年,他只开宝禾的戏,其他公司的戏不会接,所以退求其次,让他找两个徒弟过来打灯掌镜,反正也是片花,又不算正片。”王坤又一次朝霍东峻展示了一下他在圈中的人脉。
“我昨晚离开向生那里就想问你,你到底点样想出要拍个片花给向生看,为了个两百万的投资,不值得,向生不出钱,我哋就继续接片子开工就是,慢慢等机会啦,这个片花如果通不过,大家都会笑我和你。”
霍东峻朝王坤咧咧嘴:“忍了一夜才问我?坤哥,你就算再能搏命做武行又能做几年,趁现在找机会转作导演,不用自己在靠功夫和威亚搏命揾水,不好咩?拍个片花出来会被人笑?那些拍了烂片的导演才该被人笑而已,你今年三十岁,老婆都冇,赚的钱全部花给兄弟和找女人上面,趁现在有人捧你,正该抓住机会转行。”
王坤愣了愣,指着霍东峻笑起来:“龙虎武师,名字几风光,你一日是龙虎武师,只要还在这个圈中,大家都当你是武行出身,定了命的嘛,哪怕是死那一日,大家也一样当你是武行,你以为程龙,洪惍宝,袁合平那些人现在做导演风光?那些专业培训过的导演瞧不起武行出身的人,哪怕再风光一样被人称为武行,你几时见过这些武行出身的人拍过文艺片?那些专业导演拿着文艺片剧本,就有水喉大把钱洒出来,可是若是武行出身的导演,拿着文艺片剧本去揾水,会被人笑痴线。《龙的心》就是喽,程龙几威风,不一样最后改剧本加动作戏,拍出来的片子说是文艺片,实际还不是动作片?转行?转行别人也不会当你真的是专业大导演来的,不过,阿峻,你有心,多谢。”
霍东峻沉默不语,入了这个圈子才知道,武行出身就像是下等人一样,哪怕你就算真的有脑,大家也只当你是莽夫,只懂打,王坤这番话几乎说尽全港武行在电影人眼中的形象。
“算啦,讲这些都冇用,做好眼前事,我见到剧本上,马军和阿杰交手是有兵器来的?马军是asp战术警棍?这种东西除非去那种枪模店去搞,香港差佬都是用黑色比利棒,好似女性专用黑香蕉,阿杰的刀?我去找龙哥搞一把不开锋的过来。”王坤感慨完就继续研究这一个片段需要准备的道具。
……
“哇,奀仔,几日不见你真是风光。”陈东脸上带着笑,搅着桌上的冻柠檬茶朝对面坐下奀仔说道。
对面的奀仔穿着干净的牛仔裤恤衫,左手手腕上挂着一块两万块的伯爵,身后的其他座位上还坐着四五名小弟,一副社团精干小弟的模样。
“东哥,听小弟讲你找我,我马上就赶来见你,峻哥同你最近点样?”奀仔脸上笑容很真诚,语气热切。
陈东自己点了支香烟说道:“平平安安,仲不错,不过和你比就差很多,几万块的名表都傍身。”
“我拜门时明王哥送的。”奀仔问道:“东哥来湾仔见我,有咩事需要帮手?”
奀仔拜在罗志明门下,他练过拳,又同霍东峻一起杀出的龙城,明王对他很不错,去警方报道之前特意交代了两间被其他字头踩过界的夜场给奀仔,不过却未给他人手,奀仔自己一个人斩翻在夜场里搞事的烂仔,在两间夜场拿下睇场权,算是在联英社拿下开门红,此时已经成为湾仔联英社堂口四九仔中的强力人物。
“是这样,阿峻准备今晚或者明晚,在湾仔金乐门夜总会后面那条小巷拍部戏,找警方封场手续很麻烦,所以来找你这位新任江湖大佬,看下能不能晚上帮忙在小巷清下场。”陈东叼着香烟歪头朝奀仔说道。
他对奀仔自甘堕落入屎坑很不爽,奀仔在龙城时算是除了教头二之外,陈东认识最久的兄弟,多年兄弟为了混江湖与自己分道扬镳,陈东想法上无法接受,他脑中的奀仔仍然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青年。
“金乐门?同新合的场。”奀仔沉吟了一下说道:“有些棘手,我手下两间场就是靠斩翻同新合的人才拿下睇场权的。”
奀仔听到金乐门就有些头疼,明王给他的两间夜场,就是同新合的人捞过界占住的,在里面散货却又不按规矩给联英社交钱,明王之前同同新合湾仔大佬番薯聊过,番薯就唧唧歪歪,本来明王就准备解决这两间夜场的麻烦,奀仔拜门,罗志明刚好想看下这家伙的能力,所以交给他去解决,奀仔把同新合三名粉佬,两名马夫和七八个烂仔斩伤,其中有个烂仔手被斩断,同新合虽然因为鲨鱼威最近江湖名望大涨不敢找奀仔麻烦,但是两个帮派的小摩擦却不断,所以奀仔才会说棘手。
“明白。”陈东不屑的笑笑:“就是说你搞不掂,冇关系,已经想到,本以为你名表傍身马仔簇拥,发达啦,原来仍是蛋散,真是搞不懂你为咩跳屎坑闻臭。”
奀仔还未说话,后面几名小弟已经站起身朝着陈东骂道:“挑你老母!糗我大佬?是不是想死呀!”
陈东的脸一下变的阴沉,左手抓着冻柠檬茶,朝几名马仔一字字出口问道:“我刚刚未听清,可否再讲一次?”
第二十一章 林正义
“我说……”“啪”一名马仔刚要开口重复,陈东手里的冻柠檬茶已经砸在了对方的脸上!整个玻璃杯都碎开!碎屑和柠檬茶四下溅落!
那名马仔惨叫一声朝后面倒去,两个鼻孔和脸上被玻璃割伤的伤口朝外涌着鲜血。
陈东单手将还在错愕中的奀仔整颗头按在桌面上:“我你老母的叫你来见我,你就带几个碎料在我面前充大佬!?奀仔,几日不见是不是觉得你恶过我呀!”
奀仔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嘴里急忙辩解:“东哥,我冇想过,我……”
“收声,以后大家不是兄弟!我最讨厌打着字头名号出来虾虾霸霸的废柴!你就是那条废柴!连我胯下那条柴都比你恶呀!”陈东说着话,将奀仔的头松开,把嘴里的香烟埝灭在奀仔眼前,站起身朝几名摸着后腰准备拔刀的烂仔轻蔑笑笑:
“废柴就是废柴,要靠刀才够胆出来吓人,嗬~”
一口口水吐在几人的面前,陈东转身出了冷饮店。
奀仔用手揉了一下撞的有些痛的额头,站起身走向刚刚开口骂陈东的那名被玻璃杯爆头的马仔,看到对方的凄惨摸样,奀仔最终没能开口教训,只是说道:“那是个狠人,你哋惹不起的。”
说这句话时,奀仔脑海里又闪过那个雨夜中一把刀杀掉彭越,带着他们几个人杀出九龙城的霍东峻。
如果霍东峻和陈东出嚟行,自己恐怕不会有现在的风光。
“喂!”陈东从冷饮店外突然杀回来,吓的几名马仔把刀都抽出来,唯恐陈东再次动手。
陈东朝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奀仔叫道:“放心,说了以后不是兄弟,又不是要你冚家产,我刚刚忘了问,金乐门那家夜总会到底在边度?指给我睇下。”
……
“师傅不肯讲,连你哋两个都不懂开口?”刘占生的大弟子林正义眼睛盯着宋正中和刘美玲两人的脸不停转动,配合那颗光头,如同一头审视猎物的秃鹫。
林正义三十七岁,习武近三十年,是刘占生的开山弟子,当年刘占生赴港开馆收下的第一名弟子,十年前就被刘占生授了“白鹤正宗”的匾额,正式开馆收徒,此时在西贡,无论什么人见到林正义,都要称一声林师傅。
昨天下午,自己师傅刘占生突然来了林正义的武馆说要住一段时间,对刘占生,林正义自然是毕恭毕敬,不要说住一段时间,就是在这里颐养天年,林正义也绝不会有丝毫怨言,可是林正义却知道师傅刘占生的脾性,除了参加一些武林同道的聚会之外,刘占生从不离自己黄大仙的武馆,更不要说住在外面,可是刘占生不讲,林正义也不追问,将师傅安顿好,找了几名头脑醒目的弟子伺候在刘占生身边,自己在今天抽出时间,来黄大仙的白鹤武馆见宋正中和刘美玲,一进门就发现武馆的各个匾额都不见,林正义心里就一惊。
武馆匾额就是武人脸面,不能随意轻动,自己师傅武馆的匾额尽数被摘下,那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上门踢馆,而且打赢了白鹤武馆中人。
“师傅五十几岁,已经年纪大,仲有人找师傅的麻烦?香港够格同师傅讲手的不过几十人,能做出上门踢馆这种事的人不足十人,金龙武馆的梁于青?雄威武馆的赵成邦?仲是蔡李佛北胜国术馆的唐智飞?”林正义开口说了三个人的名字,三人都是四五十岁的武馆馆主,脾气火爆,性格莽撞。
宋正中低垂着头犹豫再三,才慢慢开口:“师兄,你知不知香港有间武馆叫洪义海?”
“跛青的馆嘛?跛青我当然知,未跛之前也算犀利,不过跛了十几年,你不会是准备话我知,跛青来踢馆吧?”林正义眼睛紧紧盯着宋正中问道。
宋正中叹口气:“不是跛青,是跛青的徒弟。”
“阿中,师傅教你也有二十年,你该不会是输给跛青的徒弟吧?搞到师傅冇脸呆在武馆,搬去西贡?”
“不止是我,连师傅都输掉,师傅不同你讲,就是不想俾你知他被跛青的徒弟踢到吐血,亲手摘了武馆的招牌。”宋正中抬起头望向林正义:“大师兄,跛青这个徒弟,功夫很深,最多十八九岁,可是动手时却像三十岁的人,相貌能骗人,功夫骗不得人,他就算冇二十年苦练,也要有十五年功夫。”
见到宋正中开口,刘美玲则对林正义说起了当年黎剑青和自己父亲的恩怨,黎剑青与刘占生结怨时,林正义已经去西贡开馆,对这件事并不清楚,所以此时是第一次听到事情原委。
“即是说洪义海的跛青门下突然冒出个得意门生,替他找回当年丢失的面子?”林正义摸着光头说道:“那我现在再去为师傅去洪义海踢馆,也天经地义喽?就睇下全港最蛋散的武馆冒出来的得意弟子,到底有多犀利,拳怕少壮,师傅五十几岁,输在气力和年纪之上,不丢脸,师傅火气大而已,不然全港五十岁以上的馆主掌门,哪个仲会亲自下场与人讲手,无它,怕输而已,师傅输这一次,我倒更佩服师傅,至少我师傅不是那种顾惜脸面不敢下场的老家伙。”
“大师兄,你……”刘美玲听林正义话中含义是想去洪义海踢馆,想开口阻拦,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刘美玲觉得自己父亲输这一场给霍东峻,并没有留下深仇大恨,自己昨天去找霍东峻,也只是气愤自己父亲呕血而已,至于霍东峻踢馆的行为,刘美玲反而觉得正常,当年自己父亲逼走黎剑青,很过分,洪义海几年后登门找回场子也是正常。
可是现在林正义却要将这段两间武馆的多年宿怨继续纠缠下去,刘美玲不认同,最主要的是,她担心霍东峻不是林正义的对手,如果说宋正中是父亲刘占生最喜欢的弟子,那么林正义就是刘占生最得意的弟子,十年前就有资格开馆收徒,不足十岁就跟在刘占生身边习武,宋正中刚刚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功夫是骗不得人的,世界上没有无用的功夫,只有无用的人,三十年的苦练,刘美玲觉得不用说是霍东峻,就算是腿脚完好的黎剑青,想要击败正直壮年的林正义都很吃力。
霍东峻好不容易支撑洪义海重回黄大仙,刘美玲不希望林正义毁了洪义海,虽然想起霍东峻撞自己右胸,刘美玲就恨的牙痒痒。
“你是师傅的女儿,去照顾师傅,武馆的事,我既然过来,自然是我话事。”林正义一句话就将刘美玲顶回去,一双眼睛盯着宋正中:“阿中,你带我去洪义海,我现在就去见识一下这间洪义海到底有几犀利,够胆来踢我白鹤派招牌。”
……
“先生,几位?提前订位未呀?”陈东好像乡下人一样站在金乐门夜总会外打量着夜总会的招牌,一旁百无聊赖的泊车仔见到陈东停步,走过来揽客。
陈东朝泊车仔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兄弟,呢间夜总会看起来金碧辉煌,进去恐怕要花好多钱?”
“不会啦,现在是下午,又不是夜场,茶舞场酒水半价,房费七折,两百块就够你揾个大波妹爽翻啦,你不会连两百块都冇吧?”泊车仔对陈东问道。
陈东把霍东峻扔给自己的五千块港币取出来,点出一张一百元的纸币扔给泊车仔:“你话的,大波妹呀?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我会发飙呀!”
泊车仔见到穿着老土的陈东出手就是一百块小费,顿时笑容多了不少,领着陈东朝夜总会里面走去:“放心呀老板!现在茶舞场,客人不够多,靓女都很闲,如果你钱多,把夜总会五大金花全部买来陪你都冇问题,我叫妈咪介绍个大波靓女俾你!”
泊车仔赚小费一般都是二三十块,下午就有人付一百块小费仲不要他停车,让泊车仔感觉自己今天一定是在关帝门前上香时感动了关二爷,所以关二爷保佑自己发财。
将陈东领进了夜总会大厅,此时大厅的茶座客人只有三四桌,小声的饮酒调情,看到有人进来,大厅里的服务生过来招呼,泊车仔朝服务生做了个手势,示意陈东是豪客,嘴里说道:
“帮这位老板叫个大波妹出来。”
“老板这边请,一个人呀?有没有相识的小姐?”服务生取代泊车仔的位置,将陈东领到一处清静的座位处。
陈东靠在沙发上,将两条腿搭在桌上,朝服务生说道:“冇,你帮我安排,小费。”
说着,陈东将一百块扔在桌上,朝服务生笑着说道。
第二十二章 找麻烦
服务生收了陈东扔在桌上的小费,很快就领着一位身材火辣的靓妹过来,对陈东介绍道:
“老板,这是ra,夜总会下午的茶舞场最顶尖的。”
“抠乜鬼?抠啊?不会呢般开放吧?”陈东没听清小姐的英文名,出声问道。
小姐走过来坐在陈东旁边,用手轻轻拍了陈东的肩膀一下:“你好讨厌呀~”
陈东把腿从桌上收回来,伸手去拉小姐起身,朝服务生说道:”喂,开间房我去爽下,忍了很久,火气好大。“
服务生愣了一下,看在陈东之前豪爽的小费面上,朝陈东礼貌的解释道:”老板,这里只有唱歌用的包厢,小姐也负责陪酒,就算你想出火,也要和小姐自己谈妥出去酒店开房,这里只是陪酒……“
陈东吐了口气:“了解,这里是搞出火气的地方,不是出火气的地方,算啦,来瓶酒,顺便把这里经理叫过来,有些事我要问下。”
服务生转身离开,陈东搂着女人问道:“喂,等下我同这间夜总会的经理谈完,你出去陪我出下火?”
小姐捏着陈东健壮的手臂,嗲声嗲气的说道:“老板,我出台很贵的……”
陈东抽出两千块塞进女人的胸前,顺便楷了下油:“两千块够不够?”
小姐把钱从胸前取出来看清楚数目,顿时整个人扑在陈东怀里:“当然够,陪你整晚都冇问题。”
“整晚就不用,等下谈完你照顾好我细佬就得。”陈东把剩下的两千多块塞回牛仔裤口袋说道。
服务生托举着一瓶威士忌和一小桶冰块走过来,朝陈东稍稍欠身介绍身后跟来的经理:“先生,这位就是夜总会经理,请问咩事呀?”
陈东把女人稍稍推开,坐直身体对经理说道:“经理是吧?我叫陈东,你这间夜总会后面的小巷,我晚上准备用来拍点东西,能否今晚叫你的客人或者那些烂仔不好去小巷玩嘢?”
经理愣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对陈东不确定的问道:“先生,你是讲,今晚这条小巷你要封巷,不想客人出入?”
陈东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经理脸色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礼貌的的说道:“先生,如果拍电影,有警方的手续,我哋夜总会当然能配合。”
“我要是有警方的手续,就不会来找你啦,只是借用一晚而已,有去申请的时间,我都已经拍完。”陈东拧开送来的威士忌,自己朝杯子里倒了半杯说道。
“那就冇办法,因为小巷并不是夜总会的,什么人都可以走的,抱歉,我帮不了您。”经理听完陈东的话,拒绝道。
陈东端着酒喝了一口皱着眉把酒杯放下:“洋酒真是难饮,喂,呢间夜总会是同新合来罩的嘛,同新合开口一句话,边个够胆再行小巷,帮忙啦?”
经理微笑说道:“先生,不如我叫这里负责睇场的负责人来同你聊,这件事与夜总会无关。”
“真是麻烦,好。”陈东不耐烦的靠在沙发上,拍拍旁边小姐白皙的长腿:“不要急,再等下。”
经理转身走去了大厅吧台处,对背对大厅坐在吧台前的一个高壮身影说了几句,那个身影转头看了陈东的位置一眼,拎着罐啤酒朝陈东的座位走了过来,弯腰坐在陈东对面的位置上,把啤酒压在桌上盯住陈东:
“小子,龟公文话你有事同我谈?不会是想在我癫鸡的地头玩嘢吧?”
自称癫鸡的壮汉,两条手臂压在桌上,肌肉一团团涌起,右脸上更挂着一条刀疤,如同爬了一条蜈蚣在脸上,看起来相貌骇人。
陈东旁边的小姐吓的朝后缩了下身体,陈东却像是看不见对方带来的嚣张气势,在龙城拳台上,比他更凶的人陈东都不知见过多少,一个香港字头烂仔,陈东眼都不眨一下。
“癫鸡呀?哇,我顶唔顺名字带癫字的人,是这样,我准备晚上拍戏,夜总会后面那条小巷希望你能帮忙清下场。”
“你话清场就清场呀!你边个呀!港督呀!”癫鸡瞪着陈东低喝道。
陈东把两千块递给癫鸡:“这种事,你一句话而已呀,这些钱拿去请兄弟食宵夜,k?”
癫九把两千块接过来塞进口袋,盯着陈东说道:“两千块,食宵夜?不太够呀,我见你有诚意,这样,你拿一万块出来,我帮你封了小巷,让你从入夜拍到天光。”
陈东脸上的笑容随着癫鸡的话一点点敛去:“你在同我讲笑呀?”
……
“就是这间。”宋正中指着洪义海紧闭的大门对林正义说道。
林正义点点头,朝宋正中摆摆手:“阿中,你走先,这里不用你,回去照看武馆。”
宋正中对大师兄林正义不敢违逆,刘占生手下的几名弟子,当初各个都因为调皮被这位大师兄狠狠收拾过,留下过童年阴影,就连宋正中此时已经三十二岁,见到林正义时仍然忍不住双腿想打颤。
“是,师兄,你自己小心。”
林正义瞥了他一眼:“我小心?我真不知师傅如何赞你醒目,大脑好似虾头一样,他们小心才对,走啦!”
将宋正中赶走,林正中上前推了一下武馆的门,发现被人从里面反锁,推了两下之后,林正中深吸一口气,右手立掌,极快劈出!
“啪”的一声,洪义海武馆大门被他从外面一掌劈开!
下午起床后正在练拳的大小春,大波泰,教头二顿时都望向大门,连正在一旁翻着柳詠妍留给自己的识字简易读本的癫九,都被声音惊扰到,抬头看了一眼入门的林正义,不过马上就再次低头看书。
林正义一步步走进来,眼睛扫过四人,阴鹜开口:
“边个是霍东峻?”
大波泰看到武馆的门锁被人从外面踢坏,不爽的叫道:“你老母!当这里是活动中心百货公司呀!有没有手的!”
“你是霍东峻?”林正义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大波泰,再次出声。
“我是你老豆!扑街!”大波泰语气不爽的骂道,伸手要去推林正义。
林正义探手缠住大波泰的手腕,手臂如蛇沿着大波泰的手臂蜿蜒而上!一记鹤顶手打在大波泰的腋下!
不等大波泰反应过来,林正义脚下已经一个插步别住大波泰双腿,上前用肩膀靠在大波泰的胸口上!
大波泰只感觉一股巨力如同狂潮卷来,肥大的身体不由自主朝后飞去,而双腿此时也站立不稳,整个人双腿擦着地面飞出两米,朝后摔倒!
“轰”的一声,高大的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他不是,脚都不懂站稳。”林正义立在原地,看都不看倒地的大波泰,转而望向大小春。
大波泰从地上翻身而起:“你老母!偷袭?”
说着话,大波泰朝前冲来,一记自由搏击的直拳朝林正义面门打来,同时一记勾拳击向对方的小腹!虽然身体看起来痴肥,但是出手却干脆凌厉!
“西洋拳?”林正义愣了一下:“洪义海武馆是西洋拳馆?”
在他微愣的瞬间,大波泰两拳已经打到,林正义身体朝后退了一步,大波泰两拳贴着林正义衣服挥空!
还未等大波泰继续进步跟身上前,林正义在双腿后撤之后马上就发力近前,主动与大波泰贴身!
食鹤拳五行手的金手法连续三掌快速击出!
一掌打在大波泰左肩,一掌打在右肩,最后一掌则印在大波泰胸口!
眨眼间,三掌击中,中掌的大波泰朝后连续退了六七步,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一半,又颓然垂下。
“如果不是看出你不是霍东峻,你此刻已经断了肩骨和胸骨。”
在林正义说话的时候,教头二已经快步冲了过来,大春小春也跑过来扶住因为疼痛而满头冷汗的大波泰。
“你是霍东峻?”林正义看着一身精悍气焰的教头二问道。
“我就是,有事冲我来。”
“白鹤派,林正义,家师刘占生。”林正义摆出白鹤展翅的起手式朝教头二面无表情的说道。
教头二愣住,他是泰拳出身,不懂中国传统功夫交手前的规矩,比如亮出自己门派功夫的起手式,报出师门来历等等。
看到他愣住,林正义把起手式收起:“你不是霍东峻,怎么?踢了我师傅的武馆,到现在却不敢见人?”
“洪义海,梁登二。”教头二学着刚刚林正义的样子,按照之前见霍东峻练拳时的样子,摆出个架势说道:“阿峻不在,不过你若是搞事,我哋一样可以收拾你。”
林正义指着教头二不屑的笑出声:“两腿都扎不住马,你第一天学功夫?”
教头二叫道:“打了我兄弟!就让你见识下洪义海功夫!”
说完,收起让林正义发噱的架势,如同一头猎豹朝林正义扑上,泰式连击,拳肘膝朝林正义击来!
“泰国拳?”林正义眼神更为不屑:“我以为跛青真的有得意门生出头,原来洪义海已经变成杂耍团!打乱种!在白鹤派面前也敢打这种近身连击?退!”
第二十三章 香港电影至死
“五哥?”霍东峻拎着一篮水果对病房里正在看书的张五郎打招呼。
张五郎是香港武行中难得的懂读书动脑的人才,其他龙虎武师教徒弟,都是言传身带,跟在身边几年才能带出师,但是张五郎却能用英语去国外为鬼佬讲课,这就是差距,也是威禾对张五郎和王坤离开程家班一直报复的原因所在。
整个香港的武行人都知张五郎的水准,不要话做武术副指,就算是自己独立开部片恐怕都不会吃力,他和王坤搭档开工,不知多少人都为他可惜。
“阿峻,又来探我?”张五郎放下手里的书,霍东峻瞄了一眼书名,是英文,自己看不懂。
“坤哥去搞掂摄影,剪辑和道具,陈东去搞掂场地,我都冇事可做,所以来探你,这样讲你不会扁我吧?”霍东峻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朝张五郎笑道。
张五郎腿上打着石膏,出去呼吸新鲜空气都要护士推轮椅,听到霍东峻说不会扁他,张五郎笑了起来:
“就算未受伤都打你不过,我听阿坤讲,准备拍个片花给小向生睇下?得不得呀?不要看只有几分钟,成本一样高的吓人,阿坤电话里对你设计的动作赞不绝口,我看他都准备拿你当接班人。”
“他三十岁,我就接班人?”霍东峻拿起一个橙,帮张五郎剥了起来:“不过我劝过他转行,老做武指冇前途。”
“不是武指冇前途,是香港武指冇前途,在荷里活,武指被叫做特技导演,就是说任何普通演员无法完成的动作和画面,都被鬼佬称之为特技,那里有专门的工会和制度,在香港,什么都冇。”张五郎说道:“你消失那段时间,我劝他和我一起去荷里活,他不同意,话自己不懂英文,去了都听不懂鬼佬讲咩,现在有机会,如果他能顺利转行,也算是圆满。”
“五哥,你在国外都够格为鬼佬讲课,如果在荷里活开工一定钱不会少,为咩教了两年就返香港?”霍东峻把橙子剥好递给张五郎问道。
张五郎接过橙子把玩着:“我讲课只是讲香港功夫片中的动作打斗设计,很片面,就是讲解那些传统功夫,比如《独臂刀》《大醉侠》《天下第一拳》那种功夫片中的动作套路,鬼佬不清楚为咩一刀一剑动作用中国功夫如何来表现,在西方,比如对方有把刀,那么设计画面时,鬼佬只懂设计左砍右砍这种动作,躲避动作也只是普通的后撤和闪躲,他们理解不了为何躲刀时还要做多余的动作,比如摆功架,或者沉腰马……”
“香港功夫片在荷里活被人很看重?”霍东峻问道。
张五郎摇摇头:“恰恰相反,荷里活不是看重香港人拍功夫片,而是重视整个东南亚的市场,他们在研究东南亚看电影的人群钟意看到哪些画面,努力去适应,这一点来看,香港要比荷里活强一些,因为香港电影不是去适应市场,而是一直掌控着东南亚卖座电影的潮流,功夫片也好,喜剧片也好,功夫喜剧,僵尸戏,神怪戏,,全部是香港电影做出来之后席卷东南亚,不需要学好莱坞一样,做好市场调查再拍戏。”
说这番话时,张五郎脸上带着香港电影人特有的骄傲。
此刻的香港,并不比荷里活差太多,至少整个亚洲,仍然是独属于香港票仓。
“那岂不是要担心荷里活抢进来亚洲市场?”霍东峻问道,他知道,九十年代中期,香港电影就不富辉煌,亚洲,被荷里活真正蚕食掉,香港电影,连香港本地的院线都无法保住。
“这种竞争我觉得很好,有人盯住你自己碗中的食物,你才懂得努力保住它。”张五郎朝霍东峻说道:“就像荷里活几大片商,只有互相竞争,才会有发展,香港也一样,不想被荷里活占据,就一直要努力。”
霍东峻很想告诉张五郎,香港的电影市场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美好,各个电影公司都不懂看长远,哪怕是邹文淮的嘉禾,也一样对香港电影雄踞亚洲市场抱了太大的信心,一部投资千万港币的香港电影,和一部动辄一两千万美金投资的荷里活电影,差距的太多,香港电影人还在想着开辟各自电影类型,却并不求精,一部戏大卖,全港电影公司就及时跟风,一部电影最快七天就拍完上映圈钱,拍三个月的一部电影就可以称为精品,而荷里活此时已经有了各自工作制度来保证电影的尽善尽美。
香港电影,死于制度。
……
“讲笑?兄弟,一万块,如果我见唔到一万块摆在我面前,晚上你最好离那条小巷远一点,不然机器坏掉我可不负责。”癫鸡看到陈东变脸,握动拳头,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陈东端着酒杯,看着酒液在杯中晃动:“我兄弟第一次让我帮手做事,我就搞不掂,会被他笑。”
“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看到钱……”癫鸡还未说完,陈东把残酒泼在癫鸡的脸上。
“你叫癫鸡,到底有几癫?我认识一个癫的,想知你到底能否癫过他。”陈东阴着脸说道。
癫鸡抹了一下脸上的酒液,起身一拳朝着陈东砸来:“我挑你老母的臭西!在我地头搞……”
“啊~~~~”癫鸡还未说完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陈东单手接住癫鸡挥过来的拳头,用力一扭,将癫鸡的手关节拧伤!
“既然收了我的钱,这件事你就负责搞掂,不然我就拆断你这只手。”陈东一手拧着癫鸡的手臂,另一手却搂住吓的尖叫的大波妹:“你也一样,收了我的钱,等下陪我去出火。”
癫鸡一张脸满是因为疼痛冒出的冷汗,不过嘴里却硬气:“挑那星!你混哪里嘅!够胆报名出来!我同新合的地盘都敢搞事,你想死呀!”
陈东看着癫鸡的脸笑了起来:“烂仔就是烂仔,打不过就拿字头出来吓人,香港烂仔都这一副鬼样,我问你,晚上那条小巷你帮我搞掂,点不点头?”
“我点你老……”“咔嚓!”不等癫鸡说完,陈东手上加力,将癫鸡整条手臂反向拧断!手心和手背翻了一圈!拳心朝上拳背向下!
“能不能搞掂?”陈东双眼满是无辜的神色,看着在自己面前挣扎惨叫的癫鸡问道。
癫鸡用力点头,陈东松开手:“去找跌打师傅裹伤,洪义海武馆医跌打很灵,不如去试下?”
癫鸡托着左手朝后撤去,嘴里吼道:“斩死这个扑街!”
早就听到癫鸡惨叫涌出来的同新合十几名睇场的人马提着砍刀扑上来,陈东指着癫鸡啧啧道:“啧啧,小子,我今日不爽,你抽中下下签。”
说完陈东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朝着一马当先冲上来的马仔砸去,酒瓶出手就一个灵活的翻滚,从座位上跳起来迎上众人!
几名马仔还未反应过来,陈东就已经到了几人面前,脚踢肘击,眨眼间就躺倒四人!惨叫都未出一声昏死过去!
一名马仔绕到陈东身后,突然抡起砍刀朝陈东后背劈去,陈东一个转身踢腿!左脚脚背狠狠抽在对方的脸上!那人被抽的离地而起!朝旁边的座位狠狠砸去!落地的瞬间,仲能看到他嘴里吐出一颗颗混杂着鲜血的牙齿!
“偷袭都学不会,难怪入黑社会做废柴!”陈东说了一句,朝着对面的马仔冲上去!
癫鸡在一侧捡起一柄马仔落地的砍刀,单手拎着,准备寻机会偷袭,可是还未等他找到机会。
陈东已经将十几名马仔打翻在地,前后不过用了一分多钟,站在昏死在地的马仔中央,陈东朝着目瞪口呆提着刀的癫鸡笑笑:
“要么乖乖晚上帮我搞掂这件事,要么就继续叫人过来做我的拳靶!”
癫鸡只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轻轻颤动,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一人打十几人他听人讲过,但是都是那种真正响彻江湖的大人物,联英社后起之秀明王就是评价一人斩翻十几人打响名头,可是那种打也是用刀对斩,眨眼间打翻自己十几名小弟,难道这个家伙是传说中的双花红棍级人物?
“你到底是边个!”癫鸡用力朝陈东吼道。
陈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洪义海,陈东,专医跌打,收费公道,也教人功夫,你有冇兴趣?”
第二十四章 我叫癫九
林正义一边开口一边侧身闪过教头二的膝撞,歪头躲过直拳,最后沉肩任由教头二肘击挥空!
就在教头二泰式三连击打完想要撤力再发的瞬间,林正义双腿微屈右肩弹撞在教头二不及后撤的胸膛上!将教头二整个人撞的站立不稳,朝后踉跄两步,而在教头二后撤的瞬间,林正义拧身蹬地抬腿,身体跃起,双臂如仙鹤扬翅,左腿如同踏雪鹤脚,一个刨踢的动作击在教头二刚刚被撞过的胸膛上!
整个动作打完,林正义嘴里的话也恰好说完一个退字!
教头二捂着胸口连退五六步,嘴唇抿的紧紧,一张脸上肌肉跳动,林正义伸手掸了掸脚上布鞋的鞋面,对教头二不屑的说道:
“这口血,你忍不住的,现在吐出来对身体好些。”
而此时,癫九刚好捧着自己的儿童读本站起身,走到教头二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你知不知林小姐留给我的水果画片被放峻哥在哪里?”
教头二侧身看向癫九,一张嘴,已经顶在咽喉处的鲜血“噗”的一声,喷在了癫九身前,癫九捧在胸口处的读本更是沾染好大一片,殷红刺眼。
“在你的柜子里,自己去取,然后不要出来,在房间里慢慢睇,柳小姐很快就会来。”教头二抹去嘴角鲜血,对癫九说道。
整间武馆,癫九和霍东峻同住一间,本来霍东峻想让陈东和癫九住在一起,但是陈东表示,去和蛋卷强那个基佬住,都比和癫九住在一起安全,抵死不从,但是最近霍东峻和陈东一直外出,武馆内的事都交给了教头二,他是这班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为人稳重,没有陈东那种跳脱性格,癫九和细蓉对教头二的好感,都比陈东要高,而癫九除了霍东峻和细蓉之外,遇事都会向教头二求助,比如肚子饿或者需要什么东西。
教头二不想癫九卷入林正义踢馆这件事,无论如何,癫九人是癫的,出手冇轻重,万一搞出人命,恐怕会让大家都很难做,所以教头二吐出一口血后,让癫九去他自己房间里取书后,不要再出来。
癫九愣愣的盯着胸前这本读本上的鲜血,嘴里喃喃出声:“柳小姐送我的读本……”
大波泰在不远处看到癫九好似白痴一样喃喃自语,忍不住吼道:“你是白痴呀!二哥被人打到呕血,你就抱着个弱智画报鬼叫!武馆大家怕你如同怕鬼,今次武馆被白鹤派踢馆,你若是功夫好,为大家出气打爆那家伙的秃头!”
癫九一双眼猛然望向大波泰:“打边个?”
大波泰捂着胸口,另一手指着对面的林正义:“打他呀!就是他害得二哥吐血,染红你的读本!白痴!”
放在往常,大波泰绝对不敢对癫九大声吼,可是这一次见到自己和教头二被人打,霍东峻和陈东又都不在,连细蓉今日都刚好去梁小姐家里做客,只剩自己一班龙城出来的人,如果阿峻返来,武馆都被人打烂,自己这班人如何同霍东峻交代,尤其看到癫九见教头二吐血居然都面无表情,还在傻乎乎盯着自己画报,大波泰就忍不住火气!
癫九望向林正义,把胸口处的读本朝林正义举起:“你打的二哥呕血,把柳小姐送我的读本染污?”
林正义像是看出癫九神智有问题,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望向他身边的教头二:“霍东峻在哪里?”
癫九一步步朝林正义走过来,嘴里仍然重复刚才的问题,教头二伸手去抓癫九的手腕,癫九一个抖腕的动作将教头二挣开,可惜动作幅度太小,林正义未注意到癫九这个动作。
“先生,请问,是不是你把二哥打到呕血,把柳小姐送我的读本染污。”癫九站到林正义面前,一脸严肃的盯着对方开口。
林正义皱皱眉,他是一馆之主,和这种好似弱智儿童的年轻人开口都觉得侮辱自己,见到其他人都无语,林正义说道:
“等霍东峻返来,告诉他,白鹤派林正义等他指教,三日内不见人,我就再来,亲手打烂洪义海的招牌。”
说完,林正义转身想要离开,癫九在他身后仍然追问:“先生,你该同我和二哥讲对不起,先生……”
癫九见林正义要离开,伸手去拉林正义的手,林正义衣袖刚被癫九触到,就眉头一祝,身体不停,左手手臂顺势一个亮翅的动作,朝癫九胸口抖去!想要将癫九逼退!
癫九下意识两根手指探出如螳螂刺,扣在林正义手臂上,将林正义振翅的动作生生压下!
林正义本来对癫九完全无意,可是癫九突然扣他手臂,让林正义忍不住侧身打量癫九:“螳螂揸捉手?螳螂拳?”
癫九扣着林正义的左手前臂,仍然眼睛盯住林正义:“讲对不起,打人是不对的。”
“退!”林正义双眉挑动,矮身绕臂探掌,右掌悄然在癫九扣住的左臂下穿过,打向癫九小腹!
癫九灵巧的松开林正义左臂,朝后撤开一步,猛然摆出螳螂拳十八捕蝉手的起手式!
他虽然被彭越当成狗一样来养,但是对中国传统武术的认知,却远超武馆内此刻的大波泰教头二等人,林正义刚刚打出的一掌,让癫九下意识感觉到危险,做出攻击反应。
林正义右脚朝前踏出一步,右手前探如鹤嘴,做出白鹤派仙鹤礼佛的起手式,眼睛望向躲过自己悄然一掌的癫九:“白鹤派,林正义。”
癫九愣了一下,像是回忆当初在龙城时自己常说的那句话:“我叫癫九,不过不是真的癫。”
大波泰松了一口气:“这段日子我最怕听到他讲这句话,现在听他对个秃头扑街讲,却觉得好过瘾!”
教头二却脸色有些急躁,朝小春说道:“出去打电话给王坤,峻哥和阿东同他在一起,柳小姐还要半小时才会来,我估林正义冇可能同癫九打半小时,想办法叫峻哥快点返来,除了峻哥和柳小姐,冇人能制的住癫九!”
……
“过两日就办出院,阿坤讲你身边几个兄弟各个懂功夫,等我去教他们入行。”张五郎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指了指张五郎的腿:“伤还未好,用不用这么急?”
张五郎嘴里说话,眼睛却一直瞄着不远处的护士,等她出去之后,对霍东峻小声说道:“香烟俾我一支,我忍很久呀。”
霍东峻走过去将病房门关闭,又将窗户推开,这才把身上的香烟递给张五郎,张五郎点燃一颗之后把香烟塞进腿部石膏的缝隙:
“阿坤个扑街,几日才探我一次,打电话给他叫他帮我买香烟次次都忘,这盒香烟就当你那些兄弟的学费。”
霍东峻看看隔壁床睡觉的病人,对吞云吐雾的张五郎说道:“当心旁边病人投诉。”
“投诉?他也食烟来的,等他醒就会求我分根烟给他。”张五郎叼着香烟说道。
“威禾有冇人住院后找你麻烦?”霍东峻将报纸放在张五郎身前当作烟灰缸,方便他弹烟灰。
张五郎摇摇头:“不会,我已经入院不能开工,当然不会找我麻烦,要找也要等我出去开工之后才会继续。”
“再有麻烦告我知,拍电影我不如你,但是收拾这种扑街我最拿手。”霍东峻对张五郎说道。
张五郎笑着说道:“不会,威禾点会那么光明正大的来打我,一定是阴招,自己小心些就冇事。”
霍东峻陪着张五郎做了一会,站起身准备回王坤的住处,他估计陈东应该已经搞掂回去,正要推开病房门离开,张五郎床边的手提电话响起,张五郎接通之后很快就挂断,望着门口的霍东峻说道:
“喂,阿坤的电话,话让你去湾仔警署担保陈东。”
霍东峻表情丰富的望着张五郎,张五郎耸耸肩:“阿坤打电话过来就讲这一句而已,陈东在夜总会饮酒时打人被差佬捉。”
霍东峻点点头,转身朝外走:“呢个扑街比癫九还要让人抓狂。”
未走两步,张五郎的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张五郎接通之后表情丰富的对霍东峻说道:
“又是阿坤,他让我话你知,陈东先扔下,去武馆,有人在武馆踢馆,现在是一个叫癫九的在同踢馆的人动手。”
霍东峻听完迈开双腿朝外跑去:“我收回刚刚的话,和癫九比起来,陈东仲让我轻松些!”
第二十五章 蛋卷强的话
癫鸡一手举刀指着陈东,虽然脸上表情写满惊畏,但是说出的话却仍是死撑:
“够胆你就打死我!”
陈东走回自己的桌位,提起威士忌酒瓶,将玻璃杯倒了半杯酒:“你这种废柴,我连挥拳的兴致都冇,滚啦,我讲的够明,要么就搞掂夜总会后面的小巷,要么就去叫你那个字头够恶的人同我打,总之,你收了我的钱,就要做事。”
癫鸡犹豫再三,没有上前和陈东搏命的勇气,转身跑去吧台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东看着癫鸡的背影,不屑的笑笑,对身边花容失色的小姐说道:“这种打不过就叫人帮手的扑街像不像小孩子?”
打完电话的癫鸡把自己被陈东扭伤的手臂随意用腰间皮带缠起来,单手将被踢翻在地的小弟扶起来,看到他这副德行,陈东微微点点头:“这扑街还算有些义气。”
刚夸完癫鸡,夜总会大门外就走进三名军装警察:“收到人报警,这里有人打交,边个是陈东?”
陈东慢慢站起身,一双眼移到满脸惊愕的癫鸡脸上:“小子,你真的是良好市民,我挑你老母,黑社会打架打不过仲要报警?你到底黑社会仲是幼稚园呀!同新合是吧,你字头真巴闭,有你这样的人才!”
癫鸡松开小弟,朝着陈东叫道:“我冇做过!我冇惹皇气!你不好坑我!”
陈东朝三名差佬挥挥手:“我是陈东。”
看着三名差佬一步步走过来,陈东把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朝癫鸡不屑笑笑:“等我出来慢慢同你玩嘢,小子,你真的是癫呀。”
“边个惹皇气话这里打架!”癫鸡突然抓狂冲向警察,拦住三名警察的脚步吼道。
为首的军装指了指几名昏倒在地上的同新合小弟:“不打架难道他们躺在地上乘凉呀?闪开!”
说着用力推开癫鸡:“你是这家夜总会的睇场,不用想开脱,等下一样要回去做笔录。”
癫鸡扭头看向陈东,满脸狰狞:“我出嚟行,打着字头招牌做嘢,一定不会惹皇气,你信不信我?”
陈东朝他竖起一根中指:“我信你老妈!等我出来,我包你爽!”
癫鸡转回头一记头槌撞在为首警察的脸上:“我挑你老母!”
警察被癫鸡一记头槌撞的鼻血长流,癫鸡举起完好的手臂朝把枪的两名差佬叫道:“拉我呀!我在这里打架得不得!同这位客人无关!”
左侧警察上前一腿将癫鸡踹翻,掏出手铐将癫鸡铐住:“你打架?你他老母的袭警呀!”
陈东看着突发的这一幕摸不着头脑,癫鸡被差佬双手背铐仍然忍痛扭头望向陈东:“我癫鸡打不过你,但是绝对不会惹皇气!这件事我扛!俾你一个交代!”
陈东松了口气,朝癫鸡笑着说道:“这样才像个江湖人嘛,喂,你进去之后我找边个去搞掂小巷?”
癫鸡不再开口,陈东拉起身边已经快要吓尿的小姐,对正制服癫鸡的三名差佬说道:
“几位警官,是不是这件事同我无关,我先走一步呀?”
“站住,他袭警,你打架,两件事,跟我返警局!”一名差佬叫道。
陈东站在位置上,伸手探进小姐的胸前揉捏几下:“扑街!两千块只揸对波?早知省下两千块,回武馆揸大波泰的胸,比现在这对波仲大些。”
……
林正义探出的右手刚想去搭癫九的左手,癫九的左手就如同灵蛇缠来,林正义和癫九双手相交的瞬间,几乎是同时翻腕,两人谁也没能抢得先手,扣住对方手腕,林正义搭手不成,想要进步跟身,而癫九的手翻腕落空下一瞬间,右腿却朝着林正义胸口踢来!
林正义脚下滑步如电,朝后猛然退出三步,眼神惊异:“腿法?”
癫九见林正义退步,双腿连续踢击朝他攻来,林正义被癫九一阵抢攻左支右绌,脸上表情也随着癫九展露出来的腿法愈发凝重!
林正义习武三十年,与武林同道讲手切磋几百次,其他门派的功夫就算未亲眼见过,也从资料上有所了解,可是癫九踢来的这一双腿,让他似曾相识,却又充满陌生感,这种单手撑地,双腿近于倒立般踢击的腿法不是南派功夫,只有北派对腿的应用才会如此多变灵动,可是此时这一双腿高踢的角度和力道,甚至是癫九腿法展示出来的进退,都让林正义感觉是南派功夫!
“大小连环螳螂手!”林正义闪躲癫九踢来的近二十腿之后,终于惊呼出声!
南螳螂中的大小连环螳螂手是很有名的一套拳法,林正义当然有所了解,癫九十几腿之后,林正义终于看出这套腿法的端倪,所以才震惊出声。
如果癫九这个年纪,哪怕打出娴熟的大小连环螳螂手,林正义都毫不吃惊,但是武功的改良创新,将手化为腿,出现在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身上,完全不可能!
“这套腿法边个传给你?”林正义抖腕鹤顶手弹开癫九踢来的一记勾腿,出声喝问!
癫九的左腿被弹开的瞬间,右腿已经扫向对方腰肋:“你不讲对不起,我不同你讲话!打到你呕血!”
“创造出这套功夫的人是真正高手!”林正义心中飘过一句,手里动作却不停,左手下沉拍击癫九踢来右腿的膝盖,右手并指如刀劈向癫九弹缩的左腿!
林正义本以为这一下能暂时逼退癫九一息,至少让他闪身躲开自己的双手,可是却想不到,癫九突然双腿落地,落地瞬间凭借夸张腰力上身直起来,两只手朝自己咽喉抓来!
两手两腿转变间毫无滞涩,彷佛两腿变两手,两手变两腿,对面前这个低智青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正义躲闪慢了一线,让开咽喉部位,癫九左手两支如螳螂刺,将他右肩处衣服撕开一道口子!“撕拉”一声,右肩到胸口,衣服被癫九用手指生生撕开两指宽的缺口!
“招招夺命?边个教你的功夫!”林正义终于由惊转怒,他刚刚一直在观察癫九的功夫,此时因为癫九颠倒变换微怔,差点被击中咽喉,从自己衣服来看,如果躲不开,恐怕喉骨都已经被这个年轻人扣碎!
癫九出手够奇,但是却如同霍东峻当初对陈东讲过的那样,南螳螂出身,却打北派腿法,要么是真的癫,要么就是找死。
对普通武人或者外国搏击术来说,癫九这双腿变幻莫测,迅疾凌厉,但是对中国传统武术的几十年修习者来说,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想抓住癫九的破绽反击并不是很难。
彭越天资出众,用癫九做试验品,将七星螳螂,六合螳螂等北派螳螂拳生生融合进南派螳螂中教授给癫九,虽然看起来身法诡变,一双腿一双手都如凶器可夺人性命,但是最大的弊端就是,癫九有南北五派融合后的螳螂腿法拳法,却最终没有一套练习吐吸的方法,他在与人交手时,呼吸吐纳一定是五种螳螂拳中的一种,呼吸吐纳法与拳脚功夫并不搭配,这在真正的高手看来,发力或者吐劲时就是最大破绽。
林正义双手在胸前极快交错挥动,如同白鹤在不停展翅,吸引癫九视线,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只看到两只手的残影不停晃动,就在速度到达最高点时,林正义双手猛然外翻!食鹤拳五行手法朝着癫九狂暴攻去!
而林正义这双手的速度比起刚刚癫九那双腿,不遑多让!
这才是正值壮年的白鹤派刘占生第一弟子林正义的真实实力。
癫九双手不停扣,撞,弹,挑,将林正义连续挥出的双手迫回,看似不落下风,但实际却已经被林正义掌握主动,因为林正义凭借一双手,已经吸引住癫九的全部注意力,让癫九甚至大脑无暇去想用双腿来反击林正义。
从这一点来看,三十年苦练的林正义,已经有了几分大师风范。
……
霍东峻坐上一辆出租车,嘴里有些急躁的说道:“麻烦,富美街!”
出租车司机转过头,却露出一张让霍东峻错愕的脸,蛋卷强。
蛋卷强发动汽车,朝着富美街开去,霍东峻坐在副驾驶心思急转:“你跟踪我?”
“本来是想跟一个跑路两年偷偷返来的字头大佬,见你拦车,所以过来送你,那家伙随时抓都可以。”蛋卷强打着方向盘,将汽车开向快速路说道。
“总督察自己亲自化妆成出租车司机跟踪人?”霍东峻不相信的开口:“香港警队警员这么缺乏?”
“是我手下缺人。”蛋卷强扔给霍东峻一根香烟:“手下两个组,各个都有案子要跟,我自己就找些省时省力的案子打发时间而已。”
霍东峻把香烟点燃:“我不信你,你有事想要我和陈东做,但是却又不讲明。”
蛋卷强笑了起来:“陈东被拉去湾仔警署,要不要送你过去?”
“癫九在同人比武,陈东?让他在警署先饮杯咖啡。”霍东峻望着窗外朝后掠去的建筑物说道。
“我想让你,帮香港警队找出你大师兄。”蛋卷强自己点燃香烟,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平静的说道。
第二十六章 螳螂舍身可捕雀
“何警官,你今早出门是不是冲冷水澡淋坏了头?你知不知你在讲乜鬼?”霍东峻一怔之后,侧过脸朝蛋卷强微笑问道。
蛋卷强叼着香烟不动声色:“我也当自己大脑坏掉,但是龙城那件事,一定有人扛,现在上面都知是你大师兄做的,港府给警队压力,逼警队破案,警队想用你二师兄来顶罪都不得,那些大家族想要查清那一晚发生咩事很清楚,对他们来说,拆掉一个城只够保存颜面,见到你大师兄的下场,才能真正出气,我也是想帮你。”
“帮我就是要我去帮香港警队抓我大师兄?”霍东峻摇开车窗弹了一下烟灰说道。
蛋卷强不急不缓的说道:“你知不知香港是冇死刑的,连屯门色魔都只判终身监禁,因为有特赦令,所以只要你大师兄回港,就算认下龙城内犯下的所有罪,也不过是终身监禁,如果有女王大赦,也许有生之年还能走出监狱透透气,但是他跑去大陆,大陆是有死刑的,被抓到轻松拉去打靶,你不会认为那些大家族在大陆揾你大师兄出来很困难吧?回香港,他能活,在大陆,一定死。”
“我不懂你在讲乜鬼。”霍东峻望着窗外,半响才开口说道。
“大家一起出城,坦白讲,我现在能出来,也要拜托你大师兄,冇他那么嚣张的开炮,我仲要继续挨下去,我现在是想给他条生路。”蛋卷强说道:“也是给你一条生路。”
“俾我一条生路?”霍东峻被蛋卷强的话说的笑了起来,眼睛盯着蛋卷强的侧脸说道。
蛋卷强双眼平视着前方:“我是讲你同你大师兄的关系,听说你准备入行拍电影,如果被爆出你大师兄比你电影里的画面要夸张,十足暴徒模样,你觉得下场会如何,恐怕武馆都要关门,整日有人去骂你。”
“想威胁我,我不配合你,你就爆出这些料出来?蛋卷强,大家在龙城里都有杀人,不止我大师兄一个,你那几个马仔死在陈东几人手里,就是你亲自指使的,你复职时有冇对你上司讲过?”
“我亲手杀人都做过,何况是指使杀人,在龙城做卧底如果连杀人都下不去手,早就死去喂狗。”蛋卷强笑了起来:“你真的不想考虑下我的提议?我透个消息俾你,连鲨鱼威现在都想要抓到你那位大师兄,知不知为咩呀?如果没有香港警方,在大陆他会死,潜逃回香港,一样会死。”
霍东峻把香烟弹飞:“停车。”
蛋卷强把车慢慢靠在路边,霍东峻拉开车门下车,蛋卷强歪着头望向霍东峻:“我希望你同我一起走正路,是真的。”
“你在逼我走错路。”霍东峻把车门关上,伸手招了另一辆出租车。
也许蛋卷强这次说的是真的,廖志宗回香港被差佬抓,终身监禁,在大陆,被公安打靶。
可是霍东峻不准备卷入这池水,大师兄生死,都与他无关,路,都是自己走的,蛋卷强想用师兄弟之间的感情来打这铺牌,是他算错了心思。
但是一定不像蛋卷强说的这么简单,虽然霍东峻到现在仍然不清楚蛋卷强有什么心思,但是他从蛋卷强的话中能感觉到,如果自己真得想办法联系大师兄廖志宗,哪怕只是问声好,就不用再想过现在的生活。
看到霍东峻上了计程车走远,蛋卷强抓起手提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最近我不会再碰他,你催我也冇用,留些情面,日后好相见,如果逼太急,就真的会让他走错路。”
挂掉电话,蛋卷强扔掉手里的烟蒂:“霍东峻,我不是想逼你,只是我一个人扛不住……”
……
就在林正义自信有把握十息之内击退对面这个年轻人时,癫九却突然变了打法,感觉就像是一个孩子似乎厌烦了玩具!
癫九的动作突兀的慢了一线,林正义左右手同时击中,一手打在癫九左肩,一手拍在癫九胸口!
可是下一秒,一双眼微微泛红的癫九两手抓住不等撤掌的林正义双手,嘴里一口血喷在林正义的脸上,左腿踢在林正义小腿胫骨上!右腿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头螳螂扑食跃起,从林正义肩侧窜至他的背上,两只手死死扣住林正义双手手腕,借着蹬地之力将林正义双臂交错锁在对方脖颈上!
在癫九突然跃到自己后背锁住自己脖颈时,林正义才脸色灰败!
这个对手真的是癫的!硬接自己五行手法连续两击,拼却被击中吐血,却仍能抓住让自己慢了一线的瞬间反击,扣腕,踢腿,腾身!
“我讲过,最钟意打白鹤!”癫九嘴角还淌着鲜血,脸上却满是癫狂:“因为螳螂拳中仲有一式叫做,螳螂捕雀!”
传言南派螳螂拳三祖红莲侠在习得螳螂拳后孤身入山隐居,每日观山野中螳螂的捕食动作,曾见一螳螂与树枝与黄鸟格斗,螳螂双臂锁鸟首,翻身腾于鸟身之上,螳刀刺黄鸟双目,红莲侠拟形而创螳螂捕雀式。
如果右腿胫骨不被癫九踢中,林正义反脚撩踢背后癫九很容易,可偏偏癫九腾身之前的这一腿踢中自己胫骨,虽然此时勉强站立,但是撩踢想发力却不再可能,很可能撩踢时会失去平衡,反而得不偿失!
林正义想要朝后倒去,摔开癫九,癫九两手突然松开林正义手腕,手指如螳螂刺,朝着林正义顶门极快击下!
“林阿九!”武馆大门处,柳詠妍看着癫九如同一头疯兽头发飘动,扣锁在一个光头中年人背后,出声叫道。
林正义趁势倒下,癫九一个空翻闪开,看也不再看林正义一眼,朝着柳詠妍跑去,只是动作比平日稍稍滞慢:
“柳小姐。”
柳詠妍看到癫九嘴角淌着血,将他护在身后,朝已经翻身站稳的林正义严厉喝道:
“先生,你是哪一位?如果再打下去我会报警!向警方投诉你欺凌低智人士。”
林正义正在慢慢活动着自己的小腿,听到柳詠妍的话愣了一下:“低智人士?”
自己被螳螂拳秘传的螳螂捕雀差点锁死脖颈,和自己交手的青年居然真的是弱智?
此刻林正义脸上还沾染着癫九喷出的那口鲜血,配合光头模样,看起来十足恶人扮相,柳詠妍盯着林正义,却慢慢护着癫九朝大门外退,林正义出声说道:
“他不是弱智,他是天才,若是有人指点他那一身杂烩般的功夫,让他专心习武调和内息,年轻一代,凭他身手,全港第一都不是夸张。”
林正义完全不知道如果不是柳詠妍那一声林阿九,此刻他已经被癫九击中天灵,搞不好横死当场或者植物人状态,此时对和自己打了一场还能勉强算是胜了自己一线的癫九,林正义居然有了调教指点的心思。
“林阿九是吧?我是白鹤武馆林正义,大家同姓,你愿不愿意同我学功夫,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帮你指点出你身手之间的破绽,不然你现在纵然犀利,也只是一时而已,年纪越大,越重呼吸吐纳,你的功夫就越来越差,泯然众人。”林正义朝柳詠妍身后的癫九叫道。
癫九自己用手一下下揉着胸口,半个身子靠在柳詠妍背上,完全没注意林正义再和自己讲话,倒是急着对柳詠妍解释自己为什么和林正义动手,就像小朋友犯了错急着和老师分辨:
“柳小姐,是他染污了你送我的读本,我让他讲对不起,他不讲,我拉住他,他就动手打我,我才同他打的,我平日真的很乖的。”
柳詠妍朝林正义说道:“我想林阿九不愿意和你做朋友,先生,请你马上离开。”
林正义扭头望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教头二:“我会再来。”
“你不用再来一次,林正义,林师兄?”霍东峻从武馆外走了进来,见到癫九站在柳詠妍身后,和教头二的反应一样,松了一口气,这才朝着林正义开口说道。
“你是?”林正义皱眉望着来者。
这次来洪义海,的确见到了一个年轻天才,可是这个叫林阿九的,不可能打败自己师傅,年纪越大,习武时间越长,就越能看破林阿九功夫中的破绽,师傅刘占生不可能输给一个只懂打杂家的弱智小子,可是这弱智小子偏偏有天赋,运气,连南螳螂中秘传的螳螂捕雀都懂的用,调教的好,一定能轰动香港武林。
霍东峻解开中山装的衣扣,把衣服扔给一旁的癫九,一步步迎着林正义走过去:
“洪义海,霍东峻。”
第二十七章 取巧
“真的不是你?”陈东坐在警车后座上盯着对面被铐住的癫鸡,和陈东比起来,癫鸡就惨了些,被他头槌撞伤的差人将他几乎打成猪头,此时嘴角还在淌血。
“我癫鸡出嚟行,在关二爷面前起誓过,无论死伤,都不会惹皇气,我打你不过,自然会打电话叫人来帮手,偏偏这时差佬走进来,你若是到现在仍然不信,我无话可说。”癫鸡抬头看了陈东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
陈东比癫鸡要舒服的多,虽然一样戴了手铐,不过却没有癫鸡那种夸张的背铐,所以从口袋里摸出颗香烟,用打火机凑在嘴边点燃:“喂,我借下小巷而已,现在搞到这种地步,很无趣呀。”
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前面的差佬敲了敲铁笼:“你当现在去郊游呀!把烟熄掉!”
陈东吸了两口扔在地上踩灭,朝差佬说道:“阿sir,我未打架,我有证人,对不对呀,癫鸡。”
癫鸡也说道:“这位客人未打架,整个夜总会都能证明,你们拉错人。”
“拉未拉错人也要去警局做笔录,你是法官呀,你话未打架就得?”差佬见陈东听话的扔掉香烟,转回身不再理会。
“我大佬会来保释我。”癫鸡对陈东说道:“到时我帮你搞掂那条小巷,算是这件事的交代。”
陈东靠在座位上晃了晃脖颈:“早这样不就好喽,现在搞这么难看,你兄弟住医院,你就住差馆,黑社会各个都是虾头来的?”
癫鸡很想说如果知道你这么能打,自己绝对不会把你当羊牯,收了你两千块马上痛快封巷,哪个能想到这家伙这么够打。
入了警局,癫鸡被拉去反黑组楼层,他这种有案底在身的江湖人物,就算不承认都不行,陈东则留在治安课,被手铐铐在长椅上等了很久才有一名老警察空出时间,找了个桌位示意陈东坐下,朝他说道:
“夜总会打架?乜原因呀?”
陈东坐在警察对面不爽的说道:“我未打架,差佬搞错而已,打架是那个叫癫鸡的人,同我无关。”
“你话无关就无关?姓名?”老警察见多了陈东这种人,完全理会他的抱怨,拉开口供纸开始问道。
“陈东。”
“年龄?”
“岁。”
“住址?”
“有钱睡马栏,冇钱睡街上。”
老警察停笔:“你冇住址就讲你父母的住址。”
“全家死光,就我一人而已。”陈东趴在桌上语气不耐的说道。
“你跟哪个字头,边个是你大佬?”老警察用手里的口供纸拍了一下陈东的头:“坐直身体,这里是警署,睡觉等出去马栏再睡!”
“我是拍电影的,跟咩大佬呀?你不要坑我呀?我良好市民来的。”陈东慢慢坐起来说道。
老警察看了看出警记录:“良好市民在夜总会与人打架?良好市民能随便打的过十几名烂仔?这么能打的良好市民,我不如封你做程龙,然后请你做警队之友?”
“良好市民就不能去夜总会饮酒咩?都讲了,不关我事,我是客人来的,那些人打架而已。”
“仲要同我装蒜?信息上写收到情报,有男性青年陈东去金乐门滋事打架!阿sir冇信息点会单独拉你!老实一点,不然送你去羁押房过四十八小时!你这种烂仔我见得多!”警察抓起口供朝陈东头上又拍了一下。
“你不要再打我,再打我我还手呀!”陈东沉下脸叫道:“我是拍电影的!”
“你知不知自己在讲乜鬼呀?袭警?”老警察抓着口供纸想要再打下去。
而这时,门外响起一个令在场所有警察都皱眉的声音:
“我当事人想讲乜鬼都冇问题,你可以把他的话作为呈堂证供递交给法庭,你好,我是被警署拉来的陈东先生的私人辩护律师,我的名字叫纪度,律师执证编号hkse76032,警官,香港是有人权的,我的当事人想讲话,你冇权利制止,他就算想讲香港警队是堆大便都没问题。”
……
“你就是跛青的徒弟?”林正义看到霍东峻一步步走过来,面不改色,虽然此时他左腿小腿骨仍然一阵阵疼痛。
霍东峻距离林正义五步之外停下,慢慢朝林正义做出蔡李佛骑龙寻桥的起手式:“林师兄,这么快就登门执教?”
林正义却并未急着摆开架势,而是对霍东峻说道:“这个刚刚同我交手的林阿九,是哪个人的徒弟?香港螳螂拳派如果有人教出这种人才,我不会不明。”
霍东峻顺着林正义的眼神看了一眼和柳詠妍朝大门外退去的癫九,回身对林正义说道:“他是我朋友,不是洪义海的门下,两间武馆的恩怨,与他无关。”
林正义吐息几次,不再纠缠癫九的问题,双手慢慢做出展翅的动作,左腿前探点地:“白鹤,林正义。”
霍东峻和林正义两人慢慢朝前移动,两脚好像原地不动,实际却是鞋内的五根脚趾用力抓地,用一抓一放的力道朝前顶进,这种慢腾腾同时前移的架势,就是南派讲手中最常见的寻路搭桥。
两人从五步的距离一点点移动到近身,前探的手腕相背搭在一起,两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对视。
寻路搭桥,才是踢馆,讲手,切磋中最常见的开场,因为往往手腕相搭伺机出手时,双方都能从这瞬间对方展露出来的实力和反应判断实力,至于昨天霍东峻和刘占生动手没有搭桥,是刘占生的辈分在那里,够格同他搭桥的,只有黎剑青,但是现在,林正义和霍东峻是同一辈分,故此才有寻路搭桥来摸对方功夫虚实。
两人的两条左臂手腕背架在一起,林正义慢慢出声:“霍师弟,请。”
霍东峻瞳孔猛然收缩,在林正义请字吐出的瞬间,半屈臂的左手握拳朝林正义脸上轰去,右手瞬间从护胸朝林正义胸口撞去!蔡李佛五轮捶!五轮破关!
林正义左手弹撞开霍东峻打向自己面门的一拳,右手横掌在胸,接下霍东峻右拳!霍东峻双腿骑龙步瞬间转圜,以龙化马,前马步拧身发力,右肩如山,撞向林正义!
林正义脚步灵活的闪身,在旁边用手拍向霍东峻肩膀,霍东峻右肩不中,反身一拳和林正义的五行手撞在一起!“啪”的一声,拳掌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霍东峻朝后撤了半步,林正义向后退开两步!
不过霍东峻清楚,林正义退开两步并不是代表着比自己功夫弱,自己刚刚一拳借住肩膀弹撞的力量,腰马扎稳,而林正义在闪身的瞬间出掌攻自己,双腿并未站稳地面。
林正义眼中惊讶神色闪过,霍东峻刚刚和自己交手这两招都是蔡李佛入门拳法五轮捶中拆出来的散手,五轮捶讲究刚猛迅疾,刚刚霍东峻一肩一拳倒是符合五轮捶的气势。
看到霍东峻又做出搭手寻桥的动作,林正义慢慢向前,左手再次与霍东峻搭在一起,这一次,不用出声,已经该由他出手。
手臂刚刚与霍东峻相碰,林正义就一个抖翅撩击的动作,左手先弹抖开霍东峻左手,继而如同白鹤展翅梳理鹤羽,五根手指朝霍东峻脸上反撩而去!
同时,左手五指如同鹤羽展开吸引霍东峻视线时,右手横掌藏于左手之下,推向霍东峻胸口!
霍东峻左手翻腕弹开林正义左手,双腿从马步转为重心后移的虚别步,林正义击来胸口这一掌被霍东峻后移移开!
下一个瞬间,戳脚虚别步左腿弹踢而起,点向林正义咽喉!
林正义撤掌于胸前,掌面挡下霍东峻左腿脚尖,霍东峻左腿碰到林正义掌门时,右腿再起!整个人身体凌空!朝着林正义太阳穴踢来!
林正义低头,霍东峻的右腿从林正义头顶扫过踢空,可是林正义在霍东峻右腿掠过后刚一抬头!霍东峻借着腿凌空转圜的力道,反手一拳横捶在林正义左肩之上!
林正义踉跄横移三四步,不等他有所动作,霍东峻已经拱手:“林师兄,承让!”
不是霍东峻不想给林正义继续打下去的机会,陈东还在警署里做客,霍东峻实在今天没时间和林正义酣畅淋漓打一场。
林正义怒容一闪,显然对霍东峻取巧罢手不满:“如果不是那个林阿九踢中我左腿,转圜慢了一线,我可以闪开你这一拳。”
霍东峻对林正义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说道:“洪义海和白鹤的恩怨不止一日,若是有机会,欢迎林师兄再来登门指教,到时在堂堂正正比试一场,今日我仍有事,就不留林师兄饮茶,请。”
林正义盯着霍东峻五六秒:“好,我会再来领教霍师弟的功夫。”
说完,就任由脸上还沾着斑斑点点的鲜血,迈步出了武馆大门,看到武馆大门外一旁偷看自己的癫九和柳詠妍,林正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大步离去。
第二十八章 犀利大状
等林正义离开,霍东峻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教头二的伤势,并不严重,就像林正义说的那样,教头二那口血吐出来之后就无碍。
“自己去找些药酒擦在胸口,林正义手下留情未想真正伤你。”霍东峻对教头二说道。
教头二见霍东峻脸。色。有些焦躁,出声问道:“是不是有事发生?”
“陈东在夜总会同人打架,被拉去警署,我要去保释他,那家伙真是不够安稳,坤哥今晚准备开拍片花,人手都快揾足,他出状况,想快点把他搞出来,我要先去找个律师,算啦,你先休息,我去做事。”霍东峻简单说完,准备离开。
刚好带着癫九回来的柳詠妍听到霍东峻的话:“律师?”
霍东峻看向柳詠妍:“柳小姐,你认识不认识可以签担保的律师?”
柳詠妍的脸。色。有些难看,一般来说,她见过或者辅导过的弱智人士都会被家人悉心照顾,就算实在没时间,也会将他单独留在安全的房间,防止弱智人士因为惊吓或者突发情况情绪失控,可是在霍东峻的武馆,柳詠妍完全看不到癫九被限足或者说有人照顾,最夸张就是刚刚见到的一幕,武馆踢馆,癫九居然跑出来和人打架,而其他人居然在旁边观战!
如果不是柳詠妍带着癫九几次探望林阿九的姐姐林三娣,林三娣都表示相信霍东峻,柳詠妍早就想申请把癫九转去专门治疗观察的相关康复中心,此时听到陈东居然与人打架被抓,霍东峻要找律师签担保,柳詠妍冷淡出声:
“霍先生,需要律师的话仁爱堂可以帮你安排,仁爱堂有专门的律师义工负责帮人解决法律问题,不过这种打架事件并不包括在免费义务的基础上,陈东需要支付律师的报酬,私人律师的费用是很高的。”
霍东峻眼睛都不眨一下:“冇问题,柳小姐介绍,薪酬不是问题。”
“我有个条件。”柳詠妍出口说道。
霍东峻愣了一下,柳詠妍给霍东峻这班人的印象极好,属于从来不会发脾气甚至连严肃这种表情都不会做的女人,此时听到柳詠妍板着脸说提条件,霍东峻说道:“讲?”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同意,把林阿九转去康复中心,我认为武馆并不适合林阿九的恢复情况。”柳詠妍说道。
霍东峻摇摇头:“冇可能,阿九比你见到的更危险,你把他放入弱智人士合住的康复中心,就好像埋了一颗炸弹。”
“他留在这里,得不到相应的照顾,你们在用他帮你们打架。”柳詠妍义正言辞的说道。
霍东峻转过身看向教头二:“癫九为咩动手?”
“癫九的读本被我吐血染污,我吐血是因为林正义打的,所以癫九就要林正义道歉,林正义不理他先动手,所以癫九才会还手。”教头二说道。
霍东峻盯着柳詠妍:“听见了,柳小姐,癫九动手是有原因的,被人打他当然会还手,但是如果去了康复中心,我想如果有其他人招惹癫九,恐怕那里的护工未必能拦得住癫九,这间武馆没生意,刚刚那件事是突发状况,还有两个多月,癫九的姐姐就能离开戒毒中心,等她出来,再决定癫九的去留,我并没有想要他为武馆与人动手。”
“2八347767。”柳詠妍说出了一个号码。
霍东峻不解的问道:“什么?”
“律师的号码,他在仁爱堂担任义工,为人很好,热心肠。”说完,柳詠妍领着癫九朝里面走去:“今日我教你读自己的名字。”
“多谢。”霍东峻记下号码,快步出了武馆,用最近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号码,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斯文平和的声音:
“我是周国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纪度,哪一位?”
“纪律师?是仁爱堂社工柳詠妍俾我你的电话,我想……”
“唔好意思先生,义工服务我最近冇时间,不如你去问下其他人?我有时间一定会去仁爱堂,但是现在真的腾不出时间。”对面的声音非常礼貌,但是拒绝的也非常干脆。
“纪律师,不是义工服务,是有偿服务,我想请你陪我去警局担保我的朋友。”霍东峻不等对方挂电话,说出自己的意图。
对面纪度的声音换了个语调:“警局担保?那就一定要急,我身为律师,一定要帮手,律师签担保和普通人签担保不同,请问贵姓?”
“霍东峻。”
“霍生,我同你讲清楚,如果是你自己带保释金,毫无头绪的去警局,就算带你朋友出来,你朋友那份担保书也很可能会注明暂时不能出入境,随时等候警方或者法庭调查,这就很麻烦,对不对,不能出境,去澳门玩两把都只能偷渡,所以你的想法是正确的,找律师,律师签担保,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如果问题不大,很轻松就能放出来,不过收费这方面,如果是普通治安担保,收费为担保金的20%,如果是金融方面被经济罪案调查科请去饮茶,那就要看涉案金额的大小……。”纪度语速很快的说道。
“打架而已。”霍东峻没请过律师,对律师收费不了解。
“如果不涉及刑事,只是治安案件,担保的保释金最高金额为5500块港币,律师收费是无论保释金数额多少,都按最高收取,所以实收1100港币。”纪度几乎是毫不停顿就爆出了价钱。
“冇问题。”
“请通知我哪个警署,我会带合同去警署同霍生你见面,付30%佣金以及合同签字之后,我马上可以为你的朋友担保。”
霍东峻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柳詠妍介绍的这位律师听起来很专业,一副行业精英的样子。
“湾仔警署治安课。”
“好,我会半小时之后到达,霍生你到时打刚刚的号码就可以找到我。”
难怪香港底层民众喜欢自己儿女长大之后做医生,做律师,随便保释个人就收费一千多块。霍东峻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麻烦,湾仔警署。”
……
“纪度?你搞乜鬼呀?”给陈东做笔录的老警察听到那个声音,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纪度和霍东峻。
陈东看到霍东峻出现,有些尴尬的笑笑:“唔好意思呀大佬,不过你放心,我真的冇打架。”
霍东峻朝纪度看了一眼,对陈东说道:“纪律师会帮你解决麻烦。”
纪度把自己的律师执业证书亮给警察看,微笑着对老警察说道:“杨sir,我想同我的当事人单独聊下,了解一下我当事人目前的情况。”
治安课的警察似乎对纪度这幅公事公办的德行见怪不怪,老警察站起身,用口供纸摔在陈东面前:“仲要说自己是青白的,清白的,点会请流氓大状来担保!”
“三号审讯室。”老警察对纪度说道。
“多谢警官。”纪度欠身让老警察从自己身边走过,这才熟门熟路的带着陈东进了三号审讯室。
陈东进了房间之后,纪度先是打量了一圈房内环境,然后将百叶窗关闭,这才对陈东说道:
“我是纪度,霍先生委托我来为陈先生你做私人担保,说一下事情经过,对我可以不用有任何隐瞒,因为我是专门负责同差佬做对的。”
陈东将自己在夜总会发生的事仔细的说了一遍,纪度问道:“就是说,差佬并冇证据证明你在夜总会打人,你确定差佬是在你打完所有人之后才赶到的现场?”
“确定。”陈东点点头:“我都已经开始坐下饮酒,差佬才赶来。”
“好,金乐门夜总会的睇场负责人,你嘴里的癫鸡,对差佬说你并未打人,是他打人,而他的小弟们也没有当场指证你?”纪度继续问道。
陈东点点头:“当然。”
“k。”纪度记录完,将笔记本放入公文包,推开三号审讯室的门:“冇事,准备出去。”
陈东从三号审讯室出来,纪度就走到治安课刚刚那名老警察的面前:“警官,我想要知道,是哪三位警官未有拘捕令,在证据并不明确的情况之下,居然将我的当事人强行带回警局,而且并未有用协助调查这种明确概念的词语,而且,在夜总会里其他人愿意为我的当事人作证情况下……”
不等纪度说完,老警察就认输一样指了指门口:“交保释金签担保在一楼,不用讲,你出面担保的人,各个都无辜,对不对呀,纪大状?”
纪度一本正经的对老警察说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无需我当事人缴纳保释金,因为根本冇人证明他在金乐门夜总会打架,我当事人保留控告香港警队的权利。”
这句话说完,才转身对目瞪口呆的陈东和霍东峻说道:“现在我要带我的当事人陈东先生离开,陈东先生,你随时可以找律师向法庭控告香港警队这种不顾人权的执法行为!”
看到纪度转身朝外走去,陈东对霍东峻小声问道:“大佬,你在边度揾来这样一位犀利大状?一张嘴比你我的拳头都要巴闭呀。”
霍东峻点点头:“我也是刚刚才知。”
林正义轻轻点点头:“一路顺风。” 第一八九章 从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走下飞机,新加坡?霍东峻的第一印象就是势利,他搭乘的是澳洲航空的商务舱,除了享受飞机上的ip待遇之外,连下机都与普通乘客不同,有专门的行李车和接送车,在霍东峻走出飞机的同时,就将他请上车,送达到樟宜国际机场的精英航站楼,在航站楼内,霍东峻只需要进入一间私人休息室休息喝咖啡以及品尝免费提供的新加坡美食,至于入境手续和检查登记等工作,全部由机场人员全程服务。 霍东峻没有带什么行李,不然这里还提供行李送达服务,就是旅客可以直接先离开机场去欣赏新加坡风光,机场会将旅客的行李免费送到预订的酒店。 不过这种贴心温暖的服务只针对固定航空公司的商务舱旅客,如果是普通航空公司的打折机票乘客,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有专门的廉价航站楼,人拥挤的如同沙丁鱼罐头,而且不要说免费的咖啡,连喝水都是要收费的,想离开机场?慢慢拿着行李排队吧,想找一辆行李车?是收费的,如果不幸遇到机场工作人员交接班,可能等的要更久。 如果你没有买打折机票,那就可以享受普通航站楼的待遇,喝水免费,有免费的行李车可以使用,不过,仍然要排队,而且要保证精英航站楼的乘客先完成一系列手续,才轮到普通乘客,至于廉价票乘客,自然是最后 机场对旅客态度,就能让人感觉到新加坡的势利,不过霍东峻也要承认,当自己坐在私人休息室的沙发上喝着咖啡,透过玻璃窗望向远处拥挤的普通航站楼,多少都会有一些高高在上的虚荣心冒出来。 而这也是新加坡政府希望精英乘客能感受到的,这个国家就是提倡精英至上,会让那些有钱人,有地位的人在新加坡享受到高高在上的待遇,吸引你去这个国家定居,消费,感受成为人上人的感觉。 一杯咖啡还没有喝完,一名年轻漂亮的女性机场服务人员已经礼貌的敲开门,带着霍东峻的护照和入境手续走了进来,用英语对霍东峻说道: “先生,欢迎您来新加坡,您的手续已经全部完成,现在可以离开机场,让您在这里等候这么久,是我们的服务不周,请您见谅。” 霍东峻侧过头望向远处普通航站楼排成长龙的人流,这个时候,可能没有任何所谓的精英乘客会觉得机场服务不周吧? “谢谢。”霍东峻放下咖啡杯,拿起护照准备离开,这名女性服务人员跟在霍东峻的身后,为霍东峻带路,前往机场出口,并且礼貌的询问道: “先生,如果您需要去城区的向导或者需要人帮您选择新加坡的酒店,这些工作我们机场都可以免费为您提供服务。” 霍东峻转过头望向这名带着金丝眼镜,一头半长头发,小巧可人的女人,用英语问道: “为什么我能在贵机场享受到这种贵宾待遇?对面那座航站楼里的乘客,难道不是来新加坡旅游的?” 这名女人完全没有惊讶或者觉得尴尬,而是微笑着解释道: “因为您乘坐的航班,是机场的贵宾航班,您购买了价格高昂的机票,应该享受到贵宾的待遇,但是,那些乘客却不是。” 这些话说的霍东峻反而有些张不开嘴,新加坡人难道觉得人分三六九等是天经地义的?而且就这样明目张胆?这个国家不是一直倡导西方资本主义那套理论?连西方国家都对人权要挂上条遮羞布,新加坡却连遮羞布都不需要了? 真是个奇葩的国家。 不过想想新加坡当初建国时的翻脸无情,霍东峻也就释然了,这个国家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霍东峻觉得只有上一世听到的一个词最贴切,绿茶婊,一个表面繁花似锦,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国家。 这个国家有人口基数庞大的华人,华人支撑起了这个国家的一切,但是这个国家却在努力的取消华文教育,推广英文,而且手段高超,让新加坡华人们很难发觉政府的真正目的。 19八0年新加坡总理李光耀宣布关闭新加坡唯一一所文大学,南洋大学,代表着华文教育在新加坡彻底断送,所有的教育都变成了英文。 现在,新加坡的年轻华人们,虽然仍然都会说中国话,但是,却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人不会写汉字,甚至包括自己的名字。 那名女性服务人员一直将霍东峻送到机场出口,然后双手递给霍东峻一个精致的手提袋: “这是机场送您的小礼物,希望会方便您在新加坡的出行,祝您在新加坡旅途愉快,再见。” 霍东峻接过手提袋,打开看了一眼,一份精致的新加坡地图,重点标注了景点和酒店等设施,一个小型的电话簿,用英语注明了新加坡各个服务部门以及著名餐厅和计程车公司,电影院的服务电话,一套印有新加坡国花卓锦万代兰和著名景点的明信片,一个商务风格十足的记事本和一支钢笔。 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为霍东峻叫来一辆计程车,霍东峻前往市区。 新加坡北胜蔡李佛的人并不知道霍东峻今天飞来,霍东峻也并没有提前打电话让他们来接机,本来也不是什么世交好友,是准备分胜负决高下的,虚情假意的来接机,对方不情愿,霍东峻自己也不自在。 坐计程车进了市区,不得不说,新加坡这个国家实在太小,从机场到达市中心才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按照那份手提袋里的地图提示,霍东峻选了位于滨海湾的丽思卡尔顿美年酒店。 这是新加坡建国前就存在的酒店,算是新加坡老牌酒店之一。 从酒店大门处下车,马上有行李员走过来礼貌的问候,虽然霍东峻没带行李,但是对方仍然恭敬的引路,将霍东峻带去了服务台。 “给我一间客房,谢谢。”霍东峻取出护照和钱包,对服务台里的服务小姐说道。 服务小姐还未开口询问,大厅一侧的电梯打开,走出几个身影,最前方的身影似乎发现了霍东峻,有些惊讶的开口 “是霍东峻,霍先生?” 霍东峻惊讶的扭过头,心说出国都能遇到熟人,哪知道一扭过头,霍东峻就愣住了。 雷震寰正一脸惊喜笑容的朝霍东峻走过来:“洪义海黎师傅的高徒,东天投资的霍先生?” “雷先生?”霍东峻没想到雷震寰居然也出现在新加坡,他和雷震寰没什么交情,甚至之前唯一一次见面也是在狮王大会上,连一句话都没讲过,不过此时人家已经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霍东峻也不好装傻:“雷先生来新加坡谈生意?” 雷震寰虽然是香江武术联会的会长,但是更是雷家有容公司董事总经理,更负责打理雷家澳门基金会,旗下生意无数,来新加坡谈生意也正常。 “我来新加坡见几个朋友,不是谈生意,你呢?呃,对了,我听林师傅讲,你是来见聂荣飞聂前辈?”雷震寰笑容和煦的说道。 这是霍东峻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位香江武术联会的会长,不得不说,这是个有魅力的人物,而且相貌不俗,面部棱角有些像电影明星狄隆,加上常年练武,身体健壮,完全不像那些大腹便便一脸刚愎自用的香港富翁。 霍东峻倒是没想到林正义居然连自己来新加坡见聂荣飞的事都对雷震寰说了,不过说了也无所谓,切磋功夫登门拜访这种事又不是见不得人,和雷震寰寒暄了两句,霍东峻就准备脱身,因为实在和对方没什么可聊的。 “先生,酒店客房已经全部客满,现在只有丽思卡尔顿海景套房和行政级套房。”服务台小姐查询完之后,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急着离开,马上说道:“海景套房一套,三晚。” “先生,丽思卡尔顿海景套房,三晚费用共计两千零四十新元。” 这价格听的霍东峻想吸冷气,两千新元折算成港币就是一万三千多块,差不多都要等于去泰国曼谷那次房费的两倍。 正要取出银行卡给对方,旁边的雷震寰已经递给霍东峻一张卡片,笑着说道:“丽思卡尔顿的贵宾卡,能打八折,没必要全额付款,能省就省一点。” 霍东峻接过卡片朝对面笑笑,连同自己的银行卡递给服务小姐。 雷震寰的这个动作让他感觉对方不错,雷家资产几百亿,这位雷家基金会负责人出门,居然也和自己一样住连锁酒店,而且还用打折卡,比起那些恨不得四处炫耀自己财富的人,雷震寰的境界已经超出太多。 等霍东峻付完帐,雷震寰也没有继续停留,和霍东峻笑着告别,出了酒店大厅。 霍东峻在侍者的带领下搭乘电梯前往位于顶层的海景套房,心里琢磨着自己遇到雷震寰这种事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第一九零章 等到了丽思卡尔顿三十二层,霍东峻才感自己那一万多块港币花的物有所值,因为自己这处套房怎么看都应该有两千多平尺,在新加坡这种寸土寸金的弹丸之地来说,两千多平尺已经是非常之大,而且自己套房的客厅中,正站在一位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白人。 “先生,欢迎您的到来,我是您在酒店的私人管家阿尔弗莱德。”看到霍东峻出现在门口,这名管家稍稍欠身,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点点头,先给了带自己来的侍者小费,打发对方离开之后,才对这名管家说道:“谢谢。” “需要我带您先参观一下这处房间吗?先生?如果您对这里不满,是可以更换的。”阿尔弗莱德直起身,礼貌的出声询问。 就这样,霍东峻被这名临时管家带着,参观了一下不到三百平米的套房,其实没什么可参观的,无非就是装饰奢华些,墙壁上的画作都是名家真品,或者沙发,座椅之类出自哪些名家之手。 虽然霍东峻没听过那些大师的名字,但是看自己这位管家那副崇敬的语气,显然不是一般的小角色。 唯一让霍东峻觉得值回票价的就是站在客厅,能俯瞰整个新加坡滨海湾,海景,城市风光一览无遗。 当然,这两千多新元实际上还包括了很多费用,比如全天的餐饮,什么香槟早餐,中西式点心,英式下午茶,西式晚餐和鸡尾酒酒会等等,还有免费豪华汽车接送服务和免费衣服烫熨等等,总之,就是付钱之后,酒店什么都能帮你搞掂。 霍东峻是下午三点多钟到达的新加坡,等管家阿尔弗莱德介绍完房间退下,已经四点钟,霍东峻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直到六点钟,自己那位管家尽职的叫醒霍东峻,提醒他可以用餐。 正接过阿尔弗莱德递来的食单挑选晚餐食材,房间的门铃响起,管家跑去开门,霍东峻坐在客厅沙发上望过去,雷震寰正笑呵呵的站在门外。 霍东峻站起身说道:“雷先生。” 雷震寰让身后司机模样的年轻人留在外面,自己走了进来,管家稍稍行礼退开,去为两人泡茶,雷震寰走到沙发前朝霍东峻伸出手,霍东峻愣了一下,和对方握在了一起。 “雷先生,雷先生,这个词是生意场上那些人经常称呼我的,你叫我雷先生,我叫你霍先生,是不是很生分?大家都是学拳出身,我叫你霍师弟,你叫我雷师兄,这样会不会好些。” 霍东峻下意识的拒绝:“辈分差太多,我叫你雷师叔,你叫我阿峻或者志峻都可以……” 等自己话一出口,霍东峻才回过神来,中了这家伙的圈套。 自己完全没必要和对方这么亲近,但是雷震寰就故意说错辈分,武林中人最忌讳辈分,雷震寰说错,霍东峻就下意识的想解释清楚辈分问题,这一开口,自然就无法和对方保持疏远。 他是意拳“龙王”韩兴桥的师侄,韩兴桥与宋天扬同辈,雷震寰就是与黎剑青同辈,所以霍东峻说对方叫自己师弟差了辈分,如果不解释,到时被雷震寰真的在外人面前叫出口,人家笑话的可是洪义海。 果然,雷震寰笑了起来:“那好,我叫你阿峻,你呢,钟意叫我一声雷师叔就雷师叔,不中意呢,就叫我一声雷师傅,无论哪个,都比雷先生听起来顺耳些。” “雷师叔,坐。”既然对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除非真的撕破脸,不然就只能叫对方一声雷师叔,因为韩兴桥毕竟与霍东峻师公宋天扬有旧,算是两派世交。 雷震寰和霍东峻一起坐到沙发上,管家阿尔弗莱德恰到好处的送上泡好的红茶,然后退了出去,雷震寰拨弄着茶盏开口对霍东峻说道: “狮王大会之后,阿峻你就不再练拳?专门跑去做生意?我有听过,你的东天投资搞了一家卫星公司出来,准备发射卫星搞卫星电视,后生可畏呀。” “雷师叔不要取笑我了,我那点小生意在雷师叔面前哪里够看,您基金会一年的分红都抵得上我所有收入。”霍东峻谦虚的说道。 雷震寰也没有继续深入霍东峻生意上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不过林师傅聊起你,说你最近又返洪义海打拳,是黎师傅准备把这间洪义海交给你?” 这个问题林正义也曾问过霍东峻,霍东峻好好的生意交给其他人打理,继续回洪义海打拳的原因是什么,当时林正义的猜测就是黎剑青是不是准备把洪义海交给霍东峻。 “我哪里够格接手我师傅这间馆,何况我师傅还未老。”霍东峻对雷震寰说道,算是否定了这个说法。 “宋师叔与聂荣飞,洪圣与北胜那些陈年旧事我也听说了一些,黎师傅让你一个人来新加坡,这一点,就能看出黎师傅有大智慧。”雷震寰喝了一口红茶,继续问道。 霍东峻笑笑:“我师父腿上有伤,又只有我一个弟子,自然是我出面,谈不上智慧不智慧。” “对啦,阿峻,听未听过一件事?”雷震寰放下茶盏,坐直身体,望向霍东峻说道。 “什么事?”霍东峻也看向对方。 雷震寰说道:“香港中华国术总会计划改名,叫做香港中华龙狮总会,明年应该就会用这个名字了。” 霍东峻愣住了,中华国术总会改名中华龙狮总会?那岂不是代表着中华国术总会彻底败给了香江武术联会,国术两个字被去掉,换成了龙狮,那香港唯一一个武术组织那就只剩下面前这位雷震寰掌控的香江武术联会。 “那以后每年的天后诞狮王大会?”霍东峻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雷震寰轻描淡写的说道:“龙狮总会以后会在油麻地天后庙举行狮王大会,不再参加大庙湾的天后诞。” 听到雷震寰这句话,霍东峻心里叹了一口气,中华国术总会这次真的彻底完了,改名没问题,但是连大庙湾的天后诞都不参加,而是自己另去油麻地天后庙举行诞辰,也许普通人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对香港武林中人来说,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香港武林界,几十上百年,都在大庙湾举行天后诞辰狮王大会,中华国术总会可以改名,可以改地址,但是这群武林中人却不会改,可想而知,这些武林中人最后全部都是香江武术联会的囊中物。 第一九一章 一杯红茶喝完,雷震寰才开口对霍东峻说道:“坐下这么久,都忘记我来是邀你一起食饭,介绍几个朋友俾你认识。” 霍东峻还在想着雷震寰到底用什么手腕能逼的唐建明最后把中华国术总会改名,听到雷震寰邀请自己食饭,霍东峻摇摇头推辞道: “多谢雷师叔,食饭就不用了,您的朋友都是那种大人物,我一个年轻人,点够格同席。” “你以为我谈生意?都话你知了,是几个朋友,琼派的同道。”雷震寰笑着说道:“你习练蔡李佛这么久,都未见过琼派功夫吧?” 不得不说雷震寰厉害,琼派功夫四个字还真的勾住了霍东峻的好奇心。 所谓琼派功夫,最初是指中国海南的武术拳种,汲取洪刘蔡李莫五大派以及儒家拳,佛家拳,十形拳,五行拳,龙拳,猴拳,蛇拳等南拳精华,却又独具特色,而且虽然琼派武术起源自海南,但是随着十九世纪末,晚清民国时期,无数海南劳工下南洋,让琼派武术在东南亚发扬光大,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柬埔寨,越南这些国家,都有琼派武术组织的存在,而反观香港,却连一个琼派武馆都未见过。 所以时至今日,提起琼派武术,武林中人都会认为是南洋诸国流传的功夫,而且琼派武术还有最独特的一点,就是海南狮,与其他南拳门派舞狮争斗夺青不同,海南狮有各种兵器破狮的舞法,诸如双刀破狮,单刀破狮,关刀破狮等等,甚至还有棍棒破狮,鱼牌破狮,板凳破狮这些奇门兵器的舞法。 霍东峻听黎剑青说起过琼派武术,但是却没见识过,雷震寰这句话让他顿时再推辞的话无法说出口。 “走啦,就在这一层的夏园餐厅。”雷震寰拍拍霍东峻的肩膀,站起身说道。 霍东峻也站起身和雷震寰朝外面走去,夏园餐厅就在霍东峻住的这一层,雷震寰已经订了位置,两人走过去时,雷震寰的几个朋友还未到,霍东峻和雷震寰坐在临窗望海的座位前喝茶,坐了十几分钟,餐厅侍者才领着四名中年人走过来。 霍东峻不认识这些人,雷震寰起身和对方寒暄握手,将霍东峻介绍给对方四个人,这四个中年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目都有些黝黑粗糙,虽然穿着整洁,却怎么都不像是和雷震寰这样的金融大亨同桌而坐的人,反倒像是海上讨生活的渔民。 为首的那名叫做詹传春,霍东峻与他握手时,感觉对方骨节粗大,手掌满是老茧,尤其双手的食指,更是比其他手指粗壮许多。 雷震寰介绍詹传春时,说对方是琼派鱼牌挡和提鱼指高手,是新加坡琼派武术社团“光武国术社”总教头。 至于其他三个人,分别叫做符家栋,魏开新,冯其中,身份也都是琼派武术社团“光武国术社”的教头。 虽然霍东峻没有接触过琼派武术,但是新加坡“光武国术社”这么著名的组织却早就如雷贯耳,“光武国术社”成立是源自中国西北军“五虎上将”之一,第一军军长,南京中央国术馆馆长张之江前往新加坡推广国术,见识到新加坡诸多琼派高手之后,感慨道: “琼派武术声名显赫,惜在新加坡未见设馆授徒,实为憾事!” 受张之江的启发和鼓励,新加坡海南侨民决定组建国术组织,抗日救国,取“光复失地,我武惟扬”中光武两字,成立“光武国术社”,在日军侵略新加坡时,“光武国术社”被迫表面上关闭,不过“光武国术社”的琼籍武者却纷纷转入地下活动,曾多次自发组织刺杀活动, 所以此时这位詹传春被雷震寰介绍时称“光武国术社”总教头,霍东峻握手之后又朝对方拱手行礼,这种传承多年的国术社总教头,岂能是寻常人物。 等几人落座,霍东峻却发现这几位都拘谨的难受,似乎不习惯坐在高档餐厅里,眼睛不时扫过其他位置的客人。 “詹师兄对这里不太习惯?”雷震寰主动开口问道。
整场慈善拍卖晚宴在近十点钟时才宣告结束,有专门的统计人员汇报数字,共计募集善款四千二百七十三万五千元。 整场晚宴霍东峻和霍健文一共捐出将近四百五十万港币,比之前的预想稍稍多了五十万。 退场离开宴会大厅时,一名酒店的侍者礼貌的走过来说道: “先生,女士,本酒店的红酒吧正在开放。” 海伦娜-格伦威尔还未反应过来,霍东峻已经说道:“麻烦请带我们过去。” 这名侍者在前面带路,搭电梯将两人送到了七层的红酒吧,霍东峻一眼就看到了红酒吧内那名曾经出现在晚宴中何鸿生面前的助理,此时脸色平静的走过来对霍东峻说道: “霍先生,请坐,何先生稍后会过来。” “谢谢。” 霍东峻说声谢谢之后,与海伦娜-格伦威尔坐下,刚坐稳,霍健文也已经从门外一个人走了进来。 第二一一章 看到霍东峻身边的女伴,霍健文有些疑?,因为酒宴一结束,霍健文就直接把那名女伴打发掉,自己跟着侍者来这间红酒吧。 “你女伴呢?”霍东峻也疑惑的问道。 霍健文用手指做了一个走路的动作:“打发她离开了?” “好吧,至少我们还剩下一个。”霍东峻对霍健文介绍自己的礼仪教师:“海伦娜-格伦威尔,英国人,我的礼仪教师,这是霍健文,我的生意伙伴。” “你好。”霍健文与海伦娜-格伦威尔握了一下手,然后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打量着这间环境优雅的红酒吧:“何博士不会是将这间红酒吧包场吧。” 站在红酒吧门口处的助理回过身来,对霍健文说道:“不是,这间红酒吧是何博士旗下的产业。” “有品位。”霍健文点点头,望向霍东峻笑道:“我们两个揾了些钱都不知如何花才好,以为开瓶绝版红酒就威风,下次学着些,不如也开间红酒吧雪茄吧之类。” 在红酒吧里坐了十分钟左右,何鸿生才出现在门外,脚步稳健的迈步进来,身边跟着的是第三房太太陈万珍,霍东峻和霍健文起身朝对方打招呼,何鸿生笑笑,招呼两人再次坐下,霍东峻看了身边的海伦娜-格伦威尔一眼,海伦娜-格伦威尔礼貌的起身,与陈万珍去稍远处的座位聊天,打量红酒吧里展示的一些酒标。 霍健文这才明白霍东峻为什么要带女伴来红酒吧的原因,霍健文自己一心只想着和何鸿生聊外国赌船的事,但是霍东峻却想着不能让陈万珍自己戳在一旁吹风。 虽然陈万珍出身不高,但是为人却颇上进,从八零年开始跟随何鸿生开始,就一直自学管理和交际上的知识,最近两年,何鸿生携女伴参加的重要场合,陈万珍已经是唯一人选。 “ny呀,帮我们去沏一壶茶过来。”何鸿生坐下之后,对站在不远处的助理开口说道。 “好的,何先生。”叫做ny的助理转身出了红酒吧,何鸿生对霍东峻和霍健文笑着解释道:“你不要看我现在坐在红酒吧里,但是我不饮酒的,这间红酒吧也是第一次来,我见过阿文,对吧?” 何鸿生最后一句话望向霍健文,霍健文点点头:“何先生记忆力惊人,我当年的确是在澳娱工作过。” “阿峻我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但是演过的电影我有睇过,今日一见,真人比电影更有型。”何鸿生又望向霍东峻笑着说道。 霍东峻笑笑开口:“港澳边个不知何博士年轻时才是真正的靓仔,风靡万千少女。” 何鸿生哈哈笑了起来,他有个怪癖,那就是如果有人吹捧他做赌业大亨,他很少回应,偶尔回应也会非常谦虚,但是如果恭维他相貌英俊,年少时风流倜傥,他一定会坦然承认,对自己年轻时的相貌颇为自负。 如果说叶汗生了一张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黑社会的脸,那面前的何鸿生,真的就生了一张博学之士的脸。 寒暄了几句,等助理送上来一壶茶之后,霍东峻才开口对何鸿生说道: “何博士,我们两个后辈今晚的来意,您一定很清楚。” 何鸿生也没有故作玄虚,而是肯定的点点头:“猜的出一些。” “我知道我们两个不应该冒然登门,更不应该来慈善晚宴出风头,但是实在是想预约您的时间太难了些,所以才只能想到晚宴之后打扰您一点点时间,聊聊外国赌船的事。”霍东峻开门见山的说道。 外国赌船要来香港公海开赌的事,双方都已经有消息,而且双方也都知道对方手里是什么牌,此时见面,无非就是看看能不能达成一个联盟的架势,先把外国赌船赶跑。 何鸿生低头看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说道:“林梧桐的船是一艘巨型邮轮,据说已经准备取名叫‘云顶皇后号’,田乐园的船叫‘海豚星号’,日本那边的船叫做‘日本之梦’号,本港一位富翁还计划了一艘‘利达王子号’四艘船,有两艘从名字上就是专门压制东盛娱乐这两条公主号的。” 霍东峻轻轻吐了一口气,霍健文这边的消息果然不能和何鸿生比,霍健文能得知马来西亚,日本,韩国三方面有赌船要过来就已经觉得消息灵通,可是面前这位赌王却已经连对方的赌船名字都说了出来,而且还有一位本港富翁的赌船,这个消息霍健文居然一点点消息都没有。 自己的赌船叫做公主号,林梧桐的船就叫做皇后号,而本港的那艘则叫王子号,一个是从辈分上占自己公主号的便宜,一个是从性别上占便宜。 “何博士应该比我们这些小生意人更早知道这些消息,不知道是有什么打算?”霍健文在旁边开口问道。 何鸿生抬起头对霍健文笑笑:“小生意人?阿文太谦虚,你的小生意,比香港很多大富豪一晚都赚的要多,我的打算,就是等你们上门来,现在你们不就坐在我面前?” “我们有十艘船可以出海,何博士最近看起来要低调,澳娱不能大张旗鼓,那不如我们来未何博士打前锋?”霍健文开口说道:“总不能让我们的小生意和何博士的大茶饭都被几艘外国赌船给抢走。” “东盛娱乐有叶汗20%的股份,我同叶汗斗了几十年,他就只剩这点资本,我入股东盛,逼叶汗撤股,之后再聊你们为我做前锋的事。”何博士看看两人,语气闲适的说道。 东盛娱乐此时仍有叶汗20%的股份,不过是他儿子叶伟洲的名字,何鸿生这句话就是要将叶汗彻底从赌业中赶绝。 霍健文看向霍东峻,赶绝叶伟洲很容易,何鸿生拿钱出来,霍东峻和自己都拿钱出来筹集经营资金,保持现有运营资金,减少股东收益分配,调整股东结构和持股比例,提高公司信用,获得法定资质。 叶汗父子现在现金绝对超不过两亿港币,因为叶伟洲正在搞一个大型物流的生意,没有足够的现金继续投进东盛,他在东盛那20%的股份就会被稀释,这样搞个几轮,轻松赶绝他。 “眉伯在我公司不过是揾些养老钱,不插手生意,他一把年纪,何博士不如放他一条生路?”就在霍健文以为霍东峻会答应时,霍东峻却开口对何鸿生说道:“我虽然上次因为股份和眉伯有些不快,但是东盛开业,终究欠他一个人情。” 第二一二章 霍健文眼神讶异的望向霍东峻,现在场这么轻松,只等霍东峻开口点头答应搞掂叶汗的股份,这样何鸿生就能拿钱出来,东盛娱乐十条停在码头闲置的邮轮就能轻松装修,安排澳娱的人手上船出海。 在这个时刻,霍东峻居然不准备答应何鸿生的条件? 何鸿生脸上倒是不见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端起红茶嘴里哦了一声,望向霍东峻: “阿峻是觉得我会答应同叶汗在同一间公司里挂名字?” 霍东峻摇摇头:“何博士当然不会这样做。” “那就是谈不下去喽?坦白讲,你那两条赌船对澳娱的影响非常小,我这次见你们,是因为那些还未出现的真正赌船,那些人才是我的对手。”何鸿生尝了一口红茶,面色和煦却语气中带了两分倨傲说道:“船我有,信德船务虽然已经与澳娱无关系,但是我开口用船,雷英东给我三五条拿来出海却是很轻松。” “我信,何博士不要说用几条船,信德连造船厂都有几间,何博士如果真的想比拼财力,可以把香港和澳门的码头全部用船堵死。”霍东峻眼睛看着对面的老人微笑着说道。 何鸿生朝他做了一个继续的表情,霍东峻说道:“何博士不缺钱,又不缺船,那为咩还会见我们两个小生意人?” 霍健文皱皱眉,霍东峻虽然语气谦逊,但是这番话讲出来却不留情面,哪个不知道现在何鸿生肯和他们两个聊公海赌船的原因?就是因为前段时间何鸿生与澳门殖民政府签的一份合约在港澳华人和大陆方面引起不满,连一世的死党老友雷英东都与他决裂选边,辞去澳娱董事长的头衔。这份合约出炉之后,何鸿生就开始一切都不顺,想拿地,被大陆方面强硬表态不认可,价值亿万的地皮只能眼睁睁看着落入别人囊中,想专心做赌,霍东峻搞出公海赌船,何鸿生想要让港澳政府出面肃清公海,殖民政府唯唯诺诺,大陆方面却连面都不见他。 何鸿生自以为聪明的用一纸近乎于丧权辱国的合约换取赌牌延续到新世纪,却想不到他这个世纪接下来的十几年却不会太好熬过去。 他现在只能韬光养晦,尽可能低调,所以林梧桐,田乐园两大赌王准备来香港公海抢钱,他才不能直接站出来接招,边个知道林梧桐这个大马赌王在大陆有没有深厚背景。 “哈哈~”何鸿生笑了两声,眼神转冷:“那即是你觉得我一定要靠你哋两个做这些事喽?” “我没这么想过,只是今天我们来见何博士是谈合作,可是何博士一见面,其他都不准备谈,上来就要我先赶绝当初帮过我的眉伯,只说让我们把眉伯赶出公司再谈合作,这么大一块饼画在眼前,很多人都会准备吃,只是刚好我们两个小生意人,肚子不是那么饿。”霍东峻松了一下领口的领带,开口说道。 霍健文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比霍东峻大了不少,可是刚刚在何鸿生那番话面前表露出来的态度却比霍东峻急切太多,何鸿生什么都没做,动动嘴巴,自己都已经动了赶叶汗出局的心思,看来自己的道行在这种纵横江湖几十年的赌王面前,还不如一个平日不插手生意的霍东峻。 的确,何鸿生只是画了一块饼在自己面前,至于赶了叶汗出局之后,何鸿生会不会还记得今晚的话,决定权仍在对方手里。 “认为我说出的话只是讲笑?”何鸿生在霍东峻说完之后,面上的表情反而缓和下来,没了刚刚的冷硬:“那你觉得如何来处理现在的事,总不会你想让我接受,我拿钱出来,赚到钱却要分叶汗一份吧?” 霍东峻侧过脸看了一下霍健文,继续对何鸿生说道:“不如何博士我们先聊聊,在公海上要烧掉几多钱?” 何鸿生愣了一下,咧开嘴笑道:“烧这一个字用的好,就是要在公海上烧钱,那你来讲讲如何烧,烧掉多少。” 霍健文这次总算没有丢脸,开口说道:“外国赌船四艘,两艘是巨型豪华邮轮,另外两艘也是规模与东盛的两条船不相上下,我的想法是把闲置的十条船全部放出海,这十艘船装修费用连同赌台道具等等大概要三千五百万,动作快,雇足人手,十艘船全部装修开工大概只需要两周的时间,十艘船的租金一日就是七百多万,其他的所有开支,全部来自于人工,一艘船的单日开支,连同水手,船员,荷官各种娱乐设施的人工在内,按照目前‘东方公主号’的规模,开支在两百三十万港币左右,十艘船就是两千三百万,十条船一月租金两亿一千万,十条船一月开支六亿九千万,加在一起,一个月运营这十条船出海,开支要在九亿港币。” 这也是东盛公司手上有十二艘船,却始终只开两艘交替出海的原因,十艘船停在码头,一天才花费七百万港币租金,赌船一天一夜的收益,完全能保证这笔开支和出海赌船的开支,可是若是出海多一艘船,开支就要猛增一大块出来。 一个月九亿支出,对何鸿生来说非常正常,他一个月给澳娱的人发薪水就要几亿,澳娱的赌场单日流水三四亿,一个月九亿港币完全让他可以毫无情绪波动的听着霍健文说话。 霍健文说的这些数字何鸿生都清楚,与澳娱下面部门给出的计算相差无几,他喝了一口茶说道:“收入呢?总不会是开支九亿就代表要烧掉这九亿吧?” 霍健文看了一眼霍东峻,霍东峻轻轻点头,霍健文清了一下嗓音说道: “收入方面,我曾经计算过,香港出海的赌客,最多一晚只能保证四艘到六艘船能做到收支平衡,因为赌客不是每天都固定人数,所以只能大致判断在四艘和六艘之间,也就是说,公海出现四艘船,那么先不论赌船是谁的,按照平均分说,大概只能略赚一两百万,如果赌客某一天多,这四艘船大概能赚三四百万。” “我们如果出海十艘船,就做好亏五到七艘船的打算,因为赌客只有这么多。”霍健文说道。 “五艘船,一个月四亿五千万。”何鸿生嘴里说了一声,微微点头。 霍健文继续开口说道:“如果大马和韩国过来的赌船是巨型邮轮,开支可能要翻倍,我们十艘船,加上其他的四艘船,十四艘船,只有四艘船到六艘船保证收支平衡,无论从概率还是实际来看,他们都撑不过我们。” “四亿五千万,一分为二就是两亿两千五百万,澳娱和东盛,两家公司每个月各自拿出两亿两千五百万来开支?公不公道?”何鸿生等霍健文把话说完之后,朝两人摊了一下手,笑着说道。 霍东峻也笑了起来:“何博士,如果这样算,边个还敢同您坐在这里饮茶,一个月五亿港币,对您是小数字,就是两亿五千万,对我们来说,已经也是泰山压顶,如果每个月我能拿出两亿五千万来烧,早就不再做生意,安心去做小市民。” “那你觉得如何计算才好?”何鸿生对霍东峻笑着问道。 两家开支分摊这种事何鸿生也只是开玩笑,他如果真的这样做,霍东峻和霍健文马上转身离开,连一句话都不再说,因为这种事根本就不现实。 “重新注册一间公司,把东盛娱乐旗下租赁的十条邮轮的使用权转给新公司,何博士用澳娱的名义也好,用其他人名义也好,这间公司占股七成,东盛娱乐用这十条船的使用权合约占股三成。”霍东峻等何鸿生发问,马上开口说道。 东盛娱乐,霍东峻是不敢开口让何鸿生插进来一脚的,何鸿生和叶汗不同,叶汗是威名仍在,但是却只是一个空壳,没钱没势,但是何鸿生却不同,背后澳娱,信德等公司都是庞然大物,一旦放开这条口,何鸿生就能分分钟赶绝自己和霍健文在内所有人。 所以,联手成立一间新公司,避免被对方吞下,是霍东峻唯一考虑过的想法。 “年轻人,真是够精明,十条船入股三成,然后开支全部都是澳娱来付?”何鸿生慢悠悠的说道:“而且还只是使用权,?旦外面那些船被赶走,这十艘船马上就能重回东盛娱乐旗下?我年纪大,可能真的要去看看脑科医生,不然怎么会年轻人都拿我当成白痴来哄?” “新公司阿文不插手,我也只挂个董事的衔,所有人事,全部都是澳娱话事,如何?”霍东峻开口说道:“凭借澳娱的手段,把公海这些客人全部都拉到新公司的船上甚至是拉到澳门的赌场,都不是难事,您若是点头,我马上就去让阿文安排,两周之后,把十条装修一新的赌船交给您的人打理。” “后生可畏呀,霍东峻。”何鸿生朝霍东峻点点头,语气有些唏嘘,像是陷入了回忆。 说什么只挂个董事的衔,不会插手新公司事物,全部交给澳娱话事,何鸿生只当他在鬼扯,如果澳娱能在这个时节继续大张旗鼓,高调出面,自己又哪里会见他,霍东峻的意思很清楚,让霍东峻烧钱可以,没问题,但是被烧的钱却要他何鸿生来出。 对面这个年轻人很清楚,东盛娱乐那两条小赌船自己可以无视,但是林梧桐和田乐园的船却一定不能踏进来一步。 “ay,这么晚你也在,还未回去休息?”何鸿生正感叹霍东峻刚刚的话,门外已经响起连串的脚步声,听到一个女声叫自己ay,何鸿生脸上露出笑容,转身望过去,自己的女儿何朝琼已经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听到红酒吧外的声音,霍东峻和霍健文也都扭过头望去,一名穿着干练的年轻女人带着几名同伴正走过来,她先走到何鸿生面前,低头吻了一下赌王的额头,这才打量了一下霍东峻和霍健文,然后对何鸿生说道: “不打扰你和人聊天,晚宴已经结束,我带几个朋友和同事来开瓶红酒庆祝一下。” 说完就起身离开朝远处的位子走去,霍东峻眼睛还望着这名相貌气质都颇出众的女士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霍东峻侧过脸,看到张国容正惊讶的看着自己。 “偶像?这么晚同人出来饮红酒?”霍东峻愣了一下,脱口问道。 不过马上意识到这样对何鸿生有些失礼,又对对面的老头解释道:“何博士,这是我朋友,唔好意思,让阿文陪你聊,我去和朋友打声招呼。” 何鸿生朝张国容笑了笑,张国容礼貌的对他叫了一声伯父,显然也是熟识。 “leslie,过来一起坐。” 张国容摇摇头说道:“不用,pansy叫我过来品红酒,不打扰伯父你们谈话,阿峻,你也不用起身,你也同何博士认识?” 霍东峻看到张国容脸色带着倦容,说了一句:“偶像,你脸色很难看,注意休息。” “刚刚才得闲,之前一直试装和彩排,演唱会下周就要开,你们聊,我去那边坐。”张国容和霍东峻虽然合作机会不多,但是却聊的不错,平日偶尔也会打电话联系,所以倒没有生疏感。 说完,张国容又和何鸿生说了一遍,这才去了何鸿生那名叫pansy的女儿那边,霍东峻注意到,何鸿生的女儿一直都当三房陈万珍是空气,陈万珍也如同看不见何鸿生这名相貌气质都出挑的女儿,与海伦娜-格伦威尔继续聊天。 “您女儿?果然像您,气质相貌都继承了您的优点。”霍健文看到霍东峻在打量张国容那一桌,只能自己开口和何鸿生笑着说道。 何鸿生对自己这名女儿也颇为满意,开口说道:“她当初考进了b,想要去娱乐圈,我不允许,所以现在自己做生意,今晚的慈善晚宴就是她的天机公关公司负责筹备。” 刚好霍东峻收回视线,就听到了天机公关四个字。 赌王这位女儿好犀利,天机公关是她开的?全港所有奢侈品的发布会几乎都被这一间公司承包。 第二一三章 虽然霍东峻没卖什么奢侈品,但是不代表没听过这个名字,当初东方公主号赌船出海,晚上在船上举行的典礼,就是霍健文联系天机公司帮忙筹备的,没想到,自己开赌船出海办个开船典礼,都要让何家赚到点钱。 而且这间公司也是香港第一间真正意义上的公关公司,最初名字叫做天极,前年更名为天机。 看到张国容以及何鸿生女儿几个人谈笑风生,霍东峻却继续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何博士,公海赌船,您这种大人物如果真的想做,随时能将整个香港公海清空,为什么一直不做?地位太高,已经雄踞整个澳门,如果却又大张旗鼓的做公海赌船这种损害香港实际利益的事,会被人看低,所以您才会不屑,我说的不知对不对?” 何鸿生微微点头,却没有开口。 的确,公海赌船虽然合法,人人都可以去做,但是大人物却要慎重考虑,无它,这个行业实际上逃避了大量税款,抛开香港禁赌不提,没有赌税,就算是按照有限公司利得税,税率也要高达16。5%,一年抛开开支的净利润,如果收入一亿港币,就是一千六百五十万的税款。 其他人逃掉这笔税,香港殖民政府无法从法律上追究责任,但是何鸿生这种挂着多个头衔,笼罩着多层光芒的上流人物,再去做这种事,就算是政府不出声,那些高官贵人也会看低何鸿生几分,已经垄断一座城市的赌牌,还要去逃税从公海做赌船,有赌王之名也没有赌王的气度,无非是个贪婪赌徒。 这种名声何鸿生是不允许出现的,他从不自称赌王,也不喜欢其他人叫他何老板,而是喜欢称呼他在香港大学拿到的荣誉博士头衔,更何况他又是东华三院总经理,这种慈善大亨怎么可能去做公海赌船这种损害香港人利益的勾当。 公海霍东峻那两条赌船揾钱再多,葡京大酒店两个月的纯利润也已经能比过东盛娱乐一年的收入,为了这一点点小钱,损害了他这么多年累积的光环和名楸,得不偿失,所以何鸿生当初知道东盛娱乐的两条赌船限红降回30%之后,也就淡了去赶绝东盛娱乐的心思。 “我们两个一直对何博士未有赶绝东盛心怀感激,您也清楚,其实,我直接不再做赌船也无所谓,我还有其他公司,就算不如真正的有钱人大富大贵,但是衣食无忧还能谈的上,而阿文也一样,这段时间他揾到的钱,比他之前做荷官赚到的不知多几多,而且他有技术,顺便说一句,田乐园想把阿文招到麾下,我们完全没必要去和对方硬碰硬,但是这次为咩知难而不退,就是不想香港公海被外国人占据,这片海,要么不做,不做,就只有香港人才能做,而香港最有资格做的,就是何博士您。”霍东峻眼神诚恳的看着何鸿生说道。 实际上,霍东峻心里却一阵阵反胃,自己开口讲出来的这番话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恶心。 何鸿生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新公司,澳娱方面会安排一名董事,公司事物方面交给你们打理,新公司没有荷官,赌术顾问这些中层人员,叠马仔澳娱也会有人来负责,澳娱来提供,股份就按你说的,澳娱七成,东盛三成,不过有一条,新公司的信贷业务,必须交给我提供的公司来做。” 他语气中有两分无奈,何鸿生并不想做公海赌船的生意,但是他不插手,田乐园和林梧桐的手腕都比他低不了几分,甚至财富背景方面还要更盛于他,让出香港公海看似只是一片大海,但是却是无数香港和澳门的本地赌客,只不过对方没有在他的大本营香港和澳门地面上开赌场,而是开在了对面的海面上。 即便是把新公司的信贷业务抓在手里,何鸿生也并不认为自己过分,要知道,新公司成立之后,澳娱作为背后金主,烧钱的日子就正式开始。 霍健文却有些激动,东盛娱乐两条船之所以在淡季还风雨无阻的出海,除了依靠赌博,最重要一点就是高利贷生意,赌徒赌红了眼之后?不会去在意借到手的几百万现金要支付多少利息,而且能上赌船赌钱的,都能付的起高利贷,这是任何一间赌场都要高规格对待的优质客源,现在何鸿生开口就要把新公司的信贷业务单独分出来独占,就等于东盛这三成股份入进去一无所获。 他正要开口,霍东峻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霍健文这才没有开口,霍东峻则对何鸿生说道: “没问题,新公司就以一年为限,如果外国赌船撑不住一年,新公司一年之后再研究决定有无存在必要,如果是场长期战争,那就到时按照这一年的支出和收入来决定新一年如何作为。” “明后天让律师去我公司决定细节。”何鸿生深深看了霍东峻一眼,站起身说道:“夜深了,年纪太大,不喜欢晚睡。” 看到他起身,陈万珍也和海伦娜-格伦威尔告别,走过来与霍东峻霍健文两人微笑告辞,那边那位何鸿生的女儿却没有走过来,而是朝自己父亲晃了一下手,算是再见。 等何鸿生离开,霍东峻,霍健文和海伦娜-格伦威尔坐在刚才的位置上,霍健文看了英国熟女一眼,对霍东峻开口说道: “阿峻,高利贷业务如果交给澳娱,那新公司我们就冇的收入,等于白白拿了十条船出来给澳娱使用,一名董事,看似不话事,但是十条船要有多少澳娱的赌场中层人物进来,就算是东盛话事,澳娱也等于把我们架空,新公司一旦出现问题,黑锅就是东盛来背。” “无所谓,澳娱如果不安插人手,十条船全部交给你阿文来安排,你能搞得掂?”霍东峻笑着反问了一句。 霍健文顿时语塞,的确,就算何鸿生开口让东盛来安排这十条船的人手,他霍健文当初在澳门有些门路,可是骤然安排这么多人,也是天方夜谭。 能短时间安排这么多人的,只有澳娱,因为澳娱有专门的培训中心,能随时为新开业的赌场提供工作人员。 “高利贷方面,何鸿生是不可能松口的,这次如果十条船出海,他一年就要烧掉几个亿,难道让他一点都不能回本?我们无所谓,你不要想着要从这位赌王手里拿到一些好处,斗不过他的,记得我们最初的目的就k,让他出面对抗外国赌船,公海清空之后,我们才能继续安稳揾水。”霍东峻说道。 霍健文点点头,半响才开口对霍东峻笑道:“气度不如你,总想着自己十条船拿出来却赚不到好处。” “好处已经有了,澳娱出钱出人帮你对抗外国赌船,你是新公司话事人,仲不够威风?就算赚不到金钱上的好处,在博彩业,你挂上这间新公司话事人的头衔,比赚到一千万更值钱。”霍东峻端起已经有些冷的残茶一口饮尽,对霍健文笑道。 “新公司也交给我?”霍健文有些诧异,霍东峻才是东盛娱乐大股东,按规矩,他出面挂新公司的总经理头衔才更合适。 “外国赌船一到,东盛娱乐就算是想要揾水也不是很容易,你不如暂时把精力放到新公司那十条船上,交好拉拢些澳娱那些中层管理,说到底,这十条船终归是东盛娱乐的,有一天新公司不存在,你就是拥有十二条赌船的海上赌王,不得不说,你没有去跳槽田乐园那里,实在是有眼光,田乐园再器重,你也不可能做到十二家赌场话事,而新公司有一天如果不存在,这十艘回到东盛娱乐的船,可不是现在这样没被装修过的邮轮,而是已经完善所有娱乐设施,随时能出海的赌船。”霍东峻打趣的说道。 虽然霍东峻语带玩笑的意思,但是霍健文却兴奋起来,的确,这十艘船终究是东盛娱乐的,而他是东盛娱乐总经理。 “新公司方面,你带公司法务部的律师团去和澳娱研究条款,有件事记清楚,安保方面,新公司要交给东英安保来负责,何鸿生拿走高利贷,我赚少一点点不过分吧?”霍东峻耸了下肩说道。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霍健文听完霍东峻的话,把体靠回沙发上笑着问道。 霍东峻看向一旁的海伦娜-格伦威尔,说道:“开瓶红酒庆祝一下。” “金妮老师?今晚你真迷人,你抢走了我想要的相机。”何鸿生那个名叫pansy的干练女儿和张国容两个人从那边的座位上起身,走了过来,不过那女人的视线却在海伦娜-格伦威尔的身上。 海伦娜-格伦威尔起身和对方笑了一下握手:“pansy,见到你很高兴,我该在刚刚和你打声招呼的。” 张国容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放到霍东峻面前:“我送你的。” “这么豪爽,偶像?”霍东峻看了一眼酒标,对张国容说道。 张国容笑了起来:“要开演唱会,不能喝酒,要保护嗓子。” 霍东峻介绍了一下霍健文:“阿文,霍健文,我的生意伙伴。” 霍健文起身和张国容握了一下手:“你好。” 等那位pansy和海伦娜-格伦威尔坐下之后,霍东峻才望向海伦娜-格伦威尔:“金妮?” “我的昵称。”海伦娜-格伦威尔对霍东峻眨了一下眼睛。 说完,对霍东峻介绍坐在她另一侧的pansy:“这是pansy,我的朋友。” 霍东峻朝对方伸出手:“你好,我是霍东峻。” “何朝琼,很高兴见到你。”对方微笑着回应了一下。 第二一四章 霍东峻觉得这名字很熟悉,不过既然是那位赌王的女儿,恐怕上一世多少应该会听说过,但是这一世见到对方,尤其是何鸿生颇有些骄傲的说天机公司是他女儿创办的,这让霍东峻对对面这个干练靓丽的女人高看几分。 不过也只是几分而已,在何鸿生面前,他儿女的那些名声业绩恐怕都不值一提。 “这位pansy女士也曾是你的学生?”霍东峻和对方握手之后,对身边的熟女教师问道。 海伦娜-格伦威尔摇摇头:“不,我的公司为天机公司做过一些文件上的翻译工作。” 何朝琼对海伦娜-格伦威尔今晚的妆容和造型颇为惊讶,对她说道:“我印象里,你一直都是女士西装的强力购买者。” “相信我,现在我也是。”海伦娜-格伦威尔对何朝琼说道:“不过是,今晚陪他出席这次的晚宴,所以……实际上……我在晚宴前一个小时还不知道自己要穿什么样的衣服。” 何朝琼看了另一旁正和张国容闲聊的霍东峻,对海伦娜-格伦威尔问道:“因为他?” “是的,因为他。”海伦娜-格伦威尔顺着何朝琼的视线看向霍东峻,说道。 “你不是想说,他在追求你?”何朝琼收回目光,望向海伦娜-格伦威尔问道。 海伦娜-格伦威尔摇摇头:“当然不,我们之间完全不可能,但是我要承认,某些时候他很迷人,会让我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比如?”何朝琼笑了一下:“你和我上次见面聊天时还说过刚好相反的话题。” “比如?”海伦娜-格伦威尔停顿了一下,才斟酌着开口道:“比如,每个女人都会希望自己一瞬间就能成为公主,晚宴开始前一个小说,我还在家中围着围裙切洋葱,然后他打给我,让我陪她出席宴会,你能想象吗?他就让我穿着那件满是洋葱味的居家服开车来了中环,然后他变出了一辆房车,我在房车上沐浴,有专门的发型师帮我打理发型,有人送进来晚礼服和高跟鞋为我装,有人带来了珠宝,香水,等我穿着现在这身晚礼服走下那辆房车,他已经换好西装等我。” “听起来很浪漫,他为什么要急匆匆的叫你来参加这次晚宴,做他的女伴?”何朝琼听的不住点头,的确,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忽然从一个普通人变成耀眼的视线焦点,都会有海伦娜-格伦威尔所说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浪漫想法,对男人也许没什么,但是对女人,这无疑有巨大的杀伤力。 “问题就在这里,我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让我来陪他参加。”海伦娜-格伦威尔微笑着说道。 “我知道他,他是个电影明星,有一间电影公司,他应该认识很多女明星,如果他想吸引目光,完全有更好的选择,金妮,我并不是说你不够优秀,只是……”何朝琼想着一个稳妥的词语时,海伦娜-格伦威尔已经接口说道: “只是影响力和知名度,那些女明星能更好的让他收获众人的目光。” “就是这样。”何朝琼点点头说道: “除非,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在晚宴中收获这些,而是我父亲,他刚刚在同我父亲谈生意,而那些女演员显然不会优雅娴静的与我父亲的那个女人在一旁聊天交谈,他真的很有眼光,不过,他为何不提前通知你?” “只有一个答案,他比你得到这次晚宴我父亲会出席的消息并没有快多少。” 何朝琼低声和海伦娜-格伦威尔说出这番话时,霍东峻正在和张国容聊天,如果他能听到何朝琼这番话,恐怕会大惊失色感叹对方的大脑不是正常人。 事实上,何朝琼创办公关公司,最擅长的就是琢磨客户的心思,从客户某些看似不重要的话语中发现对方的真正需求。 何朝琼只是从海伦娜-格伦威尔一个小时前的变装开始,就将霍东峻的心思和目的清清楚楚的剖析出来,彷佛霍东峻没有任何秘密的站在对方的面前。 “一个糟糕的毫无情趣的男人。”何朝琼小声对海伦娜-格伦威尔说道:“典型的功利作风,之前晚宴上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坐在我父亲面前和他谈生意。” 海伦娜-格伦威尔笑着说道:“如果你知道这家伙为了去英国聘请一位老人特意跟随我学习英式礼仪,会不会感觉更糟些,我们就是那时认识的,说起来,他的确有些糟糕,像他这样的年纪,应该去和女孩子谈恋爱,而不是整天想着生意或者老人,让人乏味,但是年轻,和事业的野心加在一起,也很迷人,他有些和你相似。” “他才不像我。”何朝琼对海伦娜-格伦威尔笑了起来,声如银铃:“我可没有整天忙着公司的事物。” 另一边,霍东峻则和张国容在聊电影,霍东峻倒并不是因为张国容此时的如日中天才叫他偶像,而是上一世就对张国容的歌很欣赏,而且演过的一些经典电影画面也让人能念念不忘。 “最近身兼几部戏,偶像?” “已经全部抢拍完,要筹备演唱会,当然不能三心二意。”张国容很没有风度的张了个哈欠说道。 “要不要这么搏命?”霍东峻招呼侍者过来让他帮忙去沏一壶醒神的茶过来。 张国容吐了一口气:“我不想搏命,但是公司却好似打了鸡血一样,百事公司签的第一个亚洲明星,背后的含义太多,所以这次的百事巨星演唱会当然要重视才行。” “我挑……”霍东峻最近没有关心过,此时听到张国容亲口说起,才张了张嘴,忍不住说了句无伤大雅的脏话:“亚洲第一呀,偶像,连日本仔都未被选中?” 百事挑选亚洲明星,自然是为了在亚洲推广自己的商品,即便是霍东峻不爽日本,也要承认,如果他代表百事公司挑选亚洲明星,也要先优先从日本明星中挑选,因为日本在亚洲的发达地位先抛开不谈,电影和歌曲方面的输出,日本做的非常好,即便香港乐坛发达,张国容,梅雁芳,谭咏鳞等人被成为天王天后,可是日本歌手在港也占据了不菲的市场份额,每年都会有日本歌手来香港开演唱会,发行唱片。 张国容能让百事公司在考虑完关于日本市场的问题后选择他作为百事公司在亚洲的第一个代言人,这已经等于告诉所有明星,张国容在亚洲才是真正具有影响力的明星。 要知道,日本鬼子对外国明星的挑剔程度已经不能用刻薄才形容。 “嗯。”张国容对霍东峻笑着说道。 “喂,请客呀,这么大事我居然现在才知道?这样,你请我食饭,我包下你一场的演唱会。请一顿就包一场,十顿就十场。”霍东峻望着张国容说道。 他这句话的声音不低,一旁的霍健文,海伦娜-格伦威尔,何朝琼三人都听到,抬起头望向霍东峻,张国容笑着说道:“真的假的,二十几场演唱会,我请你二十几次宵夜或者晚餐,你就全部包下?” “我哪里够胆开偶像你的玩笑。”霍东峻一脸真诚的说道。 “你想得美,最多请你一次,让你包下一场,其他场次要唱给我的歌迷听。”张国容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揉了一下鼻子:“是不是我看起来不像是讲真话?” “就是我知道你讲真话,才说只让你包一场。”张国容说道。 “一场就一场喽,按照红勘那一万两千多个位置,票价平均算三百五十块,一场演唱会所有座位买下也才四百多万而已。”霍东峻说道。 海伦娜-格伦威尔虽然没有插嘴发问,但是却和何朝琼小声说道:“追星需要这么疯狂吗?” “我才不会相信他这种人会去包场演唱会追星。”何朝琼语气肯定的说道:“目的性太强的人,是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霍东峻也只是突发奇想,张国容这些年在香港的演唱会门票从来都是售罄,没有过其他的答案,这次成为百事亚洲巨星,影响力更是再次上升一步,演唱会恐怕更为火爆,新公司成立在即,就让新公司的名义去包下一万多张演唱会门票,送给那些登船出海的游客,那些游客就算不赌钱,为这些船来增加些人气也是好的,至少能从场面上给那些外国赌船一个刺激。 说完这话他想到刚好这位负责筹划各种开业典礼和发布会的天机公司话事人在场,霍东峻想开口问一下这件事的操作性,不过看看张国容,还是按下了想法,张国容喝了一口清茶,对霍东峻说道: “前几日jey揾我一起喝咖啡。” 霍东峻不以为意的说道:“台妹帮你惹麻烦?” 张国容摇摇头:“不是,她是想求我拍电影。” “哇,她求你拍电影?为咩?她想做导演。”霍东峻好奇的看向张国容。 张国容看着霍东峻的眼睛说道:“jey知道我一直想做导演拍电影,所以想让我同你讲……” “没问题,你要拍当然随时k。”霍东峻不等张国容说完就肯定的说道:“我让刘振伟选几个编剧给你,不讲票房,我偶像最重要开心,这也算是我做歌迷对偶像的支持,对不对?” 不管张国容最终拍什么样的电影出来,霍东峻都不在乎,最重要是和这位歌神搞好关系,日子还长。 第二一五章 “你什么都还不知道,对我这么有信心?”张国容笑着问道:“是jey知道我一直想做导演,所以她想让我拍她的故事,我倒是蛮感兴趣。” 霍东峻看着侍者倒入醒酒器内,颜色迷人的酒液咧嘴笑了一下:“你不是吧,偶像,她的故事?她那种傻乎乎的刁蛮女,有乜鬼可拍?论家世,最多只是衣食无忧的人家,算不得大家族,论经历,也没有那种可歌可泣的发迹史,你不如拍你自己想拍的故事,上次电话里听你聊,你不是想拍一部真正的音乐电影出来?” 张国容打量着霍东峻,发现他说起王组贤时声音完全没有波动,让他把之后的话咽回了肚子中,没有开口。 尝了一下张国容拿来的红酒,霍东峻起身和张国容与何朝琼告辞,并不是他不想和张国容放松的多聊会儿,而是他现在很累,上午刚刚和新加坡北胜蔡李佛总会的孙宝隆交过手,虽然未受皮外伤,但是肩膀和腰部都还隐隐作痛,下午坐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回香港,急匆匆换了衣服就来参加晚宴见何鸿生,而且刚刚与何鸿生的对话并不轻松,大脑要快速运转,听着这个老狐狸会不会设下陷阱,此时初步谈妥之后,除了一阵阵轻松之外,就是随之而来的疲惫感。 带着海伦娜-格伦威尔和霍健文出了文华东方酒店,拉德尔早早将车停在外面,看到霍东峻出来,下车帮他打开车门,霍东峻对走向另一辆车的霍健文说道: “阿文,记得多带几名律师。” 霍健文朝他笑笑,转身上了车,汽车发动,缓缓离开。 霍东峻和海伦娜-格伦威尔上车,霍东峻对自己今晚的女伴笑笑:“送你回家。” 海伦娜-格伦威尔神情娴静的点点头。 “蒂娜好些了吗?”霍东峻望着窗外的夜景,问道。 蒂娜是海伦娜-格伦威尔的小女儿,需要常年携带着呼吸机 “不太好,医生建议等她八岁时回英国做支气管扩张手术,这几年尽可能让她增强体质和机体抗病能力。”说起自己的女儿,海伦娜-格伦威尔也不见太伤心,语气平静。 霍东峻沉默的点点头,对开车的拉德尔说道:“拉德尔,放首音乐来听。” “好的先生。”拉德尔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首披头士的《yeseray》悠悠响起,霍东峻笑了笑,对身边的海伦娜-格伦威尔说道: “经典的歌。” “是啊,很经典。”海伦娜-格伦威尔对霍东峻回应了一个笑容,眼神深邃而迷人,如同窗外的星空。 等车停在海伦娜-格伦威尔家的门外,霍东峻才想起女人的车此时还停在中环,他对拉德尔说道: “拉德尔,帮我个忙,去中环帮忙把海伦娜的那辆车开回这里,可以吗?” 拉德尔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当然可以,先生,我现在去还是先送您回家。” 霍东峻望向海伦娜-格伦威尔,英国熟女开口说道:“要喝杯咖啡吗?我煮给你。” 霍东峻点点头,从车上下来,和海伦娜-格伦威尔一起进了别墅。 已经临近午夜,海伦娜-格伦威尔的一对孩子早已经入睡,连佣人也已经休息,海伦娜-格伦威尔脱掉脚上的精致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去了客厅的小型吧台内,取出咖啡粉,放入咖啡机的滤纸上,加水启动了电源。 霍东峻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在想着何鸿生会如何吃掉自己的东盛,他不相信收拾掉外国赌船之后,何鸿生会真的继续留自己的东盛存在,无论见面聊天谈合作的气氛如何融洽,这种事也一定会发生。 闭着眼想了几分钟,海伦娜-格伦威尔端着两杯香气浓郁的咖啡走了过来,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看到霍东峻略显疲态,开口说道: “也许你该去度个假,放松一下。” 霍东峻睁开眼睛,对正松掉发髻,任由金色长发如同瀑布披散下来的女人说道: “这种话用在你身上也同样适用,你该带着孩子去度个假。” 海伦娜-格伦威尔用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光滑性感的锁骨:“我会的,即使我不记得,吉米和蒂娜也会在假期时提醒我。” 霍东峻端起咖啡嗅了一下香气,顿了一下说道: “今晚,非常感谢你能匆忙的赶来。” “和你那一晚去医院一样,这是应该做的。”海伦娜-格伦威尔稍稍聊起礼服的裙摆,翘起二郎腿,让双腿的曲线一览无遗,她靠坐在沙发上说道。 霍东峻笑了起来:“我记得你教过我,这种动作显然不够庄重。” “是吗?那一定是我忘了告诉你,女人试图诱惑男人时,这是很常见的一种。”海伦娜-格伦威尔也笑了起来。 “的确很迷人,不过今晚不可能,我现在浑身酸痛,只想回家冲个澡然后回床上睡一觉,名帖睁开眼,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霍东峻喝了一口有些烫的咖啡,称赞道:“咖啡味道不错。” “你女朋友呢?我们似乎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聊过这些。”海伦娜-格伦威尔说道。 “分手了,她怀孕了,然后在事业和我之间选择了前者,她肚子里与我有关系的那个牵绊被她拿掉了,于是……”霍东峻端着咖啡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于是你们争吵了?”海伦娜-格伦威尔问道。 霍东峻摇摇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我把她从我心里拿掉了。” “你很恨她?” “不,从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件事很简单,就是她做出了选择,我也做出了选择。”霍东峻对海伦娜-格伦威尔语气淡淡的说道。 海伦娜-格伦威尔轻轻的说道:“在红酒吧,pansy和我说,你是一个糟糕的男人,功利主义,也许她的用词有些偏颇,但是我却认同她某些看法,在我和你这么大时,我在享受年轻的快乐,旅行,恋爱,摄影,音乐等等所有感兴趣的东西,而不是只是忙着工作,赚钱这些让你无法顾及青春的事,霍,你该去尝试一种放松的生活,与金钱,事业无关的那种,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也许那里有沙滩,海水,有着漂亮屋顶的小镇,在沙滩酒吧里,遇到一个漂亮的,有着甜美笑容的女孩,你能和她去冲浪,钓鱼……” “你什么时候从礼仪教师变成了心理教师?”霍东峻轻轻打断了海伦娜-格伦威尔的话笑着说道:“会的,不过不是现在。” 说完,霍东峻不再开口,慢慢的将这杯咖啡喝掉,站起身去了别墅后面的小花园,一直等拉德尔开车过来接自己离开。 离开前,霍东峻对海伦娜-格伦威尔说道:“谢谢你的咖啡,今晚夜色真好。” …… 回到鲤景湾的家中,霍东峻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睡觉,一觉醒来已经上午九点钟,让拉德尔开车送自己回了洪义海,一进门正看到黎剑青脸色木然的坐在主位上,客座上居然坐着蛋卷强。 霍东峻眉毛挑了一下,迈步走过去,语气不善的说道:“何警官,这么早不去警察局开工,来武馆准备学防身术啊?” 蛋卷强见到霍东峻,笑了笑说道:“当然不是,只是路过,刚好来见见老朋友,癫九,大春两个,顺便同黎师傅聊聊天。” “好啊,一起呀,我反正无事做。”霍东峻坐到蛋卷强身旁的空座上,露出个冷淡的笑容说道。 蛋卷强却已经起身:“见你已经见太多次,癫九和大春却一直未见过,和你没什么好聊,我去警察局上班,再见,黎师傅。” 说完,蛋卷强礼貌的和黎剑青打过招呼,出了武馆。 “他来这里做什么,师傅?”霍东峻望向黎剑青问道。 黎剑青摇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说道:“不知道,见了癫九和大春,然后陪我坐下聊天喝茶,直到你进门,这么快就返来?我以为你最少要去一周的时间。” “你都不问我结果咩?师傅?”霍东峻笑着凑到自己师傅面前说道。 黎剑青看他一眼,嘴角露出个笑容:“你若是打输,就不会等进门之后才话我知,恐怕在新加坡就已经打给我。” “这下清静啦,至少聂荣飞死之前,北胜那班人不会再跳出来搞鬼。”霍东峻对黎剑青说道:“打到最后是靠象形十技打赢的,聂荣飞的徒孙居然懂太极,配合蔡李佛这种刚硬拳法,真是犀利。” 霍东峻将自己与聂荣飞的徒孙孙宝隆交手的经过一五一十的与黎剑青说了一遍,也将与新加坡光武国术社总教头詹传春等人的相识也说了出来,听到霍东峻说最后是骗的孙宝隆急躁之后抓住时机一举打赢,黎剑青看看霍东峻说道: “你停练了一段时间,再打拳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花招太多,一味为赢动心思,以后难成宗师。” 霍东峻被黎剑青说的一怔,自己师傅这番话已经算是很重了。 “与人交手,难道一味稳扎稳打?自身实力与对方接近,自然要求变。”霍东峻开口反问道。 黎剑青摇摇头:“这种事别人多说无益,要靠自己琢磨,等你琢磨透,拳风会再变,一味求胜而在比武中动心思,最后不过是秋剑屏。” “师傅,我听不明。”霍东峻老老实实的说道。 黎剑青说道:“我如果腿未坏掉,用一套蔡李佛铁箭拳与你交手,你觉得你能赢过我吗?” “开玩笑,师傅腿上无伤,香港三胜那些人不过是笑话。”霍东峻语气肯定的对黎剑青说道。 多年前自己师傅已经在三胜大会上出尽风头,如果腿不坏掉,加上这些年苦练,蔡李佛香港第一人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一六章 “两人实力相当,交手时你应该竭尽全力而不是一心想求速胜,功夫除了苦练,就是在交手中激发你对招式的反应,心思用在招数上,而不是该用在如何设计小伎俩引对方上你的当。”黎剑青对霍东峻说道:“我如果同你交手,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做?一样动心思?” “当然不用动心思,稳扎稳打,一味求能在师傅面前多走几招。”霍东峻像是有些理解师傅的话,开口说道。 黎剑青点点头:“为什么?” “因为实力差距太大,即便我动心思,也很难占到便宜,不如彻底放开实力,奋力一搏,搞不好还能有些天马行空的收获。”霍东峻说道。 “与自己实力相当的人交手,最能长功夫和经验,就是因为不分上下,斗到后来,山穷水尽时,才见真正功夫。”黎剑青轻轻的说道。 霍东峻点点头:“谢谢师傅教诲。” 见自己徒弟已经明白,黎剑青也就不再多说,他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教师,教徒弟多年,也只有在感觉自己徒弟方向不对时出言点拨,大多数时候,都面色冷硬,惜字如金。 “师傅,仲有件事想要求你。”霍东峻等自己师傅说完,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黎剑青望向霍东峻,没有开口。 “我在新加坡见到了雷震寰。”霍东峻说道。 黎剑青仍然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彷佛再等霍东峻继续说下去。 霍东峻将雷震寰想要与光武国术社举办一次交流大赛的事与黎剑青说了一遍。 “雷震寰想要让我参加这次交流大赛,用洪义海的名义。” 黎剑青仍然看着霍东峻沉默不语,霍东峻挠挠头说道:“我出面跟雷震寰去新加坡协商这件事的话,新加坡国术总会会长聂荣飞应该会因为自己图书刚刚败在我手里,不好和我再见面,主动权会落在雷震寰的手里。” “你有事求雷震寰?”黎剑青开口一针见血。 他太清楚自己徒弟,如果想要搭上雷震寰的线,狮王争霸结束之后,霍东峻就能做到,远远不需要现在才和雷震寰挂上关系。 “雷震寰这一局设计的太漂亮,所有的事情都计算进来,我很佩服他,最主要,他要做的事,并没有损害武术界的利益,相反,在努力的将中国武术发扬光大,他现在的身份除了香江武术联会的会长,仲是亚洲武术联合会的副主席,他想让中国武术成为亚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这样,整个亚洲的国家可能都会兴起中国功夫热,到那时,也许没落的武馆能恢复到当年的辉煌,开遍亚洲。”霍东峻对黎剑青说道:“如果他目的不是为了这个,就算讲的再冠冕堂皇,我也不会准备帮他,不过我帮他,不是为了求他,而是他刚好能帮我做一件事,我公司遇到的一个问题,他能轻松解决,算是还我的人情。” 霍东峻没有任何的隐瞒,将所有关于雷震寰的事都说了出来。 黎剑青安静的听完霍东峻的话,没有迟疑和停顿:“可以,只是,你选的路,以后的风雨也会是你自己扛。” “什么路?”霍东峻问道。 黎剑青抬头看了下洪义海那块匾额,说道:“你陪雷震寰去新加坡正式见聂荣飞,就算聂荣飞不说,你不说,新加坡北胜那些人又哪里不清楚你出的含义?总会有有心人能看清楚,你这次出面,会让新加坡北胜聂荣飞的门下对洪义海怨气更盛,总会再找上门来,不过那时,洪义海也许已经是你坐在我的位置上,自然是由你来面对这些风雨。” “师傅刚刚说过,想功夫有长进,就是与人交手,我等着他们就是。”霍东峻洒脱一笑,对黎剑青说道。 …… 自己师傅能这么简单就答应下来,让霍东峻有些出乎意料,用洪义海的旗号与雷震寰一起去新加坡,在香港武术界其他人看来就是洪义海也成为了香江武术联会的一员,背后的含义深远,自己师傅这间洪义海之前一直是孤魂野鬼,就算这次点头,霍东峻也觉得不该这么简单,自己的师傅似乎对这件事有些不在意。 只有一个可能,蛋卷强那个扑街在自己来之前,与自己师傅说了些更让师傅在意的事。 不过既然师傅没和自己说起,就代表他不希望自己知道,至于蛋卷强,霍东峻更不奢望能从那家伙嘴里敲出来自己想要的消息。 中午陪黎剑青一起吃过午餐之后,霍东峻才离开武馆,先打给了雷震寰,告诉他这件事自己已经搞掂,随时能回新加坡,电话那边的雷震寰对霍东峻这么高的效率似乎很惊讶,因为他那边还未开始正式筹备。 第二个电话,霍东峻打给了刘振伟,约他和侯永财晚上一起吃饭。 毕竟昨晚的慈善晚宴,刘振伟帮自己从剧组抽了一辆房车出来,而侯永财更是带着徒弟帮自己过来挑选服装和首饰,这种事如果只是嘴上说几句谢谢,显得太轻率。 至于霍健文,霍东峻没有联系,霍健文负责带着律师们与澳娱方面一起起草新公司的合约和章程,这种事是需要一条一条的抠细节,澳娱也好,东盛也好,都会对每一条合约仔细推敲,防止对方设合同陷阱,这种时候,还是等霍健文搞掂打给自己更合适。 “先生,去哪里?”拉德尔等霍东峻打完电话,才出身询问道。 霍东峻想了想,自己下午似乎没什么事,正准备让拉德尔带自己去海边吹吹风,放松一下,电话却又响了起来。 霍东峻看了一下号码,是向华生。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这个电话,电话那边,向华生意气风发的声音响起:“阿峻,在边度呀?” “向生?我在我师父的武馆,从澳洲返来了?”霍东峻问道。 “回来几日,忙完手上的事,打电话约你晚上一起食饭。”向华生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并没有区别。 霍东峻开口说道:“晚上已经约了朋友,不如现在呀,下午有时间,找间安静的咖啡厅或者茶楼,饮下午茶?” “也好,不过咖啡厅再安静,也不如家中安静,我在元朗的家中,过来饮茶,顺便尝尝我从澳洲酒庄拿回来的红酒。” 第二一七章 霍东峻让拉德尔开车将自己送到了元朗南楸围向华生的别墅,认识向华生这么久,确是霍东峻第二次来,第一次来时,还是王坤带着自己和陈东来这里准备从向华生手里取得投资,拍摄《恶警出更》。 别墅的佣人过来帮霍东峻打开车门时,向华生也刚好出现在门口,笑着看霍东峻从车上走下来,霍东峻第一眼看过去,这位电影大亨虽然笑容满面,但是眉宇间却总给人感觉带着一种难消的郁气。 仍旧是一身咖啡色休闲西装的向华生和走过来的霍东峻轻轻拍了一下肩膀,然后两人一起进了别墅的书房。 一入书房,最先映入眼帘的仍旧是那副大气磅礴的《双鹰猎鳞图》,转过来坐到书房的沙发上,向华生对门外侍立的中年女佣人说道: “良姐,去酒窖里帮我把那支澳洲带回来的红酒醒好之后拿进来。” 等佣人答应一声离开,向华生从茶几下的抽屉取出雪茄,随意的扔在桌上,也不去招呼霍东峻,而是自顾自靠坐在沙发上,双手压在后脑处,望着霍东峻,扬一下下巴示意对方可以尝尝雪茄。 坐在向华生对面的沙发上,霍东峻笑了笑:“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澳洲风景太差呀?不合胃口?” “整个人都快闷出病来,酒庄那边有专人打理,我又不懂种葡萄选葡萄,每天几乎都等于在那里修身养性,香港的那间酒楼,我只有两成股份,总不好跳出来接手自己去做管理,物流公司那边,我的合伙人在大陆有关系,我更不会傻乎乎去夺权,赌厅,我就更不会去插手,所以在澳大利亚呆了这么久,都未想到自己想要继续做乜鬼,返来之后,发现永盛生意也不错,自己仍旧是继续等分钱。”向华生摘下脸上的眼镜扔在茶几下,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捻着眉心说道。 霍东峻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悠悠的度着步到一侧的书架前,打量着上面罗列的各种图书说道: “永盛的生意不错?和我收到的消息不太一样呀,今年的永盛你话事时,至少要少赚两三千万。” 虽然霍东峻最近没关心电影市场,不过永盛今年拍的几部电影票房数字摆在那里,比起向华生话事时,差了多少一览无遗。 向华生耸耸肩,语气看似不以为意的笑道: “十哥刚刚接手,收入上有些波动也很正常,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搞了个大手笔,从陈友庆手里拿钱搞卫星电视?香港才多大,一个城市而已,卫星电视出来,会不会有那么多人看?” “一颗卫星就能覆盖整个亚洲,甚至连中东半岛那边都能收到信号,电视台也不是只想为香港提供节目,是准备为整个亚洲提供稳定流畅的电视信号。”霍东峻呼了一口气说道:“这种事我也只是有个想法,所有过程都交给了现在卫星公司那位总裁,阿拉戴尔-米尔恩,你该听过才对。” 向华生点点头:“的确听过,他辞职那件事搞出很大动静,英国很多市民为了支持他,拒绝再收看bb的节目,不过就算你请来一颗能让陈友庆放心拿钱出来的定海神针,想未想过你这一铺实在太大嘢,一个搞不掂,除了破产无其他路可走。” “所以说,香港是个很奇怪的城市,我可以轻轻松松先完成一部分脱产,何况,卫星电视不会亏太多,就算阿拉戴尔-米尔恩搞不掂,也能有其他西方传媒公司想要来接盘。”霍东峻朝向华生笑笑说道。 卫星公司的确看似投入颇高,而且霍东峻几乎是把身家都押了上去换来陈友庆的支持,可是这个项目换过来想,陈友庆能最终点头拿钱给霍东峻,除了看好霍东峻以外,就是对这个项目有信心,银行是做什么的?投资,对某个行业前景必须有着超前的判断,卫星电视在亚洲,霍东峻是第一个搞出来的,如果这个项目难以为继,会有其他公司跳出来接手,这么大笔钱拿出来,陈友庆如果没有智库给出合理的分析,一定没这么容易,何况霍东峻甚至相信陈友庆的电话簿上,传媒集团负责楸的电话号码一定不少。 “我的事冇太多好聊,不如说下向生你啦?难道准备养老?”霍东峻嘿然一笑,对向华生说道:“你揾我来,总不能真的就两个人喝喝红酒吧,虽然大家都单身,但是我真的不是基佬。” “我在澳洲悉尼时刚好去看了美国著名经济学家,查尔斯-金德尔伯格在悉尼大学商学院举行的演讲课程,他说的一句话很能准确概括我现在的状态。”向华生的后背离开沙发,坐直之后拿起了茶几上的雪茄,抛给了霍东峻一支,然后又点燃一支。 霍东峻用嘴咬掉了茄帽,问道:“乜鬼话?” “没有什么能比看到朋友发财赚钱更能打破自己舒适放松的心境了。”向华生夹着雪茄说道。 “经典,这句话就值回票价。”霍东峻扬了一下手里的雪茄称赞道:“一句话概括了所有人的内心。” “所以,我钥匙不想被你破坏掉现在的心情,最好的方法是找些事来做,不要让自己整天闲的只能去赛马,游泳,潜水。” “我很好奇你的休闲方式居然没有沟女这一项?”霍东峻叼着未点燃的雪茄打趣道。 向华生反问道:“你不也一样?我像你一般年纪时,整天扮靓仔想去认识靓妹。” “喂,你眼神现在很怪呀。”霍东峻站在书架前说道:“我同你讲,我不去勾靓女不代表我是基佬,你把我骗来元朗乡下,不会有什么奇怪念头吧?” 向华生被霍东峻调侃的语气逗的哈哈笑了起来,刚好女佣良姐端着酒杯和醒酒器走了进来,为两人每人倒了一杯颜色漂亮的红酒,这才离开。 “过来尝下我酒庄的酒,利口型,加了白兰地和各种调香的材料。” 霍东峻走过来端了一杯,慢慢的晃动着,任由略带些棕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荡漾,开口说道: “我上次说同你一起再搞间电影公司出来,你不感兴趣,现在的打算呢?备再回永盛?” 向华生把嘴里的雪茄取出来,端起红酒嗅着香气摇摇头:“永盛今年收入的确有些差,不过,不代表会一直差下去,十哥做生意的手法和我不同,我做生意,理性些,十哥十嫂做生意,感性些,你有冇发现,永盛今年签了很多艺人?全部都是靠十哥十嫂展示出来的交际手腕拢至麾下的,我敢说,一两年之后,永盛的电影明星一定是最多。我拍电影,钟意先研究题材,跟风赚钱我就一定拿钱出来拍,但是十哥十嫂他们是堆明星,哪一个明星有号召力,就去揾他拍戏,手段不同,效果也不同,我赌对了题材,赚当年的钱,他押中了艺人,赚未来的钱。” “不管现在赚钱还是未来赚钱,永盛现在都不是你话事,你最多也就是拿分红。” “我把永盛的股份已经撤了出来。”向华生浅浅的尝了一口红酒,说道。 霍东峻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是不是准备自己再搞一间电影公司出来?” “向家人自己打擂台呀?你当我是白痴呀,当然不会。”向华生语气稍稍郁闷一下,不过马上就再度微笑起来说道。 “所以揾我来饮红酒,是想我帮你出出主意?”霍东峻问道。 向华生不肯继续搞电影,让霍东峻有些遗憾,九十年代初的永盛知名电影实际上都是这位向家十三少操刀作主,他不再做电影,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看到那些经典电影出现。 向华生端着红酒稍稍点了一下头:“最近确实没什么好做的,何况股份我是换成了现金从永盛撤了出来。” 霍东峻晃动着酒杯耸耸肩说道:“我前段时间去了一次泰国,最初的想法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把卫星公司开在泰国,你也知道,泰国那种地方的官员比六七十年代的香港贪污还要严重,拿到一些许可权很容易,不过最后还是决定乖乖回香港开卫星公司,原因就是卫星公司性质比较特殊,那些泰国扑街整天政变,每一次政变,最先做的就是占领电视台,连站队都没的选,不过抛开电视台,泰国的确有很多事情能做。” “比如呢?” “电话业务,木材,种植,矿业,建筑业,这些都是热门生意,而且大多数生意实际上都在华裔商人手上,从这一点来说,陈碧臣被称为华人泰王名不虚传,在泰国培养了一大批华人富豪出来占领泰国,现在无论军方还是政界,哪一个背后实际都有华人金主的背影,最主要的是,这些华人金主都对陈碧臣恭敬有加,如果我不是最近资金不太方便,就准备跑去泰国转一转。”霍东峻开口说了一下泰国的状况。 向华生奇怪的问道:“你对泰国很了解?” “我现在东天投资公司里,就养着一位泰国******的女儿,他父亲得罪了那位被泰国军方称为炳爸的炳-延素拉暖。”霍东峻嘴角翘了一下说道。 琳拉-披塔纳现在还在东天投资里坐办公室吹冷气,霍东峻一直对她不闻不问,不过并不代表忘了她。 第二一八章 “泰国最近在筹备大选。”向华生突然Ξ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霍东峻点点头:“没错,而且这次大选,泰国总理和军方大佬炳-延素拉暖一定会下台,也算是泰国军方对政党方面的让步,毕竟现在泰国那些百姓都在盼望着民主大选,如果军方一意孤行,下场会非常被动,所以军方现在希望由偏军方的政党执证,这样能保住泰国军队的既有利益,而又能让那些泰国百姓见到所谓的民主。” “你觉得我该去泰国看看风景?”向华生听完霍东峻的话,沉默了一阵才继续说道。 霍东峻用手拨了一下书架上的书,语气悠闲的说道: “现在去泰国看风景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大生意拿不到,但是小的矿产,小的种植园,甚至是小型的建筑工程,拿到手并不困难,只要搞掂军方的人,就算是大选之后新政党上台,也不会急着拿这些小生意开刀,要给军方留足面子。” “说的我都已经动心了。”向华生笑着说道。 不过他嘴里说动心,面上却很平静,他是生意人,生意人最重要就是能赚到钱,而能持续赚到钱的第一条件就是要保证自己生意环境的平稳,泰国从表面上看可不是个好选择,那里大大小小各州各市的政变每年都要发生几起。 不过泰国军方如果真的像六七十年代的香港一样贪污成风,倒是适合商人出没。 “听你说的这样美好,我过两日去泰国拜拜佛,顺便见识一下泰国风土。”向华生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香港这个地方太小,发展太快,好多事你刚刚想到如何去运作,就已经有人靠它揾到钱。” 霍东峻建议向华生去泰国,有些其他心思,他刚刚说的话的确都是真实的,但是有一点他没有说,去泰国想要把生意真正做大,除开军方之外,必须要有政界上的帮助,军方的态度决定了你的产业不会被抄没,但是政界却能帮你拿到更多更大,条件更优惠的合同,这一点没必要说出来,向华生自己去泰国之后,很快就会发现,之所以霍东峻不说,也是希望他到时自己做选择。 一旦卷进去,商人的身份就变的复杂太多,到时会有很多比生意场上更麻烦的事。 从把琳拉-披塔纳带回香港,霍东峻就不急不躁的关注着泰国的局势,对向华生这种想要去做生意的人来说,现在去泰国是个好时机,但是对霍东峻来说,如果想去泰国,最好的时机则是大选结束之后,军方对新政党的态度表露出来之后。 琳拉-披塔纳的那位******父亲,班恩-披塔纳,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罪过,无非就是表态太快了些,朝泰国党党魁差猜-哈春旺示好过早,得罪了现任总理炳-延素拉暖,让军方这位炳爸感觉不爽,所以被全家扔进监狱反省,如果不出意外,差猜-哈春旺当选新一任泰国总理,军方多少要给这位新任民选总理一些面子,释放那些被抓起来的差猜-哈春旺的人,班恩-披塔纳如果被释放,哈春旺补偿也好,酬功也好,不可能让班恩-披塔纳一无所获,应该会获得一些权利,毕竟班恩-披塔纳所在的暹罗共进党再不值钱,人数再少,也是泰国政党之一。自己带着他女儿回泰国的时候,就是班恩-披塔纳有权无钱,而霍东峻有钱却又需要一些政界上的支持,大家各取所需。 这点心思,霍东峻没有对其他人说过,他当初让阿铁-拉洪帮他买了一个泰国国籍,也是为了那一天做准备,看情况是一个香港商人更符合到时候的要求还是一个泰国华裔商人满足条件。 心思用的有些重,刚刚和向华生聊起泰国,霍东峻才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地方出现了纰漏,比如那位******的女儿,自己带回来之后就将她当工具一样扔在一边不理不睬,这种状况下的琳拉-披塔纳回泰国之后,似乎不太可能帮自己说话。 “不如这次去新加坡带泰国妞一起去。”霍东峻摸了一下鼻子,自言自语说道。 陪着向华生在他这间宽敞的书房喝了一下午红酒,聊了很多最近的事,霍东峻能感觉到对面这位小向生似乎已经对永盛彻底没了心思,或者说连带对香港电影都没了兴趣。 下午五点钟,霍东峻才起身离开元朗南生围,让拉德尔开车去了东一公司接上刘振伟和侯永财,去吃晚餐。 有侯永财在,霍东峻没有说起生意上的事,而是三个人兴致勃勃的聊着拍电影的趣闻,直到七点多钟,一个剧组打电话催侯永财过去帮忙开工,霍东峻让拉德尔帮忙送侯永财过去,只剩下刘振伟和自己两个人之后,霍东峻才问道: “我刚刚从向华生嘴里听说,永盛签了很多艺人?” 刘振伟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角点点头:“的确,不过很多都是新晋艺人,当红明星暂时还没有签到永盛旗下的经纪公司的。” 东一公司下面的艺员部实际上也签了十几个艺人,不过能称得上红的也就只有周星池,王组贤两个人,连还留在公司开工的张勄都算不上真正当红,周星池不用讲,东一开了多部喜剧片捧他,如今已经是影迷进电影院看喜剧片的不二选择,而王组贤则是很另类的红,在本港的地位并不是很高,但是在亚洲其他地方却红得发紫,凭借《倩女幽魂》在亚洲走红,十几部跟风的电影出来,女主角几乎各个都很靓,可是仍旧不能撼动王组贤凄厉女鬼聂小倩的地位,据说王组贤女鬼的形象在日本被追捧,东一甚至在日本专门发行了一套王组贤的写真集,日本还有唱片公司联系东一,想帮王组贤出唱片。 这一点,就能看到王组贤在亚洲的风靡。 “上次之后,永盛那对夫妇冇再动心思挖东一的人吧?”霍东峻开口问道。 第二一九章 “没有,现在永盛和东一关系不错,毕?香港就这么一点点大,低头不见抬头见,表面上和和气气,大家互相抽人拍片,至于背后如何,谁有能看得破。”刘振伟对霍东峻说道。 东一电影被刘振伟接手之后,变换了风格,当初霍东峻自己在公司时,属于典型的小作坊模式,恨不得一切一切都用东一自己内部的资源来开工,刘振伟却完全不同,他之前做过世纪电影公司的总裁,因为人脉和交际不佳,最终黯然离场,这一次痛定思痛,坐上东一电影的总经理位子之后,与很多公司都有联系,拍电影偶尔也会与其他公司联合出品。 直白些说就是,刘振伟更愿意用一点点好处来换取人情,不至于给人感觉吃相太难看。 对刘振伟,霍东峻没什么可说的,对方打理公司比自己有经验,而且头脑清醒,不是那种一部电影赚到钱就忘乎所以的人,《赌神》卖座,刘振伟筹备《赌圣》时也没有过于心急匆忙开工,而是冷静的判断过市场对赌片题材电影的容纳度之后才拿钱出来继续拍。 “对了,张国容一直想做导演拍电影……”霍东峻与刘振伟闲聊一阵之后才想起昨晚见过张国容的事。 刘振伟放下手里的刀叉,用调羹盛了一口浓汤喝下去说道:“我知道这件事,他若是做主演,档期能排到明年,做导演,哪间公司肯拿几百万出来给他?何况现在电影成本越来越高,那些台湾佬最近为了拿明星的档期,今年电影艺人的片酬比去年最少都要涨了20%,不止是艺人,就是出名的幕后也一样都涨了价钱,现在除非一部电影用些二三线小明星,幕后是那些大师傅的徒子徒孙,不然一部电影已经不可能控制在三百万以下,张国容是完美型人格,三百万不算演员片酬,恐怕连拍摄方面的支出都不太够,不然他这两年也赚过一两千万,就算是经纪公司抽佣金,他手里现金也足够支撑,之所以还要揾电影公司拿钱出来投资,就是他手上的钱不够用。” “你真的不看好他?”霍东峻望着刘振伟说道。 刘振伟看着霍东峻的脸,把调羹放下,笑道:“峻少,冇人能肯定看好或者不看好任何一个人,就算你相信我,你当初看好过我拍的那部《猛鬼差馆》票房过千万咩?连我自己都未想过。实际上,我蛮喜欢看文艺电影,不过我个人钟意不等于这个市场钟意,《秋天的童话》我们勉强算它是文艺片,票房收两千五百多万,但是实际上,这部电影是爱情片,而且你也清楚这部电影为咩能拿下这么多票房,张琬婷和罗奇瑞几年磨一剑的作品,从荷里活请来了瑞秋-默里担任副导演保驾护航,这才让香港的影迷耳目一新。” 刘振伟聊起电影来侃侃而谈,《秋天的童话》是近年来算卖座电影中唯一一个能贴近文艺类型的电影,但是实际上它仍旧是一部文艺情怀下的商业爱情电影,德宝的潘笛生和岑建勋亲自挂名做监制,张琬婷担任导演,罗奇瑞编剧,荷里活请来的导演瑞秋-默里担任现场副导演,这部电影拿到的票房,已经代表了文艺片的最高价格。 张国容就算名气再大,也只是著名歌手和演员,未有过执导经验,刘振伟说这番话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东一要开拍文艺片进入拿奖模式,那还不如去找张琬婷。 “他一点机会都冇?”霍东峻不死心的问道。 刘振伟点点头:“不止我会这样说,香港大部分电影公司老板都会这样讲,除非加条件,他自导自演喽?只要他名字出现在领衔主演的名单上,最少也能卖出六百万票房,只需要张国容三个字出现在海报主演名单上,不论电影好坏,就能卖出六百万,而且海外片商也肯出钱买下来。” “他若是肯自导自演就不会等这么久还没揾到投资啦,你也讲啦,那家伙完美型人格,要么做导演,要么做演员。”霍东峻吐了一口气,有些郁闷的说道:“我能不能私人决定这件事,公司拿五百万出来给他拍电影?如果亏掉就从我那份收益里扣掉?” ?“可以。”刘振伟没有犹豫,开口答应。 从霍东峻开口说起张国容要拍电影这件事时,刘振伟就已经做好了掏钱出来的准备,东一公司现在账面上并不缺钱,五百万投资也并不多,只是刘振伟一直好奇霍东峻会如何说服自己,没想到霍东峻最后低头说他自己承担这五百万的投资。 “峻少,我能不能问个问题,你拿钱出来让你那位偶像做导演,是不是算疯狂追星的行径?”刘振伟笑了问道。 霍东峻摇摇头:“不会,张国容的精神很差,他现在对唱歌已经快冇兴趣,完全是当成工作,在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一旦合约到期,张国容很可能就退出歌坛,你如果见识到他最近的状态,就不会觉得我现在说的夸张,我现在拿五百万出来给他拍电影,结个善缘而已,以后拍戏会很方便。” 霍东峻这番话也只说了一半,没对刘振伟说自己准备包下一场张国容的演唱会,不知道如果刘振伟知道自己还要拿四百多万买下一万多张张国容演唱会门票会有什么想法。 不过包场买门票的钱可以从新公司支出,但是张国容做导演的钱就只能自己出。 “那是不是公司对他也不用有太多限制?比如,我挂个监制,任由他自己发挥?”刘振伟笑呵呵的说道。 “那是你的事,到时你和他谈,你今晚点头,我等下吃过饭就打给他?” 刘振伟摇摇头,对霍东峻说道:“还是我打给他让他觉得更可信,公司虽然是峻少你的,但是毕竟我在打理,他也清楚。” 霍东峻端起桌上的红酒和刘振伟碰了一下:“多谢。” “你花自己的钱,对我讲多谢?”刘振伟被霍东峻的语气逗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干杯,峻少。” 第二二零章 霍东峻与刘振伟吃过晚餐之后分开,刘振?此时已经不是寄住在新界乡下岳母家大屋的那个失意中年人,而是在香港仔租了一套海景公寓将家人接了回来,更是已经有了一辆野马车代步。 说起来,当初他落魄回香港,为他接风的几个人,黎大伟,王佳卫,元魁,都没有此时的刘振伟意气风发。 看看时间还早,霍东峻拨通了约翰逊-唐纳德的私人电话,电话那边的鬼佬正在陪儿子看卡通片,霍东峻问起了琳拉-披塔纳的号码,约翰逊-唐纳德翻查了一下电话簿才告诉了霍东峻,可见这个泰国妞在东天投资是多没有存在感。 “喂?你好?”听着电话那边琳拉-披塔纳的声音响起,霍东峻顿了两秒钟才开口说道:“这段时间香港住的还算适应?” 电话那边的琳拉-披塔纳似乎吃了一惊,显然没想过从带自己回来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霍东峻会在晚上八点多钟突然打给自己,十几秒钟之后,琳拉-披塔纳才不确定的开口: “霍先生?” “是我。”霍东峻说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电话那边又沉默下来,霍东峻问道:“你在哪?” 琳拉-披塔纳有些疑惑的说道:“我在公司为我租住的酒店客房。” 她说完,霍东峻才想起来,自己当初似乎是让约翰逊-唐纳德帮她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开间房来住,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这个泰国妞居然还住在酒店,没有去租房? “哪间酒店,现在方不方便,有些事想和你聊聊。”霍东峻坐上汽车后座,示意拉德尔开车之后问道。 琳拉-披塔纳没有说自己方不方便,而是说出了自己住的酒店地址:“怡景酒店六层s39号房。” “好,等会见。”霍东峻挂断了电话,对开车的拉德尔说道:“怡景酒店。” 怡景酒店是间四星级酒店,并不张扬,霍东峻让拉德尔在楼下大厅等自己,他按照电话里的地址坐电梯上了六层,按响了s39号房的门铃。 不过几秒钟,房门就被从里面打开,露出琳拉-披塔纳那张精致小巧的娃娃脸,与自己回香港时完全没有变化,如果说区别就是,当初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惧惶恐的女人此时已经气色好了不少,虽然眉宇间仍然有散不掉的怨郁,但是比起当初已经镇定太多。 “好久不见。”霍东峻站在门外对小心翼翼打开房门的琳拉-披塔纳微笑着说道。 琳拉-披塔纳看起来似乎已经洗过澡,头发还带有些湿气,不过身上却还穿着黑色小西装和黑色直筒裙,应该是自己打完电话之后又换上的,听到霍东峻的话,琳拉-披塔纳朝客厅内退开一步,让出房门,对霍东峻轻声说道: “请进,霍先生。” 霍东峻迈步进了房间,看起来东天投资帮琳拉-披塔纳租的这间客房是小型商务套房,一室一厅的格局,简单大方,客厅里比较惹眼的是一个小型书架,上面整齐的码放着几十本书,应该不是酒店的布置,霍东峻慢悠悠的打量着客厅环境度到书架前,上面的书籍大部分都与经济和投资有关,最下面一个格子上的几本书则是《泰国民主概论》《泰国政治考》这种香港出版的关于泰国方面的书籍。 “工作累不累?”霍东峻扭回头问道。 扭过头却发现琳拉-披塔纳小心的站在已经关好的房门处,如同酒店侍者一样,正双眼紧张的看着自己。 “你如果钟意站在那里,我哪天有时间让人送套女仆装给你,你的相貌和身材穿女仆装倒是会迷倒很多人。”霍东峻自己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望着琳拉-披塔纳笑着说道。 琳拉-披塔纳听到霍东峻调侃自己,这才慢慢走过来问道:“我帮您冲一杯咖啡?” 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只有超市卖的速溶咖啡。” “倒杯水给我就可以,多谢。”霍东峻双手摊开,压在沙发的靠背上放松的说道? 琳拉-披塔纳帮霍东峻倒了一杯水之后,才慢慢坐到了沙发的另一侧,两只大眼睛看着霍东峻。 “我是怪物咩?会吃人呀?”霍东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瞥着对方问道。 琳拉-披塔纳摇摇头:“不会。” “住的还习惯?”霍东峻有些不爽的问道。 自己虽然从阿铁-拉洪手里买下她,但是从来都没碰过她,为什么看到自己就一副要躲躲闪闪的样子。 琳拉-披塔纳低着头说道:“谢谢霍先生,我住的很好,工作也很清闲,唐纳德先生没有安排什么工作给我,只是收发一下办公室文件。” “你家人有没有消息?”霍东峻端着水杯继续问道。 听到霍东峻居然关心自己的家人,琳拉-披塔纳先是抬起头看了霍东峻一眼,然后又低下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打过电话给在泰国的朋友,我父母和弟弟还被军方押在监狱。” “我问过,大选之后,你父亲应该就会出狱,到时送你回泰国。”霍东峻自己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看看琳拉-披塔纳,懒得去问她能不能吸烟,自己点燃吸了一口说道。 “啊~”的一声,琳拉-披塔纳抬起头,一双清澈柔润的眸子里写满了惊喜,盯着霍东峻问道:“真的?” “除非炳-延素拉暖临时起意不准备交权出来,不过这个可能性要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霍东峻语气肯定的说道,说着话还用手指了一下书架:“你不是在看关于泰国政治方面的书籍?” 到这时,琳拉-披塔纳才真正的看向霍东峻,一段时间不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神似乎变的更加幽深,整个人的气质坐在那里,虽然看起来懒散纨绔,可是却有着一股沉稳气势。 “我看不太懂,总理放了我父亲是不是对新政府的妥协?”看到霍东峻指着书架上的书籍,琳拉-披塔纳老老实实的说道。 她虽然在国外留学,但是之前从未关心过政治,更何况即便她一个女孩子最近开始钻研泰国政治方面的书籍,也只是对泰国之前的政治历史有所了解。 “看来你的确没看懂。”霍东峻听完琳拉-披塔纳这句话之后说道:“妥协?握有实权的军方向这帮文人政客妥协?要妥协的话干嘛当初要抓你一家进去?” 琳拉-披塔纳不解的摇摇头,两只大眼睛静静的望着霍东峻,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炳延素拉暖在用你们一家告诉差猜-哈春旺那班人,这个总理的位子是他给政客的,他可以抓起这些政客,也可以给这些政客好处,只能说你父亲太冲动,表态太早,刚好被炳延素拉暖杀鸡儆猴。”霍东峻晃了一下香烟对琳拉-披塔纳说道:“帮忙拿个烟灰缸过来。” 琳拉-披塔纳起身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烟灰缸放在霍东峻的面前,又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如同准备上课的孩子,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霍东峻。 “你看我干什么?”霍东峻被琳拉-披塔纳一双大眼睛盯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琳拉-披塔纳突然站起身朝霍东峻双手合十:“谢谢您专门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谢谢。” 霍东峻摸了一下鼻子:“其实我来是还有其他事……” 琳拉-披塔纳虽然对霍东峻也有很强的戒心,但是却愿意相信这个男人,至少这个男人当初在泰国保证不会捧她,就真的没有碰自己,带自己回香港之后也没有骚扰自己,简直就像在自己身边消失了一样,现在,他对自己肯定的说家人会在大选之后出狱,已经快绝望的琳拉-披塔纳如同被注射了一针强心针,觉得人生又有了希望。 “我过两日会去新加坡,我希望你陪我去。”霍东峻说道:“新加坡会有个交流会,我身边带着女伴,方便些。” 琳拉-披塔纳这次没有犹豫,而是静静看着霍东峻脸庞点头。 霍东峻从上衣口袋里取?支票簿签了一张撕下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买些衣服或者女孩子用的东西,就这样,出发前一****会给你打电话。” 说完,霍东峻站起身,叼着香烟朝外面走去,琳拉-披塔纳跟在霍东峻身后,将对方送出了房门,看到霍东峻头也不回的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琳拉-披塔纳轻轻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她来香港之后才发现这个男人的实力,一间投资公司下辖多个股份公司,刚刚到达香港那几天,琳拉-披塔纳甚至每天都在想,如果这个男人把自己拉上床之后,自己也许可以求他用钱把自己的亲人从监狱买出来,可是一直过了这么久,霍东峻也没出现,这次出现,似乎也不准备对自己做些她已经认命的事。 他说大选之后,自己家人会被放出来,他会送自己回去。 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内,琳拉-披塔纳回了客厅,看着霍东峻坐过的位置抿了一下嘴唇,似乎只能相信他,不然又能怎么样? 第二二一章 雷震寰坐在香江武术联会会议室的主位上,一脸和煦微笑看着会议室长桌两侧的执行委员会众人。 坐在一侧的执行委员会副主席秋剑屏拿着手上的一份文件,语气不紧不慢的对众人说着最近香江武术联会的一些活动安排,包括某位武术家的寿诞或者一些醒狮类会演或者某个属会的会庆等等,其他人在她开口时,都神色不一的互相打量着身边的其他人,明显没有在意秋剑屏嘴里说出来的事项。 香江武术联会计划与新加坡国术总会举办一次交流大赛,虽然在座中人都是香江武术联会的高层人物,但是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去新加坡参与这次交流大赛,而到底谁能去谁能留,就要在今天这次的会议上定下来。 秋剑屏说完事项之后,把手里的文件交给了执行委员会的秘书,也是她的女儿唐倩玲,唐倩玲穿着一身得体的咖啡色连衣裙,看起来比当初娇俏模样稍显庄重和成熟,把文件归类放在手边之后,她清了一下嗓子,对雷震寰说道: “雷会长,其它的事情都已经交代完毕。” 雷震寰朝她稍稍颔首,翻开桌上早已经打开的一份文件,这才继续望向长桌上众人说道: “各位馆主,师傅也都已经知道,本联会计划与新加坡国术总会方面联合举办一次交流大赛,之所以选择新加坡,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新加坡尚武之风颇盛,华人众多,武术流派分支也非其他国家能媲美,执行委员会的唐秘书之前已经和秘书处的人草拟出一份计划书,准备列出六项竞技项目,分别是武术套路,擂台切磋,健身气功,醒狮表演,斗狮夺青和鼓艺交流,六项竞技一共设立六个武状元奖,取各项第一名,奖金五万新元,六个个英豪奖,各项目第二名,奖金三万新元,六个全能奖,各项目第三名,奖金一万新元,最后是发展武术贡献奖,奖励给为发扬中国武术做出贡献的武术家,一名,这份计划书我已经安排人传真给新加坡国术总会主席李炅才先生,他对这次的交流大赛非常期待。” 桌上其他人都沉默不语,等着雷震寰继续说下去。 “项目只有六项,但是这次交流大赛从正式筹备到大赛结束,秘书处给出的估算大概要半个月的时间,因为主场地会设立在新加坡,虽然新加坡国术总会是该国最大的武术组织,但是新加坡民间仍有很多华人自发组建的武术团体,比如光武国术社,新加坡少林国术总会,新加坡龙狮总会,新加坡太极总会,新加坡八卦掌总会甚至是新加坡气功协会等等,大赛的目的和宗旨是传承中华武术,促进香港和新加坡的武术文化交流,以武会友,切磋技艺,弘扬武德,共同提高,所以并不会只针对香江武术联会和新加坡国术总会这两个武术团体,而是面向新加坡和香港任何武术团体和个人的,允许任何人参与,报名。” 这一段话说完,桌上的执行委员会众人都兴奋起来,连香江武术联会之外的人都能参与进来,那自己这些人自然也能去新加坡,不用担心。 可惜,没等这些武人兴奋太久,雷震寰已经继续开口,并且用上了一个转折的词语:“不过……新加坡方面由李炅才先生处理,香港报名登统,则由我负责,我当然希望全港武术同道都能参与进来这次武术盛会,但是理想和现实有很大差距,首先一点,这次的费用开支方面为协会自理,也就是说,香江武术联会登统去新加坡参加交流大赛的团体和个人,费用由香江武术联会支出,那么,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我们武术联会不是经纪机构,没有太多资金,所以,要涉及到赞助商,我身为联会会长义不容辞,当然要承担这次参赛香港同门同道去新加坡的费用,只是今年,我的公司在联会已经投资将近两千多万,包括会址的租金,装修,一些联会的活动以及某些武馆的修缮甚至是联会下辖属会的祭祖活动……” 雷震寰虽然说话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但是长桌两侧,除了林正义之外,其他人要么偷眼去看身边的其他人,要么就低下头,连秋剑屏都把视线锁在了桌上的钢笔之上。 这些人听得出雷震寰话中意思,这次交流大赛,他要自己决定去新加坡参赛的名单,执行委员会这些执行委员,副主席之类,如果识相就乖乖闭上嘴巴。 为什么?因为你们所有人都用过我的钱。 执行委员会中只有林正义仍旧直着身体面无表情,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他虽然受雷震寰重要,雷震寰也答应明年给他安排一处新武馆,但是至少现在,他还不算用过雷震寰的钱,更何况,去不去新加坡,林正义也不在意。 什么武状元奖,聂荣飞,韩兴桥,宋天扬等等这些武林宗师前辈不登场,不过是些热衷名利的武人聚在一起分个高下,偏偏要立个好听的名目,恐怕真正举行之后,规模比起大庙湾狮王大赛还不如。 “虽然这次大赛,本意是促进两地武术文化交流,但是六个武状元奖,如果我们连一个都拿不到,那就难免贻笑大方,恐怕回香港之后,不用外行人笑话,就连武林同道也会难免嘲笑几句,所以,必然要有一些年轻高手去参赛,六项竞技项目之中有两项是狮艺表演,这几年,香港狮艺最令人难忘的恐怕就是洪义海武馆在大庙湾夺下八卦龙头青,我看这交流大赛,第一个填上去的名字,应该是洪义海。”雷震寰眼睛扫过都低下头的众人,朝着林正义的方向笑笑,最后才开口说道。 他一开口说出洪义海的名字,所有人都从低头变成抬头望向他,满脸的不敢置信。 而脸色最难看的,无疑是坐在一侧的香江武术联会执行委员会副主席,洪圣蔡李佛总会会长,秋剑屏。 第二二二章 接到雷震寰的电话时,霍东峻正在香港大学的图书馆里看一本《马来西亚华人团体研究》的书籍,这本书中有那位马来西亚赌王林梧桐的部分资料,和动辄见报登电视的何鸿生比起来,林梧桐在香港能查到的资料少的可怜,只有这本书里,对马来西亚云顶集团有一些中肯详实的介绍,虽然只有寥寥十几页篇幅,但是重生之后的霍东峻,已经能透过这十几页资料,看到那位马来西亚赌王的一些手腕和行事作风。 与澳娱的新公司的成立合约还在商讨中,但是澳娱方面在大方向上应该不会插手新公司运营,而霍健文虽然运作赌船没有问题,但是格局却差了一些,应付那些外国赌船,并不是先搞十几条船下海抢夺客源之后就真的平安无事,大家相互烧钱,看谁撑不住就退场。 如果真的输红了眼,就算是赌王,归根到底也是赌字出身的赌徒,输太多之后,难免会动些阴暗心思。 电话猛的响了起来,惹得四周其他看书的人都皱眉抬头看向霍东峻,霍东峻朝着其他人抱歉的笑笑,快步出了阅读室,接通了雷震寰的电话。 “洪义海的名字,我已经帮你登统,第一个。”雷震寰在电话那边笑呵呵的说道。 霍东峻皱了下眉:“雷先生,用不用这么高调,你开口把洪义海放上第一个,就是等于把洪义海摆在其他武馆面前做出头鸟。” 虽然霍东峻不知道雷震寰如何去和他那个香江武术联会的众多属会和武馆去研究决定出访新加坡的名单,但是却知道,洪义海这个名字本就是香江武术联会众多属会中的一根刺,狮王大会时,无论是中华国术总会的狮子,还是香江武术联会的狮子,都被洪义海踢翻不少,虽然表面上平安无事,但是心中恐怕都对洪义海恨的牙痒痒,而且雷震寰开口就将洪义海放在第一个,甚至都不是他自己所在的意拳,在那些人眼中,代表着雷震寰认可洪义海是香港最厉害的武馆。 把对方换成自己,霍东峻都觉得不能忍,有机会就要去试试洪义海的成色。 “高调吗?不会,洪义海狮王大会当年一狮夺魁,我开口第一个选洪义海,其他人就算是有不满,也要压在心里。”雷震寰说道。 霍东峻眼睛望着阅读室内,自己的空位似乎被人占了:“在你面前当然是要压在心里,那些人还要花你的钱,不过你看不见的背后,就很难讲,我师父腿部有伤,你这样做,就是准备把我捆在洪义海武馆内,整天应付登门搞事的人喽?” “这次大赛我和李炅才设计了六个项目,狮艺占了两项,我第一个选你,并不夸张,打电话是准备告诉你,后天的飞机,我带你先去新加坡拜会那位李炅才和聂荣飞,其他人要迟两天之后才出发,我正准备让人帮忙订机票,问你需要几张,洪义海是个团体,就算最后你不参加狮艺,至少表面上也要去两个人,凑够一头狮才行。”雷震寰轻笑着说道。 “我……”霍东峻刚想说洪义海就自己一个人去,雷震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打断他: “对了,还有件事,几时你安排我同你卫星公司那位总裁见一面,聊聊关于播放粤语节目的话题,我政府方面的朋友说这件事很容易。” “呃……”霍东峻被雷震寰这番话将心里那点怨气又压了回去,郁闷的开口说道:“那就帮我留六张机票,最好是头等舱。” “好的,包下整个头等舱给你一个人坐都可以,到时见。”雷震寰笑呵呵的说完挂断了电话。 霍东峻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把电话关掉,回了阅读室。 之前的座位上此时已经坐了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霍东峻走过去将桌上自己那本书拿起来,又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坐下之后,霍东峻的心思反而不再在书上,而是开始研究这次去新加坡,癫九还可不可能和自己搭档舞狮,如果癫九没可能,不知道大春现在懂不懂舞狮。 正在胡思乱想,一个声音在身?轻轻响起:“先生,这个位子是我的。” 霍东峻回过头,一个相貌甜美,有着长长卷发的女孩子,穿着洋红色的蝙蝠衫和宝石蓝牛仔裤,怀里捧着一本黑色封面,风格沉重的英文版《解构精神分析学》,正看着自己。 那一双眼睛长而媚,被那眼神扫过,让见多了美女明星的霍东峻都心中一动。 霍东峻起身让出座位,对女孩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见到这里没人。” “没关系。”女孩对霍东峻甜甜一笑,坐过去开始翻动书页看书。 霍东峻很想拍拍女孩的肩膀,问问对方为什么自己看她似曾相识,可是觉得自己这种问话似乎太过于像搭讪靓女的庸俗桥段,所以犹豫了一阵,还是转身把书放回书架,离开了图书馆。 出了图书馆,让拉德尔开车送自己回了洪义海武馆,今天进门之后,霍东峻感慨这些武馆弟子走运,因为黎剑青难得站在众人面前亲自指导这些人打拳,要知道,除了大师兄廖志宗,二师兄罗志明和自己,后入门的弟子很难得到黎剑青指点,连细蓉那几手功夫都是自己师兄弟三人代师授艺教出来的。 武馆里今天只有七八个弟子过来打拳,看他们的脸色也都很是惊喜,入门这么久,黎剑青开口最多几十次,亲身上阵就更是吝啬,一次都没有,今天居然破天荒走过来指点这班师兄弟打拳? 连大春都乖乖站在队列中,摆着拳势等黎剑青指点自己。 黎剑青站到一名弟子面前,端详着对方弓步打出的这一拳,几秒钟之后才说道: “出拳快而无力,你这一拳,弓步都还未摆正,拳头就已经打了出来,力从何出?再来。” 看到霍东峻走进来,黎剑青也只是扫了一眼,继续走向下一个弟子。 一直走到大春面前,黎剑青退开几步,对大春说道:“打一套你最钟意的拳出来。” 大春深吸一口气,示意身边的人退开点,这才双拳握紧,打出了一套蔡李佛铁箭拳。 一套拳打完,大春的额头就已经渗满了汗珠,大口喘着气,一脸期冀的看向面前的黎剑青。 黎剑青背着手摇摇头:“这套拳你是打给我看,拳拳都发力,不仅气势惊人,就算是面前有一个木人桩,连木人桩都被被你打得裂开条缝,不过,真正交手时,岂能拳拳发力?蔡李佛虽然是刚猛的拳路,但是也需要有虚有实,不然一套拳打完,不用等别人反击,你自己都已经快要站不住。不可如此练习发力,对身体无益。” 等指点完最后一个大春,黎剑青对其他人说道:“休息下。” 学员们都散开去一侧交流心得,大春跟在黎剑青后面,抹着汗水走过来这边的座位处,对霍东峻说道: “峻哥。” 霍东峻将手里买的西瓜和葡萄递给大春:“带给那些师弟们一起吃。” “好啊。”大春接过去朝远处的一名学员勾勾手指:“峻哥买了水果,一起吃。” 等大春和学员们去分水果之后,黎剑青坐在座位上,端起有些温凉的茶水喝了一口,霍东峻笑着问道:“师傅,很久未见你教打拳了。” 黎剑青侧过脸看看不远处吃水果的众人,出声说道:“总不能收了一群人,却一直叫大春带他们练拳,而且打了这么久拳,还能继续沉下心来风雨无阻的人,也只剩下这七个,其他的人都已经受不住,散掉了,剩下的这些,性格都算沉稳,应该已经能沉下心肯听我去讲,如果练拳。” “师傅,后天我飞新加坡,我准备,带几个人跟我一起去,雷震寰答应帮我做到的事已经准备去做,我自然也不想欠他的人情,不过师傅你放心,我带去几个人,也不会让他们去登场,所有的事,我自己来搞掂。”霍东峻将雷震寰电话里的事对自己师傅说了一遍。 黎剑青看着霍东峻说道:“虽然我不懂生意,但是雷震寰答应你的事,一定不是小事,这个人情恐怕很重。” 霍东峻点点头,轻声说道:“确实很重,不过对他来说,这件事做到并不困难。” “欠人人情,不要去想对对方如何,而是对你如何,既然是用洪义海的招牌做事,他才肯开口,那就一次把这个人情还掉,不要让他有再开口对你说起这件事的机会。”黎剑青收回目光,看了霍东峻一眼说道。 “师傅?你的意思是……”霍东峻捕捉不到自己师傅的想法,想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黎剑青轻轻吐出一口气,望向武馆大门处:“雷震寰想让洪义海参加这次的交流赛,目的不过是你讲的,让聂荣飞不想插手这次的交流赛,洪义海的馆主是我,我带武馆所有人,去新加坡拜见聂荣飞。” 第二二三章 “师傅,不用。”霍东峻听到黎剑青这番话之后,下意识的开口拒绝。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黎剑青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霍东峻“呃”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实际上这次去新加坡,师傅黎剑青名正言顺。 只不过是霍东峻自己一直想着这件事自己扛,打定主意带几个人跑去新加坡转一圈回来,了结与雷震寰的手尾。 黎剑青却想的更多一些,雷震寰开口帮霍东峻做的事,不会是小事情,他虽然不清楚自己徒弟生意场上的事,但是黎剑青却清楚霍东峻肯开口答应雷震寰,就说明雷震寰为霍东峻做到的事让自己这位徒弟无法拒绝。 洪义海的师傅现在还是自己黎剑青的名字,自己带门下去新加坡,比起自己徒弟霍东峻带几名师兄弟去敷衍了事,多少会让雷震寰感觉没有被敷衍,这个人情也能干干净净算清楚。 “我是说,师傅,你腿不方便……”霍东峻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对黎剑青解释道。 黎剑青摇摇头,对霍东峻说道:“雷震寰是生意人,生意人最难看破心思,欠生意人的人情,最好就是一次还掉,免得纠缠不清,我虽然腿不方便,但是我有个好徒弟,香港天后诞八卦龙头青,被我的徒弟夺下来,这次去新加坡参加交流大赛,香港洪义海这头狮子不去,我这个武馆师傅不露面,等到了新加坡,雷震寰会被对方笑的。” 霍东峻身体顿了一下,眼睛望向黎剑青:“师傅,你是说?” “雷震寰这番摆出一副狮子搏兔的阵势准备攻略新加坡武林界,从大的方面来说,是要让新加坡国术总会为他所用,私底下的交易我们想不到,但是表面上,如果洪义海的馆主都不去,雷震寰又如何跟对方说他的香江武术联会代表整个香港武林?”黎剑青表情仍然是那副冷硬模样,不急不缓的说道。 “难怪我在图书馆接到他电话,他让我给出人数帮忙订机票,我想要开口时他却打断,之后马上有转了话题……我都未看透,倒是师傅你一眼看穿他心思。”霍东峻被黎剑青这番话说完,恍然大悟。 黎剑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道:“你看不透,是因为你是我徒弟,不然这种简单心思,一目了然,你是我徒弟,从内心来讲,你不会希望自己跛腿的师傅奔波去新加坡,所以也就不会去动这方面劝我的心思,自然也会忽略雷震寰隐晦的提醒。” “我担心,聂荣飞那些徒子徒孙会对师傅你冷嘲热讽,那种场合,真的是冷嘲热讽,也不好打的对方断手断脚,不然,雷震寰的人情就容易留下手尾。”霍东峻对自己师傅说道。 黎剑青放下茶盏,轻轻摇摇头:“不会,聂荣飞是和你师公一辈的人物,输就是输,如果输掉一阵之后还稳不住门下弟子,那就是连脸面都输尽,做不到如今的位置,新加坡重北派武功,而他却凭借一个南派出身,做到新加坡一国国术总会的会长,不是简单靠功夫就可以,他之所以念念不忘与洪义海这点恩怨纠葛,是因为那是他师傅,等有一****真的放下这点因他师傅而起的执念……” 到最后,黎剑青终究没说完这句话,霍东峻也没有追问,黎剑青不说,霍东峻也知道自己师傅想说的是什么,黎剑青自从脚坏掉之后,也已经心有执念,加上一条腿废掉,所以功夫不说毫无长进,但是却已经再无精进巅峰的可能,想要达到他师傅宋天扬晚年时,凭借九节鞭琢磨出拳发鞭劲这种发力技巧,完全没有希望,这条腿,就算黎剑青嘴上不说,但是在心中,恐怕也已经成了执念。 而聂荣飞也一样,可能自己师傅谭三一世功夫德望都名震南国,却曾有一个小小的污点,这让当年的聂荣飞恐怕心中就存了为师傅寻机抹掉这个污点的想法,时间越久,还没有完成,这点念头就在聂荣飞心中扎根越深,最终成为执念,如果抛开这点执念,聂荣飞全身心练武,比宋天扬晚年那一点自身成就恐怕还要高出不少,要知道,宋天扬师傅不过是洪圣嫡传三"陈耀熙,而聂荣飞的师傅可是天纵奇才,能自创出武功改立门庭的北胜初祖。 “那就是大春和这七名师弟,再加上师傅你和我?”霍东峻开口问道:“我打电话让香江武术联会帮忙订机票。” “阿九和阿娣。”黎剑青沉默了几秒钟,开口说道。 听到自己师傅说出癫九和林三娣的名字,霍东峻没有惊讶,而是嘴角稍稍翘了翘。 …… 霍东峻这次没有急着走,而是留下来一直到晚上,陪师傅黎剑青,大春,林三娣一起吃晚饭,等癫九回来。 林三娣坐在餐桌上有些神思不属,黎剑青和她说起去新加坡这件事,林三娣第一感觉就是对自己弟弟没有益处,她不希望让自己弟弟再有胜负心,再有对功夫一较高下的渴望,尤其是比武,那会让自己弟弟想起当初在九龙城寨内如同困兽一样的日子。 可是黎剑青虽然能和霍东峻说很多话,却对林三娣也好,癫九也好,大春也好,惜字如金,只说了要去新加坡之后,就再不提这件事,所以坐在餐桌上的林三娣眼睛不时频频望向对面的霍东峻,希望对方给自己一点提示。 等到吃过晚饭,黎剑青出门去散步,大春跟在后面为黎剑青拿着水杯一起出去之后,林三娣第一次没有急着收拾碗筷,而是坐在位置上望向霍东峻,眼神幽深: “阿峻,我同你讲过,阿九……我钟意让阿九过现在的生活,每日去做义工,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那些人,然后享受被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给他的赞美和鼓励。” 霍东峻将桌上水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拿下来,轻轻一掰,苹果被分成的标准的两半,霍东峻把一半苹果递给对面的林三娣: “吃水果。” 林三娣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苹果接过来,只是眼睛仍然望着霍东峻,等着霍东峻给他答案。 她知道黎剑青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自己和弟弟去新加坡的事,归根到底,一定是黎剑青心目中仅剩的这名入室弟子霍东峻开口。 “我实际上,准备只带大春或者其他随便几个师弟去新加坡应付一下场面。”霍东峻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开口说道。 将雷震寰设计的这一系列动作,包括从最初透露给聂荣飞新加坡北胜蔡李佛总会关于宋天扬和洪义海的消息,然后到自己去新加坡登门与孙宝隆交手,到最后雷震寰和盘托出他的打算,甚至是两人各自的条件,没有隐瞒,全部都告诉了对面的林三娣。 林三娣摇摇头:“我想不明白,这和阿九甚至是我有什么关系。” “我师父虽然嘴上未开口,但是实际上,已经对我有些失望,或者说,我让他失望。”霍东峻脸色平静的扬起脸,对林三娣笑着说道。 看见林三娣仍然不解,霍东峻放下苹果,侧过头望向武馆大门外已经有些深的夜色: “我做生意比练功夫,下的心思更多,这就代表着,以后我的功夫不可能有大的作为,现在年纪轻,能够凭借之前扎实的基础打打拳,交交手,三十五岁之后,恐怕再想有所成就,痴人说梦而已,连我自己都懂,我师傅哪里会不懂,所以我用洪义海的招牌和雷震寰做的这个交易,应该已经让师傅看清楚。” “你自己心里清楚黎师傅会失望,却仍然要表现出来?”林三娣手里握着半个苹果,开口问道。 霍东峻对林三娣说道: “你想未想过,以后阿九做什么?你做什么?” 林三娣这次却迟迟没有开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霍东峻,轻轻摇着头: “你分明是逼我。” “这间武馆有什么不好,阿九一身功夫是他自己练来的,你清楚他一身功夫的犀利之处,他的基础深厚过所有同龄武者,只要我师父帮他调整好一套呼吸吐纳的方法,他就是整个香港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加上你,洪义海还有救,不……”霍东峻从口袋里取出香,自己点燃一支,古井不波的说道。 林三娣打断霍东峻的话:“洪义海还有黎师傅呀,还有他徒……” “他大徒弟现在生死不知,就算返来武馆,师傅也一定能打死他,二徒弟到现在最多只敢站在武馆对面的街上远远看一眼,连我师傅的面都不敢见,剩下我一个,心有杂念,捡起功夫再练容易,成就高手却万难,我当初钟意学功夫,想着一世和师傅师兄靠一间武馆一间医馆过一世,但是后来,慢慢的,变的钟意钱更多些,为咩呀?因为武功高一样会被困在城寨,但是有钱却能让那些学功夫的人成为下注的工具,在场上打生打死,所以我去拍电影,后来做赌船,做电视,心思越动越多,也越来越大,这段时间我回武馆练拳,身体在大圈,脑子都在想着外面的事。”霍东峻再次开口,不等林三娣说完: “阿九不会做一世的义工,他终究有一日做他自己,三姐,你有冇问过他,他每日去做义工,是不是真的开心。” “那我呢……”林三娣看着霍东峻,一头长辫垂在肩侧,喃喃开口:“我呢?”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霍东峻隔着餐桌看着对面的林三娣:“我霍东峻很少佩服人,但你一直是我最佩服,最欣赏的一个女人。” 林三娣有些勉强的笑笑:“佩服我,欣赏我,就是准备把我留在这里变成你?阿九如果留在这里,我就要留在这里,等黎师傅真的有一日老去,花心思替阿九,或者说替你,打理洪义海的一切。” “你还不记不得我上次问过癫九,做义工会不会觉得烦躁或者枯燥?他当时怎样回答我?他说,他会有一点点烦,但是因为柳詠妍帮过他,而现在柳詠妍做义工很累,加上他喜欢柳詠妍,所以他才会帮忙。”霍东峻说道:“做义工,不是他想做的,他现在只是一点点烦,以后会越来越多。” 说着话,他朝林三娣伸出手,林三娣有些不解,有些迟疑的把苹果放下,把手探出来和霍东峻握住,霍东峻稍稍用力攥住林三娣有些微凉的手指:“等他今晚返来,我要告诉他九龙城寨的真相,所有一切。” 林三娣被霍东峻握住手指,听到这句话脸色犹豫了一下,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低下头。 第二二四章 癫九已经剃成了短发,背着一个双肩包?一身脏兮兮的运动服从外面走了进来,嘴里咬着一串煎酿三宝。 如果只看现在他的形象,和那些从球场和朋友打篮球之后回家的年轻人完全没有不同。 “姐姐……峻哥?”癫九摘下双肩包放在武馆门后的角落,起身开口和姐姐打招呼,却看到餐桌前,霍东峻正笑着看着自己,癫九把煎酿三宝两口咽下,随手一弹,竹签如同离弦的快箭一般刺到了二楼的顶梁之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又轻飘飘落了下来。 林三娣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竹签恰到好处的落到她面前的地面上,林三娣看看自己的弟弟,癫九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朝自己姐姐吐了一下舌头。 林三娣弯腰将竹签捡起来扔去垃圾桶,癫九走到餐桌前挨着霍东峻坐下,霍东峻抽了抽鼻子,对癫九说道: “一身鱼腥味,出海打渔扮渔夫呀?” 癫九低头看看身上污浊的运动装,又抬起头问霍东峻:真的腥味很重?我闻了一天,已经闻不到腥味,柳小姐他们搞出个海上安老计划,就是帮那些海上流动渔民,连公屋都住不起,只能住渔船的老人去陪诊,带他们去检查身体,顺便帮他们收拾一下渔船,所以我就现在这个样子喽。“ 虽然现在香港人已经不会把活在海上的渔民称为“咸水蛋民”,但是这些渔民无疑比住在贫民窟的穷人还要困苦,住在陆地上,终究有一块瓦能遮风挡雨,海上一艘小渔船上生活的一家数口,却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往往都要猜测今晚的潮水和风浪,免得睡觉时渔船被风浪掀翻,全家下海,有新闻报纸曾经报导过,很多出生在渔船上,长到十六七岁的渔民子女,最多只到过码头,连香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累不累?”霍东峻把桌上的果盘放到癫九面前:“吃点水果压压腥味。” 癫九眼睛从霍东峻的脸上移到站在厨房门口望着这里的林三娣身上,然后再看向霍东峻,压低声音问道: “出了什么事?” 霍东峻看着癫九说道:“冇其他事,只是想同你讲,当年九龙城寨和彭越的事与你听。” 癫九听到彭越这个名字,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离开九龙城寨虽然已经这么久,但是显然还不足以让他真正听到这个名字能做到古井不波,但是对他自己少年时那段经历的好奇和渴望,让癫九坐直身体,对霍东峻说道: “峻哥,你讲。” 霍东峻从彭越的来历讲起,一直讲到林三娣和癫九的父亲为了帮忙截杀孙寿岩被报复,再讲到孙寿岩化名彭越跑来香港九龙城寨,之后又回广西报复,最后是林三娣和癫九在九龙城寨的黑暗经历,用自己和陈东,癫九一群人杀出九龙城的那一晚,结束了这段几十年的往事回忆,不过对癫九擂台杀人和林三娣的凄惨遭遇,霍东峻并没有说太多。 霍东峻在说这些时,眼睛一直在盯着癫九的脸色,癫九从最初错愕,到愤怒,之后是阴戾,狞恶,从咬牙切齿到双目失神。 “彭越死了?”癫九坐在霍东峻身侧,呆呆愣愣的开口问道。 “死了。”霍东峻看着癫九说道。 癫九双手突然握成螳螂式,起身用力插向面前的餐桌,坚硬的木桌被癫九用手指生生击出两个浅浅的圆洞,与此同时,整张餐桌四条腿如果不是霍东峻托了一下桌底,也难免四分五裂。 “你当初不对我讲这些事,为什么?”癫九左右手两根食指指关节鲜血淋漓,他却彷佛感觉不到疼痛,就那么再次坐回位置,问道。 霍东峻开口说道:“你记不记得自己当初刚来这里时的样子,大家都猜不透你的心思,你的想法如同小孩子,但是你功夫却比所有人都厉害,最主要的是,你对所有人的性命,都当成蝼蚁一样,杀人是天经地义的,那时的你,都不懂什么叫做对与错。” “那现在为什么肯告诉我?”癫九侧过脸看向霍东峻,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红色问道。 霍东峻嘴角稍稍翘了一下:“因为你长大了,你有权利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你不怕我杀人?我老实讲,现在的我,听完你说的话,很想杀人,我不愿意去信你的话。”癫九开口说道。 霍东峻侧过脸望向厨房外:“你如果再杀人,你姐姐这些年的功夫就白费了,你杀人被差佬抓或者开枪打死,你姐姐自己活的下去?” 癫九此时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姐姐,扭过头望去,厨房门外的林三娣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癫九,脸上无喜无悲。 “姐姐。”癫九起身,朝自己姐姐扑过去。 走到林三娣面前,癫九将自己姐姐用力抱住:“你该告诉我的,不用骗我,我撑得住。” “九龙城寨里时,姐姐是因为有你帮彭越打拳才活下来,我想一直瞒住你,只是姐姐编故事水平太差,我的阿九太聪明。”林三娣回搂着癫九的肩膀,轻轻说道。 “心里是不是有一团火?想不想打拳?”等两姐弟抱在一起几分钟之后,霍东峻咬着一颗苹果站起身,对癫九说道。 癫九扭头望向霍东峻,霍东峻甩掉了身上的外套,朝癫九勾勾手指: “打一场。” 癫九收回头,继续搂着自己的姐姐,林三娣在癫九的肩膀处,眼睛看着霍东峻,霍东峻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继续说道: “打一场,癫九。” 癫九这个名,从林阿九跟霍东峻离开九龙城寨之后,霍东峻就再未当着林阿九的面叫过。 “傻乎乎跑去学人做义工?俾人当作苦力利用,你在城寨里是癫九,出来一样是癫九,你要靠你姐……”霍东峻咬着苹果,站在餐桌前,似乎口无遮拦,就这么对着眼睛已经转红的癫九说道。 这番话说了一半,搂着林三娣的癫九突然一个转身,朝前窜出两步,双腿用力蹬地,身体凌空跃起,双手化作一对螳?臂刀,如同一头凌空振翅朝霍东峻飞扑而来的瘦削人形螳螂! “我杀了你!”癫九在空中暴吼一声。 双手如快刀,从空中锁向霍东峻的咽喉! 霍东峻咬着苹果身体不动,腰间拧动,上身侧开躲掉癫九这一双手的攻击,右腿猛然抬起,踹向癫九凌空的身体腰肋处! 癫九左腿诡异的在空中屈弹了一下,左脚脚尖刚好与霍东峻这一腿点在一起,借力朝后飞去,,一个翻身,稳稳落在餐桌对面。 “想杀我?废柴,如果不是我杀了彭越,凭你的功夫,送死啦?”霍东峻收腿落地,继续咬着苹果,对癫九冷嘲热讽。 林三娣在厨房门口紧张的看着两人对峙,她知道霍东峻的想法,自己弟弟听到这种消息,心中那团戾气如果不散去,以后麻烦会很多,现在霍东峻就是要激的自己弟弟逼出心火戾气,打完这一次,阿九应该就会能看开,加上对自己的顾虑和彭越死亡无仇可报的消息,以后应该就不会再有这样戾气十足的样子。 只是,霍东峻真的能毫发无损? 林三娣在一旁胡思乱想,癫九已经出腿用力蹬了一下长桌,长桌撞向霍东峻腰部,霍东峻伸手去拦的瞬间,癫九一跃而起,身体站在餐桌之上,双腿极快朝霍东峻踢击而来。 正是南螳螂拳法中出名的“大小连环”。 把拳法在彭越的培养下,炼成了一套腿法。 霍东峻身体后撤一步,避开癫九左腿的勾锁,癫九拧身蓄力的动作,右脚顺势打出一记横砍,右腿如镗刀,横劈霍东峻头颅。 霍东峻这次不退反进,猛然朝前踏出一步,让癫九的右腿看起来动作太大,完全没可能再劈中自己,可是癫九腿出一半,却屈了起来! 小腿叠起,收在大腿之后,从小腿镗刀变成了膝撞! 霍东峻举手硬挡下癫九这一击,癫九的膝撞刚一接触到霍东峻的手臂,双手已经朝下方霍东峻的天灵盖处插下! 霍东峻上身后仰,左腿支地,右腿朝前方的餐桌狠狠踢出! 餐桌被这一腿踢的摩擦着地面朝后方退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站在餐桌上的癫九在霍东峻后仰的同时就已经纵身离桌,等餐桌朝后退去,他双腿落在霍东峻面前。 两人眨眼间交手十几招,癫九手脚并用,时而倒立,时而直立,招式诡异迅疾,不过霍东峻却始终没让癫九碰到自己,倒是叼住嘴里的苹果一个不小心,被癫九踢飞,惹得林三娣差点惊呼出声。 等癫九的喘息变重,霍东峻才招式一变,从之前沉稳的蔡李佛换成腿法多变的戳脚,连连抢攻! 癫九的功夫在城寨擂台之上,是杀人利器,不过也只是一阵飓风,猛而快,只要挡下这一轮,他的气息吐纳不畅,就容易被人抓住机会反击,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林正义与癫九交手之后,笃信肯定癫九不是自己对手的原因。 霍东峻的腿法施展开之后,场面顿时纷乱起来,餐桌被霍东峻连续两腿踢的碎裂开来,气势看起来比癫九之前还要浓烈。 可是这两腿踢完,却被癫九抓到一个破绽,右手镗刀勾中了霍东峻的胸口,让霍东峻气血顿时一滞! 下一个瞬间,癫九的左手镗刀已经刺向霍东峻的太阳穴! 第二二五章 “呼……呼……”癫九满脸汗水,喘着粗气把左手定在霍东峻右太阳穴处,一脸杀气的瞪着对方。 霍东峻站在癫九面前,努力压下翻腾的血气对癫九说道:“下不去手呀?想清楚了?消了火气了?” 癫九一点点把左手收回来,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转身去收拾地上被两人交手打烂的餐桌碎屑。 林三娣等两人分开才快步走过来,帮霍东峻轻抚后背:“你怎么样?” “放心啦,我说他不会下的去手就一定是,胸口这一下有些痛,回头擦擦药酒也就没关系。”霍东峻咧着嘴对林三娣说道。 癫九拎着几条桌子腿起身扔去厨房的灶台处,走回大厅之后,走到霍东峻面前,脸色因为气息不稳有些惨白,开口对霍东峻说道: “谢谢峻哥,我火气消了。” “冇关系,消不掉就随时揾我打一场,这些东西我和你姐姐收拾,你现在去冲个凉换身衣服,我和你打时,都快被鱼腥味熏晕。”霍东峻揉了揉胸口,对癫九笑着说道。 看到癫九站在原地不动,低着头,霍东峻拍拍他肩膀: “古诗上说,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世间万事,如大江东流,一去不返,你放不下那些往事,那些往事也都已经成为过去,你放得下,前路如同江水,等着载你继续东去。” 经过了最初的暴怒之后,癫九平静下来,听霍东峻说完话,也只是默默点点头,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霍东峻等他消失在房间内之后,才揉着胸口朝林三娣说道:“帮我拿瓶药油来,还好师傅还未帮他琢磨呼吸吐纳的方法,不然等他练好了之后再想同他打一场,很可能你就要帮我去九龙殡仪馆定个位置。” 林三娣帮霍东峻取来药油,霍东峻坐在椅子上解开衬衫涂抹被癫九一记镗刀击中的位置,武馆大门处,黎剑青和大春已经散步回来,黎剑青眼睛扫了一眼餐桌被踢碎残留的木屑,又打量一下霍东峻胸口处的伤口,没有开口,径直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大春一脸不解的走过来问道:“峻哥,出了咩事?” “切磋不小心踢碎了餐桌。”霍东峻把衬衫系好,对大春说道。 大春看了一眼林三娣,不确定的问道:“不会吧,同三姐?” “同阿九。” 大春露出一个咬牙瞪眼的夸张表情:“阿九?阿九不是很久都冇打拳了咩?” 霍东峻站起身,自己去泡了一壶茶,然后端着茶上了楼梯,去二楼自己师傅的卧房外敲门。 “进来。”黎剑青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霍东峻端茶走了进来,黎剑青的卧房看起来很拥挤,并不是里面装饰太过花哨,相反,非常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桌,一张圆凳,正对房门的墙上挂着当初叶问写给黎剑青的一副字: “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挺千尺而恒冒雪凌云,故其劲节可佳。” 剩下的空间大部分都被各种各样的书堆满,武林中人并不是不读书,相反,读书甚至不比那些文化人少,一个武术高手如果想要有所成就,除了对本门武功烂熟于心,还要对其他派别的功夫特点有所了解,武林中人最少要能做到和对方交手时,对方不自报家门,只摆出一个架势,你要知道对方练的是什么功夫,特点是什么。 所以,黎剑青虽然一直清贫没什么钱,但是这些书籍却价值不菲,很多都是民国时期的武术文献,诸如《国术派别考》《拳之刚柔相济论》《武道双修释义》,甚至有一些民国武术大家的著文,比如杨露婵之孙,太极大家,民国时浙江国术馆馆长杨兆清的《对于国术之一得》,精武体育会创建人卢炜昌的《我之拳术意见百则》《少林宗法》等等。 霍东峻觉得自己师傅如果哪天要是搞个拍卖会,这些藏书钱太多夸张,但是换一套房子应该绰绰有余。 师傅懂的越多,教起徒弟来才能得心应手,如果一个武馆馆主只懂得本门功夫,却中国其他武术门派缺乏了解,那教出来的徒弟大多也成就不大,当年民国时期,很多武术大家都讲究易徒而授,与同道好友交换徒弟传授功夫,方便自己的徒弟了解其他武术门派的特点和技法,学之所长,而现在,这种将武术发扬光大的做法已经看不见,香港这些武馆馆主恨不得把自家门派吹上天,把其他门派踩进泥中。 “师傅,饮茶。”霍东峻慢步走过去,把茶壶轻轻放到黎剑青的手边。 黎剑青正在桌前翻看着一本《少林医典》,看到霍东峻过来,将书扣放过去,看向霍东峻,却没有开口。 “和癫九玩了一场。”霍东峻乖乖站在一旁,对自己师傅主动说道。 黎剑青收回视线,把目光再次放到书上,说了一句:“当初,你和你大师兄,应该听我的话,卖掉这间馆来的。” 当初细蓉被鬼佬医生检查出病症,霍东峻打给黎剑青时,黎剑青就说了两个字,卖馆。 可是廖志宗也好,霍东峻也好,都没有听自己师傅的话。 此时听到自己师傅说起这件往事,霍东峻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真的听师傅的话卖掉洪义海,当时就算是有些难挨,最终也会捱过去,继续开间小武馆,自己负责教师弟打拳,坐在医馆为大勘村的村民开药,大师兄也继续做司机,每天早晚过来帮师傅教自己一班师弟练拳。 不会有九龙城寨那一系列的事,也不会有自己跑去拍电影,然后又去学人做生意,心思越来越野,无法在真正的专心练武。 大师兄也更不会流落他乡,生死不知。 不过霍东峻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至少自己有钱能奉养师傅,细蓉不用再担心冇钱看医生,甚至能去国外读书,功夫再高,成为自己师公那样的存在又如何,还不是隐居乡下。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能和自己师傅说出口,所以霍东峻没有出声。 “你五岁就被家人扔来武馆,十四岁正式拜我做师傅,我看了你九年,你天赋不如你二师兄,但是性格是你们师兄弟三人最好的那一个,我看了你九年,才准你跪下拜我,结果到现在,我又看错。”黎剑青打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木质烟斗,装了一点烟丝然后点火吸了一口说道: “你不准备接我这间馆,我明白,可是我黎剑青,宁缺毋滥,我收你都要看九年,你想让我留下林阿九,把这间馆交给他?功夫我可以教他,呼吸吐纳的方法也可以为他去设计,只是你师傅我,这一世收了三个徒弟,累了。” “师傅……”霍东峻说道。 “就这样吧,等去完新加坡再返来,师傅把这块匾留给你,准你出师开馆,帮癫九设计完呼吸吐纳的方法之后,我准备回乡下去孝敬你师公,不再返来,细蓉如果有假期想见我的话,你让她去大陆探我,以后洪义海这间馆,无论是关门大吉,还是发扬光大,都由你决定。”黎剑青说完这番话,拿起了桌上扣过去的药典,慢慢翻动,不再出声。 霍东峻咬紧了牙齿:“师傅,我让你失望了。” “失望谈不上,你夺下狮王大会的八卦龙头青,去新加坡打赢北胜聂荣飞的徒孙,蔡李佛年轻一代,你都算最犀利,我一个跛子能教出这样一个徒弟,心中骄傲的很,只是徒弟大了,路怎么走,也就不需要师傅帮忙牵着他手了。”黎剑青眼睛看着书上的文字说道:“下去吧。” 霍东峻怔怔立在黎剑青身后半响,才转身一步步走出了黎剑青的卧房。 看到霍东峻走下楼,坐在大厅一角正帮癫九洗衣服的林三娣和练拳的大春都看出霍东峻有些神思不属,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霍东峻,只有癫九,坐在大厅里的座位上怔怔的出神。 霍东峻站在大厅里重重吐了一口气,转身望向高挂的那块“义海藏龙”牌匾。 “出了什么事?峻哥?”大春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走过来,站到霍东峻身后,也学着霍东峻的样子看着牌匾问道。 霍东峻眼睛盯着那四个字,嘴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向身后的大春: “怎么做,才能让我师父赚来的这四个字叫所有人都知道?” 大春想了想说道:“多开几间武馆,自然很多人都会知道。” “去哪里开。”霍东峻呼出一口气,轻轻说道。 “香港仔,湾仔,油麻地,总之去人多的旺地。”大春随口说道。 “去踢馆,踢完一处就开一处,开到其他人不敢在洪义海旁边开武馆,所有想学武的人,看到的武馆,都是洪义海的名,自然他们也都会看到义海藏龙这四个字。”癫九在座位处扭过头来,看着那四个字,开口说道。 霍东峻转过身看了一眼癫九:“好主意。” 第二二六章 “这个皮肤白白的靓女是边个?”大春看到拉德尔的车上走下来的琳拉-披塔纳,凑到霍东峻身边好奇的问道。 霍东峻笑笑说道:“去新加坡,总要带个助理,方便些。” 琳拉-披塔纳今天穿了一身黑白双色的休闲运动服,连运动鞋都是黑白双色,长发垂下来,头顶上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看起来不像是霍东峻嘴里的助理,反倒是像高中那些运动社团的学生经理。 “霍先生。”琳拉-披塔纳从车上下来,对霍东峻礼貌的打招呼,然后就好奇的望向霍东峻身后的武馆大门。 霍东峻很没气场的用手指挠了一下左脸,感觉自己是不是没有对琳拉-披塔纳解释清楚去新加坡的目的,怎么这女人一副要去参加运动会的打扮。 拉德尔示意其它跟来的三辆车司机打开后备箱,然后熟门熟路的进武馆准备帮霍东峻去拿行李。 霍东峻转身进了武馆,对今天难得换上了霍东峻请服装店裁缝亲自登门帮忙量体赶工的那套黑色刺金线长衫的黎剑青说道: “师傅,车已经来了。” 黎剑青从座位上起身,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七名留到现在的学徒,开口说道: “陆中远,带师兄弟们上车。” 被黎剑青叫出名字的陆中远明显有些激动,大声应了一声,催促着背着各自背囊的师兄弟们出门上车。 和大春,林三娣,黎剑青三人都穿了中式服装不同,癫九今天穿了一身火红色的运动服,脸上挂着微笑,跟在自己姐姐身后走出了武馆。 霍东峻想要亲自服侍师傅坐上车,可是黎剑青却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车门前扭头望向武馆,大春正拿着门锁准备上锁,黎剑青开口叫住了大春说道: “大春,让阿峻上锁。” 霍东峻走过去,从大春手里接过门锁将大门锁上,黎剑青这才弯腰进了车内。 三辆车,大春和七名师弟坐了两辆,黎剑青,霍东峻林三娣,癫九,琳拉-披塔纳则坐在拉德尔驾驶的这辆加长车上前往机场。 将琳拉-披塔纳的名字说给了自己师傅和林家姐弟,黎剑青对琳拉-披塔纳只是微微点头,扫了一眼,癫九则是朝对方露出个微笑,而林三娣则好奇的打量琳拉-披塔纳。 虽然林三娣从未幻想过自己和霍东峻发生点什么,但是却一直好奇霍东峻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结婚,当初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女明星显然不会是,面前这个如同少女的女人应该也留不住霍东峻。 大多数时候霍东峻给人的印象都是平易近人,可是作为知道霍东峻在九龙城寨那段时间的人,林三娣却知道这个此时穿着一身休闲装,笑容和煦的男人内心实际上硬如磐石,一旦遇事会果决判断,毫不拖泥带水,无论是杀人时表露出的冷酷干脆,还是闯城时的凶悍和担当,那才是这个男人的真面目,这样一个男人连陈东那种看似胸无大志实则心高气傲的人都能折服,又有多少女人能将这个男人的心拴住。 即便林三娣不想承认,但是在某些方面,霍东峻表现出来的东西,实际上与早已死掉的彭越并无二致。 “这次去新加坡,同未同那位柳小姐打招呼请假?”霍东峻从车载冰箱里取出几瓶水,没有递给师傅,而是扔给癫九一瓶,又递给了琳拉-披塔纳一瓶,犹豫了一下,没有递给林三娣。 琳拉-披塔纳想要把手里的水递给林三娣,林三娣摆手说了声谢谢不用。 早上,霍东峻见到自己冲了一碗姜糖水,所以才没有把冷水递给自己。 “已经同她说过,以后每周六周日我去帮她做义工,剩下的时间,乖乖求黎师傅教我练拳。”癫九说道:“峻哥,我想去找份工作。” “你是不是早上的虾茸粥饮太多,揾份工来做?你打算去做什么工作?” “茶楼服务生,报纸佬,清洁工……”癫九说了一堆的工作:“我知道峻哥你不缺钱,可是人长大之后,总要靠自己,我想赚些钱养我姐姐。” 这番话,癫九没有避讳黎剑青和林三娣,就坐在那里,坦然的开口说道。 “你姐姐现在自己养自己,药局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倒是你,你自己说的那些工作,恐怕一月赚来的薪水都不够你自己活两个月,香江武术联会可能会在新加坡这次交流大赛之后成立香港武术代表队,招收一些儿童和少年习练武术套路,用来参加一些国际性赛事,等到时你可以去考个武术教练证,去当教练。”霍东峻对癫九说道。 这件事雷震寰和他聊天时提过,把武术做成亚运会固定比赛项目,雷震寰志在必得,所以一旦成功,香港地区会成立一支武术代表队参加各个运动赛事,到时不止要招收武术代表队的运动员,连武术教练也要招募一些。 “我做不做的好?”癫九有些怀疑的问道。 他还不能理解去做武术教练和在武馆教徒的区别,在他心中,够资格教功夫的,就是此时车上的黎师傅这种人,虽然身体有残疾,但是对中国功夫涉猎颇深,讲起各个武术流派特点能一针见血,在门下弟子练拳时能凭一双眼就点出破绽。 霍东峻拧开水瓶自己喝了一口水:“你可以拿武馆那七个师兄弟实验一下的嘛,我师父也不是生下来就是教头,何况教练不是教头,等有时间带你去了解一下,什么叫教练。” 车队一行到了机场,拿机票进了候机大厅的贵宾休息室,雷震寰已经等在这里,虽然霍东峻在之前已经打过电话给自己,说他师傅黎剑青居然舍得出面去新加坡,可是真正见到黎剑青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候机休息室,雷震寰还是有些压不下激动。 雷震寰甚至觉得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当然,这个词用在这里有些可笑,只是黎剑青的反应实在让雷震寰出乎意料,好奇这位黎师傅怎么会舍得出面,香江武术联会也好,当初的中华国术总会也好,黎剑青可是一点点态度都没曾表露出来过,一个人,在武林界,活的如同一块石头。 “黎师傅。”雷震寰大步走过去,没有选择握手,而是朝黎剑青拱手说道,一身西装穿在雷震寰的身上,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但是雷震寰仍然选择了这个动作,而不是更符合此时环境和衣着的握手。 黎剑青对雷震寰也拱起手:“雷会长。” 和雷震寰一起先到机场的,有林正义以及意拳总会副会长,韩兴恒的徒孙,雷震寰的师侄岑劲波,此时也都过来和黎剑青霍东峻等人见礼打招呼。 雷震寰和黎剑青坐在一起,霍东峻本来还以为自己师傅这种性子很可能两句话之后就会出现冷场,可是雷震寰开口聊起了新加坡的光武国术社之后,黎剑青居然随口说出了光武国术社抗日时期的教头宋耘清的名字,看起来雷震寰应该是想和自己师傅找些话题避免冷场,又不想露怯,毕竟虽然他是香江武术联会会长,但是无论自身功夫还是武林典故,都不如黎剑青高明,所以才选了香港很少有人了解的新加坡光武国术社,光武国术社在东南亚华人圈中很知名,不过里面的琼派功夫和武功高手却鲜为人知。 但是黎剑青坐在雷震寰旁边,语气不急不缓的开口:“光武国术社抗日时期有教头名宋耘清,其本是琼州(海南)一游僧,参研佛法兼修武功,后抗日战争起,响应精武体育会号召,赴上海精武体育会与卢炜昌,霍元甲等大家论国术之意义,霍元甲曾说,国术,乃习熟使用百兵,以求击杀敌人之方法,又以发扬国粹,提国民尚武之精神,蔚然与近东(日本)武士道相颉颃者是也。” 黎剑青开口将霍元甲当年论国术之意义这番话说出来,本来还低声谈话的林正义,岑劲波甚至霍东峻,癫九都静了下来,全都和雷震寰一样,看着黎剑青等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武林中人动辄聊起某某高手出身何派,功夫如何,特点几多都能侃侃而谈,但是让这醉心练武的人说起民国大家那些关于中国武术的言论,真正能讲出来的恐怕没有几个。 “卢炜昌则言,国术之意义,在于强国,强国必先强种,强种必先强身,强身必自习练国术为始,盖国术者,非保身杀敌之小术也,实护国强种之大法。” “宋耘清当日与两人言,国术当以习熟肉搏之技,发扬光大,养国民刚健之体力,乃并养成刚毅沉着之胆力,勇敢强壮之体魄,突飞猛进之精魂,异日得以战胜疆场,巩固祖国,岸然为东亚之主人翁者是也。卢霍二人深以为然,之后宋耘清得知琼派武术于新加坡成立光武国术社,跨洋而去,传授海外侨民琼派功夫,后因暗杀一日本军官得手,却无法突围被俘,刑前宋耘清哈哈大笑,自言:‘体既舒,气已畅,生死无碍矣,我入刀山,刀山毁折,我入油锅,油锅枯竭,泰山倒于前,东海倾于后,我自泰然处之,何惧一死?’,宋耘清死后,琼派武师曾为纪念他,将宋耘清擅长的藤杖功夫称为耘清杖法,宋耘清一生以僧佛入武道,虽功夫略显粗浅,却十足武林大家风范,对得起光武二字。” 黎剑青说了一段关于光武国术社的古,反而让雷震寰无话可说,事实上,所有人都看着黎剑青不知该说些什么,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复述一段当年典故,雷震寰也好,林正义也好,岑劲波也好,都能不以为意,可是黎剑青刚刚说起琼派武师宋耘清,连该人的言论都一字一句说了出来,这就不是简单的道听途说能做到的。 雷震寰听完黎剑青说的这段故事之后,再次朝黎剑青拱拱手,语气中满是敬佩:“黎师傅,佩服,佩服,我曾听人说起,香港了解琼派武术与来历者,寥寥无几,我了解琼派武功也是去新加坡拜会光武国术社几位教头之后,曾自以为雷某是香港最了解琼派武术之人,宋耘清的名字我也曾在光武国术社众人口中听过,却也只是知道一个名字,今日见到黎师傅,才知道贻笑大方这四个字是来讲我,才真正听到这样一位琼派大家的生平,泰山倒于前,东海倾于后,我自泰然处之,何惧一死?好豪气。” 林正义也在一旁朝黎剑青拱拱手:“黎师傅,认识这么久,才知道洪义海夺下狮王,教导出阿峻这样的徒弟不是运气,果然胸中沟壑万千。” 黎剑青拱手回了一下礼,不卑不亢的说道:“腿瘸掉,自然就多读了些书。” 直到众人上了飞机,雷震寰还特意与黎剑青坐在一起,这次雷震寰没有再想秀优越感,找些自以为冷僻的话题出来,而是和黎剑青聊起了本门的意拳,霍东峻则和琳拉-披塔纳坐在一起,琳拉-披塔纳到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霍东峻把自己扔下当作不存在这么久,现在又突然把她带去新加坡,所以一直在努力想要了解自身目前所处的情况,可是听了半天,大家都是在聊中国武术,这让这位泰国******的女儿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自己和中国武术似乎没什么联系。 “霍先生,下飞机之后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样的工作,您可以提前和我说一下吗?或者您需要我提醒您注意时间?”琳拉-披塔纳自己想不清楚这一切,最终选择开口问向身边正在看杂志的霍东峻。 霍东峻把杂志合拢,望向琳拉-披塔纳,轻轻问了一句:“阿铁-拉洪,记得他对我讲,他是从穷人家的孩子出身,你信不信?” 琳拉-披塔纳一个泰国小政党党魁的女儿,她父亲都只能为大人物做鹰犬奔走,她自己更不可能了解泰国政治圈,虽然她对把自己卖给霍东峻的阿铁-拉洪印象深刻,但是对对方的情况却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是个年轻的耀眼的军方中尉。 “泰国空军中将颂汶拉洪,炳延素拉暖那一群门下客中的一个,不过排名不够靠前,不然也不会呆在空军这种不得势的军种内,一个空军中将的儿子,欺负你一个小政党党魁的女儿,这才看起来比较有可能,平民出身,借他个胆子。”霍东峻像是自言自语的?道。 “这……这和霍先生您去新加坡有什么关系吗?” 霍东峻黝黑乌亮的眼睛看着琳拉-披塔纳,摇摇头笑了起来:“没什么关系,只是暂时还没想到让你去做什么,所以随口说说。” 第二二七章 这次到达新加坡和上次霍东峻自己一个人来完全不同,这次是雷震寰作为香江武术联会的会长,正式和新加坡国术总会这边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出机场时,已经有新加坡国术总会方面的人来接机。 新加坡国术总会副主席廖明远是接机人员中身份最高的,所谓身份高并不是指这位廖明远副主席在武功上的造诣,而是除开新加坡国术总会副主席这个头衔,廖明远还拥有新加坡社会发展,青年及体育部处长的政府职务,十足官方背景。 廖明远代替新加坡国术总会主席李炅才来接雷震寰的飞机,当然不会是因为一次小小的交流大赛,更多的是雷震寰的身份,亚洲武术联会会副主席的身份抛开不谈,单单雷家在香港的影响力,作为后殖民时代真正的香港第一华族,雷家次子来新加坡,一个体育部门的处长接机对新加坡来说完全做的出来,如果谦恭的态度能吸引雷家投资新加坡,就算是体育部部长李炅才亲自来接机,新加坡都能做的到。 虽然雷震寰对黎剑青很佩服,但是这种场合,廖明远对其他人显然并不重视,将雷震寰请上自己的专车,安排霍东峻,黎剑青,林正义,黎剑青等人上了其他的车。 林正义透过车窗打量着外面的景色,开口说道:“想不到新加坡对中国武术这么重视,一个国术总会居然有政府支持,官员担任协会委员,如果香港也这么做,武术发展一定比现在还要好。” 说完,他看向黎剑青,想要得到黎师傅的认可:“对不对,黎师傅?” 黎剑青摇摇头没有开口。 霍东峻瞥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司机,对林正义笑着说道:“环境不同。” 看到对方师徒二人都没有附和自己,林正义有些摸不清楚状况,可是却看到了霍东峻瞥向司机的那一眼,按下了心中疑惑没有开口。 到了新加坡国术总会安排的酒店之后,廖明远表示请雷震寰以及霍东峻等人暂时休息一会儿,新加坡国术总会已经安排好了欢迎宴会,而且新加楸国术总会会长聂荣飞,主席李炅才两个小时后也会来拜会。 等廖明远和车队告辞之后,霍东峻才对雷震寰说自己在丽思卡尔顿的房间还没退掉。 倒不是霍东峻不满意新加坡方面安排的酒店,而是他对自己那位临时管家阿尔弗莱德很满意,自己之前住在新加坡的那几天,所有事物那位临时管家都打理的不错,两家酒店距离也并不远,都在新加坡滨海湾内,走路也才五分钟而已。 更何况自己师傅来新加坡,洪义海就不需要自己代表。 “阿峻,我在车上说新加坡对中国武术重视,你和黎师傅都有些不认同,现在能说了吧?”林正义进自己的房间把东西放好之后,就跑到黎剑青的客房内,对正帮黎剑青整理随行物品的霍东峻问道。 他开口问霍东峻,但是眼睛却看着黎剑青。 黎剑青坐在自己房间客厅的木椅上低头拨弄着茶盏,听到林正义的问话,又看到他看向自己,而自己徒弟霍东峻也抬头看着自己,一副“师傅你说”的表情。 “坐,林师傅。”黎剑青对林正义说了一句。 虽然林正义从刘占生那里论起,与霍东峻同辈,但是他已经开馆授徒多年,黎剑青叫他一声林师傅也很正常,林正义坐到一旁的座位上说道: “黎师傅,叫我阿义就可以,论辈分,我与阿峻同辈。” 白鹤派刘占生与自家洪义海有瓜葛纠缠不清,但是林正义与自己徒弟霍东峻关系不错这一点,黎剑青是知道的,更何况狮王大会的时候,没有林正义和刘美玲帮忙,自家那一头黑狮也不可能最后跳上登云桩夺魁,所以黎剑青难得没有吝啬开口,开口说道: “阿峻在车上说的对,环境不同。” 说完这一句话,黎剑青就继续低头喝茶。 林正义等到黎剑青半碗茶都饮下去也没再开口,忍不住又问道:“黎师傅,何谓环境不同?” 林正义在武学上能有一定造诣,甚至能入雷震寰的眼,可是平日勤练武艺,对武术发展和大环境这些却不够了解,而黎剑青因为年轻时就留下伤残,无法再在武学上更进一步,反而更多时间是在读书,了解武术发展史。 “环境就是,你身为中国人,在香港可以自己随随便便开间武馆,可以随随便便成立一个功夫协会,但是在新加坡,不是谁都能开武馆,功夫协会也不是随便就能成立。”黎剑青放下茶盏,对林正义说道。 “香港是华人城市,新加坡是华侨国家,人口,文化都相接近。”林正义仍然不了解黎剑青这番话的意思,坐在椅子上开口道。 霍东峻将自己师傅的一套衣服放入衣柜,转身走过来帮黎剑青的茶盏里蓄水,笑着对林正义说道: “因为新加坡政府认为不该让国内的民众知道自己是中国人的身份,新加坡封掉华校,立法禁止国民学习华语,推广英语,但是功夫却封不掉,因为就算不是中国人,也可以学功夫的,而武馆学功夫,必然是要讲文的,最主要的是,任何一间武馆,都会在教徒弟练武的同时,传授给徒弟们一些关于德行的中国知识,比如《弟子规》《孝经》,甚至一些比较特殊的门派,还会教一些冷门的国学,比如佛家拳会教弟子《心经》,儒家拳会让弟子学《论语》《中庸》《孟子》等等,道家武功也会要求门人学习《道德经》《春秋繁露》,蔡李佛的弟子要学习《延平王集》以示自己不敢忘反清复明之心。” “更不用说每一门都要学的关于医术的《本草纲目》《针灸甲乙经》《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这些国学经典,想要学懂这些知识,就要要求拜师的弟子们必须懂文,不懂的话就要从识字开始慢慢学,习武兼学文,可是这显然不是新加坡政府愿意看到的,所以就要由官方来主导功夫的发展,林师兄你只看见了现在新加坡的武术看起来发展不错,却不知道,再没有被新加坡政府干涉之前,新加坡可是东南亚武术发展最快的国家。” 第二二八章 新加坡的武术发展虽然表面看起来有政主导而显得比香港这些武术组织高大了不少,但是实际上很多政府官员在武术组织中的作用并不是为了推广,而是为了封杀武馆文化这种中国文化的另类传播渠道,哪怕这个国家四分之三的人口都是中国人血统,包括他们的总统。 现在的新加坡,看起来推广中国武术,甚至把太极拳都列为全民推广的健身项目之一,可是一位中国武师要开一间武馆,却并不容易,首先要得到行业协会的批准,而行业协会内,会有政府官员任职,也就是说,必须得到政府的认可,听从新加坡政府的指示,不能随便传播中华文化之后,才能开武馆授徒,一旦违反规定,武馆关门都只是最轻的下场。 听着霍东峻把这些告诉自己,林正义瞪大了眼睛,原来表面上看到的和真实情况恰恰相反,要是这么听起来,中国香港的环境简直比新加坡好上太多。 看黎剑青的表情,显然也是清楚新加坡这些情况的,而雷震寰与新加坡方面有交流,应该一样清楚,只有自己,最初还觉得新加坡的武术发展非常优秀。 和师傅黎剑青说明自己要去旁边的丽思卡尔顿酒店还未退掉的房间住之后,霍东峻就带着琳拉-披塔纳同雷震寰打了一声招呼后离开。 至于黎剑青的起居,霍东峻并不担心,大春,癫九,林三娣都在,而且这次是头脑缜密的雷震寰带队来新加坡,不会有生活细节上的纰漏,而且霍东峻和他师傅黎剑青的关系,也已经不需要在这种场合用服侍起居来向其他人表示亲密。 丽思卡尔顿酒店和黎剑青下榻的酒店距离并不远,霍东峻就这么悠哉悠哉的沿着街道走了过去,琳拉-披塔纳跟在霍东峻的身后,对新加坡滨海湾的海景看起来没什么兴致。 “你之前来过新加坡?”霍东峻边走边问琳拉-披塔纳道。 琳拉-披塔纳摇摇头:“没有。” “很奇怪,你父亲居然没带你的家人来新加坡度假。”霍东峻望滨海湾远处码头上停泊的各种游艇说道。 琳拉-披塔纳用手指轻轻撩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有些奇怪的问道:“一个泰国人没来过新加坡度假是很奇怪的事情?” 霍东峻伸出手臂,随意的画了一个圈,似乎将四周所有建筑物都指了一下,对琳拉-披塔纳说道: “不,泰国人没来过新加坡并不奇怪,但是你父亲并不是普通的泰国人,作为泰国政治圈的人,没来过新加坡就很奇怪,因为新加坡是泰国各种政客失事或者被驱逐之后,第一个选择,事实上,很多关于泰国政治圈的震动,真正的策划地点并不在泰国,而是在这里,李光耀家族的星展银行是泰国军方高层和政客那些巨额财富最好的储存地点,所以很多泰国政客会用出国度假的方式,来新加坡拜会那些看似已经离开权力核心但实际上却仍然拥有不小影响力的同党派大佬。” 如果站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父辈,或者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对自己说出这些话,琳拉-披塔纳都不会觉得奇怪,可是现在自己身边的只是一个二十岁的香港青年人,说起泰国的一些事情比她一个政客的女儿更了解,彷佛从那个泰国政治圈走出来的人。 “霍先生,你怎么会这么了解泰国的政治环境?”琳拉-披塔纳忍不住问道。 霍东峻扭过头看了琳拉-披塔纳一眼,继续朝酒店走去,嘴里轻笑着说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泰国有些地方吸引我,比如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虽然知道霍东峻只是随口调侃,可是琳拉-披塔纳仍然有些羞窘的踟躇了一下,看着霍东峻不紧不慢朝前走的背影,咬了一下唇,又跟了上去。 丽思卡尔顿的房间霍东峻一直没有退掉,所以省掉了很多麻烦,直接搭乘电梯去了三十一楼,等按响门铃,自己那位临时管家打开门,看到霍东峻和一名年轻女孩站在外面,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对霍东峻说道: “很高兴见到您,先生。” 说完谦恭的朝后退开两步,让出门口的位置,霍东峻走进来脱掉外套,递给阿尔弗莱德说道: “这几天应该是你很轻松的假期。” 说完朝对方指了一下琳拉-披塔纳:“这是琳拉,把她安排住在客卧。” 阿尔弗莱德将霍东峻的外套小心的搭在臂弯处,朝琳拉-披塔纳礼貌问好之后,这才回应霍东峻刚才的调侃: “先生,酒店方面在你离开之后,已经三次和我谈话,询问是否因为我的原因而导致您不辞而别,所以,您可以想象这段时间我的心情实际上并没有您认为的那么轻松。” “好吧,阿尔弗莱德,我会去和酒店方面说,你是出色的管家。”霍东峻换好鞋子之后,拍了一下阿尔弗莱德的肩膀说道。 阿尔弗莱德对霍东峻回应了一个微笑:“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 “没有,你可以带着这位琳拉小姐去参观一下房间的收藏品,我要回卧室休息一下,今晚有一个宴会要参加,不过不需要穿晚礼服,所以,只需要记得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提醒我一下就可以,至于琳拉小姐,参观完阿尔弗莱德那些珍贵的收藏品之后,记得来我的房间。”霍东峻侧过脸对琳拉-披塔纳说了一声。 “好的,先生。”阿尔弗莱德听完霍东峻的话朝旁边引了一下琳拉-披塔纳:“请跟我来,琳拉小姐,您可以先看一下您的房间,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和我讲,我为您进行调换。” 看到霍东峻进了他那宽大的卧室之后,琳拉-披塔纳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参观完之后去他的房间?在香港从未没有接触自己,来新加坡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赶去他的床上吗? 琳拉-披塔纳摇摇头,否决了脑海中的这个想法,如果对方是好色的人,不会等这么久。 第二二九章 李炅才看着对面面色平静,细细品茶的聂荣飞,他虽然是政府官员身份,但是论起耐性和心境,比起已入高龄,历尽一世浮沉的聂荣飞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所以最后仍然是他自己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聂会长,这次……这次与香港方面的交流大赛,如果聂会长你开口,新加坡武林届不会有异议。” 他堂堂一个新加坡社会发展,青年及体育部部长,此时居然要对一个垂垂老朽的武人低声下气。 可是那又如何,新加坡武术氛围浓郁,虽然有政府干预,可是政府又不能真的大张旗鼓弹压一切,还是要靠德高望重的武人来解决这些事,新加坡的武术种类中,中国南派武术流传广远,这也与新加坡大多数华人都是从中国两广,福建,海南等一带过来南洋新加坡有关,虽然这几年新加坡政府已经故意捧高中国北派武功,比如故意放宽太极拳,心意拳,八卦掌等中国北派武功在新加坡的推广,甚至试图引进一些热切名利的武林高手来新加坡开馆,可是实际上新加坡武林届真正的高手和大家,仍然以南派居多,而北胜蔡李佛的聂荣飞,就是此间佼佼者。 李炅才开口说一句话,新加坡武术界可能都不会理睬,但是聂荣飞开口一句话,新加坡武术界大多都会响应,这就是区别,也是李炅才为什么要对聂荣飞好言好语低声下气的原因。 新加坡政府不是想在本地封杀中国武术,也不想用强硬手腕把新加坡无数练武之人搞的揭竿而起,造政府的反。 “交流大赛,本就是两地的功夫切磋交流,新加坡国术总会,也不过是新加坡众多武术组织中的一个,香港方面又没有单单指明是新加坡国术总会与香江武术联会之间的交流赛,我们这样做,未免会让新加坡武术同道感觉,国术总会是一言堂,什么事都擅自作主,以后那些武林同道面前,国术总会的招牌恐怕就不再这么份量十足啊。”聂荣飞放下茶盏,对李炅才笑眯眯的说道。 李炅才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香江术联会在香港的地位与新加坡国术总会在新加坡的地位差不多,香江武术联会方面来新加坡,一定是雷震寰决定了来新加坡的人员,可是新加坡这边就要假惺惺说什么让其他武术组织参与进来? “聂会长,话不能这样说,新加坡国术总会肩负着发扬推广新加坡武术的重任,这种与外国武术组织交流切磋的大赛,自然是要我们国术总会出面筹备,武林同道眼中,新加坡国术总会做这些事也是天经地义。”李炅才压着心中烦闷,继续说道。 聂荣飞摇摇头,对李炅才仍然是笑容满面的说道:“李主席,这件事,就按我说的做吧,新加坡国术总会只是武术组织中的一个,并不是新加坡唯一的一个,你想用老头子我仅存的这点脸皮换取主动,可是老头子我,却还准备带着这点脸下去见我师傅,如果李主席实在是想要专断独行……”聂荣飞用手拍了一下桌上放着的一个文件袋:“老头子就辞去这新加坡国术总会会长的职务。” 聂荣飞这番话说完,李炅才的脸色一红,急忙摆手解释道:“聂会长,言重,言重,大家都是为了新加坡武术的发展,您更是新加坡武林中人的楷模,前辈,新加坡武术的发展和光大,还需要您的指导,这件事,就按聂会长您说的做,是炅才心思过于急切,聂会长不要见怪。” 聂荣飞朝李炅才拱拱手:“李主席也是为了新加坡武术的振兴,只是这件事,放开门路,才更显政府对武术的扶持,也会更让武术同道对政府和国术总会更有好感。” 李炅才连连附和,只是心中却一阵阵发苦。 虽然他巴不得聂荣飞辞职滚走,可是却清楚这也只能是幻想,走了一个聂荣飞,新加坡政府去哪再找一个比聂荣飞辈分更高的武林中人,那可是北胜蔡李佛创始人谭三的徒弟,谭三的辈分和名望在南疆南洋一代流传广远,就是因为聂荣飞这个谭三亲传弟子的身份,所以新加坡众多武林中人才会对聂荣飞高看一眼。一个连蔡李佛正宗都不敢自称的武馆,比一个龙彪派总会和飞龙武馆更得武术联会会长重视,杨青农想来想去,也只想到狮王这个原因。 雷震寰想要拉拢洪义海,让洪义海交出八卦龙头青,只是黎剑青一直没有松口,想要霸占八卦龙头青为洪义海那间破败武馆面上贴金。这就是杨青农的认为,所以他觉得,如果自己能逼的洪义海交出八卦龙头青,才更能对得起雷震寰对龙彪派的倚重。 至于谢长顺,杨青农心中是不屑的,和自己是在中华国术总会改名之后,被雷震寰请进香江武术联会不同,谢长顺是那次狮王大会之后就主动投靠过来的,而且还主动拉着自己来见黎剑青,理由居然是洪义海用海神魁首四个字不妥。 洪义海一共参加过两次天后诞狮王大会,两次都夺下了狮王,这样的武馆都当不起海神魁首四个字,难道谢长顺的武馆能当的起? 所以进房间之后,谢长顺开口,杨青农只是微笑着喝茶,一言不发,等谢长顺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他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杨师傅,大赛的斗狮可是要抽签的,想要和洪义海交手,至少也要走到最后才有可能。”霍东峻冷冷的开口说道。 “我知道,如果飞龙武馆的狮子进不了后面的比赛,那我现在说的话就是个笑话,我是说如果,飞龙武馆的狮子最后有机会与洪义海阿峻你的黑狮交手,侥幸胜了,能不能请黎师傅,交出八卦龙头青给联会?”杨青农笑眯眯的说道。 黎剑青刚想开口,霍东峻已经马上说道:“杨师傅,你只说你赢了,可没有说如果飞龙武馆的狮子输了,该怎么办。” 之所以急着问出口,是霍东峻能感觉到自己师傅刚刚就准备答应下来。 “阿峻问的好,如果飞龙武馆输了,以后再也不提让洪义海交出八卦龙头青的事,而且我保证,其他武馆师傅,哪一个提,我杨青农就第一个站出来,打发了他们。” 第三六二章 “蛋卷强,我准备辞职了。”陈东叼着香烟,把配枪和工作证压在蛋卷强的办公桌上说道。 蛋卷强手里正拿着一份卷宗,听到陈东的话,把卷宗放下,扬起脸朝对面站着的陈东说道: “就因为东盛那十条赌船?” 陈东点点头,把香烟扔给蛋卷强一支:“阿峻当初说把东英安保交给我负责,之前只有两艘船,大猫小猫三两只我不在场无所谓,但是现在十艘船出海,我就算不自己登船,也至少要在公司里,随时应付突发事件。” 蛋卷强接过烟自己点燃:“突发事件,是不是想说外国赌船会搞事呀?” “搞不搞事难道你准备拉我返来调查咩?公海呀,不要说你是记三位警司之一,就算你是港督,公海上的事,也只能站在岸上扮观众。”陈东吐了口气,对蛋卷强说道。 蛋卷强夹着香烟坐直身体说道:“做警察不好咩,安安稳稳,就算你是辅警,现在的薪水也都有每个月三千多块港币,何况每周工作三日而已,用不用连这三天的工都不准备做?” “三千多块港币,大佬,亏你说的出口,东英安保之前只有两艘赌船的生意,我一年拿到手都有两百多万,而且做警察似乎同安稳两个字冇瓜葛啦,你也不用劝我,我早已经下定决心了。”陈东一副我意已决你不要浪费口舌的表情说道。 虽然蛋卷强对陈东也非常不错,如今蛋卷强已经是记三位警司之一,陈东水涨船高,俨然是蛋卷强在记的心腹,但是说起来,陈东自从干了辅警之后,把心思几乎全放在了这上面,东英安保的生意一直是英国鬼佬潘英武在打理。 “我不是想要劝你,而是我觉得你应该留下,你同霍东峻互称兄弟,你也不希望你兄弟抓狂吧?”蛋卷强弹了一下烟灰,对陈东说道。 陈东眉毛一挑:“乜鬼意思呀?” “我猜你辞职的想法一定未同霍东峻那家伙商量过,对不对?搞不好就是他的拍档和你说起十条赌船的事,所以你觉得自己忙不过来两边的工作,所以想要放弃一边,对不对?”蛋卷强夹着香烟,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 陈东耸耸肩:“不然呢,十条船,我负责安保,不去做事如果真的出了事,就算阿峻不开口怪我,你觉得我有面目去见他咩?” “我如果是霍东峻,一定不会让你现在辞职,十条赌船,就算是在公海上,你在记,方便赌船出了什么问题时,香港警方能更快接手,而不是冷处理,换句话说,就算是你的东英安保,也能因为你现在辅警的身份,能显得更让香港有钱佬放心些,不相信的话,自己打给霍东峻问下。”蛋卷强神态自若的看着陈东,朝他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电话。 陈东夹着香烟顿时有些犹豫,的确,最近他和霍东峻都未怎么联系,是霍健文打给他,说现在搞出了一个叫盛濠的新公司,之前东盛的十条船这次全部都要下海,十条船的安保工作全部都交给东英安保来做,而且这个公司是东盛与其他人合股,霍健文特意叮嘱陈东一定要做好,免得东盛到时因为安保方面的问题被合作方抓住,当作攻击霍东峻的把柄。 所以陈东考虑了两天,决定和蛋卷强说再见,他陈东学不来霍东峻那种做生意的头脑,但是却一定够义气,不能让霍东峻因为自己负责的生意而被人攻击。 可是此时蛋卷强的话,让陈东又觉得这家伙有几分道理,当初自己做辅警,就是为了解决那些打东盛赌船主意的社团中人,现在扩大到十条船,如果自己离开警队,恐怕打主意的人会更多。 “你刚刚讲,我不希望阿峻抓狂,不是指我辞职这件事吧?”陈东响起刚刚蛋卷强嘴里的那句话,突然问道:“你也知道我头脑不如你灵光,有话直接讲。” “你留在这里陪我,至少不用担心霍东峻最后会坐牢,不然很难讲,他在某一天会想着要干掉我。”蛋卷强靠在椅背上放松着身体说道。 陈东怔怔的盯?蛋卷强:“你知不知我最讨厌什么?就是你这种明明一切都装在自己的大脑内,却偏偏不对人讲,让别人恨不得扒开你的大脑看清楚。” “我也想讲清楚,但是我现在自己都不清楚。”蛋卷强叼着香烟说道:“最初,我自以为能看懂霍东峻,他想做好人,但是呢,那家伙连同罗志明撞我的车,算不算好人?你会说事出有因,其实我也一样,我是差人,差人抓贼天经地义,所以早晚他会想着干掉我,我也相信他能干掉我,不过他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你留在这里,是个缓冲。” “我现在听的头晕眼花,阿峻现在有犯过事咩?冇呀,你却一口咬定他会违法,最后和你站在对立面,是不是因为廖志宗?那家伙早就闪了。”陈东挠着头不耐烦的说道。 “我也希望他早就走了。”蛋卷强把香烟捻熄之后,说道。 “算了,我冇兴趣听你些我听不懂的话,信你一次,阿峻最近跑去新加坡,连他师傅,大春和癫九全部都带去,据说是去打什么交流比赛,连新公司的成立都未插手,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暂时相信你,等他返来,我同他一起饮酒时再问他。”陈东抓起桌上的手枪和证件,放回了身上说道。 “对了,我最近都未见到飞机榄,那家伙去了哪?” 陈东想起已经有一周多没见到飞机榄,一边整理枪套一边随口问道。 蛋卷强摇摇头:“他有任务,不过暂时不能讲,有条例的。” “那你继续保密,我出去同apple聊天,等飞机榄回来我自己问他。”陈东朝蛋卷强不屑的撇撇嘴,迈步出了蛋卷强的办公室。 蛋卷强等陈东把门从外面关上,这才继续拿起卷宗观看,卷宗里夹着一张照片,是飞机榄在澳门拍到的模糊身影。 第三六三章 等脸上带笑的杨青农和一脸愤恨的谢长顺离开,霍东峻坐到自己师傅的对面说道: “师傅,无端端龙彪派和谭家三展找上门?不太对劲呀,海神魁首这四个字应该只是个由头,如果说背后没人搞鬼,那才真的是见鬼。” 黎剑青似乎对刚刚两人的话完全不在意,只是对霍东峻说道: “他们是你的前辈,见面行礼不用我讲,下不为例。” 显然,他在意的是霍东峻进门时没有开口和杨青农谢长顺两人拱手行礼,至于其他人对洪义海的想法,不关他事。 “知道了,师傅,一定下不为例。”黎剑青说起规矩,霍东峻不敢多嘴,马上认错,练武之人最重规矩,黎剑青这个人,在规矩之内,门下弟子行事如何他完全不在意,但是一旦被认为犯了规矩,就算是之前再亲密,再得意,也马上将他按照武馆规矩处理。 当年罗志明是黎剑青三个徒弟中他最中意的那一个,可是得知罗志明去混字头,当即就动手将罗志明逐出师门,连一次悔过的机会都不给。 “对了,师傅,上午我带阿九和大春去见识了光武国术社的桩功,不得不说,确实厉害,等回香港,我拿钱出来,找个小码头也放些舢板让阿九大春练习,我感觉那种练法练足三年,比寻常舞狮桩法练习五年还要犀利。”霍东峻见师傅不想提杨青农和谢长顺,马上换了话题,和黎剑青说起了符家栋带自己几个人去渔港见识踩舢板的经过。 黎剑青听的微微点头:“天外有天,香港不过弹丸之地,当年那些武师为何要走遍大江南北,为的就是见识天下高手,可是现在太多人窝在一隅自称高手,你带他们去见识这些,是做师兄的责任。” 下午三点钟,霍东峻赶去了体育馆参加明天比赛项目醒狮表演的抽签仪式,抽中了ab四个组中的组6号。 醒狮表演不是打擂台,而是由裁判在现场观看各个代表队的醒狮表演,针对狮子的动作美观程度,给出分值,新加坡方面为了避嫌,没有安排新加坡龙狮总会的人担任裁判,而是由李炅才和雷震寰一起,从泰国和马来西亚专门请来当地的龙狮社团会长,担任这个项目的裁判员。 组6号,实在不是个好签位,因为舞狮动作中,很多动作都是想同的,虽然裁判员尽可能会做到公正公平,但是一个动作看上几十遍之后,再为这个动作评分,很可能会下意识的给出低分。 四个组同时进行表演,每一组占据一处场地,霍东峻参加抽签时,就已经看到有大赛工作人员将简易桩位卸下了车,堆在体育馆外,可能等健身气功这个项目宣布结束,那边就马上进场安装桩位,为明天的大赛做准备工作。 既然已经赶过来,霍东峻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留下等着看健身气功项目的第一名,也是本次大赛第一个武状元的诞生。 龙形拳和宿鹤派早就已经败退收场,宿鹤派还好些,进入了项目八强才被淘汰,龙形拳则是开场表演之后,就拿到了最低分。 最后的武状元是被一个“太极元柔功推广协会”夺下,霍东峻虽然不如师傅黎剑青了解的中国门派多,但是却敢保证,就算黎剑青站在这里,之前也肯定没听过什么叫做太极元柔功。 武状元宣布之后,新加坡方面一阵欢呼,这也是大赛应有之意,新加坡方面安排赛程时故意把这个项目放在前面,就是看中这个项目是香港方面的弱势, 第二天刚刚六点钟,霍东峻,癫九,大春和袁志伟四个人就汇合一起,带上两头狮子前往体育馆,其他几名师弟和林三娣,琳拉-披塔纳等人会在八点钟之前到场。 之所以去的这么早,就是为了能熟悉一下场地,提前在场上走上几次。 醒狮表演可不是斗狮夺青一样对狮子的动作要求不高,反而更注重舞狮者的拳脚功夫,醒狮表演对舞狮者有没有拳脚功夫在身完全不在意,只要求舞狮者将狮子舞的漂亮,套路动作娴?优美。 在香港,很多舞狮高手自身的武术修为并不高,从未参加过狮王大会,但是赚钱却比很多馆主还要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舞的狮子够漂亮,有很多商家开业愿意邀请对方来表演。 所以很多武馆都把舞狮单独从中国武术中区分出来,成立速成班。 单单一头狮子,在表演时就要做出多种形神表现,喜,怒,醉,乐,醒,动,静,惊,疑,猛,威等,而且根据表演的场地不同,很多舞狮动作需要随时调整,比如狮子出洞时刚刚睡醒懒惰的动作,探洞时多疑的动作,登山时的昂首阔步,过河时看到水中影子的惊愕等等等等,一套完整的舞狮表演套路,必须要将这十个字在动作中完美表现出来才行。 等霍东峻几个人赶到后,才发现ab四个组的表演场都是设计了三个采青布局,分别是,高青,地青,中阵青,也就是说,在醒狮表演套路中,狮子采青的部分,表演者必须三选一,选择一种采青方式,比如高青就是狮子必须要爬到一根碗口粗细九米高的竹竿之上,咬下这束青菜,然后在从上面下来,之后继续接之前的表演套路直到结束。 地青则是把青菜摆在地面上,不过今天可能是为了吸引观众,表演场安排的地青是椰子青,所谓椰子青,是在地面这捆青菜上压着一个椰子,狮子如果想要采青,就需要最短的时间内徒手剥开椰衣,然后用手掌把坚硬的椰子壳劈开,完成这两个动作之后,才能把青从地面上采起来。除了椰子青,还有盆青,蟹青等等其他形式。 至于中阵青,则是用长凳和方台摆出三山五岳的造型,有些类似阵地天青,不过离地最多两米高,而且不需要和人争夺,只需要计算步数,用最少的步数走过三山五岳,将中央的青采下。 醒狮表演,从来不会设计好像狮王大会那种夸张的阵地天青,醒狮表演一般只有这三种青,初学者一般从采地青学起,之后会学习中阵青,至于高青,除了兼学武术而且有些成就的武人,才会练习高青。 “阿九,我们选哪一种?”霍东峻这种事不能自己做主,要问负责狮尾的癫九。 癫九伸手指向了竹竿:“高青,地青要徒手劈椰子,想想都觉得画面不会太好看,中阵青没难度,算出几步之后完全没有漂亮的动作,还是高青最好。” “我觉得你选高青最主要的原因,是你不用学猴子爬上去。”霍东峻笑了一下说道。 这里的高青和阵地天青围绕一百零八根登云桩的旗杆不同,就是只有一个九米高的竹竿,顶部栓一束青菜而已,狮子想要上去,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不外乎三种,第一种是招呼同武馆的师兄弟过来叠罗汉,第二个则是架云梯,云梯在不碰到竹竿的情况下,狮子蹬梯子上去,用嘴咬下青再原路返回,第三种则是爬杆,狮子爬上杆顶,用狮口咬下青菜再下来。 这三种,无论哪一种,都只需要舞狮头的人一个人上去,舞狮尾的人在下面等候。 “我觉得不如这次用云梯,狮子又不是猴子,爬杆少了威风,还是云梯好些,动作能潇洒些。”霍东峻打量着竹竿说道。 围着场地走了一圈,四个人都披上狮被,两头狮子一前一后的开始了熟悉场地,先是卧伏在地表演睡狮,霍东峻和癫九两个身体伏在地面上,而且用机关将狮子的眼睛闭上,从远处看,真的和狮子睡着一样,后面的大春催促了一声“起!” 霍东峻的狮子顿时猛然站起来,如同被惊醒一样四下寻找声音来源,眨着眼,耳朵摆动。 睡狮,出洞,过桥这三个动作做完,就是探青的套路,此时狮子已经站到了高青的面前,霍东峻一边做出狮子活泼好动的形态,一边问向癫九: “现在没有云梯,要不要换你上去,等比赛时我再上。” 癫九同意之后,两人同时抖起狮被一个交错换步,癫九变成了狮头,霍东峻变成了狮尾,癫九顶着巨大的狮头,如同一头猴子一样眨眼间爬上了杆顶,一口咬下了青菜,然后直接沿着竹竿滑了下来,整套动作从爬杆到下来,不超过十秒钟。 下来之后,两个人再次娴熟的换过位置,癫九正想要问霍东峻自己刚才的动作够不够快,场边已经有一个声音响起: “我以为这么早有人来,是准备偷偷练个绝迹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原来只是个爬杆,这种动作就不要拿出来恶心人啦?洪义海?哇,香港狮王来的,狮王就是要像个猴子一样爬上去?” 霍东峻停下动作,把头上的狮头摘下去,站直身体,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第三六四章 自从洪义海狮王大会夺魁之后,很少再不开眼的武馆敢出声挑衅,没看到连秋剑屏的洪圣蔡李佛总会被洪义海的黑狮在登云桩上打下来,事后都不敢吭气? 因为很多武馆都清楚,如果只是拼门下弟子,年轻一辈中,能有把握在交手中打败霍东峻的,几乎没有。 连震威武馆陈震威从大陆请来的师侄,莫家拳腿法精湛的杨勇,被雷震寰一方看好的狮王人选,最后都败在霍东峻的一双腿下,其他人自然不会去碰洪义海的霉头自取其辱。 所以,这两年虽然洪义海没有扩大,仍然是老样子,但是香港武林界却始终不敢小觑瘸了一条腿的黎剑青和洪义海这块招牌。 听到有人出声嘲讽,霍东峻摘下狮头,扭回头看去,只见十几个年轻人一身短打,各自手里也带了狮头狮被,看样子应该是和霍东峻一群人的想法差不多,想要在大赛开始前来这里熟悉熟悉场地。 这些人的上衣胸口处,写着“虎鹤”的字样。 霍东峻微微皱了皱眉,虎鹤两个字他倒还真的不知道对方是哪家馆,但是对方既然语气嚣张,霍东峻瞥了对方一眼,扭头对癫九开口说道: “做狮王的好处就是,去到哪里都有人认识,不像一些小角色,把名字刻在胸口,都冇人识得。” 癫九很捧场的指着这群“虎鹤”说道:“峻哥,他们的字是写上去的,不是刻上去的,打输之后,把字擦掉,换身衣服,就能继续嚣张啦?” 霍东峻恨不得双手鼓掌,癫九现在的头脑和当初不可同日而语,当初连什么是玩笑都分辨不出来,但是现在居然都已经懂的和自己一唱一和调侃对方。 “小子,不认识我们是你们孤陋寡闻,我们是新加坡虎鹤门呀!嘴巴干净些,我只是说狮子舞的差些,没有坏你武馆的名声。”那些人中为首师兄模样的人说道。 虎鹤门,霍东峻本来脸上表情就带着故意露出的欠揍嚣张,听到这三个字顿时嘴角更是不屑的撇了撇: “久仰久仰,原来是从香港搬来新加坡的各位朋友。” 虎鹤门都算不上是一个正宗门派,这个虎鹤门的功夫中,出名的也只有一种,虎鹤双形拳。 这个名字任何练武之人听起来都不会陌生,洪拳套路中颇为知名的一套功夫,而且因为南派武林历史上最年轻的武术总教头,16岁就开馆授徒,被人称为“虎痴”的黄飞鸿,更让这套拳声名大噪,无它,黄飞鸿生平众多对敌绝技中就包含这一套虎鹤双形。 可是名气再大,一套拳也不能就开宗立派,更何况连黄飞鸿将一套虎鹤双形拳中的虎形练的在武林中享有“虎痴”的绰号都没有开宗立派,而是自称少林传人,洪拳弟子。 之所以霍东峻对虎鹤门不屑,是因为黄飞鸿成名绝技诸多,双飞砣,子母刀,罗汉垉,无影脚,铁线拳,单双虎爪,虎鹤双形,罗汉金钱镖,四象标龙棍,工字伏虎拳等等,一生中救活人比被他打败的人还要多。 天纵奇才的黄飞鸿一生只有两个真正行过拜师礼的入室弟子,第一个就是梁宽,黄飞鸿收下梁宽之后曾经对人讲,我之衣钵,传梁宽一人足矣。 这一句话就可见梁宽的天赋和黄飞鸿对他的肯定,由于黄飞鸿受满清提督刘永福邀请,前往台湾担任军队技击总教习,梁宽就被黄飞鸿安排担任广州果菜鱼三栏武术教头,暂代广东民团总教练一职,时年,梁宽二十二岁。 当时广州武林中人曾戏称黄飞鸿和梁宽,师徒双状元。 就算比不了师傅黄飞鸿十六岁就开馆授徒的传奇佳话,梁宽在当时的广州也是声名赫赫的年轻高手,将师傅黄飞鸿的双飞砣,单双虎爪,无影脚,子母刀等绝技完全继承下来,一副少年总教头的气势。 可惜,梁宽英年早逝,二十五岁就去世,黄飞鸿也曾因梁宽去世颇受打击,之后几年,都未再动收徒的念头,直到在好友林福成的推荐下,收了天赋稍差但是却胜在气度魄力上的林世荣。 林世荣跟随黄飞鸿学艺二十多年,学了黄飞鸿的单双虎爪,铁线拳,虎鹤双形拳,工字伏虎拳这些正宗洪拳功夫,他晚年来香港开馆,曾摒除门户之见,将自身武学著书成《虎鹤双形拳》《工字伏虎拳》等书籍,公开发行,开省港拳术发扬之先河,连这些拳术中的一些秘法都毫不掩藏,公诸于众,书籍一出,洛阳纸贵。 诸多洪拳弟子分分抢购这些书籍,更有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甚至美国,加拿大等洪拳门人特意来香港求购这些书籍,林世荣的声望也到达顶峰,收徒一万多人,至今仍是香港武林之最。 林世荣当初的想法是想要完成师傅黄飞鸿发扬中国武功的遗愿,可是这些武功被他公开多年,林世荣也已经去世之后,居然冒出一个虎鹤双形门,自称一派,当时将林世荣奉为门派初祖,掌门自称林世荣亲传弟子,多是在各处码头附近开馆,聚拢了近千名弟子。 这让当时香港洪拳弟子如何咽的下这口气,黄飞鸿都没有说过自成一派,林世荣在世也说自己是洪拳传人,没想到两位宗师都已经故去,冒出人来开宗立派?而且还是打的别家招牌,却教的是洪拳中的虎鹤双形? 所以当年,香港洪拳和虎鹤双形门打了起来,霍东峻那时还没出生,连他师傅黎剑青也还没来香港,只是后来听说,连两个门派的师傅级人马都已经大打出手,互相开口骂娘。 洪拳是香港两大拳门之一,数万门人当时打红了眼,连中华国术总会的调解规劝都不放在眼里,放言任何人只要敢在香港挂虎鹤双形门的招牌开馆授徒,就直接堵门砸场子拆招牌,谁敢开口帮虎鹤双形门,那就是与洪拳弟子做对,一样上门踢馆。 最后的结局就是虎鹤双形门在香港被洪拳弟子赶尽杀绝,灰溜溜摘了招牌,销声匿迹,之后也多听人说在南洋,东亚等国有虎鹤双形门开馆收徒,但是香港这块地盘,却再也不见虎鹤门的踪迹。 所以霍东峻开口就说这些人是从香港搬来新加坡的朋友,嘲讽他们拿别派武功自立门户,又被人追打到关门的事迹。 听到霍东峻的话,为首的虎鹤门弟子顿时翻了脸,他带着一干师弟来场地想要提前练上几次熟悉熟悉套路,结果看到了霍东峻和癫九正在舞狮,狮被上写着洪义海三个字,加上看到癫九爬杆的动作平淡无奇,所以他才开口调侃了一句,却没想到对方两句话将自己师门贬斥的一无是处。 所以他带着师兄弟顿时就朝霍东峻的方向奔过来,大有一言不合动手开打的架势。 霍东峻转身朝着刚刚癫九爬上去的竹竿一腿扫去!碗口粗细的竹竿应声而断,朝着几人过来的方向砸去。 虎鹤门众人虽然手忙脚乱的跳开闪开这根竹竿,可是刚刚还怒气冲冲的气势却被这一下破坏殆尽,更何况,这根竹竿是霍东峻硬生生用腿踢断的! 偶尔各个武馆也都会展示一下手脚功夫,低级的一些是断木劈砖,高级的则是绷绳断布,绷绳断布不用说,寻常年轻武人根本做不到,至于断木劈砖这种,又有些太过难看,哪个学过两天拳脚的还不会做些这种动作? 就连虎鹤门这些人,平日里一手断掉根木棍,劈开几块青砖也是小意思,但是对面这个洪义海弟子却不是普通的断木劈砖,先是运气吐纳之后才出手,而是就那么一个转身出腿,碗口粗的竹竿就断掉,这让在场的虎鹤门弟子都咽了口口水。 “阿九,把地上这一截取出来,免得大赛工作人员麻烦。”霍东峻踢断竹竿之后,眼睛盯着对面愣住的虎鹤门弟子,嘴里对癫九说道。 癫九双手握成鸳鸯扣,锁住只剩一米高,还立在地上的竹竿,双手发力,将这根断掉的竹竿从地上拔起!眼看着竹竿一节节从地上冒起,到最后,在地下埋的两米多长竹竿全都被癫九一双手提了出来! “咚”的声,癫九将竹竿扔在虎鹤门弟子们的面前,然后像是炫耀一样,轻轻晃了晃双手。 虎鹤门众人再次整齐划一的吞了口口水,癫九这一招,比刚刚霍东峻那一腿更让人咋舌,那一腿只要选好位置,自己这些人还可能去试试,运气好些没准就踢断,可是用两只手把埋在地下的竹竿拔出来,这已经不是练过两年功夫就能办到的,单单是这双手的力道,最少就要十年功夫! 民国很多高手为了展示手力,会展示高墙取青砖的功夫,一面泥缝墙上,用手指抽出墙上的一块青砖。面前这个人虽然比起取青砖的功夫差了很多,但是也已经远超自己这些人。 “我起这么早带着一群师弟出来干嘛!”虎鹤门大师兄杨具喆心中早已恨死了自己的勤快! 第三六五章 “闪啦?大赛组委会规定各个代表队不能私下切磋,不然现在你们已经躺在地上,而我和峻哥都已经能吃完两碗面条了。”癫九朝着虎鹤门这些人摆摆手。 杨具喆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转身朝出口走去,其他那些虎鹤门弟子,看看地上那两根竹竿,也都不再开口,脸色难看的跟在自家大师兄身后走了出去。 “走啦?”看到虎鹤门的人已经消失在视线中,霍东峻转身催促自己的几个师弟。 癫九不理解的看看霍东峻:“干嘛这么急,峻哥,那些苍蝇不是已经打发掉?” “地上的竹竿呀,趁现在冇人发现,走快点,鬼知道大赛组委会会不会因为我们破坏比赛用具给出处罚。”霍东峻捧着狮头对几个人说道。 洪义海的四个人如同小偷一样,鬼鬼祟祟的打量着四周,溜出了体育馆赛场,沿通道进了洪义海的专属休息室。 四个人把狮头狮被放在自家的休息室内,由大春先去放哨,发现没有其他人之后,几个人才跑出体育馆,霍东峻请三个人简单的吃了些早餐,因为上午有比赛,都没有吃太多,每人都是一份新加坡特有的水粿和一份奶香燕麦粥。 直到快到八点钟,四个人才大模大样的走回了体育馆,发现断掉的竹竿已经被大赛工作人员替换掉,看不时有工作人员指着之前那处位置和同伴抱怨,霍东峻几个人装作听不见,回了休息室。 八点钟,各个参赛队伍在场中集合完毕,各组裁判员就位之后,宣布比赛开始。 这次,黎剑青,林三娣和其他几个师弟都没有呆在看台上,而是就在比赛现场,因为这种表演赛在采青时可以让武馆其他人给予帮助,比如需要叠罗汉时或者架云梯时,这也让黎剑青能近距离看自己徒弟的表现。 霍东峻所在的组1号,是新加坡方面的代表队,舞的是两头鸭嘴鹤装狮,鸭嘴鹤装狮是南狮两大种类的一种,另一种就是香港流行的大头佛装狮,香港狮王大会上,几头狮子,全部都是大头佛装狮,香港很少见到鸭嘴鹤装狮,但是不代表霍东峻等人不了解这种狮子。 这两头鸭嘴鹤装狮舞的不错,看的裁判员不住点头,尤其是选择青时,一头选了高青,一头选了中阵青,选了高青的那头狮子咆哮一声,顿时武馆弟子涌上去叠起了罗汉,这头狮子动作灵巧的攀上顶峰,轻松咬下青。 而中阵青那个用了七步就走完了中阵阵法,踩到了青。 眨眼间,前五个就已经表演结束,轮到了洪义海方面表演,霍东峻没有让两头狮子一起前行,而是先让大春和袁志伟那一头狮子先走,大春选的稳妥的中阵青,虽然都叫做中阵青,但是实际上,每支表演队表演结束之后,都有裁判员和工作人员去变换中阵青的阵法布置,中阵青阵法几十上百套,就算所有参赛队伍每次变一个,都能做到不会重复。 这种中阵青的青阵名称也大多千奇百怪,有代表吉祥如意的喜庆青阵,比如一帆风顺阵,大展宏图阵种,青阵阵法中,这种吉祥如意的喜庆类青阵最容易破解,其他的有历史典故类,比如结义桃园阵,太公钓鱼阵等等,还有以猛兽毒虫为名字的,天狗啸月阵,毒蛇拦路阵,猛虎下山阵,不过这些的破解难度都不是最大,破解难度最大的是民国后期之后被人创造出来的一系列青阵,步步高,翻山越岭,翻江倒海等等。 大春要等到了青阵面前,狮子登上桩之后,才能看到是什么青阵,大春舞动着狮子上台之后,才心里叫了一声不好。 这些裁判员布阵都是随机的,没有规律可言,上一场可能是结义桃园,这一场就可能是翻山越岭,不会让选手猜得到他面对什么阵法,所以前五个代表队,只有两个队伍选了中阵青,其他都是高青和地青。 大春面前的这个青阵名字叫做蜈蚣阵,虽然不是难度最高的新派青阵,但是也是猛兽毒虫类青阵中,难度系数最高的那一种。 十几条长凳被悬空横放在一根类似扁担但是比扁担稍宽且长的木棍上,这些长凳就如同蜈蚣的百足。 而青却被悬挂在蜈蚣尾部,大春和袁志伟两个人要从蜈蚣头走到蜈蚣尾,咬下青来。 计算步数是其次,最主要是要在这上边保持平衡,蜈蚣阵这些长凳可不是为了让狮子踩的,一旦外行踩上去,这些长凳马上就摇摇晃晃失去平衡掉下来,狮子要做的是踩在这根扁担的正中,不能破坏长凳的平衡。 “大春哥,几步?”袁志伟在狮尾处开口问道。 “稳妥些,十步。”大春估算着距离说道:“再少就怕会显得急,容易不稳。” 袁志伟都已经有些手心冒汗,虽然他也在洪义海呆了两年,但是却是第一次真正接触这种蜈蚣阵,之前都是听说,却从未练过,这种青阵对身体的平衡性和控制力要求极高,一个不慎,武馆的脸面就会丢尽。 大春稳稳的迈出第一步,脚下长凳只是略微晃了一晃,但是袁志伟踩上去之后,长凳摇摆幅度马上变大了不少。 “不要慌,不要慌。”大春其实自己心中也紧张,但是此时连师傅黎剑青都在下面看着,无论如何一定要撑到最后,就算慢一些,步子多一些,也不能让长凳掉下来。 看到大春上了蜈蚣阵,而场边大多数人都眼睛望向这头狮子,霍东峻也担心大春被别人看的紧张,出现纰漏,所以低声让癫九准备好,两人的这头狮子在原地伸了个懒腰,站立起来,霍东峻开口喝道:“起狮!” 霍东峻这头狮子一起,仰天张嘴咆哮了一下,迈步就朝着前方极快的带着动作冲去。 大春和袁志伟刚刚走了一半距离,霍东峻已经到了高青的竹竿之下。 “峻哥,是你来还是我来?”癫九看到竹竿,在后面问道。 第三六六章 “我来!”霍东峻低声对癫九说了一声:“我用云梯,阿九,你一个人架一阵云梯撑不撑得住?” 癫九语气肯定的说道:“撑得住。” “云梯来!”得到癫九的肯定之后,霍东峻朝场边已经准备好云梯的几位师弟叫道。 听到霍东峻的声音,不用自己师傅黎剑青再吩咐,几个师弟马上举起八米多高的云梯小心的扛过来。 一看到场上洪义海后上场的这头狮子叫了云梯,无论观众,参赛的其他队伍还是裁判员脸上表情都有些不屑,高青三大取法,一是爬杆,二是云梯,三是叠罗汉。 对观众们来说,最愿意看到的画面自然是叠罗汉,一群人叠在一起一头狮子爬上去咬下青,比起其他两种看起来更有视觉冲突。 对裁判员来说,真正考验功夫的高青取法是爬杆,因为爬杆看似简单,但是最能看功夫,如果只是普通爬杆,那就是把狮子当成了猴子,必须要在朝上爬的时候不能丢了狮子的威仪,朝上探爪扑去的动作必须有一股猛劲。 这些裁判员赛前就已经知道了洪义海是香港的狮王,中阵青摆出一个蜈蚣阵来,也是裁判员想要看看洪义海的本事,可是大春和袁志伟这头狮子上了中阵青,表现却只能说马马虎虎。 而这头后登场的狮子,裁判员听到狮头叫云梯,也有些心下摇头,香港终究是弹丸之地,看来狮王本领也不过尔尔。 霍东峻没有心情去关心场边其他人的想法,几名师弟举着云梯上场之后,直接将云梯立在竹竿半米之外的距离处,四个人分成两组,扶住云梯左右。 他们在摆弄云梯的同时,霍东峻和癫九舞狮的动作一直都没有停下,此时正显出狮子看到高青却一时够不到的焦躁,围着竹竿绕圈,一边绕圈癫九一边在后面问道: “峻哥,我出去帮你扶住云梯?” “我自己先跳上去,你在下面撑住我这一跳,我反手拉你上来,趁云梯未倒,我们两个一起凭借脚力爬上楸咬下那颗青,然后同时蹬竹竿一起跳下来。”霍东峻摆了一下狮头,做出一个怒容后,低声说道。 癫九听的有些愣,趁着绕圈还未结束,再次追问了一遍: “峻哥,你是说我先为你扶一下云梯,你直接跳上去,等我抵掉你扑上云梯这股力之后,你反手拉我一起上去?然后要在云梯摇摇晃晃未倒的瞬间,爬到云梯顶?” “嗯,就是这样。”霍东峻肯定的说道。 “大佬,云梯最多三四秒钟就会倒,三四秒向上爬八米……就算做的到,下来的时候,爆发力不足,落地也会难看,最难的是我们两个要一起完成。”癫九思路清晰的说道。 他和霍东峻两个,如果是一个人,这个向上爬的动作轻松做到,两个人腿上功夫都够惊人,爆炸力又足,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是爬上去就可以,而是还有一个落下来的动作,九米高的竹竿,采下青之后,就算有竹竿可借力,这下落的冲击力也够惊人,而且两人向上冲的时候,双腿力量必须都要爆发出来,可是在飞身离开云梯采到青的瞬间,这股爆发力就已经是尾声,没有人能在无处借力无处发力的时候,还能维持之前双腿上的惊人爆发力,最难的就是,这一切动作,是要两个人盯着一头狮子完成,两个人中间有一个人稍稍出了纰漏,那洪义海的脸面就会成为笑柄。 “采到青下落瞬间,我哋两个同时出腿,瞪向竹竿,只有这一次借力爆发的机会,抓得住就冇问题。”霍东峻语气中倒没什么紧张:“这个动作我们两个做的到。” “听你的!”癫九咬了一下牙齿,既然霍东峻这么肯定,自己又怕什么,当初狮王大会那么难,峻哥都自信没问题,现在这种不过舞狮的小场面,自己又有何惧。 癫九点头之后,霍东峻开口将其他扶着云梯的师弟喊开,癫九一个人从狮尾处钻出,双臂平伸,将这架宽达一米二的云梯自己扶住保持平衡,只剩霍东峻在狮被下抬腿踢了率下狮尾,将狮尾踢的高高飘起,稍稍拉开与云梯一段距离,方便自己发力。 从癫九从狮尾出去扶云梯,观众和裁判员顿时又被拉回了目光! 刚刚送上云梯的四个弟子退场,怎么舞狮尾的人自己扶云梯?这是要做什么动作? 就在此时,霍东峻猛然一抖狮被,硕大狮头张牙舞爪朝着云梯径直跃上,这一跃就已经跃到了癫九的头顶之上,在狮被的遮掩下,连裁判员都没有看到霍东峻抖身探腕反手拉起癫九的动作! 癫九蒙住狮被的瞬间,两人同时发力,这头怒狮沿着这架无人扶持的云梯朝上空尽头狂奔! 这时候才是考验两人功夫的时候,霍东峻也好,癫九也好,都把自己的腿功发挥的淋漓尽致! 霍东峻的此时的步法叫做舞花穿枪脚,是戳脚门本是用来破对方进攻的腿法,从名字就能看出,一双腿如穿花蝴蝶,能穿过对方长枪的攻势,这口气提上来,一双腿就连绵不停朝上蹬去! 而癫九的腿法更是稀奇,当初彭越几乎把中国这些螳螂拳流派的功夫都一股脑灌给癫九,虽然让癫九的功夫七零八落,但是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癫九的一双腿被练的如同螳螂两把镗刀般,而且尤其是一旦提气运功,必然动如霹雳!此时这双腿动作变化之快,恐怕就算是没有狮被遮挡,让黎剑青看到,也只能目瞪口呆,最开始一步是东江螳螂拳中扑食极快的捕蝉手,下一步就换成了七星螳螂中的杀招蹬扑腿! 两人朝云梯之上登出两步,云梯就已经开始摇摇摆摆想要朝着竹竿相反的方向倒下去! 而此时,所有人才发现,地面上本该为狮头扶稳云梯的狮尾癫九,已经消失不见,看那狮子四条腿朝上蹬去,分明是不知何时,居然和狮头一起登了云梯! 两人第三步蹬出!云梯已经不再摇摆,而是朝着下方倾斜! “啊~~~~!”霍东峻虎吼一声!第四腿蹬出!力量之大,竟然将云梯的一根横杆生生踏断! 凭借这一腿之力,让霍东峻的狮头硬生生朝上冲出近两米!靠这一下冲击,将本要倒下的云梯撞的回荡了一下!稍稍夺回些时间! 癫九紧随其后的一腿差一点就因为横杆被霍东峻塌断而踩空!好在癫九反应敏捷,这一腿临时变招,踢在了云梯一侧!勉强借力跟上! 眨眼间,这头怒狮已经爬上云梯的四分之三!张牙舞爪, 在场所有观众此时已经傻眼,登云梯采高青刚刚几支队伍也有表现,全都是下面有人扶着云梯,狮头一人踩上去采青,这种云梯不扶,双人登天的架势,连裁判员都第一次见。 看到云梯歪斜,场边观众都已经惊呼出声,裁判员都不再关注大春和袁志伟的狮子,一双眼睛盯着云梯上的霍东峻和癫九,唯恐错过一个画面! “阿九!起!”霍东峻第五步踏上!此时云梯已经成了八十度角!如果这一步之后不能凌空跳起来采青,云梯的角度继续变小那就不用再想有机会! 霍东峻第五步,癫九也是第五步!两人这一步同时塌出,下一秒,这头狮子从云梯之上凌空而起! 八米高的高空!这头狮子完全脱离云梯,朝着孤伶伶的竹竿扑去!狮口大张,鬃发舒展,如同凌云异兽一般! “好!”观众席上,不知是哪一个,在这头狮子离开云梯的瞬间用力叫好! 而等这头狮子离开云梯之后,刚刚霍东峻和癫九的最后一蹬才显出威力!云梯“喀拉拉”的声响发出!竟然被踢断了横杆! 竹竿上的青菜被狮口轻松吞下!但是狮子身形却没有马上朝下落去,而是继续朝前扑出一小段距离,才朝下方落去! 观众们都张大嘴巴,连场边的那几位洪义海师弟也都仰着脸瞪圆眼睛,裁判员更是两个拳头都握紧。 都在等着这头狮子落地! “峻哥!出腿?”癫九一边下落一边急急开口追问。 现在可不是云梯上,还有个缓冲,癫九这句话问完,就已经落下了一大截! “出腿!”霍东峻爆喝一声! 癫九等的就是这句话,两人同时在空中做了一个屈腿的动作,然后直直朝着竹竿踹去!被埋进地下两米的竹竿被两人这一下踹的几乎弯成了长弓!陡然弹起! 两人借着这股力量,把下冲的力量化成了平冲的力量!同时一个拧腰,在空中绷直身体!狮子如同踏云一般,稳稳落在地上!朝前一个漂亮的翻滚动作,狮头昂起,狮身盘踞! 而此时,云梯才算真正的掉落在地,在这头雄狮背后发出喀拉拉的声音。 “漂亮!” “不愧海神魁首!” “这采青的手段真是天马行空!” 观众席上,赞叹声如潮水从四周涌向中央! 第三六七章 在全场的惊叹声中,大春和袁伟志的狮子也已经安安稳稳的走过蜈蚣阵,采下中阵青。 两头狮子一起将接下来的醉青,吐青,归洞流程表演完,这才退到场边卸下狮头狮被。 负责组表演赛的五名裁判员,四名裁判员给出了满分十分,一名给出了九点五分,已经是表演过的队伍中获得分数最高的一支。 这些裁判员和场边那些兴奋的观众不同,而是被大赛组委会从泰国,马来西亚等地请来的龙狮总会成员,一辈子都在和舞龙舞狮打交道,大春和袁志伟的那头狮子普普通通,如果真的是要平均来给分,洪义海不可能拿到这么高分,可是五名裁判员一致认为,给出满分是因为洪义海这头醒狮在采青时的动作,将中国武功和舞狮动作完美结合,丝毫不见生疏纰漏,采青手段天马行空,狮头狮尾配合默契。 之前那个还一直认为洪义海不过如此的裁判员,此时恨不得找机会下去和那位洪义海的武馆师傅拉拉交情,这种动作都能教的出来,不愧是香港狮王,海神魁首。这种采青动作,不要说自己这个裁判员,就是自己所在的马来西亚,十三个州府的龙狮协会都不可能有人做的出来。 回到场边的霍东峻和癫九脸上也很是兴奋,就连霍东峻自己,脸上想要摆出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可是眼角眉梢却仍旧掩不住一丝得意。 至于癫九,更是兴冲冲的和几个师弟说起刚刚采青动作中的惊险片段,那几位师弟刚才就已经看傻了眼,他们学拳时,癫九整天跑去帮柳詠妍客串免费义工,虽然大春对他们说起癫九武功和舞狮都够变态,几个师弟根本没有见到过癫九正经打过几次拳,舞过几次狮,心中对癫九那点佩服早就随着时间消磨殆尽,就连这次来新加坡,大师兄霍东峻一直有事都将癫九带在身边,也被他们看成是因为癫九比他们更早加入洪义海的缘故。 而癫九刚刚的表现,让他们真正理解大春嘴里变态两字的正解。 “师傅,我和阿九刚刚做的不错吧?”霍东峻凑到自己师傅身边,笑嘻嘻的如同献宝的孩子般对黎剑青问道。 黎剑青点点头,语气平静,但是还是给出了难得的肯定:“时机,动作都无可挑剔,尤其下落时你们两人出腿的时间,刚好角度不足以让竹竿断掉,这一手功夫,我自问年轻时都做不好,对腿上功夫要求过高,南派武人极少有人能做出这么漂亮的功夫。” 洪义海后面还有三个代表队,这三个代表队不知是不是受霍东峻和癫九采青的影响,没有人再选择高青,全部是在中阵青和地青中走过,宁可去徒手劈椰子,也不去打竹竿上那个青的主意。 组九支队伍,取前两名进入八强赛,洪义海当仁不让的是组第一。 主席台上的雷震寰,本来就把心思放在洪义海上面,看到霍东峻刚刚的动作,脸上笑容更盛,昨天新加坡方面拿下了健身气功的武状元,今天这个醒狮表演的武状元,看来洪义海已经提前锁定,有这套动作在前,对其他队伍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上午决出的八强,倒有六个来自香港,分别是洪义海,咏春洛耀国术馆,飞龙武馆,洪圣蔡李佛总会,震威武馆和宿鹤派,新加坡方面只有两个队伍,光武国术社,南枝拳派协会。 新加坡方面只有两个队伍晋级八强并不是说新加坡狮艺水平过低,而是新加坡狮艺在表演方面有着弱点,首先,海南狮比南狮更重更大,自然也就显得更蠢笨些,一些灵活飘逸的动作比如探青,醉青等环节,如果两头狮子的舞者水平相同,那么,一定是舞南狮的获胜,因为南狮更容易表现出狮子的神形态度,而海南狮,整个铜器覆盖在脸上,神秘感是足够了,但是那种灵动感却明显缺乏。 八强赛的表现形式和之前的分组赛有所区别,裁判员不再过于考虑狮子的形神态度,既然能从分组赛杀出,这八支代表队的狮子神态自然是已经没得挑,转而考验八支队伍的桩功阵功。 仍旧是中阵青,不过却是从一开始就需要登桩,而不是在平地舞一遭之后再上桩破阵,分两个场地两两比拼,那一队破阵时间够快,最先漂亮的采下青,哪一队进入四强,也就是胜者组,成绩排名后四位的进入败者组。 霍东峻让癫九上去和其他七支队伍一起抽签匹配对手,癫九兴冲冲上去抽中了b1,刚朝霍东峻兴奋的展示了一下,一旁的咏春洛耀国术馆大师兄钟启瑞就展示了一下b2。 霍东峻翻了一下眼睛,这七个队伍中,他最想抽中的首先是新加坡的南枝拳派协会,然后是宿鹤派,之后是没有杨勇的震威武馆,洪圣蔡李佛总会,光武国术社,咏春和飞龙是他最不想碰到的队伍。 杨青农的飞龙武馆已经不必多说,能拿下墨龙金斗青,就代表已经比香港其他武馆总会高出一筹。 而咏春则是因为财大气粗,武馆众多,招收学员时开始专门设立龙狮班。 不要小看专门学习龙狮技巧的人,这些人也许拳脚功夫不堪入眼,但是却因为心无旁骛,入门接触的就是舞龙舞狮,更能专心致志的学习下去,香港舞龙舞狮的表演类好手,除了洪拳总会之外,就是咏春的人最多,哪些大商家开业或者庆典,如果需要舞龙舞狮,最先请的人全都是这两个门派的人。 洛耀是咏春叶问的二弟子,从叶问赴港初期就在叶问身边学拳,十年后独立开馆,如今虽然门生不能和黄淳良,招狁和梁艇动辄数千相比,但是也破了一千的数目,咏春洛耀国术馆也算是香港学习咏春的老字号招牌之一。 八强赛开始,就碰到这样一个对手,霍东峻都不知道是该赞癫九的手气旺,还是郁闷的癫九手气黑。 不过比霍东峻更郁闷的,是洪圣蔡李佛总会的何世辉,他抽中了a1,而a2的小球则被飞龙武馆大弟子吴清润捏在手里。 “托何世辉的手气,洪圣蔡李佛总会这次基本就告别自行车了。”霍东峻心中恶意满满的想道。 第三六八章 何世辉下台之后也郁闷的想要剁掉自己?签的那支手,之前还一直挑唆飞龙武馆斗狮时能够对上洪义海,结果没等飞龙武馆和洪义海交手,醒狮表演这项上,洪圣蔡李佛就要先和飞龙武馆较量一下。 吴清润脸上倒是和和气气,朝何世辉拱拱手:“何师兄,没想到我们两家要切磋一下。” 他师父杨青农就占了一个青字,按说徒弟中就不宜再用同音字,但是杨青农当初收徒,偏偏就选了个清,取意比青更胜三分,当初那一场狮王大会,飞龙武馆上场的几头狮子都是杨青农的师兄师弟,吴清润作为杨青农的大弟子,没机会登场,但是之后的第二次狮王大会,吴清润却带着一干师弟夺下了墨龙金斗青。 吴清润对霍东峻和杨勇在万人瞩目之下,登云桩上斗狮夺青的画面极为深刻,就算是输掉的杨勇,都能让人记住,也不枉登桩一场,所以一直都希望有机会能和霍东峻真正的较量一次。 杨青农肯登门和黎剑青说起八卦龙头青的事,除开杨青农自己对八卦龙头青的渴望,吴清润占据的因素也不在少数。 a1和a2的表演同时进行,霍东峻看都不看何世辉那一方,直接去了a2的场地,想要看看龙彪派飞龙武馆的舞狮如何。 几名裁判员熟门熟路的布置了一套中阵青,位于出场通道中的吴清润还不清楚,但是现场的霍东峻却已经有些挠头,他不认识这套阵法。 仔细打量了一阵,霍东峻感觉额角都开始冒出了冷汗,万一自己那一场也被裁判员搞出个未见过的阵法…… “师傅,这是什么阵青?”霍东峻急匆匆把黎剑青叫了过来,让黎剑青帮忙看一下。 黎剑青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绕着这处场地的外围走了两圈之后才停下脚步,对霍东峻说道: “这套阵法叫做钳腰阵……” 黎剑青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霍东峻如释重负,如果黎剑青都不认识,那霍东峻都准备去见雷震寰了。 “师傅你未教过我呀?”霍东峻看着黎剑青的脸问道。 黎剑青眼睛看着场中还在被裁判员做最后调整的阵法说道: “这套阵法不入流,不是正宗南狮的舞法,教你做什么?这是泰国,马来西亚那些龙狮总会常用的阵法,但是大陆和香港不会使用这些作为表演项目。” “为什么?”霍东峻追问道。 “因为太简单,不需要动脑。”黎剑青对霍东峻说道:“听名字就能听出来,钳腰阵,这套阵法中间部分摆了许多长凳不过是幌子,想要破阵,最快的方法就是到达中间位置,狮尾钳住狮头的腰,在托举起狮头的瞬间,狮尾要跳上左前方那条长凳,同时松手,狮头就刚好咬下上方的青。” 寥寥几句话,黎剑青就说完了这套钳腰阵的破解之法。 “就这样?”霍东峻不确定的问道。 场上的裁判员可是好一阵忙碌才把这个阵势给布置完,几句话就被破解掉了? “就这样,说这种阵法不入流,就在于这种阵法看似复杂,实际上只是障眼法,完全可以被舞狮者看穿后忽略掉,不过如果之前没见过,的确要费些心思。”黎剑青脸色不变的说道。 两人说话的这段时间,裁判员已经宣布比赛开始,飞龙武馆吴清润舞着一头红狮走了出来,上场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登上中阵青,吴清润看到阵法全貌之后心中顿时一惊,这套阵法完全没有见过! 龙彪派到现在不过才传承三代掌门,规模也并不大,门人也大多都在两广和香港,还没发扬到国外,自然是没机会见到这种南洋龙狮阵法。 不过吴清润虽然心中略有惊慌,但是狮子舞的却花团锦簇,一边朝前走,一边打量阵法,寻找破解方法,桩上走过一半时,吴清润已经判断出这套阵法的内容,此时面前叠放着十几条长凳,高低不一,这些长凳上空悬挂着一捆青,很显然h如果自己这头狮子从这些长凳上跳来跳去最后跳到最高点咬下青,那就落了下乘,所谓破阵,就是用最短的时间以及规则内的方法采青。 原地表演了五六秒钟,吴清润就把眼睛放到一个稍稍倾斜的长凳上,不过马上又否定了它,两个人必须要一起到长凳之上,如果两人四脚落上去,八强赛裁判说要考校阵法和桩功,桩……不对! “阿满!钳住我的腰跳向那条凳!离地之后就迅速松开手!”吴清润嘴里极快的叮嘱自己师弟。 狮尾的飞龙武馆弟子听到吴清润的话,顿时两手发力,双腿屈起,将吴清润腰部钳住,蹬桩而起!双脚离开桩位的瞬间,他就马上松开了手,唯恐坏了自己大师兄的打算。 这个桩位和长凳之间距离实际不过一米,离地还没两米高,就算摔下去也不会出危险,吴清润在师弟钳住他腰时就已经存住了力气,等身体凌空的瞬间,双腿朝前塌去,先于自己师弟落在长凳之上,长凳顿时失衡朝前掉下去,而此时,狮尾弟子也跳到了长凳上,这一下的冲击力,将吴清润踩稳的长凳一端如同跷跷板一样顶了起来!吴清润舞动狮头昂首而起,轻松咬下悬挂的这捆青! 采下青之后,狮头狮尾默契的寻找长凳的平衡点,然后一个凌空跃起,落回桩位之上,摇头摆尾,一副耀武扬威的气势! 裁判员记下飞龙武馆采青耗费的时间。 “这么快?看他之前架势,分明也未见过这个阵法,不然不会开头时拖慢速度,可是找出破绽却这么快?”霍东峻摸了一下鼻子,带着几分佩服语气对师傅黎剑青说道。 “心要静,步要稳,南洋这些舞狮阵法,只是表面看上去繁琐,在不起眼处必然有可以取巧的地方。”黎剑青对霍东峻说道。 听师傅对南洋这些舞狮阵法不屑,霍东峻仔细思考了一下,还真是没有说错,中国的南狮中阵青阵法,往往没有这种直接取巧的所,就像之前大春的蜈蚣阵,想快就必须功夫精湛,别无他路。 a2的飞龙武馆遇到的是黎剑青口中的钳腰阵,那么何世辉的a1也是一样,霍东峻穿过人群走到a1的场地,发现何世辉还在有模有样的舞着狮头跳长凳。 等最终跳完采下青之后,何世辉摘下狮头才发现,现在观众和裁判员都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耐烦。 “怎么回事?”何世辉下场之后,看向自己师傅秋剑屏。 秋剑屏脸上阴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嘴唇紧紧闭着不说话,旁边的唐倩玲说道: “大师兄,飞龙武馆那边早早就下来了!这阵法不是你那样解,好像就是一跳一纵,然后就吞下了青。” 唐倩玲之前一直站在何世辉这边的现场,有观众说隔壁那一组已经结束,才过去打听了一下,把知道的消息告诉了何世辉。 “师傅,你不要生气,都怪我,怪我。”何世辉看到秋剑屏脸色难看,抹抹脸上的汗水,朝秋剑屏说道。 秋剑屏摇摇头,对自己这位大弟子说道:“不关你事,这青阵不是大陆和香港流行的,是南洋这一带的青阵,你未见过,能稳扎稳打走下来,已经算不错。” 她嘴上说着无所谓,但是脸色却丝毫未有好转。 从何世辉一上场,她就已经发现青阵陌生,和裁判员低声交流之后,才知道这些裁判员用了南洋舞狮用的青阵,这些南洋青阵连秋剑屏自己都未学过,更何况她的徒弟?这不是摆明要看自己的弟子输? 所以秋剑屏之前去了主席台,和雷震寰说了一下现场情况,却没想到雷震寰居然说早就知道,同时保证比赛所用青阵连新加坡方面也都不了解。 这种事雷震寰居然都没有和自己提前打过招呼,如果打过招呼,自己也不会这么被动,等何世辉上场之后才发现出问题。 刚好她返回比赛场地,就看到霍东峻一脸看戏的表情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和何世辉唐倩玲三人,霍东峻的这种表现让秋剑屏怀疑,雷震寰是不是提前把消息告诉了洪义海,不然大家都未见过这种阵法,一定都去研究分析,哪里有心情来别人的比赛现场看热闹? “霍志峻。”秋剑屏朝霍东峻说了一声。 霍东峻没敢忘师傅说的规矩,朝秋剑屏随意的拱拱手:“秋会长。” 他已经懒得再叫对方秋师姑。 “刚刚世辉他们登桩的阵法,你知不知叫什么名字?”秋剑屏也没去在意霍东峻的小节,直接开口问道。 霍东峻看看已经上场清理道具准备从新布阵的工作人员,对秋剑屏说道:“钳腰阵嘛,怎么?秋会长你不知道这个阵的名字?我去准备候场了,再见。” “这个青阵不是蔡李佛甚至不是香港各个武馆总会常见的阵势,你能叫出来名字,不简单。”,这句话说完,秋剑屏心中已经肯定是雷震寰提前为洪义海透露了消息。 第三六九章 八强战不需要大春出来,霍东峻和癫九两个戴好狮头披好狮被在入场通道里等着前方给出上场信号,霍东峻一边拨弄着狮头内的机关一边对癫九说道: “阿九,等下出场之后,不要急,动作慢些,一定要看准,对手是咏春洛耀国术馆,他们有专门的龙狮班,我担心咏春龙狮班可能对南洋的表演青阵有所了解。” “知道,峻哥,你放心啦,龙狮班也不用担心,那些龙狮班是教人舞狮跑大商家庆典的,又不是专门教人夺青采青破阵,我猜那些人可能基本功扎实,但是未必对青阵的了解超过我们,商家开业又不会选太难的青阵,全部是喜庆类那种,更何况,南派青阵上百个都未必学的完,哪有人会在香港学用不到的南洋青阵。”癫九在狮尾处沉默了一阵,开口说道。 这番话说的霍东峻都想摘下狮头确定一下自己身后的到底是不是癫九,有理有据,头脑清晰,完全和当初参加狮王大赛的顽童心态判若两人。 “你变化越来愈大,明知是你讲话,我都有些不相信真的是你。”霍东峻对癫九说了一句。 癫九在后面笑着回应道:“我长大了嘛,头脑懂的思考。” 这时,裁判员也给出了信号,霍东峻和癫九舞动着狮子,走出了通道,外面,几乎所有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头狮被绣着洪义海三字的狮子上,之前分组赛时,这头狮子就让所有人目瞪口呆,这次继续登场,大家都等着他们能给出什么样的表现。 霍东峻操控着狮子登上矮桩之后朝前打量,果然不出意料,面前是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青阵,上方两根粗壮竹竿,如同双杠一样用绳索悬着,其中一根竹竿的尽头拴着一捆青菜,这两根竹竿下面,除了几颗矮桩之外,就是被摆出各种造型的长凳。 从场面上看,正常的走法就是一路踩长凳和矮桩,几乎绕足一大圈之后,咬下那捆青。 可是既然讲破阵,自然就是要快,师傅黎剑青说过南洋青阵都有让人巧之处,所以霍东峻在原地舞着狮子,眼睛打量着场中布局。 不止是霍东峻,就连飞龙武馆刚刚表现出色的吴清润,也站在场边微蹙着眉头寻找破阵的方法,这个阵法可比吴清润的那个钳腰阵难了些,钳腰阵中那条稍稍倾斜的长凳非常起眼,只要看到之后稍稍思索就能解开,但是面前这个阵法却没有那样显眼的道具。 眨眼间十几秒都已经过去,上一场的飞龙武馆吴清润此时都已经差不多发现了破解方法,但是此时的洪义海霍东峻还在原地舞动,像是丝毫没有头绪。 “峻哥,不如直接踩桩绕一圈,我们腿上功夫还可以,时间应该浪费不是很多。”癫九在后面都已经有些心急。 霍东峻眼睛再次扫过上方的两根竹竿,然后打量地上的矮桩和长凳,思绪一闪:“阿九!跟紧我的腿,等落在长凳上之后我要做一个狮子半转身的动作,你双手钳紧我的腰,在半转身的瞬间把两条腿搭上两根竹竿上,我朝你后方登桩用力,然后你朝前甩出,同时双腿撤掉!我们要在空中采青然后落到对面!” 情绪激动之上,霍东峻的话都有些急切,语序颠倒,不过好在癫九听懂,两人朝着前方一处长凳跃去! 霍东峻双腿刚一落在凳上就一个半转身!癫九双手紧抓霍东峻腰间,这半转身甩动的同时,癫九双腿蹬了一下长凳,两条腿倒挂而起,一左一右搭在两根竹竿之上! 不等场边的人惊呼,霍东峻也已经一个登桩的动作!双腿离地,似乎朝着癫九倒撞,癫九双手抓着霍东峻的腰不松手,借着霍东峻带来这股力朝前荡起! “撤腿!”霍东峻猛然喝了一声! 癫九双腿离开竹竿,这头狮子“唰”的一声,凌空朝着那捆青荡去,在空中霍东峻抖开狮口,将青菜吞下!脚下落去时,稳稳的两根矮桩! 等这头狮子吞青平安落地之后,看台上又响起叫好声! 但是实际上这套动作比起第一轮分组赛时霍东峻和癫九做出的动作要简单的多,任何一个舞狮者只要有根底,都能完成,唯一的难度就在于,是不是能找得到地上四个矮桩和一根长凳这个破解点,四个矮桩是最后结尾落地时用的,那条长凳最关键的道具,用来落脚和转身起跳。 霍东峻摘下狮头朝几名师弟望去,袁志伟刚刚跑去了另一个场地去看咏春的消息,听到欢呼声才跑回来,看到霍东峻已经摘下狮头下场,袁志伟兴奋的跳了起来叫道:“大师兄,那边还未结束!他们刚刚跳上长凳!” 这已经不用裁判员公布成绩,谁快谁慢已经一目了然。 上午只有分组赛和八强赛,之后的半决赛和决赛要下午才举行,霍东峻把狮子交给几名师弟,朝旁边的裁判员凑过去小声问道: “裁判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下,刚刚布的这个阵名字叫什么?” 这名裁判员慢慢吐了一口气说道:“揽月阵。” 这名字俗,霍东峻心中撇了一下嘴巴,又不是猴子,取个揽月阵的名字干什么。 听说洪义海胜出,刚刚完成破阵的咏春洛耀国术馆弟子还特意过来打了个招呼,至少面上一团和气,一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的表情。 洛耀国术馆龙狮班大弟子张耀佳对霍东峻笑呵呵的说道:“洪义海不愧是香港狮王,海神魁首,这一场输的痛快。” 从场面上来说,张耀佳的狮子比何世辉要表现出色,虽然也输掉了比赛,但是只是在破阵方面慢了两分钟,而何世辉则是完全没有头绪。 之所以张耀佳过来和霍东峻把臂言欢一下,也是想告诉那些准备取笑自家武馆的人,对方是香港狮王,不折不扣的八卦龙头青拥有者,输给这样的对手不丢人。 霍东峻的心思全然不在张耀佳身上,接下来这场比赛,可是光武国术社对阵香港震威武馆。 第三七零章 光武国术社不用说,霍东峻对詹传春等位不改初衷继承遗志的教头万般佩服,他们走的这一条路可比自己师傅黎剑青还要难,自己师傅只是守着一间武馆,但是那几位却要自己打渔赚钱养家的同时,还要免费甚至贴钱教一群社员,无论武功还是武德,都不输光武国术社当年。 至于震威武馆,霍东峻则有些好奇,按道理来讲,震威武馆狮王大会上失手,最后被洪义海夺下狮王,怎么也应该在雷震寰心中稍稍降一些地位,可是完全没有,震威武馆的馆主陈震威,成为了香江武术联会执行委员会委员,在雷震寰的资助下,在西贡又新开了一间馆。 震威武馆方面出来舞狮头的是陈震威的大弟子赵胜成,光武国术社那边出来的狮子则是霍东峻见过的白明晨,张敬夫。 没有看到詹传春的身影,场边的教头是魏开新,正抱着双臂看着场上工作人员按照裁判员的指点布阵,霍东峻走过去打招呼: “魏师傅。” “阿峻,厉害呀。”魏开新看到霍东峻,威严的脸上露出笑容:“第一场你登场采高青我是听其他人讲,但是刚刚那一场我有看到,动作漂亮,没话讲,我都想要去拜你师傅学几招。” 听魏开新说起这句话,霍东峻才想起黎剑青在另一侧,他对魏开新说道:“魏师傅,我师傅今日也在,等光武国术社的社员表演完,我引我师傅过来和你见一面?” “他们不用看!走了,现在就带我去见见你师傅,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你这样的年轻高手。”魏开新拍着霍东峻的肩膀说道。 看他坚持,霍东峻只好前边带路,嘴里说道:“年轻高手这种词最好少说点呀,魏师傅,我不想被这么多人围攻。” 洪义海这些人本来都已经准备退场,下午才会开始半决赛和决赛,霍东峻将魏开新带到黎剑青面前,郑重的介绍道: “师傅,这位就是我讲过的,光武国术社教头,魏开新师傅。魏师傅,这位是我师傅,洪义海武馆馆主,黎剑青。” 魏开新和黎剑青眼神一碰,同时拱手:“黎(魏)师傅。” 霍东峻对魏开新说道:“香港很少有人了解光武国术社,但是我师傅这次来之前我才知道,原来他知道的光武国术社的典故不少,抗日时期光武国术社的教头宋耘清前往上海与卢炜昌,霍元甲论国术,我师父都能讲出来。” 黎剑青用手轻轻拨了一下霍东峻,将霍东峻从面前直接拨到了身后:“自吹自捧。” 把霍东峻拨开之后,黎剑青才对魏开新说道:“让魏师傅见笑了,贵社宋教头无论武德还是武功,都值得我辈敬仰,从他嘴里,却只成了一段典故,授徒无方,见笑。” 魏开新打量了一下在黎剑青背后低头扮乖巧的霍东峻,哈哈一笑:“黎师傅你教出这样一个出色的徒弟,还自谦授徒无方,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连教字都不敢用?” 黎剑青一直站在原地和魏开新交谈而没有走到安静一点的角落,本意是怕魏开新不能看到等一下就要登场的光武国术社的表演,可是魏开新却主动说道: “黎师傅,这里太吵,不如我们出去聊,今日光武国术社该詹传春詹师兄教拳,不知黎师傅能不能赏光,指点一下我们光武国术社社员的功夫。” “我这条腿已经坏了二十几年,不敢谈指教。”黎剑青用手轻轻拍了一下那条坏掉的腿,对魏开新说道。 魏开新马上说道:“黎师傅,你误会,阿峻同我们说过你的事,我说的指教不是想要和您切磋,而是真的想请你过去指点一下那些社员,能教出阿峻的师傅,如果能为他们讲几句拳理,也算是他们有运气。” 霍东峻在后面搓了搓脸,自家师傅什么样,他最清楚,不给人留面子当场拒绝的事,黎剑青干的太多了,霍东峻现在就担心黎剑青开口拒绝,魏开新会不会脸上挂不住。 没想到黎剑青对魏开新笑笑:能去见见光武国术社,是我一个武人之幸,不如等贵社成员表演完之……” “不用等,拿得下拿不下一个醒狮表演,哪里有学拳重要,现在各个都只知道采青,连何为采青都不知道都能学舞狮,这种比赛,不过是一乐而已。”魏开新听到黎剑青点头同意,马上就要引着黎剑青离场。 霍东峻跟在黎剑青后面开口问道:“师傅,魏师傅刚刚说何为采青,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采青不是采利是的意思?” 黎剑青这次到没怪霍东峻在其他人面前露拙,边走边对霍东峻说道:“采青是近代说法,舞狮采青在当初清朝时,是用踩踏的踩,不是采摘的采,当时福建泉州少林寺,也就是所谓南少林,称为东禅古寺,与广东广州的西禅古寺合称南少林东西禅门,当时反清义士和少林弟子都藏身在这两地,后来乾隆年前,泉州少林寺被乾隆派官府爪牙焚毁,只剩西禅寺供少林弟子武林志士藏身,继续进行反清复明的活动,为了辨别身份,防止有奸细混进来,西禅寺山门外扎制了一头醒狮,放了一束青菜,进山门前会让人先舞狮一段,只看最后采青的方法,如果用狮口咬下青菜最后没有吐出踩在地上,就是官府奸细,一旁武僧和反清义士会扑上去杀之,如果是同道,则会把青菜吞入狮口,最后吐出来,狮子四脚不经意间踩上去,将青菜踩烂,这就是采青最初的来历。” “师傅,我都没听你说起过。”霍东峻跟在黎剑青和魏开新身后,听师傅说完之后抱怨道。 “那就是我让你读的书,你还没读完,《满清粤海武林考》第五章,讲了采青的来历。”黎剑青随口说道。 魏开新在旁边朝黎剑青拱拱手:“黎师傅,我也只是知道采青取自踩踏清朝之意,听你讲起典故,果然阿峻说的没错,黎师傅博古通今,佩服佩服。” 第三七一章 除了体育馆,让癫九,大春带着一群师弟回去酒店休息,霍东峻自己陪着师傅黎剑青,与魏开新一起来到林厝港。 别家武馆为了这次大赛,都停止授拳专心备战,整个新加坡恐怕只有光武国术社一家还能在一边参加比赛时一边不忘记教拳。 路上霍东峻对魏开新问道:“魏师傅,你不关心社员比赛的结果?” “担心什么?光武国术社教人学武又不是为了让他们去做舞狮艺人,舞狮胜,是社员们自己努力,输,也正常。”魏开新对霍东峻说道。 和上次霍东峻来时一样,进了这个村落旁的空场,詹传春,冯其中两个人正教社员们兵刃,人手一杆锄地用的耙子,霍东峻乍一看到,还以为是剧组为挑选猪八戒的演员进行动作培训。 “詹师兄,这位就是阿峻的师傅,我特意请过来的。”魏开新引着黎剑青走到场边,对场中的詹传春说道。 詹传春朝社员们说了一句收式,休息之后,转身和冯其中一起走到场边,与黎剑青互相拱手见礼之后,才笑着开口: “黎师傅,听阿峻说起你很多次,早就想去见面,一直想等大赛结束之后才登门,没想到今日赏光过来。” 黎剑青嘴角朝上稍稍勾动两下,算是露出个难得笑容,开口说道:“不敢当,早就听说新加坡光武国术社的名字,只是相隔太远,一直没有机会,是我该登门拜访才对。” 这种场合,霍东峻没有开口的机会,四位教头级高手就在场边兴致颇高的说起了渊源,中国武林界有一个好处,七拐八拐总能套出些上辈交情,詹传春的师公,也是光武国术社的发起人之一,琼派高手褚燕谋民国时期曾在广州呆过一段时间,曾与陈耀熙一见如故,盘恒数日。 这种关系放在现今社会上,对霍东峻来说,最多就是一面之缘,差不多就等于自己在香港大学图书馆见到那个穿洋红色蝙蝠衫的靓妹一样,对视一笑就没了然后,两人天各一方,再不相见。 “黎师傅,这套拳如何交手对敌,与琼派十二连拳在交手上的差别表现在哪?”看到黎剑青要走回场边,场中有社员忍不住开口问道。 黎剑青轻轻甩开霍东峻的搀扶,转身看向场中社员,开口说道:“现在记下这个套路就可以,等你学会自悟时,自然就明白差别在哪。” “没想到黎师傅居然懂的洪门十二连拳,这套拳,普通洪拳弟子都学不到。”冯其中兴奋的说道。 黎剑青神色淡然的说道:“我是带艺投师,之前曾经学过这套拳法。” “差别果然很大,多谢黎师傅解惑。”这边魏开新和冯其中还在和黎剑青交谈,那边詹传春已经挣开从黎剑青打完就闭上的双眼,感叹了一句。 第三七二章 大多数在场的光武国术社社员可能都无Π领会黎剑青打了这三次洪门十二连拳的含义,说的复杂一些,就是通过这三遍演示,领会不到海南拳派的十二连拳与洪门十二连拳的不同之处在哪,但是詹传春看了黎剑青演示的这三遍之后,却能马上领会出来区别。 他已经修习琼派功夫几十年,对其中拳法早已经做到了熟于胸,在詹传春看来,黎剑青说的那十二个字才是真正的功夫,也是两套功夫的差别所在,黎剑青嘴里的劈,斩,挑,裹,摔,崩,拦,缠,弹,截,挂,冲。这十二个字,配合他刚刚演练的十二个动作,几乎是这十二式能拆解成无数招式,但是琼派功夫中却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变化,洪门十二连拳的十二个动作,劈拳之后能与其他十一式任何一招连贯,而不是和普通拳术中只能衔接特定的招式。 不过这种事,詹传春不会当众说出来,就像黎剑青说的那样,必须等这些社员有所成就之后,懂的思考时,自然就会想起黎剑青今天的三次演示,从而自己去探寻区别,完善功夫,天赋不同,成就不同,如果此时詹传春说出来,最多只能是拔苗助长,对这些社员有害无益。 看到黎剑青因为三次发力出拳演示而精神有些疲惫,甚至要让徒弟霍东峻搀扶,詹传春郑重其事的朝黎剑青拜了一下: “黎师傅,多谢指点,詹传春代表光武国术社感谢今日授拳之恩。” 黎剑青摆摆手:“不敢当,聊尽武人心意。” 中午,黎剑青与几名光武国术社的教头一起吃的午餐,用过午餐之后,霍东峻黎剑青连同几位教头都一起赶回体育馆,下午,这里还要决出醒狮表演的武状元。 到了体育馆,霍东峻将师傅请入休息室休息,自己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解上午最后的两场比赛结果,不出他之前的预料,震威武馆输给了光武国术社,而南枝拳派输给了香港的宿鹤派,也就是说,醒狮表演截止到四强赛开始前,新加坡方面只剩下了光武国术社一支队伍。 其他三只全部来自香港,洪义海,飞龙武馆,宿鹤派吴青川国术馆。 震威武馆上午时,在破阵时慢了仅仅十几秒,被光武国术社的张敬夫先采下青。 光武国术社总算没有让新加坡觉得太尴尬,万一真的是震威武馆抢先一步破阵成功,四强赛连一支本地队伍都没有,不用说大赛组委会新加坡方面的人难堪,恐怕看台上的观众都会觉得脸上无光。 当然,对真正的练武之人来说,醒狮表演这一项四强队伍就算是全归香港方面,也证明不了什么,参加大赛的可不是那些靠表演混饭吃的龙狮会和舞狮班,在这种武人眼中,分高下最直接的方式就面对面过招。 最主要,醒狮表演上,香港方面的优势明显,新加坡的队伍都是海南狮,体型大,分量重,等后天的斗狮夺青开始后,香港方面不可能还能有这么大的优势。 上午出炉的四强,排名第一的是飞龙武馆,第二的是洪义海,第三是光武国术社,第四是宿鹤派,排名是根据最基本的破阵时间来计算,霍东峻本来还一直以为自己上午的两次表演能让裁判员暂时给洪义海排在第一名,没想到最后居然在时间上只排在第二位。 四强赛的对阵安排不用抽签,第一名对第四名,第二名对第三名。 仍旧是双场地同时破阵,使用时间更少的队伍获胜。 第一场,飞龙武馆对阵宿鹤派,没有什么悬念,飞龙武馆再次先一步破开青阵,拿下一城。 这场表演赛,现场的观众都没什么性质,两只队伍都来自香港,自己想加油助威都不知道帮谁,但是第二场就不同,霍东峻和癫九刚刚在通道内披上狮被,就已经听到外面如潮的欢呼声,到最后只剩下两个字:“光武!” 终归是人家的主场。 场边,詹传春和黎剑青两人站在一起,黎剑青看着工作人员布阵不语,倒是詹传春开口对黎剑青说得: 阿峻的功夫在年轻人中算是出色,而且头脑灵活,虽然上午的表演赛我未赶过来,但是听魏师弟同我说起他的表现,我只能说,光武国术社年轻一代的成员没有一个的腿上功夫能比得过你这位高徒。” “他这一双腿的功夫,好像突然多出来的一样,我回大陆照顾师傅不过一年时间,一年时间未见,从来未接触过北派武功的他,就精通了腿法?我不是不相信天才,但是功夫,是骗不得人的,只是我不问他,他也未同我讲过而已。”黎剑青有些感叹的开口说道。 他是霍东峻的师傅,五岁开始,霍东峻就和他一起生活,这个徒弟什么资质,天赋如何,性格怎样,他作为师傅最清楚,自己离开一年,再回来,这个徒弟不仅性格变的果断,连功夫都变了样。 “世界上还是有天才的,你说功夫骗不得人,黄飞鸿十六岁就一个人进广州城开武馆,十六岁,就算他生下来第一天开始学拳,也才十六年而已,他父亲再是广东十虎,就算天天用调理身体的药方帮他强化体质,也不可能夸张到这种地步,但是他就是真的,十几种功夫都拿的出手,收的徒弟几乎快和他同岁,这怎么解释?所以,阿峻,就只能归到天才那一类,不过,要比黄飞鸿差了许多。”詹传春在旁边说道:“我师傅名字叫崔有标,除了光武国术社内,在外面几乎都没有名气,如果真的论起功夫,比魏大乾,褚燕谋那些光武国术社第一代教头来,差的太多,同社兄弟切磋,几乎都未胜过,可是教出来的我,现在却成了光武国术社的所谓总教头,我的功夫水平在我出师前六年就已经超过我师傅,我都未见过我师傅夸我是天才,所以,你也不用想阿峻的功夫与你无关。” 第三七三章 “这套青阵从开始布置时我就在看,到?在他们已经布完,我还未想出破阵的方法。”黎剑青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看着已经布置结束的青阵说得。 霍东峻一身功夫,大半仍然是蔡李佛,但是没到关键时刻就风格一变,彻头彻尾的北派腿法就用了出来,黎剑青当初离开一年时间,他无法相信自己这个徒弟,一年时间就能学会北派腿法,而且还能熟练的使用北派腿法与人对敌,但是他不会去追问,只是刚好詹传春说起光武国术社没有人能比得过霍东峻的腿法,才实话实说而已。 詹传春说的话也有道理,各人天赋缘法不同,虽然现在时代发展,功夫已经没落,但是出现一两个练武的天才也没什么稀奇。 听到黎剑青说起面前的青阵,詹传春把目光转过去,稍稍错愕之后就笑了起来: “这套青阵,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叫做桩上桩。” 只一说名字,黎剑青眼睛就从阵法中间的几根木桩上打量了一阵:“这个阵法取巧的地方藏的好,如果不说名字,不用名字联想,恐怕很难想的到,既然詹师傅了解这个阵法,胜负应该已经分了。” “不会,不会,我也只是之前有机会去过马来西亚,和当地的同道交流时看当地龙狮会表演过这个阵法,光武国术社每天教拳的时间都不够,哪里又有时间去教他们太多的舞狮。”詹传春一本正经的说道:“就看他们各自的本领,这套青阵考验舞狮者的眼力,桩功和反应倒是不错。” 这边詹传春和黎剑青在聊着青阵破解的方法,那边的裁判员已经给出了开始的信号。 霍东峻和癫九两个人舞着狮子快速登上矮桩,一上桩之后霍东峻就和之前遇到揽月阵时一样,感觉有些头大。 面前这块场地之上,除了地上三十六根高低不一的简易桩之外,还有四个被悬吊起来的木桩,此时还在微微的摇晃着,而那捆要采的青,处于空中,距离这四个悬桩中最近的那个,都有三米远h而且这四根悬桩,悬挂的高度还不同,有高有低。 如果说之前的揽月阵,如果破不开阵还有笨方法最终能采下青,面前这个青阵连笨方法都没有,要么就认输下桩,要么就想办法破阵。 霍东峻站在矮桩上舞着狮头十几秒,都没有哪怕一丝的头绪,低声对身后看不到状况的癫九说道:“阿九,这一场我觉得我们麻烦大了,一点点头绪都没有,而且连哪怕笨方法都没有。” 癫九做了一个撩腿的动作,蹬开狮被趁机看了一眼阵法,眼睛亮了起来:“峻哥,这个我知道怎么走,我在九龙城寨里,彭越逼我练习身法时,我练过悬桩。” 听癫九说他知道怎么走,霍东峻干脆的说道:“我们两个换身份,你在前我在后,时间不多。” “好!”癫九没有犹豫,霍东峻说了一声抖,两人同时把狮被狮头抛向半空,狮被离体的瞬间,两人在矮桩上一个交错,完成了身份的转换,癫九变成了狮头,霍东峻变成了狮尾。 两人眨眼间换了身份,让场边观看的人一阵喧扰,虽然舞狮没有过不能变换身份的规矩,但是舞狮者很少有这种事情发生,因为舞狮头和舞狮尾的练习方法完全不同,比如舞狮头的人在场上要在舞动前进的同时眼观六路,随时注意各种情况发生,而舞狮尾者则是天塌下来也只能盯着狮头的两只脚,随时跟紧狮头的脚步,两人冒然换了身份,尤其时这种比赛场合,万一一个不协调,就容易出丑,这和兵法中的临阵换将为出战大忌一个道理。 不过场边的人什么反应,癫九和霍东峻没时间去在意,癫九双眼在矮桩和悬桩间不住切换,他也知道这和之前在九龙城寨时练功不同,头上多了一颗狮头,背后还有霍东峻,除了要算自己的位置,还要考虑狮尾的落位,不能自己站稳却没有留出狮尾的位置,让霍东峻落空。 癫九一直原地舞狮头三十多秒,连霍东峻都有些沉不住气,才总算开口: “峻哥,几步就能采下青,不过就是有个问题,这条路只有一个人的落位,不够两个人同时落地,所以,要想采青就只能是我先跳出,在我落地时你再跳,而你起跳的同时我也再跳,比起之前我们两个那种舞狮跳跃的方法,这次狮尾要故意放慢一些,要保证一个人踩桩的同时,另一个人是在凌空的状态,难一点就是在悬桩上,悬桩一个人跳完会摇晃,狮尾再上来时很容易不稳,拖慢动作,只要慢一步,我们就只能摔下去。” “是不是采的下,要试一试才知道!闯!”霍东峻开口说道:“我就按你说的动作做!” “那我们走了,峻哥!”癫九嘴里说了一声,蹬桩而起,狮头朝着左侧一处近距离的矮桩跃去,等癫九的双脚落地,霍东峻才跳起,而霍东峻身体刚一动,癫九也在前方跳了起来,两人的落位始终是一起一落的状态,而癫九选的路线上,矮桩也似乎是这样安排,没有两人同时落桩的位置。 两人眨眼间跳出五步,在癫九落桩的实话,癫九嘴里已经提醒道:“峻哥,我再跳就是登悬桩,你记得力气要足!” 说话的同时,癫九已经落桩继续跳起,霍东峻紧随其后在最后一根矮桩上点了一下,追着癫九朝悬桩上跃去! 场边的人看到狮子突然上了悬桩,顿时都大声叫好,主要是癫九上悬桩的动作过于凌厉,他本身就是学螳螂拳出身,螳螂拳中合身扑上的动作多带有螳螂般的杀气,所以看在众人眼中,这头狮子的狮头倒不象是跳上悬桩,而是去与其他野兽搏杀。 癫九脚尖一点悬桩就马上跳离,而霍东峻的狮尾则与癫九刚好相反,霍东峻故意用了一个千斤坠的力道,双腿蹬桩发力的瞬间,将这根悬桩直接跺断了绳索!分明是不准备给自己两人的这头狮子留后路! 四根悬桩,站在矮桩上看时,只能看出高低不一,但是等到达悬桩之上才能发现,这四根悬桩将那捆青呈不规则的半圆形包围,而癫九此时要做的,就是在第二根悬桩上开始发力,连续重踏三四根悬桩借力,凌空采青。 癫九双脚离开第二根悬桩时,嘴里对霍东峻已经开口提醒:“峻哥,我要加速,悬桩要摇晃了,一定要判断好落位!” 他刚说完这话,第二根悬桩也已经被霍东峻直接踩断,掉落了下去:“好!” 癫九双腿发力,蹬在第三根悬桩之上,身体不停,双腿眨眼间已经到了第四根悬桩之上,霍东峻几乎是随着癫九的加速而加速,两条腿准确的蹬在左右乱晃的悬桩上发力!甚至比癫九动作还要稍快!整头狮子在空中的状态几乎已经变成了狮被弓起! “采青咯!”癫九嘴里吼了一声,身体凌空而起,朝着距离第四根悬桩三米外的那捆青菜扑去。 而霍东峻刚好蹬着最后一个悬桩而起,本来弓起的狮被此时被拉直,但是却刚刚好没有影响癫九的速度! 大张的狮口将青菜吞下,两人从三米高的空中稳稳的落回矮桩之上! 不过可能是这次的场面不如前两次有视觉冲突力,除了裁判员之外,观众们倒没有太多激动表现,场边的詹传春指着摘下狮头的癫九说道: “黎师傅,你的这个徒弟我倒是第一次见他舞狮,比阿峻也不遑多让。” 黎剑青看着癫九说道:“我感觉,他才是天才,自小被仇人当狗一样养大……” 黎剑青将癫九的来历和詹传春说了一遍,詹传春听的连眼睛都瞪了起来:“真是武人中的败类,你这样说完,我倒更欣赏阿峻些,带着一群人从你说的那个城寨出来,努力做正行赚钱。” 黎剑青叹口气,看到霍东峻和癫九已经下场走过来,终究没和詹传春说自己还有两个徒弟的事。 光武国术社那边,白明晨和张敬夫其实也已经开始了破阵,不过两人登上悬桩之后没能判断好悬桩的顺序,在采青凌空时提前落了下来。 至此,醒狮表演这一项的排名已经初见端倪,飞龙武馆和洪义海争夺这个项目的第一名,第二名,而光武国术社和宿鹤派争夺第三名。 同样是两场比赛同时进行,不过虽然是两场,但是却是四个队伍同时下场,最后一项,第一名也好,第四名也好,要破的阵都一样,飞龙武馆和洪义海两个队伍位于一个场地,光武国术社和宿鹤派一个场地,两队共用一个阵法,同时蹬桩,分别占据一边,朝着中央的青采去,不得攻击对方,最先采下青的队伍获胜。 吴清润听完裁判员说的规则之后,对霍东峻笑笑:“霍师弟,等下还请洪义海多多指教。” 第三七四章 霍东峻对吴清润哈哈一笑说道:“这最后一场才有些比赛的意思,之前都是各自一个场地,看不到对方,实在无趣。” 飞龙武馆馆主前几日去见黎剑青的事,吴清润自然一清二楚,虽然今天的醒狮表演不是两家约定的斗狮夺青,可是能搓一搓对方的威风,也是好的。 洪义海不过是个小馆,夺下一次八卦龙头青就如同做贼一样藏起,哪里有资格称为海神魁首。 场边的光武国术社总教头对自家社员输给洪义海,丝毫不放在心上,舞狮舞龙这一套,对其他武馆来说可能还稍稍重视一些,可是光武国术社连桩场都没有一块,平日练武都要常常搬家,何况练桩法都要在海上搭舢板,封渔季还好些,出海打渔的季节,哪有那么多渔船给你机会练舞狮。 此时詹传春浑不在意的叫过白明晨和张敬夫,让他们见过黎剑青,等魏开新说黎剑青在上午时去教了其他社员洪门十二连拳,这两个社员顿时一副顿足捶胸的架势,大有如果当时知道黎剑青教拳,自己直接退赛。 “这两个算是社里有长进的,也是家境好些,有些橡胶林子,父母不用靠他们赚钱养家,所以能整天在社内打磨功夫,两人的爷爷当年也都是海南劳工出身,为光武国术社筹过饷,所以看这两个孩子喜欢练武,没有选武馆,直接六岁开始就送来了光武国术社,这一眨眼,也都十几年了,再下去个十年,光武国术社教头就该换他们了。”詹传春指着两个自幼跟自己学武的徒弟,对黎剑青介绍道。 黎剑青微微点头,对詹传春说道:“能被詹师傅教导十几年,武功武德恐怕在年轻人中,都是上上之选,武功,说穿了,就是要有时间,有心力耗费在上面,过去练武的人往往都要有些银钱,就是这个道理,口袋里吃饭的钱都没有,家里父母等米下锅,哪有心情琢磨功夫。” “等大赛结束之后,我带黎师傅和阿峻去拜会江戴师傅。”詹传春对黎剑青说道:“我上次同雷会长和阿峻夜里喝酒聊天,听阿峻说起,他精通蔡李佛的棍术?” 黎剑青说道:“他那身棍法,也只是勉强能看而已,不过,若是能有机会拜见江戴师傅,也是他的福分。”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能说霍东峻这身棍法勉强入眼,就已经算是很中肯的夸奖,詹传春虽然和黎剑青今天才见面,但是显然对黎剑青这种性格已经了解,如果霍东峻的棍法真的不值一提,黎剑青最后也不会说若有机会能拜见江戴师傅,早就开口推辞,要知道,江戴可是晚清两大棍王教出来的,对棍法一门之上,当今世上恐怕再没有人能出其右,黎剑青能点头,自然是相信霍东峻的棍法不会在江戴面前丢了洪义海的脸面。 “莫非詹师傅你和江戴师傅有旧?”上一句话说完,黎剑青就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能让黎剑青好奇的事不多,见勾起对方的兴趣,詹传春爽朗一笑:“当年江戴师傅移居新加坡,之前因为他长居广州,未曾见过琼派功夫,听说琼派功夫中有丈八单头棍和双头棍两种棍法,所以登门拜会当时光武国术社的总教头想要了解这两种棍法特点,之后听说光武国术社抗日的事,江戴师傅特意在光武国术社教了三个月的棍法,被光武国术社请为永久教头,这些年,情分一直未绝。” 白明晨和张敬夫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两位师傅说话,此时听到詹传春说要带黎剑青和霍东峻在大赛之后拜会江戴,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涎着脸凑过来,先朝自家师傅露出一张笑成烂柿子的脸,等詹传春和黎剑青停下谈话,看向他们,两人才敢开口: “师傅,去见江老时,我们两个也跟着吧,需要跑腿或者提着礼物的话,我们也能帮个忙?” 詹传春对待徒弟没有黎剑青那么严肃,看两人的表情,詹传春用手拧了一下两人的头皮笑道: “琼派功夫,棍法是小乘,丈八单头棍这种在南派武学中,只能算是乡下把式,你们两个那点儿棍法我都知道,见了江老,只有让人家发噱的下场。” 张敬夫被詹传春拧了一下头皮,呲牙咧嘴,故意自大的说道:“师傅,再是乡下把式,也练了十几年……说不得那位霍师弟还不如我们练的时间久,万一他要是见了江老紧张,棍法使不好,我们还能帮着提点一下。” 不止詹传春,连黎剑青都被张敬夫这番话说的嘴角翘起,詹传春瞪了一下眼睛,对张敬夫笑骂道:“先不说阿峻的棍法如何,只说去见了江老,在江老面前,用你提点棍法?北胜蔡李佛的孙宝隆都在你那霍师弟手下输了一招,你还在这里自吹自擂,再笑闹就别想去见江老。” “孙宝隆算什么,我……师傅你同意了是吧?当我没说。”张敬夫听詹传春松口,顿时改口。 黎剑青正过脸,看了张敬夫一眼,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说的那句孙宝隆算什么,语气里是真的不屑。 此时扮乖卖丑,恐怕真的要到了擂台切磋那一天,这两个詹传春嘴里不值一提的年轻人,就能让人大吃一惊。 场地的左侧,黎剑青和詹传春旁若无人的交谈,对面的右侧,杨青农却一双眼不离场地,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他终究是三十多岁,比起詹传春和黎剑青,性子里终究还有按捺不住的飞扬,龙彪派在香港是个小门派,但是来新加坡,洪圣蔡李佛也好,咏春也好,白鹤也好,在醒狮表演这一项上全部折戟,只有自己的飞龙武馆和洪义海两个笑到最后,在他心中,这已经是香港真正狮王争斗的提前热身赛。 如果这次新加坡大赛,飞龙武馆笑傲群雄,回了香港之后,香江武术联会中,其他人谁还敢多说话,以后武林界再有盛会,龙彪派的名字也不会总是被等字取代吧。 第三七五章 “何小姐,我知道你身份,也知道你能力,但是你这样搞下去,会不会有些……我们是做生意,不是准备打仗,你现在分明就是准备逼对方对我们下手。”霍健文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对对面一身精干职业装的何朝琼面带苦笑的说道。 何朝琼听完霍健文的话淡淡一笑,停顿了两秒之后才开口: “霍先生,做生意难道不是开战吗?商场如战场,霍先生你做赌船这么久,应该很清楚才对。” 霍健文把桌上的文件合起来,眼睛看向对方的眼神:“没错,商场如战场,但是战场也不是一定要马上就分胜负,敌我未明就全盘压上,何博士无所谓盛濠死活,但是我和阿峻却还想在这间公司存身。” 即使合上桌上这份计划书,霍健文的眼皮还是在轻轻跳动,何朝琼来盛濠,霍健文以为是何鸿生想要让子女先了解一下赌场生意,为以后接班做准备,何朝琼是做公关出身,她负责盛濠的宣传方面,霍健文也没有话说,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给出一份这样的计划书。 坦白说,他对这份计划书的前半部分还是很满意的,比当初霍东峻他们两个搞的东盛娱乐的赌船下水开业典礼大气太多,但是后半部分,他就不敢苟同,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何朝琼却明显煞气过盛。 这份计划书,联系了国际桥牌联盟,盛濠娱乐将会用旗下的十条游轮举办一次国际桥牌大赛,分为团队赛和个人赛,两项比赛的奖金加在一起会高达三千六百万港币。 而且这次的桥牌大赛的主办方,也就是盛濠娱乐,会将所有参赛选手这段时间在游轮上的个人消费,毫无保留,全部捐给东华三院和香港保良局下辖的儿童基金会。 这份计划书,看到这里,霍健文对何朝琼还是佩服的,尤其何朝琼把能邀请到的著名人物都已经罗列出来,她在香港做天机公关这么久,垄断香港奢侈品公关市场,手上很多上流人物的人脉,单单只是何朝琼列出的这份名单,她能肯定一定会出现在游轮上的人,就已经高达五百多人这五百多人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动辄就是商海精英,时尚名流,要不就是奢侈品在香港的代理商或者分公司话事人,等级最低的都是知名艺人。 只看这份邀请名单除开那些霍健文不认识的英文名字,最前面的两个文名字分别是,邵一夫,郑玉彤。 这两位是属于香港富豪群体中最知名的那一类存在,何朝琼能肯定的把他们请到场,霍健文看到这份名单时,嘴都已经合不拢。 这份计划书截止到这,霍健文属于完全赞同的状态,这种活动一下子就能把盛濠娱乐的格调拔高几成,而且奖金高些也无所谓,如果能吸引这些名单上的人以后常来赌船,随便玩几天,这笔奖金就能收回来。 而且他也知道,这种活动是何鸿生新酒店开业最常做的事,讲慈善,先用慈善来钓一群大亨出面捧场,拉高格调,捐个几百上千万给各种慈善协会,让大家对着何鸿生善祷善颂,这样表面上能赢得足够风光,形象也够正面,至于背后那些赌徒因为赌输家破人亡,谁还在意。 所以看到这里时,霍健文还不住的赞叹这位何家千金手笔,这份名单和奖金,恐怕何鸿生酒店开业都未能搞这么大排场,现在居然帮盛濠做出了安排。 但是看到后半段,霍健文对何朝琼的好感已经直线下滑,这三八分明不安好心,不会是想把我赶尽杀绝最后赶出盛濠吧? 后半段的计划是,这次的慈善桥牌大赛,虽然是在公海上举行,为期大概一周到十天左右,但是这些参赛者不能一直呆在船上,所以何朝琼为这十艘船计划了这段时间的航线,方便参赛者在当天比赛结束之后,登岸活动。 从香港出发,途径越南胡志明,再过新加坡,最后到达马来西亚兰卡威,最主要的是,何朝琼要把这次的桥牌大赛总决赛放到马来西亚兰卡威的成功兰卡威海滩度假村。 霍健文就算再不关心其他行业,他也听霍东峻说过,马来西有两个赌王,一个是主攻赌场的赌王林梧桐,另一个“赌王”则是垄断了马来西亚彩票博彩行业的华人大亨陈志远,当初霍东峻还想和陈志远谈谈能不能一起合作搞马来西亚院线的事。 虽然这两个都是华裔,但是却没老乡的情分,林梧桐虽然年迈,但虎老雄心在,一直想要把博彩专营权拿到手,成就真正大马赌王的名号,陈志远则还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更是早就盯着林梧桐的赌场专营权流口水,只要能拿到马来西亚的赌牌,陈志远在马来西亚几十家高档酒店足够逼的林梧桐的云顶度假村关门大吉。 这两个人在大马不知道已经明争暗斗了多久,陈志远与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称兄道弟,马哈蒂尔帮他拿下了彩票的独家运营权,但是一个总理显然奈何不了林梧桐,林梧桐的云顶集团,可是有十几位匿名股东,全都是马来西亚政府的实权人物。 而林梧桐显然也奈何不了有马哈蒂尔关照的陈志远,所以两个人目前等于共享大马赌王这个称呼,之所以叫共享,实际上还是受何鸿生的影响,因为何鸿生在澳门,无论是赌博还是彩票,独家运营权全都握在他自己手里,也就是说,所有与赌有关的,都是何鸿生才能做的生意,这才叫赌王。 现在何朝琼要去马来西亚兰卡威办这次桥牌大赛的总决赛,这船上的可都是知名人物,去一次陈志远成功集团旗下的度假村,那对林梧桐的打击可不是一星半点,现在云顶集团一直对外称是大马最好的度假村,结果几百个知名人物却没有去云顶,而是去了兰卡威,陈志远的地盘,那以后慕名去兰卡威的游客只会更多。 “何小姐,这样做,盛濠娱乐分明是为陈志远做刀,对盛濠有什么好处?”霍健文对何朝琼说道:“这份计划书,前半部分我非常赞同,但是后半段,完全冇必要,何苦跑去大马?” “霍先生,你觉得如果在公海上就这样各自开各自的赌船,林梧桐会撑多久?他的金流可比我父亲还要多,马来西亚那么大,东南亚那么大,赌客基数是澳门的几倍,如果讲烧钱,他是亚洲三大赌王中最能烧的起的。”何朝琼说道:“如果不联合陈志远,把他在开始之前就逼退,盛濠要耗费太多的钱用来与对方对抗,苦撑。” “你也知道他钱比何博士还要多,这样激怒他,一旦他发疯不计后果的报复我们这次的行为,下场就是要么何博士出面应战收拾残局,要么就是何博士任由盛濠覆灭,林梧桐占据香港公海的赌船生意。”霍健文一字一句的对何朝琼说道。 何朝琼似乎有些不屑霍健文的保守,换了一个坐姿,轻笑一声道:“霍先生,我真不知道你这样保守,霍东峻为什么还要让你负责东盛娱乐的生意。” “就是因为我保守,不激进,阿峻才放心把生意交给我。”霍健文对何朝琼的讽刺毫不在意。 “那我再说一下,如果这次慈善桥牌大赛在兰卡威举行,陈志远保证这次的三千六百万奖金由他的成功集团来负责,而且,不是这一次,是每一年都可以举办慈善桥牌大赛,他都保证不少于提供两千万的奖金。”何朝琼吐了一口气,再次说道。 霍健文仍然摇摇头笑笑:“何小姐,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蠢,大家都清楚,两千万也好,三千六百万也好,放在赌场,很多咩?这笔奖金盛濠娱乐自己来出,我都觉得划算,能请来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这些钱一点都不多,你应该也不会是见到这点点钱就睁不开眼的人,如果有其他想法,不如直接说出来。” “看起来霍东峻选你做这个位置,真的是有些眼光,的确,还有一些附加条件,比如陈志远旗下有几间贸易公司,代理了几个世界级品牌,以后他们的活动会交给天机公关来做,这也算是天机公关打进马来西亚市场,一举两得。”何朝琼对霍健文笑笑说道。 “我说了,何小姐,我也不蠢,还不够,盛濠如果按照这份计划书来做,陈志远得到的好处最多,你不可能见到这点好处就松口,一定有其他的条件,连我这种穷人出身的人,都不会对这些动心,以何小姐的家世,对这些应该更没什么反应才对,大家现在同在一条船,难道何小姐你还准备做些私底下的交易?”霍健文说这番话时,脸上已经没了表情,眼神锐利。 何朝琼笑着摇摇头:“你做不了主,打电话给霍东峻,我同他讲。” “在我看来,何小姐想见我老板,身份也不太够。”霍健文眯起了眼睛说道。 第三七六章 霍东峻和癫九舞着狮子上场,与飞龙武馆的吴清润隔着场地相对而立。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微怔了一下,心中最先闪过的想法可能就是,南洋这些龙狮会实在有些会玩。中国的龙狮青阵还固守着传统规矩,但是这些去国多年的华裔却已经把青阵改的不成样子。 两头狮子中间的场地上,是一个偌大的圆阵,六十四根能快速拆卸的简易矮桩此时以八个小型八卦阵的造型呈现在面前,如果只是这样的阵法,在南派武林,不过是最简单的大八卦圆阵,算是练习桩法青阵的入门级阵法,可是这个圆阵的矮桩上,几乎有一半矮桩的顶部都放了一个椰子,也就是说,六十四根矮桩此时根本无法直行,真难为这些马来西亚跑来的裁判员,不知道怎么能把圆滚滚的椰子摆在了矮桩上。 在圆阵中央,一根三米高处的悬桩上用绳索吊着要采的那捆青。 如果没有椰子,最多不超过五步,霍东峻就能带着狮头扑到高桩前夺青。 两头狮子都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裁判员宣布这一轮破阵采青的规矩,一名年纪四十多岁的裁判员站在场边开口说道: “除非破掉矮桩上的椰子,不然狮子不能过面前的矮桩,双方不能发生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违规者判负,最先采下青一方获胜。” 霍东峻心中已经将这个裁判员骂了无数遍,破开椰子才能采青,这家伙想没想过,就算只按照直线距离,又有多少人能坚持连续不断的破开十几个椰子?可是如果不破椰子,就要绕差不多一大圈,最后才能到那捆青菜的面前。 再是武功高手,也不可能连续破开椰子而毫发无损,因为椰子壳不同于木板或者砖块那些,硬度太高,寻常人家买一颗椰子,从打出的孔里将椰汁喝完之后想要吃椰肉,都要用斧头劈开,如果用普通的菜刀来劈,那基本上就准备买一把新菜刀,因为刀刃都会被椰壳崩出无数缺口。 霍东峻自己知道自己事,能连续快速的破开三颗椰已经差不多是极限,第四颗说不得就要连续几拳,而且那时候拳头就准备红肿吧。 练武,不是神话,也不可能真的练成超人。 “开始!”裁判员喊出开始之后,两头狮子都没有马上动身,看起来飞龙武馆的吴清润也很清楚,不可能贸然直行。 看准了路线之后,霍东峻迈步上了圆阵,沿着左侧一点点朝着中心的悬桩靠近,这条路线只需要破开四颗椰子,只是距离稍稍有些远。 而那边的吴清润也已经迈步,两人选择的路线一样,都是选了这条折中的路线,不需要破开太多椰子,又不需要绕路太远。 眨眼间,霍东峻就到了第一颗椰子面前,他先仰了一下狮头,然后做出狮头朝下撕咬椰子的动作,在狮头低下的同时,腰部拧动,一拳由上至下,直直的轰在椰子上! 打完这一拳之后,看都不看一眼,毫不停留的朝前走去。 场边的观众都只能看到霍东峻到吗椰子面前,狮头低下去,等霍东峻和癫九这头狮子朝前走之后,这才都看向那颗椰子,此时外壳已经裂开几道缝隙,站在场边都能看到里面的白色椰肉!椰子咕咚一声从矮桩上掉下去,甚至都溅出了椰汁! “破开了!破开了!” 一群观众都兴奋的叫嚷起来! 这种往往对练武之人而言不过是入门粗浅手段的功夫,却最容易让外行观众大呼过瘾,而实质上在矮桩上闪转腾挪的步法腰功,却反而让他们感觉乏味。 这边霍东峻一拳打破第一颗椰子,那边吴清润也毫不逊色,龙彪派本来就是注重手法的门派,脱胎自龙形摩桥拳的万变手法和虎鹤双形的刚猛拳力,让吴清润也只是一拳就将矮桩上的椰子击碎!甚至半个椰壳都碎裂开,比霍东峻一拳打裂出几道裂缝的椰子看起来更显他出手悍烈! 两头狮子如同圆场对峙一样,在矮桩圆阵上移动,不过霍东峻和癫?的腿功稍高一筹,总是比吴清润快一点点劈开椰子抢占先机,眼见霍东峻第四颗椰子都已经劈开,狮口大张的朝着再无阻挡的悬桩扑去,而吴清润才刚刚到第四颗椰子面前,想要再打裂椰子追上去,时间恐怕来不及,吴清润脚尖一挑,将椰子挑到半空,一拳朝着凌空的椰子轰去! 这一拳之下,椰汁四处飞溅,椰壳碎裂,但是整个椰子也朝前飞了出去,准确的砸在悬桩之上!将悬桩撞的四下摇晃起来!让霍东峻这一下就扑空! 这一拳打出,吴清润都来不及去看裁判是不是会判自己犯规,两个虎跃就到了霍东峻这头狮子的对面,两头狮子隔着面前一根小小悬桩对峙! 霍东峻心中很是郁闷,对吴清润刚刚的行为非常不满,可是两头狮子大眼瞪小眼的在悬桩前对峙,场边的五名裁判都没用开口,显然表明刚刚吴清润一拳打碎椰子同时用椰子打中悬桩的方法,不算犯规。 “抢啊!抢!”看到两头狮子此时都已经到了悬桩前,场边观众都已经激动开口,催促两头狮子动手。 吴清润最先出手,狮口一张,就朝着悬桩上的青菜吞去! 霍东峻看到吴清润动手,一腿由下至上,踢在悬桩的下端,将悬桩踢的朝上飞去,吴清润的狮口顿时落空。 而霍东峻踢完这一腿就对癫九叫道:“阿九!登天台! 癫九双手发力,将霍东峻举起架在自己肩膀处,整头狮子人立而起,癫九双腿屈膝再猛然蹬桩跳起! 在场外看去,这头狮子就如同暴怒立起,朝空中那捆青菜飞扑而去! 吴清润刚才一扑落空,就已经防备着霍东峻得手,霍东峻的狮子刚刚人立而起,吴清润也和舞狮尾的师弟叠起了罗汉,不过他已经来不及用狮口去抢青,只能出手将悬桩拨开,让霍东峻这一扑落空! 两头狮子此时都人立在矮桩之上,吴清润和霍东峻两个人隔着左右剧烈摇摆的悬桩仍保持着对峙的姿势。 如果不是不能攻击对手,霍东峻早就一腿送上,将吴清润逼退,不如自己速度快就扔椰子,现在还居然和自己摆出同一个造型? “霍师弟,请!” “请!” 两人嘴里吐出的字眼还挂着请字,可是语气都带着煞气,霍东峻探手抓住悬桩,想要把悬桩拉到自己狮头面前,吴清润几乎是同时出手,右手勾住悬桩另一侧! 局面再次陷入僵持。 两人在各自狮尾的肩膀上稳稳站定,握住悬桩角力,下面的癫九和飞龙武馆的弟子王清炜也面面相觑,王清炜肩宽体阔,比癫九几乎高出一头,此时双腿弯曲,各自占据一根矮桩扎下马步,如同一根不动古松般,钉在矮桩上面,上面的吴清润和霍东峻角力,他连肩膀都不晃一下,显然功夫颇为扎实。 反而癫九看起来有些摇摇晃晃,他本来就体形瘦削,此时肩膀上承着霍东峻,更像是随时都可能掉下矮桩去,不过此时癫九和王清炜面对面,他还朝王清炜露出个笑脸打招呼: “你好呀,兄弟。” 王清炜终究是眼光差些,他跟随杨青农学武刚刚五年,如果换成此时是吴清润,一定不敢小看对面这个摇摇晃晃的癫九,因为癫九的两条腿是直的,没有扎马步,就那么直着腿用肩膀举着霍东峻,方便随时屈膝起跳。 看到癫九朝自己开口,王清炜没有理会,仰起头想看看上面的局势,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大师兄吴清润和霍东峻正每人一只手握住悬桩角力,看起来暂时分不出胜负。 这让王清炜起了打癫九主意的心思,在王清炜看来,癫九站都站不稳,随时都可能失衡摔倒,自己如果出腿踹向对方的矮桩,很可能会让对方惊慌失措,从而洪义海的狮子摔下来,自己的大师兄轻松采下青。 越这样想王清炜越觉得自己的办法可行,反正裁判员规定只是不能和对方交手过招,又没有说不能踹矮桩,何况之前自家大师兄用椰子阻击洪义海时,裁判员也没用开口。 所以王清炜先是轻轻抖了一下左肩膀,这不是说他要坚持不住了,而是给自己大师兄吴清润的信号,舞狮时,遇到人立而起叠罗汉的情况,舞狮尾的人往往会用一些动作来和站在自己肩膀上的狮头交流,抖肩膀代表的事自己舒展一下腿,抖左肩是左腿,抖右肩是右腿。 吴清润在上方正与霍东峻用悬桩角力,下面的王清炜抖了一下肩膀,吴清润也没去多疑,只当自己师弟想要活动一下腿,所以将重心从王清炜双肩调整到重心放到右腿之上,方便师弟轻轻活动一下。 调整活动的时间不能太长,王清炜在师兄把重心调整好的一瞬,就抬腿踢向癫九右脚下的矮桩! “啪!”的一声,癫九右脚下的简易型矮桩就被踢的螺口松动,整个矮桩朝一侧歪去! 第三七七章 一腿得手,王清炜马上撤回右腿,继续?马步站好,在他看来,自己收腿同时,对方就该身体一歪,朝下面摔去。 可是都等他马步站稳,也没听见惊呼声,抬眼望去,癫九仍然摇摇晃晃的站着,用一条腿踩着矮桩,另一条腿就那么悬在被踢弯的矮桩上空,此时正望着自己,一脸的不解。 “这……”王清炜眼睛恨不得从眼眶内瞪出来,单脚立在桩上他不是没见过,甚至他自己也能做到,可是此时的情况是癫九肩膀上还扛着一个霍东峻啊!而且看面前这家伙的劲头,一条腿站在桩上,反倒比刚才两条腿站的更稳! “我同你打招呼,你踢我的桩?”癫九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他此时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刚才开口说话不满,所以才踢自己脚下的矮桩。 这种大赛使用的矮桩不是平时练武那种木桩,而是金属做成的,可以拼装拆卸,呈三角形的支架支撑起圆形桩面,下面用镙扣和地面固定在一起,刚刚王清炜那一腿,将地面上的镙扣踢的松掉,整个桩面朝癫九后方歪下去,再想站上去已经不可能。 看到癫九没有和自己预想的那样摔下去,王清炜有些发虚,他眼神一躲闪,癫九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因为自己说话打招呼,而是想趁着上面没分出胜负,先下手为强,自己站不稳,峻哥也就落了下风。 既然裁判没有开口,癫九马上有样学样,他出腿比王清炜快的多,也不用和霍东峻打招呼,起腿就将王清炜右脚下的矮桩直接踢的倒地! 好在王清炜刚刚没得手之后,就加了防备,学着癫九一样,咬牙用一条腿站在矮桩上! 不过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 不过癫九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猛的一抖双肩,将霍东峻抖的向上离开自己肩膀,利用这片刻时间,癫九把王清炜一条腿踩的矮桩也踢的朝后弯去! 一腿踢中就马上站回原位,稳稳将霍东峻继续扛回自己双肩之上! 从王清炜右脚矮桩被踢翻,身体摇晃时,吴清润就已经低头看了一眼,了解了下面的情况,所以王清炜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后仰去时,吴清润另一只手也抓向木质悬桩,双手吊在悬桩上!没有随着王清炜的摔倒而下落,仍然是死死缠住这根悬桩。 霍东峻则在吴清润双手抓住悬桩时,随着癫九的抖肩,身体跳了起来,这种局面,如果不把吴清润打下去,想夺青已经没可能,因为吴清润偌大的狮头几乎就顶在悬桩上,双手也扒住悬桩,想要夺青,就一定要和对方发生接触。 虽然吴清润此时的动作有些下作,但是却没犯规,反而是霍东峻此时看似局面大好,可是想要接触到悬桩顶上绑着的那捆青菜,已经不可能,所以霍东峻从癫九肩膀上跳起时,郁闷的吼了一声:“你想要!我给你!” 右腿如刀,脚上的布鞋鞋边如刀,从悬桩上空吊着的绳索处踢过!刚好没有接触到吴清润的狮子和这捆青菜! 虽然没有夸张的一腿将绳索踢断,但是这一腿却将整个悬桩连同飞龙武馆的狮子一起踢的横飞了起来!悬桩由垂直直接被霍东峻这一腿踢成了平行! 双手抓住悬桩的吴清润被这一腿踢的直接脱手!从圆阵上空戴着狮头横飞了出去,落到了场外! 那捆青菜却被吴清润的一只手挂住,随着吴清润一起飞了出去! 全场哗然! 霍东峻从空无一物的悬桩前落下去,与癫九并肩站在矮桩上,摘下狮头望向场下裁判。 杨青农此时正围在几个裁判身边一脸急切,想要说洪义海武馆犯规,可是看几个裁判的表情都有些淡淡的,似乎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只是几个裁判在讨论这场比赛的结果该如何判断。 詹传春哈的一声笑了起来,对黎剑青说道:“阿峻表面上看起来性格温和,实际上内心却颇为暴躁,那飞龙武馆的狮头不过是有些被动的小俩,阿峻就忍不住,看刚才的架势,分明是宁可不要这个武状元,也要把对方的脸皮给打肿。” 黎剑青皱皱眉,似乎对霍东峻刚才的举动有些不满:“燥了些,比起当初狮王大会上,反而不如。” 一旁的张敬夫悄悄啧了啧舌,这位黎师傅听他说话,似乎不是那种擅长吹牛的江湖骗子,可是说起这个刚刚一腿踢飞悬桩的霍师弟,腿法刚健凌厉,居然还不如当初?这种身手不如当初,后天真要是斗狮夺青,看起来不太好过呀。 场边这些武人心思不同,观众却没什么顾忌,他们从王清炜出腿踢癫九的矮桩时就大声叫好,巴不得两头狮子在圆阵上痛痛快快的打一次,没想到最后霍东峻一腿踢在绳索上,将对方的狮子踢的横飞出去! 这种场面不鼓掌还等什么? 所以场边裁判还没给出结果,这些观众已经掌声如潮,有些喜欢热闹的人还在大吼:“青都落了地,不如再比一场!” 大赛工作人员已经将吴清润扶了起来,吴清润身体没受什么伤,此时双眼中满是怒火,瞪向仍然身在圆阵中的霍东峻,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旁观,吴清润说不得就直接跳上去与对方动手。 “本场比赛,经裁判员上报总裁判团商议,一致认为,洪义海获胜!” 一名裁判员当众宣布道。 杨青农愤而拂袖离去,吴清润满身灰土,王清炜则低着头不敢见人,本来飞龙武馆想要落了洪义海的面子,没想到最后,却落了一个狮子被击飞的下场! 经过黎剑青身侧时,杨青农深深吸了一口气:“黎师傅,后天飞龙武馆还要再领教!” 黎剑青看都不看杨青农一眼,只是看着场中的徒弟,嘴里说道:“杨师傅,能不能再领教,还要看飞龙武馆的本事,斗狮夺青可不是醒狮表演。” 后面的话黎剑青没有再说下去,却已经让杨青农面皮发紫,哼了一声朝着场外走去! 醒狮表演这一项的武状元,是洪义海的了。 主席台上观战的雷震寰,脸上笑的云淡风轻。 第三七八章 王清炜跪在客厅中央,头恨不得窝进胸里去,大师兄吴清润虽然没有开口骂自己哪怕一句,但是那眼神却让王清炜觉得自己还不如被大师兄狠狠教训一顿,哪怕打断了双腿,也比大师兄连一句责怪都没有让自己好过的多。 杨青农沉着脸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吴清润此时坐在师傅对面,勉强露出个难看的笑脸: “师傅,消消火气,是徒弟我一时疏忽……” “这件事不关你事,如果不是清炜他擅自在下面动手招惹对方,乱了阵脚,你不会输!”杨青农打断了自己徒弟的开解,闭着眼睛说道。 吴清润此时心中比杨青农还要愤怒,本是不分上下的局面,却因为狮尾王清炜的缘故,导致自家飞龙武馆的狮子被踢飞出场,其他人都还好,自己可是在狮头内随着狮被一起飞出场的!从地上站起身时,场边观众那戏谑的眼神,让心高气傲的吴清润胸口都要当场炸掉! 自己回来之后,还要忍着怒火帮内疚的师弟劝解师傅。 “师傅,清炜师弟跟随你时间短,性格还未练的沉稳,都是我平日教导师弟们不力,怎么会说不关我的事?如果我之前和清炜师弟叮嘱明白,他一定不会这么冲动,说起来,他的目的也是好的,想要拿下个武状元让师傅你开心,所以才会出腿,如果你再不开口让清炜师弟起来,那我就陪师弟他一起跪好啦?”吴清润说这番话时,嗓音几乎都是哑的。 杨青农不是那种暴虐的性子,对门下弟子从来都是平和温文,极少有动怒的时候,而且他大弟子吴清润为人聪敏,常常不等师傅杨青农发火,就已经把师弟们叮嘱的明明白白,不会让师弟们去触师傅霉头,这次让王清炜在客厅里罚跪,已经是龙彪派飞龙武馆少见的重罚。 听到大师兄还在为自己求情,王清炜抬起头来,两个眼眶早已经红了,一双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哽咽: “大师兄,都是因为我,师傅让我跪是应该的,你不用为我求情,我恨不得大师兄你打死我,才能让我心中好过些!” “蠢!”吴清润扭头看向自己的师弟:“师傅不是要你罚跪,是要你自己想清楚错在那里,你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就不用再跪了!” 杨青农眉头都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咬着牙齿不开口,如果王清炜不在下面搞小动作惹来癫九反击,他相信以吴清润一双手上的魔变功夫,就算不能赢过霍东峻,也不会让那捆青落到对方的狮口中。 最差的可能也是平局。 本来应该是在新加坡和香港两个地区的武林同道面前,展示出龙彪派的功夫,却落到了现在的局面。 “师傅……”吴清润又开口喊了一声,见杨青农还不开口,他自己站起身,走到王清炜身边,准备陪自己的师弟跪下,他刚要屈膝,杨青农的声音总算响起: “起来吧。” 吴清润一提手就将王清炜从地上拉了起来,杨青农转过脸,看着垂着脸,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板上的王清炜:“醒狮表演的武状元不得也罢,清炜,记住今天是你大师兄为你求情,也记住今天,飞龙武馆因为你,丢了脸面!你若是真的想让师傅师兄原谅你,就等有一天,亲手把你丢掉的这些拿回来!” …… 那边杨青农在训徒,这边霍东峻和癫九连同大春和几个师弟则在师傅黎剑青的房间里把玩着大赛刚刚颁发的一座奖杯。 “飞龙武馆的家伙真是扑街,明明大家各行各路,偏偏那混蛋就扔个椰子出来,不然峻哥早就把青夺下啦?”大春想起之前在会场的事还愤愤不平:“最可气居然还有脸去找裁判,要裁判判峻哥出腿踢悬桩犯规?峻哥踢悬桩又未碰到他们的狮子,不算交手啦?真是输阵又输人。” 霍东峻看着大春笑道:“这么气愤?算啦?” “黎师傅说你,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云淡风轻,说你燥了很多。听你现在说算啦,简直和场上时判若?人呀。”林三娣帮几个人在旁边沏了一壶红茶过来,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楞了一下,眼睛望向林三娣,林三娣难得小女人一样的咬了下嘴唇,似乎责怪自己失言。 “几时说的?”霍东峻问道。 林三娣坐回一侧自己的座位,说道:“你和阿九获胜之后还未下场之前,黎师傅和光武国术社的詹师傅讲的。不止是我啊,除了你和阿九,大家都有听到,我可没有偷听。” “三姐,你整日都不出师傅房间,连比赛都不去看,不会是师傅教了你一些独门功夫吧?”一名师弟看霍东峻脸色严肃起来,想要转移话题缓解一下。 林三娣手上此时正整理着这几天黎剑青口述的血头歌诀等资料,嘴角稍稍翘着:“独门功夫你们也没有份,这些东西,除了阿峻,其他人暂时还不会接触到,所以呢,乖乖练武。” “师傅说我燥?不会呀?我破阵时没有急躁。”霍东峻想了半天,回忆自己在场上的动作,破阵时也没有过于心急,动作也不见唐突。 大春和其他几个师弟都没有开口,他们理解不了黎剑青说霍东峻燥的意思,而且霍东峻也没有看其他人,而是直接看向林三娣。 如果说洪义海现在在场的人中,谁的头脑反应最快,霍东峻不会选自己,而是选这个女人。 林三娣回忆了一下说道:“是詹师傅说你外表看起来性格温和,实际上内心暴躁,被飞龙武馆的小伎俩惹了几下就按耐不住,但是黎师傅却说,燥了些,比起当初狮王大会时反而不如,我想黎师傅说的燥,不是詹师傅说的暴躁,而是你的心可能不够静,要想的事情太多。” 听完林三娣的话,霍东峻沉默下来,大春看到霍东峻陷入沉思,招呼着几个师弟去拿游泳圈去酒店的泳池游泳,癫九也站起身跟着众人离开。 枯坐几分钟,霍东峻起身坐到林三娣的对面,和林三娣面对面坐好,吓了正在整理手稿的林三娣一下,乌黑灵动的眸子盯着霍东峻,猜不准他的打算。 “三姐,你应该也想很多事,可是,我见你时,永远都是一副娴静模样,这一点,你比我犀利,同我讲一下?”霍东峻开口说道。 想了一阵林三娣的话之后,霍东峻觉得黎剑青说自己的确说的有道理,换做之前,自己不会这么暴躁,虽然动作仍然凌厉,但是心肯定会求稳,不像今天,宁可拿不到青,也要落了飞龙武馆的面子。 林三娣停下动作,静静的看着霍东峻一会儿,才微笑着开口:“因为我是女人嘛。” “讲话要不要这么高深?男人女人在静心这方面有什么区别?”霍东峻皱皱眉,不解对方的话。 林三娣走过去将那壶红茶取来,帮霍东峻倒了一杯:“你慢慢饮茶,慢慢想,说起来,阿峻你现在想的事情太多,所以可能会想的慢一点,我去餐厅。” “去餐厅?什么事呀?还未到吃饭时间。”霍东峻有些抓不住林三娣的思绪。 林三娣起身将手里这份整理好的文稿拿起来,放进黎剑青的旅行箱,嘴里打趣道:“去餐厅帮你点一份蛋煎猪脑。” 霍东峻这才明白刚刚林三娣是调侃自己。 “三姐,你最近心情看起来不错。”霍东峻笑了起来,对林三娣说道:“很少见你调侃人。” “你都说见到我永远是一副娴静模样,所以,我准备换换心态。”林三娣把旅行箱的拉链拉好,然后放回原位,站起身拍了拍手。 霍东峻伸了下腰,捧起茶盏喝了一口,不住点头:“这茶不错,我前几日在林厝港一处茶棚喝过一次红茶,你沏的不比那个老伯差。” 林三娣坐回霍东峻的对面,自己帮自己倒了一盏,嗅着茶香说道:“在药局呆的久,闻什么都是中药味,黎师傅说你燥,我猜,是想让你,戒急,用忍,你这次一腿踢飞飞龙武馆的狮子出场,看似风光,实际上,你并未赢,青未吞下,而且,飞龙武馆输的不服,如果你不急着动手,凭你的功夫,也能胜过飞龙武馆的那个弟子,最终堂堂正正吞下青,拿下武状元。” 霍东峻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点点头,朝林三娣竖了一下大拇指:“果然有事时还是需要三姐你来开解我。” “其实阿峻,厉害不一定要动手,动手不一定要伤人,伤人不一定要辱敌,我用彭越来讲,彭越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很厉害,厉害到让人生出无力感的人,他找人教我读书写字,教我一切,但是我心思用尽,在他看来,却好似掌上观纹一样,他不动手,比他动手更让人恐惧,阿九前两日和我聊天,说你会有一天去踢所有门派的馆,那不叫厉害,那叫做头脑发昏。”林三娣眼神柔和的看着对面的霍东峻,轻声说道。 第三七九章 雷震寰大赛开始这两日,午餐晚餐一直由新加坡方面的官员来作陪,今晚雷震寰推说有些不舒服,早早离席,让师侄岑劲波去接了詹传春,魏开新等四个光武国术社的教头,等詹传春到了之后,又和詹传春一起请了黎剑青,几个人也没有去餐厅,连同林正义一起,买了一些新加坡特有的小吃,又打发人去了“汪隆发”买了米酒,就选在林正义住的房间里,一群人坐下吃宵夜。 如果是雷震寰自己一个人请黎剑青,黎剑青还真的未必会点头,但是詹传春出面又不同,黎剑青和詹传春两个人颇有共同语言,所以詹传春一开口,黎剑青也就随着几人进了林正义的房间。 林正义往常阴鹜的脸上此时满是兴奋,按道理来讲,雷震寰请新加坡光武国术社的教头们吃饭,香港方面可是有很多人够资格作陪,吴青川,洛耀,陈震威,秋剑屏和叶君权等等,可是没想到居然就选了自己的房间喝酒,要知道,论起武林辈分,林正义比起桌上这些人可是低了一辈。 “今天黎师傅的洪义海夺下醒狮表演的武状元,这第一杯酒咱们不如敬黎师傅。”等几个人落座之后,雷震寰笑着开口。 一群人顿时都朝着黎剑青举起杯,黎剑青举起装满米酒的酒杯说道:“不敢,侥幸而已。” 说完,将杯中米酒一饮而尽。 除了林正义对光武国术社的四位教头不熟悉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经见过面,尤其此时没了其他人,也都放开了姿态,频频举杯。 甜糯的米酒每人都喝下一瓶多之后,桌上的氛围就已经热络非凡,平日雷震寰也好,黎剑青也好,都很少沾酒,今天却没有推辞,冯其中和符加栋两个更是喝的身上发热,脱去了上衣,赤着上身坐在桌前痛饮。 一群人在桌上聊武功,雷震寰是无论如何都插不上嘴的,不过他头脑聪明,知道如果桌上讲拳理,讲功夫他就没话说,所以将话题朝着武林典故上引,聊聊前辈武者的生平这种事,他还是很能说上一些的。 从晚清的天地会,白莲教,义和拳,说到民国的各省国术馆,再说五虎下江南,广州十虎,从北派说到南派。 这些人身份不同,但是却都不是粗鄙白丁,就连詹传春四个人虽然平时靠打渔为生,可是也是学过国学典籍的,眼看这顿酒从九点钟开始,已经喝到了近十二点钟。 米酒可口,但是却有后劲,林正义已经喝的两眼通红,此时用手拍着雷震寰的后背,正开口说道: “雷会长,我对你没话讲,香港来了这么多武馆馆主,你能让我陪着你和黎师傅一起招待光武的几位师傅,我……呃……我很荣幸!” 雷震寰看起来也喝了不少,脸色酡红,衬衫领口早已经扯开,名牌领带也被拽下来扔到了一边,此时被林正义拍打后背,似乎还要有呕吐的迹象,一下下的打着酒嗝: “十几个财迷,哪个不是因为钱?你一个,黎师傅,杨青农一个,没了,剩下的,全是我用钱买来的,我在席前让他们来陪光武国术社的詹师傅他们喝酒,那不是惹他们笑话?” 一直在客厅里看杂志的岑劲波听到这些话,冷汗都差点冒出来,自己这位师叔看起来还真的是喝了不少,身为香江武术联会会长,居然开口说自己那群联会同袍都是财迷,这要是传出去…… “师叔……”听到这,岑劲波起身想要走过来开口劝阻,雷震寰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坐回去,桌上的人不会对人说这种话,我雷震寰功夫马马虎虎,看人的一双眼睛却不会看错。” 说完,还催促岑劲波过来倒酒,黎剑青脸色也已经泛红,却用手捂住了酒杯,对雷震寰说道:“雷会长,我酒够了,再喝,连话可就聊不了了。” 雷震寰哈的一笑,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对黎剑青说道:“黎师傅,我雷震寰在香港现在的武人馆主当中,佩服的人不多,你要排第一个!你说酒够了,那就是酒够了,好,不饮熯,劲波,去沏壶茶来。” “雷师兄,说来听听。”魏开新直着眼睛说道:“香港武林中哪些高手值得佩服?” “第一个,就是黎师傅,狮王大会前,我都未记住过黎师傅的名字,结果狮王大会之后,我专门让人把黎师傅的资料摆在我办公桌前,一间小武馆,却硬是压下香港武林群雄,这一点,就足够让我佩服,教出的徒弟,做生意能赚下亿万身家,练功夫能做到海神魁首,一间小武馆,却成了所有武林同道心中过不去的那根刺,想拔拔不掉,想吐吐不出,佩服。” “第二个,飞龙武馆杨青农,年纪轻轻心思缜密,宗师风度,除了今天在黎师傅面前失了言语,其他时候,从来云淡风轻,最难得一身功夫不是花拳绣腿,龙彪派大有可为。” “第三个只算半个,我身边的林正义,刘占生都为我的钱动心,他却没有动心,狮王大会上,既没站在中华国术总会一边,也没站在我香江武术联会这一边,三头狮子硬是拱卫着洪义海的霍东峻,杀到了最后,上百头狮子都没能吓住他。” “剩下的,功夫再高德行也不够,我雷震寰能在他们面前一醉?”这句话说出口时,雷震寰乜斜着眼睛,竟然有了那么一丝武人豪气。 桌上所有人都没有出声,雷震寰自顾自的说下去:“我答应过阿峻,洪义海要挂洪圣的招牌,我说到做到,六个月,秋剑屏就辞去洪圣蔡李佛会长职务,一年内,香港这么多洪圣蔡李佛武馆,我能让他们登门请黎师傅你出任会长。” “雷会长,你喝醉了。”黎剑青难得的笑了起来:“黎剑青不过废人一个,如果不是有一个能入眼的徒弟,饿也饿死了,既然今日大家尽兴,我也就先知会各位一声,这次大赛之后,我就回大陆,陪我师傅养老,雷会长一片苦心,黎剑青也只能心领了。” 第三八零章 第二天的武术套路,是大春带着几个师弟参赛,霍东峻没有登场,结果大春拿了一个第五名回来,第一名是香港方面的震威武馆。 倒不是其他武功比震威武馆的莫家拳差,而是并不是所有武功的套路打起来都足够漂亮,比如咏春的小念头,交手对战非常实用,但是如果只是一个人站在场中打小念头,能让观众看的打瞌睡,而且是功夫越高,打的小念头就越没看点,但是如果因为打的不够美感就小瞧对方功夫,如果真的交手,那下场一定很难看。 莫家拳无论拳术还是兵刃,打起来都足够漂亮,而且注重腿法的莫家拳,让看惯南拳的观众眼前一亮,如果两人学武时间相同,一人演练其他南拳,一人演练莫家拳,赢得更多掌声的一定是莫家拳。 光武国术社拿到了第二名,输在琼派功夫的套路有些形散的缺点上,琼派功夫本就是集合众多武学融合一体的功夫,所以很多招式看起来不如南拳正宗门派圆润无缺,总给人一种好像不够连贯的感觉。 即便如此,光武国术社还能拿到第二名,是多亏那个白明晨临时变阵,最初准备在兵器表演时,准备练一套蝴蝶短刀,但是看到拳术套路的分数太低,白明晨临时换成了琼派武功的独门兵刃,燕子档。 所谓燕子档,是一对护肘木牌,木牌呈燕型,很像香港警队刚刚装配的警用型棍,握住侧面的棍柄划一个圈,型棍就能借助惯性向前狠狠抽去。 这种奇门兵刃加上白明晨扎实的功底,总算将光武国术社之前丢掉的分数追了回来,不过终究与震威武馆之前差了太多,最后总分屈居第二名。 霍东峻没有去参赛,但是也并没有闲在家里,带着琳拉-披塔纳悠闲的逛去了早就让阿尔弗莱德查清楚的,夜功泰侨新加坡共进联谊会。 “我和你说的话你记清楚没有?靓女?”霍东峻嘴里咬着一根吸管,喝着椰子汁,对身边小口吃着沙冰的琳拉-披塔纳问道。 本来霍东峻的意思是走在大上,边走边吃,但是这个泰国妞死活不肯,似乎走在大街上吃东西很丢人似的,所以两人坐在一处冷饮店里。 琳拉披塔纳眼神怪怪的看着霍东峻,霍东峻被泰国妞的眼神盯的有些发虚: “喂,假的,又不是真的,不然我用什么身份进去俱乐部,难道我对潘坤-帕特拉说我是你的中国表哥?” 看到霍东峻急着为他自己辩白,琳拉-披塔纳轻轻笑了一下,点点头:“我记住啦。” “乖,等出来我帮你买一大份水果沙冰。”霍东峻吸着椰子汁说道。 这间夜功泰侨新加坡共进联谊会,想要进去就必须拥有泰国侨民和泰国人的身份,霍东峻虽然买了一个泰国身份,但是进这个俱乐部,用那个身份的话就没什么活动余地了,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能呆在泰国之外的地方,而且,还有一点点资产。 直到两人把食物吃完,才出了冷饮店,沿着街道到了这间俱乐部的门外,这间俱乐部位于新加坡班丹,整个班丹地区实际上也差不多成了泰国人在新加坡的聚集地,泰国餐厅,泰国桑拿之类开了很多,这间俱乐部就不起眼的在一间泰国工艺品店和一间泰式按摩店的中间。 霍东峻大方的牵起琳拉-披塔纳的手朝着俱乐部的门口走去,旁边坐在摇椅上,如同街边乘凉的闲汉般的一名泰国中年人起身用泰语朝两人打招呼: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私人俱乐部。” 琳拉-披塔纳指了指那块小小的招牌,双手如同莲花一样拱在胸前,用泰语对中年人说道:“我来拜访我父亲的朋友。” “他叫什么名字?”中年人眼神严肃的问道。 “班恩-披塔纳。”琳拉-披塔纳说出了自己父亲的名字。 中年人楞了一下,像是不确定,从摇椅上居然拿起一个破旧的日记本,翻了两页:“班恩-披塔纳?暹罗共进党的班恩先生?是你的父亲?” “是的。”琳拉-披塔纳对中年人说道。 “那你……”中年人想问,班恩-披塔纳全家都被军方抓进了监狱,怎么会冒出一个女儿在新加坡? “这是我的未婚夫,是他买通军方,我才能脱身。”琳拉-披塔纳朝中年人示意了一下身侧的霍东峻说道。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几眼霍东峻,开口说道:“跟我进来。” 他说完朝着隔壁的泰国工艺品店里喊了一声,从里面出来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什么事?” “我进去一下,你帮我照看一下。” “去吧去吧。”那名泰国胖子说道。 中年人这才带着两人进了俱乐部,一走进去,霍东峻明显感觉里面的装饰和外面完全换了个样,无论灯饰还是地板,都是上等货色。 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站在一处门外,中年人用恭顺的声音说道:“披汶先生,有人来俱乐部拜访,是我们暹罗共进党党员的家人。” “请客人进来。”里面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中年人得到门内的答复,才敢轻轻打开门,朝霍东峻和琳拉-披塔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披汶先生请两位进去。” 霍东峻和琳拉-披塔纳走进去,才发现这是一个泰式茶室,一名穿着麻质茶服的中年人正跪坐在茶案前,清理着茶具,看样子他刚刚接待过几名一起品茶的人。 “你是……你,琳拉?”中年人侧过脸想要开口询问,可是等看清楚琳拉-披塔纳的模样,顿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失态的从茶案前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不过等到了琳拉-披塔纳的面前,已经恢复常态,朝门外的中年人摆摆手,中年人将门从外面关好离开,他才看着琳拉-披塔纳惊喜的开口: “你是琳拉,班恩的女儿。” “您是?”琳拉-披塔纳虽然没有穿着泰国传统服装,但是还是规规矩矩的双手在胸前拱起朝对方鞠躬行礼。 中年人呼出一口气:“我是披汶,披汶-猜差那,我在你去年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你。” “披汶叔叔。”琳拉-披塔纳乖巧的说道。 “这时候不用在意礼节,琳拉,你怎么会在这里?班恩先生难道已经出狱了?”披汶-猜差那语气稍显兴奋的问道。 班恩-披塔纳被军方抓起来,整个暹罗共进党的其他知名党员也遭到军方的管制,可以说暹罗共进党在泰国内已经失控,群龙无首,很多暹罗共进党员前往海外避难,披汶-猜差那就是其中一个。 琳拉-披塔纳摇摇头,有些难过的开口:“还没有,我父母和弟弟还被关在军方的监狱里。” “那你?”披汶-猜差那楞了一下,和之前中年人一样,眼中都有疑惑。 军方不可能只释放一个女孩子,而继续把班恩-披塔纳关押。 “是我的未婚夫,他收买了军方,把我救了出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呆在香港。”琳拉-披塔纳将霍东峻教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披汶-猜差那这才转过脸正视霍东峻,微微点点头,然后对琳拉-披塔纳说道:“坐下慢慢聊。” 霍东峻和琳拉-披塔纳走过去坐到披汶对面的座位上,不过这次再开口,披汶嘴里之前的急切已经不见,而是和琳拉-披塔纳询问起了班恩-披塔纳在监狱中的环境。 聊了十分钟,一名泰国女人在外面敲响了门,披汶对琳拉-披塔纳介绍进来的女人:“这是我的太太,也暂时帮我在这里处理一些文件,琳拉,我让她陪你去隔壁的房间,用笔记下你父亲在监狱中的经历可以吗?我会在下次的党员集会上说起这件事。” 琳拉-披塔纳看向霍东峻,霍东峻对她微微颔首,琳拉-披塔纳这才和女人走了出去。 等琳拉-披塔纳和女人离开,披汶-猜差那的表情才变得严肃,一双眼睛盯住对面的霍东峻,用娴熟的英语开口:“年轻人,你是什么人?” “香港人,霍东峻,琳拉-披塔纳的未婚夫。”霍东峻朝对方笑笑说道。 披汶摇摇头:“你骗不了我,班恩先生的女儿有没有未婚夫我会不清楚?去年琳拉的生日宴会上,都没见到过你,而她生日之后不久,就全家被军方扣押,难道是班恩先生在监狱中为女儿介绍了男朋友?而且,我第一次听说,如果有人能救出未婚妻,却还任由对方的父母呆在监狱。” “看起来披汶先生你对我有些意见,你说的问题的确存在,可是你应该换种方式想想,为什么我不救我未婚妻的父母,显然是因为,这个时候不是我未来岳父合适的出狱时机。”霍东峻轻轻叹了一口气,难怪这家伙只能看守俱乐部,智商真是不怎么样。 如果班恩-披塔纳也和对面这个家伙的智商划等号,霍东峻就决定拐着童颜泰国妞回香港,那家伙是死是活随便。 “什么时机?”披汶-猜差那反问道。 霍东峻伸了一下腰,对披汶笑笑:“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来看看,什么时候接我的未来岳父出狱。” 第三八一章 实际上,霍东峻对暹罗共进党除了班恩-披塔纳之外的成员,完全不看好,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除了潘坤-帕特拉当初能混进巴莫政府内阁的清水衙门之外,这些年,暹罗共进党就一直处于被泰国政坛其他大政党无视的地位。 不过,好在班恩-披塔纳还是真正有些本事的,首先是这家伙知道从政之前要先赚够足够的钱,泰国宋卡有几处属于他的渔场,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是至少能持续不断的为他和家人带来收入,保证自己的生活始终能处于泰国富裕阶层,然后这家伙知道看准行情,投靠差猜-春哈旺,提前抱住这位亲军方的泰国民族党党魁大腿,虽然霍东峻从资料上看起来简单,但是身处圈中,能做到这样眼光的人并不多。 在真实的历史上,这位班恩-披塔纳在差猜-春哈旺成为总理,组阁之后,曾经担任内阁商业副部长,也算是暹罗共进党超越坤盘-帕特拉,进入内阁担任部长级人物的第一人,可惜好景不长,春哈旺政府被军方以贪腐的名义发动政变,总理春哈旺远逃国外,这位泰国商业副部长最后下场并不是很好,连逃都没能逃掉,班恩-披塔纳全家失踪之后,暹罗共进党也随之涣散。 现在霍东峻面前的这个披汶,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还在怀疑霍东峻的动机,让霍东峻实在觉得班恩-披塔纳的这位同袍真是没什么发展,一个带着党魁女儿的人出现在这里,无论他动机是什么,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希望能把班恩-披塔纳带出来,至少这件事上,霍东峻和对面这家伙是一致的,至于之后如何,完全可以交给班恩-披塔纳来处理,而且还能因为和自己一起奔走营救党魁,在班恩-披塔纳心中留下些好印象。 因为如果有其他的想法,霍东峻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披汶先生,无论我有什么动机,显然,我此时对贵党是无害的,对不对?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你大可不必要用这种敌视的眼神看着我。“霍东峻坐在茶座上对披汶笑笑说道。 披汶-猜差那楞了一下,他不知道对方这句话是承认他另有目的,还是想说他是真的琳拉-披塔纳的未婚夫,因为这句话怎么去想似乎都可以。 “至少我要知道自称党主席女儿未婚夫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披汶开口说道,语气依旧稍稍缓和。 霍东峻说道:“实际上,我这次来,是想拜会潘坤-帕特拉先生,想请教他,暹罗共进党对把我未来岳父救出监狱有没有什么建议。” “你认识潘坤先生?”披汶的语气很惊讶。 霍东峻能通过查阅书籍知道潘坤-帕特拉的资料,不代表这家伙就真的是泰国政坛知名人物,一个小政党的党魁,泰国民众才不会记住他的名字。 “当然认识,我的未来岳父是暹罗共进党党主席,我当然知道潘坤先生。” “你是怎样救出琳拉的?” “被一个军方上尉卖给我的,那家伙以为我是个头脑发热的有钱佬,所以刚好用相貌精致的琳拉来诱惑我,半卖半送。” “一个政党党主席的女儿,被军方就这样转卖!”披汶听到霍东峻的话,顿时瞪圆了眼睛,颇为愤怒。 霍东峻撇撇嘴,一个不过五千多人的小政党,不要说党主席女儿,连政党主席都被军方关在监狱,恐怕军方现在就是直接处死班恩-披塔纳,差猜-春哈旺在这个关头也不可能有异议,说不得还能帮军方罗织一下班恩-披塔纳的罪名。 “披汶先生,能不能安排我和潘坤先生见面?”霍东峻抖已经懒得和这个家伙对话,来之前霍东峻一直琢磨这些政客会如何口蜜腹剑,谈笑杀人,可是一见到这家伙,霍东峻就已经明白暹罗共进党为什么只能是个小政党。 就这种货色跟在班恩-披塔纳身边,班恩-披塔纳就算是有袁世凯的能力,也最多只能混成袁崇焕的下场。 “我会通知潘坤先生,但是潘坤先生会不会和你见面,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留下电话和住址。”披汶一身茶服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用笔写了酒店的电话地址递给对方,站起身说道:“那就麻烦披汶先生让我那个正在被你叫出去口述事情经过的未婚妻出来吧,我们下次再来。” 说完这话,门外琳拉-披塔纳已经走了进来,披汶的尴尬神色一闪而过,没有理会霍东峻的调侃,对琳拉-披塔纳说道: “琳拉,在新加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来这里找我,你缺钱用……” 这句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琳拉-披塔纳手腕上不经意露出来的那款芝柏女士三金桥陀飞轮腕表,那是霍东峻来之前的路上,在新加坡芝柏专卖店里不需预定能买到的唯一一款低端女士腕表,不过再低端,也要四万多新币,折合港币要二十万,换算成泰铢的话就更多。 这让披汶忍不住又看了霍东峻两眼,虽然他知道班恩-披塔纳家里有些钱,足够把女儿送出国留学,但是远远不可能达到让女儿戴这种瑞士名表的地步,换句话说,如果班恩-披塔纳这么富有,早就有其他政党对他伸出橄榄枝,也不会让他呆在这种小政党内。 是面前这个年轻人送给琳拉的?那可要对这个年轻人的家族和财富好好调查一下,如果有泰国大华商肯支持暹罗共进党,那暹罗共进党以后的发展即便再差,也不可能出现党主席被军方逮捕的局面。 现在的泰国,是华商与泰王共治的国家。 披汶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潘坤-帕特拉说给的这句话。 “披汶先生,我可是她的未婚夫,这种照顾她生活的事,是我的责任。”霍东峻在旁边自然的牵住琳拉-披塔纳的手,对有些害羞的女孩说道:“和你的披汶叔叔说再见。” “再见,披汶叔叔。”琳拉-披塔纳礼貌的对披汶夫妇行礼,然后被霍东峻牵着手,走出了这间茶室。 “我打给潘坤先生,亲爱的,你帮我打给泰国,安排人通知监狱内的班恩先生,他多了一个女婿。”披汶站在原地一会儿,才抬头对自己的妻子说道。 第三八二章 回来的路上,琳拉-披塔纳好奇的问霍?峻:“披汶先生和你说了些什么?” 霍东峻语气有些无奈的对她说道:“什么都没说,那家伙的智商还没你高,这次出来散步唯一的收获就是,至少能让你父亲知道你还平安。” “真的?他怎么会知道?”琳拉-披塔纳听到霍东峻说起自己的父亲,有些兴奋的问道。 霍东峻翻了一下眼睛,叹口气说道:“我收回刚刚说那家伙智商还没你高的话,你和他看起来差不多。” “霍先生,不是所有人都要和你一样聪明,出色。”琳拉-披塔纳听他调侃自己的智商,居然轻声的说了一句。 霍东峻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边沿着街道朝前走一边说道: “好吧,虽然暹罗共进党这些家伙不可能救出你父亲,但是,用钱收买一些小军官传递一下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琳拉-披塔纳楞了一下:“我该早就和这些父亲的同袍联系,这样就能早就得知父亲的消息。”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那时候你能不能找到你父亲这些同袍都是问题。”霍东峻说了一句。 “那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我父亲的消息?”琳拉-披塔纳跟在霍东峻身后问道。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都躲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背后,可是她心里,父亲那处肩膀仍然才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打个电话回泰国很快的,也许晚上,也许明天,最晚后天,俱乐部的披汶就会把电话打到酒店。”霍东峻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不过那家伙的智商,也难说。” 琳拉-披塔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会不会披汶先生把你的消息也告诉我父亲?比如你是我……” “这就是我的目的啊姑娘。”霍东峻停下脚步,对琳拉-披塔纳侧过脸说道:“要让他知道,他现在在外面多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有钱的未来女婿。” 琳拉-披塔纳咬了一下嘴唇,欲语还休,霍东峻笑了一下:“你不用害羞,跟你没什么关系,你父亲应该只会关注,非常有钱四个字,至于我是不是真的他的女婿,显然不重要。” “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不过如果我是他,就算能提前出狱我也准备在里面呆到大选结束。” “为什么?”琳拉-披塔纳疑惑的问道。 不过霍东峻没有再开口,而是继续朝前走去。 将还未回过神的琳拉-披塔纳送回酒店,霍东峻自己去体育场转一圈与师傅师弟们汇合,明天就是斗狮夺青,真正有功夫的武馆都在盯着明天这个项目的武状元,斗狮不用表演,就是一局胜者为王的死斗,光武国术社,飞龙武馆,林正义国术馆,洪圣蔡李佛,震威武馆,咏春拳会…… 无论什么健身气功,醒狮表演,武术套路,这些武馆全都不在意,大赛六个项目,真正有含金量的只有两个,斗狮夺青,擂台切磋。 其他项目不过是点缀,这两项才是主菜。 尤其明天的斗狮夺青,细分为两项,人对狮,狮对狮。 …… “宝隆呢?”聂荣飞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对襟麻衫坐在自家的红木椅上喝茶,对身边的妻子开口问道。 他原配妻子已经去世快二十年,因为怕聂荣飞无人照顾,所以一群徒弟张罗,帮聂荣飞又续娶了一位妻子,不过续弦的妻子再好,终究没了原配夫妻的琴瑟和鸣,聂荣飞很多时候对这位续娶的夫人态度更像是对一个保姆或者管家。 “去了八卦门的赵师傅那里。”聂夫人在旁边端过来一碗温热的参茶,放到聂荣飞身侧的桌上说道。 聂荣飞点点头,不再说话,喝了半碗温养肠胃的参茶就坐在椅子上闭目不语。 “老爷,我扶你回房休息吧,在体育场纷扰一天,我帮你按一下头?”比聂荣飞小了二十三岁的妻子在旁边轻声问道。 在外人面前,聂荣飞带着她交朋访友,伉俪情深,在徒弟面前,能让一群徒子徒孙开口叫她师娘,但是在只剩两个人的家中,聂夫人知道,自己这位丈夫从不会和自己说些心事,外面的体面他都能给自己,唯独这家中,她不仅没体面,连聂荣飞的感情都占不到一分。 “老爷?” 聂荣飞没有反应,聂夫人又轻轻问了一句。 这次,聂荣飞总算睁开眼,双眼之中精气神十足,哪里像要坐在椅子上垂头打瞌睡的老朽。 “你帮我打电话把宝隆叫过来,再去书房帮我准备笔墨,好久没练字了,等宝隆的这段时间,刚好练几个字。”聂荣飞三只手指端起参茶,慢慢喝了一口,对妻子说道。 “这么晚了,宝隆那孩子也要休息,更何况老爷你也累了一天?”聂夫人语气低柔的出声说道。 聂荣飞连看她都不看一眼,只是摆了摆手:“让你去就去。” 聂夫人见自己劝说无效,也不再多话,转身去打电话。 聂荣飞坐在椅子上,直到将参茶都喝完,才起身进了书房。 他是武人出身,但是却并不是粗鄙不文,事实上,正宗拜过师,跟随师傅身边学艺的武人,都能写一笔还能入眼的毛笔字,因为练武兼学医术,学医就要学写药方,师傅坐堂看病,常常会要求弟子帮他写药方,年深日久,书法也能练出来。 随手拿起了书案上的毛笔,在用一对铜狮镇纸抚平的生宣纸上提笔写了几个字,直起身打量了一番,不满意的摇摇头,也没有再换纸,就继续在那张纸上写了下去。 不过半个小时,一身运动装的孙宝隆就站到了书房门口,等聂荣飞收笔之后才开口:“师公。” “你来了?”聂荣飞侧过脸看了自己这位徒孙一眼,就继续对着自己面前这幅宣纸。 孙宝隆等聂荣飞开口之后,才进了书房,走到师公身后,打量聂荣飞面前的这幅作品。 宣纸上写着陶渊明的一首杂诗。 忆我少壮时,无乐自欣豫。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 “又想起当年呀师公。”孙宝隆笑笑说道:“后两句写的比之前两句更见功夫。” 聂荣飞放下笔,朝外面客厅里忙碌的妻子说道:“帮宝隆准备些水果过来。” “我自己去,不用麻烦师婆。”说完,孙宝隆就自己出了书房,几分钟之后就端着一碟水果走了进来。 嘴里还咬着一块芒果。 聂荣飞的众多弟子也好,上百个徒孙也好,来聂荣飞家中,全都要毕恭毕敬,唯独被聂荣飞从小就亲自传授功夫养在身边的孙宝隆是个另类,聂荣飞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要想着这位徒孙,实在没值得拿出来让孙宝隆见识的东西,也要让他吃水果。 所以这些年来,孙宝隆已经习惯这位师公的话,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去端出来吃就对了。 看到孙宝隆咬着芒果,聂荣飞脸上露出些笑容:“去你师傅那里了?” 聂荣飞此刻嘴里的师傅可不是他那个北胜蔡李佛的徒弟,而是孙宝隆在八卦门的师傅,赵晋阳。 聂荣飞自己除开北胜蔡李佛的功夫之外,也精通八卦掌,但是孙宝隆的八卦功夫却不是他自己传授,而是他安排孙宝隆拜了新加坡八卦门门主赵晋阳。 论北胜蔡李佛功夫,他可以说是新加坡大家,但是八卦掌,他也只是精通,比起赵晋阳对八卦掌的了解程度,还是稍稍有些差距。 “是,从师傅家里吃的晚饭。”孙宝隆把芒果咽下肚,朝聂荣飞笑笑说道。 聂荣飞提起毛笔,继续在纸上写了起来,边写边问道:“赵晋阳怎么说你的功夫?” “师傅说我去台上,前三没问题。” “说起来也是我欠他这个人情,为了让他用心思教你,他其他的几个徒弟都有些上不得台面,这次希望你能打八卦门的旗号登擂台,我也不好拒绝。”聂荣飞说道。 孙宝隆吃完芒果,又从果盘里拿起了一串葡萄,一颗颗的朝嘴里放着: “我知道,师公,赵师傅教了我这么久,他开口,就算师公你不同意,我也要上场的,不然哪里对得起赵师傅传给我的一身八卦功夫。” “你能这么想,不错,我是怕你心中还放不下输的那一次。”聂荣飞转过脸,看向孙宝隆说道。 听到聂荣飞这句话,孙宝隆脸色变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恢复常态,对聂荣飞露出个微笑: “输一次又不是输一世,一次输不代表我次次输。” “我肯答应赵晋阳,也是想让你在擂台上找回面子,你输了一次,外面就有人对你冷嘲热讽,你就该告诉他们,聂荣飞教出来的徒孙,就是输一次,也不是那些三脚猫够资格指摘的。”聂荣飞放下毛笔对孙宝隆说道。 “师公不是常说任人评说吗?”孙宝隆咽下一颗葡萄后,问道。 聂荣飞把毛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睛盯着孙宝隆说道:“说我可以,我已经老朽一个,说我还在学艺的徒孙,这些家伙也配?” 第三八三章 “你是说,他自称是琳拉的未婚夫?” 潘坤-帕特拉,虽然已经七十三岁,但是在新加坡颐养这些年,精神外貌看起来最多也只是六十岁左右,此刻正坐在夜功泰侨新加坡共进联谊会的茶室内,对正忙着帮他泡茶的披汶-猜差那问道。 披汶-猜差那点点头:“潘爸,班恩的女儿和那个年轻人都是这样说的,但是我打电话回泰国,我们的人马上进监狱传递消息,班恩主席却说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那他的资料呢?”潘坤-帕特拉扬了下眉毛问道。 “还在查。”披汶说这番话的时候毫无底气。 暹罗共进党在新加坡也好,在泰国也好,都没什么势力,想要调查一个人的消息,往往要求助于其他一同呆在新加坡但是势力稍大的政党。 “你什么都没有查到,就打电话给我?”潘坤-帕特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年纪越大,脾气越见暴躁,尤其班恩-披塔纳入狱之后,俱乐部没有大事已经很少敢打电话问候这位前党魁。 此时只是一句话,就让披汶吓得手一抖。 “潘爸,那个年轻人看起来非常富有,我想,也许他是大华商家族的继承人,所以……”披汶整理了一下思绪,对潘坤-帕特拉说道。 潘坤-帕特拉低头看着茶案不语,披汶趁机将茶水煮完,沏了一杯放到对方的面前。 “大华商?当年我进入巴莫总理的内阁,都没有华商对我们党投出橄榄枝,此时班恩被军方逮捕扣押,他们靠上来做什么?” “会不会是这个年轻人只是贪恋琳拉的美色?”披汶在旁边说了一句。 本以为自己这句话能让潘坤-帕特拉稍稍颔首,却没想到潘坤-帕特拉皱起眉,扫了披汶一眼:“蠢,如果只是贪恋琳拉的美色,那为什么还要来这里见你?如果真的是大华商家族继承人,他随便找一处场所金屋藏娇,难道你能奈何他吗?他来这里,就等于告诉我们,他不是为了琳拉,是为了班恩班恩现在才是党内最值钱的资产,一旦大选平稳结束,差猜-哈春旺成为了新的总理组阁,班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差猜一定会对班恩有所表示。” “那,他……” “不管他目的是什么,至少现在对我们是有利的,他想要和班恩拉拢关系,而班恩现在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帮忙。”潘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开口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班恩似乎要乘势而起了。” “班恩主席此时还在监狱……”披汶嘴唇抖了抖,这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不管潘坤-帕特拉已经看透了对方的表情,哼了一声:“只要差猜不头脑发热,摆出与军方决裂的态度,班恩不会有事的,军方逮捕班恩和其他几个支持差猜的小政党党魁,也是为了试探差猜的态度,如果他敢对炳延素拉暖稍稍流露出不满,军方就能马上取消这次的大选,泰国民众期待的民主大选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所以差猜这个时候不会犯错,只能对这些被抓的支持者和幕僚在大选后有所表示。” “那,那岂不是说班恩先生有可能进入差猜的内阁?”披汶这次总算捋清了思路,眼光中满是兴奋。 潘坤-帕特拉点点头:“没有错,这次班恩入狱,也是暹罗共进党的一次机会。” 他端着茶,眼角瞥到披汶一脸兴奋的表情,不屑的开口说道:“你想回泰国?还是乖乖在俱乐部沏茶吧,两年内不用想回泰国,这种事都看不出,回去也帮不上班恩的忙。” 披汶顿时面如死灰,潘坤-帕特拉的这句话,等于已经掐灭了他心中那点回泰国跟随班恩的小心思。 “明天,打电话给琳拉,我要见见那个年轻人。” “是,潘爸。”披汶垂下头,答应了一声。 …… 霍东峻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十点钟,临时管家阿尔弗莱德都已经休息,没有惊动其他人,霍东峻自己回了卧室,准备休息。 刚把手提电话放到床头,它就响了起来,霍东峻拿起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了霍健文的声音: “差佬查房。” “差佬现在都已经用电话查房了咩?”霍东峻笑了一下问道:“这么晚你不去睡觉,打给我做咩呀?” 霍健文吐了口气:“我刚刚才同那位何家千金分开。” “不会吧,这么快你就让对方上了你的床?那以后你吃穿不愁了?”霍东峻看着窗外的夜幕,调侃道。 “说正事,我觉得你有必要返香港一下。”霍健文两句玩笑之后,就转入了正题。 霍东峻怔了一下:“出了什么事?” “那位何小姐我真的是佩服,一份计划书都要藏着九处心思,她想要在盛濠娱乐开业时搞慈善桥牌大赛,而且要用她积攒的人脉,这种事我当然支持,而且计划也无可挑剔,但是后面的就有些石破天惊的味道,她居然想要把慈善桥牌大赛的决赛放到马来西亚的兰卡威度假村。”霍健文在电话里有些头疼的说道。 霍东峻马上就反应过来:“陈志远的地盘?” “对,她都同陈志远已经谈好,大赛三千多万港币的奖金,陈志远负责提供,而且还可以保证以后每年都提供桥牌大赛的奖金。”霍健文将何朝琼说的那些条件都对霍东峻说了一遍。 “这份计划书她也敢拿给你看?是不是当我们两个是水鱼来的?招惹陈志远,激怒林梧桐,何鸿生当然毫发无损,但是我们两个很可能就跳下海喂鲨鱼。”霍东峻皱着眉说道:“你有没有替我问候一下她,是不是吃多了海虾所以才会大脑出问题搞这种事?” “我一直问到刚才拨通你电话,可惜她什么都不同我讲,我又奈何不了她,她是何鸿生放在这里的人,难道我让陈东叫喀兵丢她下海?她的意思就是,我太保守,打算和你谈这件事。大佬,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最多还有不到一个月,外国赌船就能开到香港公海。”霍健文语气里有些怒气,对霍东峻说道。 “告诉那八婆,我后天回去,给她三个小时,说不动我,我就把十条船带回东盛发霉,打开门去欢迎林梧桐。” 第三八四章 直到第二天到了体育场,霍东峻都还在?磨何朝琼的计划,都没心情去关心斗狮夺青的赛程如何安排。 搞慈善桥牌大赛,何朝琼展示她自己的人脉,争取在盛濠娱乐内最大的话语权,这些霍东峻完全无所谓,何鸿生让他女儿来公司是学习赌场运作准备接班也好,还是用她来看住霍健文,霍东峻也不在乎。 但是,这么直接的玩一石二鸟,何朝琼是觉得自己和霍健文两个人活了这么久完全没有大脑? 如果按照何朝琼的计划,林梧桐腹背受敌的局面的确不假,最近陈志远的成功集团旗下度假村已经遍地开花,其中最少有五个不比林梧桐的云鼎山庄规模小,只缺一张大马赌牌,就能随时插手赌博生意,而且马哈蒂尔和陈志远正处于蜜月期,如果爆出几百个各国富豪或者知名人物去了陈志远的度假村玩桥牌大赛,马哈蒂尔在政府方面也能主动发声,帮陈志远拿到一张赌牌。 这是林梧桐无论如何都不希望看见的。 但是就算腹背受敌,对方可是大马赌王,云顶集团现金流比何鸿生的澳娱只多不少,应付陈志远可能要费些手脚,但是恼羞成怒拿盛濠娱乐发火却是轻轻松松。 结果不外乎林梧桐发泄完怒火退回马来西亚和陈志远继续明争暗斗,但是盛濠娱乐被林梧桐发过火之后,恐怕什么都剩不下,虽然是有限公司,股东只需要负责有限责任,可是这个行业内却不会这么看。 霍东峻和霍健文最好的下场也是守着东盛娱乐这条小舢板,在其他公司瓜分好的公海上捡些残羹剩饭,何鸿生能出钱架起一个盛濠娱乐,也就能再拿钱搞出一个其他公司,只有自己两个人被赶出场。 “强势方面倒是像她老豆,可是手段方面太差劲,换成何鸿生,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先朝内部下手。”霍东峻不爽的揉揉眉心,自言自语说道。 “你在说什么,峻哥?”癫九刚好站在霍东峻的旁边,开口问道。 霍东峻摇摇头,把刚才的杂念驱赶出去,对癫九说道:“没什么,在想兵器斗狮这一项,谁先做我们的对手。” “新加坡少林联会。”癫九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另一支队伍说道。 新加坡少林联会,和大陆北方的河南嵩山少林寺没什么关联,而是泉州南少林的拳会,南少林武功颇杂,五花八门,出了很多著名反清义士和南派武林高手,洪熙官,方世玉,童千斤,苗显,至善和尚,黄飞鸿,陆阿采等等,如果追宗溯祖,全部都是少林传人。 当年少林派弟子雍正乾隆年间大举南下,入福建,两广,在远离京师之地密谋筹划反清复明,后来泉州东岳山南少林寺被清廷攻破,本以为击破南少林寺,这些人就会溃败,没想到这些少林弟子顿时星散,各自结社,冒出了各式各样的民团乡社,表面上练武自强,实际上仍旧在发展力量对抗清廷,这些星散的少林传人,也从某一角度将少林功夫在南方发扬光大。 新加坡少林联会真正说起来,还是醒狮采青的创始人。 “不会吧,第一场就遇到这么强的对手?”霍东峻朝癫九说道:“少林是打杂家的,不真正交手都不知道对方杀手锏是哪一招。” 霍东峻这句话语气有些郁闷,因为少林两个字太笼统,不如其他门派,比如龙彪派,蔡李佛,咏春这些,一说门派名字,就能了解功夫特点,就算招数不清楚,但是至少能大概了解对方的招式,总不会变得太离谱就是。 但是少林两个字却完全不同,只听这两个字,甚至就算让你知道对方是少林派传人,而且手里拿一把刀,都判断不出对方的功夫特点,因为少林派单单刀法都上百种,刀法与刀法之间,有些根本完全没有共通之处。 比如少林马门刀,少林四门刀,只不过一字之差,可是功夫却全然不同,马门刀法的马字是取自少林五祖之一,南少林九爪师傅马超兴,这套刀法是马超兴杀出清兵重围时偶然所创,整套刀法锋锐难当,一味强攻,大?大合。 而四门刀法也叫四方刀法,是一套攻守兼备的刀法,前后左右四方都能攻守变化,所以得名。 比如霍东峻判断对方会出四方刀法来打自己的狮子,结果对方起手就是悍烈凌厉的马门刀法,很容易在开局时候造成被动局面,尤其还是在脑袋上套着个狮头,背后还跟着同伴的情况下。 斗狮夺青的比赛安排很简单,仍然是一对一,只不过要分成两个项目,然后将两个项目总分相加,最后分数最高者获胜,先进行的事人对狮,也就是兵刃斗狮。 兵刃斗狮,一方持兵刃,一方舞狮,持兵刃一方负责护青,舞狮一方负责采青,护青一方,兵刃落地或者所护的青菜被对方采下,判负,而舞狮一方则是狮子被毁或者狮子一刻之内仍然攻不到青前,判负。 这个项目实际也是脱胎南少林,吃兵刃护青者,实际就代表当时清廷的鹰犬,舞狮采青的则是当年的反清义士。 实际上兵刃斗狮在香港已经没有武馆会安排,龙狮总会也很少有这种项目,兵刃斗狮偏偏在南洋一带被保留了下来,新加坡方面把这一项安排出来,也是避免醒狮夺青方面被香港大胜,所以安排的双保险。 场中的裁判员已经检查好赛场,开口宣布:“第一场,香港洪义海武馆对新加坡少林联会,请双方参赛选手入场执签。” 所谓执签,就是抽签分出谁先舞狮,谁先护青。 “峻哥,该你去抽签了。”癫九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扭头朝赛场外的第一排看台望去,黎剑青,林三娣,琳拉-披塔纳三个人全都正看着自己,大春和几个在场内负责等一下帮忙批狮被的师弟则朝霍东峻说了一声加油。 到了裁判员身侧,对面少林联会来执签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表情沉稳,看到霍东峻望向自己,朝霍东峻微微点头。 两人从裁判员手里各自取出一根折叠好的纸签,当着裁判员的面打开。 霍东峻叹口气,自己手气看起来真不怎么样。 洪义海负责舞狮,少林联合负责护青。 裁判将两人的执签结果当众宣布之后,让两人回去准备,霍东峻走回来对癫九笑笑: “早知道叫你上去试试手气。” 两个人在大春几个人的帮忙下,把狮头狮被穿好,一路摇摇摆摆的进了赛场。 今天的青没有需要破解的青阵,只有几条长凳码起两米高一座台,台上放着那捆青菜,狮子可以从四个方向随便选择,只要能采下青就算是胜利。 这边霍东峻入场围着赛场热身,那边少林拳会也走出了负责护青的选手,就是刚刚过来执签的青年,手里拿的武器是练武的年轻人中很少见到的长剑。 “对方用长剑,恐怕是个厉害角色。”霍东峻一边舞狮一边对背后的癫九说道。 南少林有俗语:“老僧善剑,壮僧善拳。” 那些名动南疆的少林弟子,黄飞鸿也好,方世玉也好,洪熙官也好,都是少年成名,武功方面虽然各有所长,但是都以拳术和长兵刃为主。 黄飞鸿的虎鹤双形,四门棍法,方世玉的少林长拳,少林春秋刀法,洪熙官的少林擒拿手和少林长枪。 这三个人的功夫特点就能看出,年少成名的少林弟子,往往都是拳法和长兵刃的高手。 而一众少林老僧,比如康熙朝的至善和尚,方世玉的外公苗显,南少林主持清慧大和尚,之前都是在少林寺内苦修,外界了解不多,直到清兵攻破南少林,这些老和尚出手突出重围时才发现,各个都是武学大家,而且全部都是剑术高手。 剑法不如拳术刀法和长兵刃学的速度快,而且剑法如果不到融会贯通的地步,与人交手时很容易因为身眼意不能合一而落在下风。 年纪不大就使用长剑,而且还在这种比赛上出场的,最少也要浸淫剑术十年以上。 看起来这个之前比赛项目都没有参加的新加坡少林联合,一开场就派出了个厉害角色。 这名持着长剑的青年在青台下站定,霍东峻舞着狮子走到对方十步之外,摘下狮头和对方行礼:“洪义海霍东峻,见过这位师兄。” 青年也朝霍东峻拱拱手:“少林联会段修平,有礼。” 两人行过礼之后,霍东峻戴回狮头,退到了场边,少林联会的段修平左手握住长剑,斜指地面。 霍东峻这才注意到,段修平长剑的剑鞘被他用卡扣扣死,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名段修平不打算在接下来的交手中,拔剑出鞘。 当然,也可能是先用剑鞘试探一下,然后出其不意一剑出鞘。 裁判员左右看看已经准备好的双方,手里红旗猛然挥动:“开始!” 第三八五章 裁判员嘴里的开始喊的震天响,但是霍东峻和癫九这头黑狮却没有急着朝青台冲去,而是绕着青台开始了转动。 而段修平也没有先动手,就站在青台下,任由霍东峻在自己六七步之外围着青台打转。 实际上,霍东峻在迈步转圈时,是想等对方先出手,对方出手哪怕一招起手式,也好判断对方的功夫套路,不然少林派剑法也有个三五十种,如果靠猜测,霍东峻觉得按照自己抽签时的手气,没可能猜中这三五十分之一。 霍东峻的黑狮绕了足足五圈还不见双方动手,看台上的观众就有人发出了嘘声,前三天的项目加起来都没有今天的项目吸引人,所以这些观众早早就到了会场,就等着看足一天新加坡武林和香港武林的龙争虎斗,可是没想到开场之后的局面却这么沉闷,一些性急的观众双手拢在嘴边对着赛场用力吼道: “拿剑上前去劈狮子啦!” “还等什么?等青菜开花结果呀!狮子扑上去!” “开打!开打!开打!开打!……” 观众席上响起的声音没能影响场上的双方,十五分钟内,如果霍东峻这头黑狮还不能到达青台前,会被判负,段修平自然也乐得对方在外圈徘徊。 “峻哥,动手吧?”癫九都在场边观众的催促声中有些沉不住气,开口说道: “早晚要打。” 霍东峻嗯了一声,舞着狮子走到段修平的正面五步外停下。 “等下正面交给我,侧面交给你。”霍东峻叮嘱了癫九一句。 癫九在后面说道:“放心,峻哥。” “出狮!”得到癫九的答复后,霍东峻迈步舞着狮头朝着段修平扑去! 段修平一直气定神闲,原地不动,等霍东峻舞动狮头朝自己迈出第一步,突然一个纵步,左手捏剑指,右手连鞘长剑一个前刺上撩的动作朝狮头下颌处挑去! 霍东峻一个拧腰转头的动作,避过这一剑的同时,左脚抬起,朝着段修平的长剑踢去! 段修平没有撤步收剑,反而左手剑指点了一下霍东峻的小腿胫骨,长剑化挑为抹,朝着霍东峻抬起的右腿膝盖处抹去! “出腿!”霍东峻嘴里喝了一声,他拧腰时就已经腾身进步的癫九恰到好处的出腿,再次踢向段修平长剑。 这一次,段修平不得不长剑撤回,避免被癫九踢落。 而霍东峻也马上落腿前扑,趁势上前。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段修平的剑法名字,刚刚他出的这两剑,分明是求刚猛而非沉稳,只要不涉及到武器被踢落落败,绝不撤招的架势,是典型少林青龙剑法的风格。 这套剑法名字霸气,却不是少林寺自创,而是明朝时俞大猷募兵南征,荡平倭乱,少林武僧宗擎,普从等人投军阵前,俞大猷精通南派的荆楚剑法,而且加以改良,普及到兵卒当中,这套剑法多了战阵杀伐的悍勇,少了南派剑法的飘逸。宗擎和普从当时出任俞大猷亲卫,得荆楚剑法真诀而习之,平倭之后,两武僧重返少林寺,将荆楚剑法传于少林武僧,又经改良之后,称为少林青龙剑法。 这套武功不是南少林独有,而是南北少林都藏有歌诀的武功,清朝时有少林传人白希虎曾善用此剑法。 这套剑法的特点就是攻势凌厉凶猛,即便经少林寺改良,也脱不去血战沙场死战不退的战阵气势。 没想到面前这个之前一脸沉稳的段修平,居然练了这套剑法。 段修平撤步,霍东峻进步抢上前,不给对方调整的机会,单手舞狮头,左手已经握成鹰爪,去叼段修平持剑的手腕! 段修平左手剑指戳向霍东峻的鹰爪腕部,同时右手握剑的手腕一个下沉,剑尖刺向霍东峻的脚面。 练剑法比刀法要难的地方就在于,刀法可以只练一手,而练长剑却必须练双手,一手持剑,一手捏剑指,也叫剑诀,食指中指并拢伸直,其他三根手指内屈。连续两刀都没能逼退霍东峻,反而又让对方这头黑狮朝青台和自己近了几步,岑劲波把关刀在身前一横,朝着霍东峻说了一声:“得罪了,霍师弟!” 说完这句话,这把刀在岑劲波手中如同变成了一条于波涛中翻滚的青龙,刀锋围绕着岑劲波闪动,而岑劲波就这样舞着这把刀朝着黑狮冲过来! 霍东峻舞动着狮头转身朝着旁边就跑,如果没有狮头,霍东峻才不会在意岑劲波这套花刀,纯粹的套路把式,一把关刀舞的看似密不透风,满眼都是刀锋,实际上只要趁机攻他下盘就能轻松破了他的架势。 但是,这一切要在没有狮头的情况下才可能,一头两人大的狮子正面去攻岑劲波此时的下盘?等攻到的时候,狮头恐怕都已经被砍烂了。 所以霍东峻干脆的闪身退开,没必要和岑劲波这样硬碰硬,消耗不必要的体力。 岑劲波也不可能一直保持这种造型,见到霍东峻的黑狮退开,他也就停下动作,再度回到了青台前站定。 “峻哥,如果这家伙,不,是这个岑师兄每次我们靠上去都要玩这种花刀,那岂不是我们根本没可能上的了青台?”癫九在狮尾开口说道。 霍东峻说道:“你想说让我或者你跳出去和他交手,打掉他手上的刀?岑师兄人不错,他这次选关刀,应该就是想和狮子过招……” “但是现在这种打法,一直打到天黑都没可能分出胜负,一近身他就舞花刀。” “再来试一下,如果岑师兄继续玩这一套,那就按你说的做,我猜他应该不会这么无赖。”霍东峻对癫九说道:“你也不要心急,你与人交手就常常是这种架势,以后最好学着审时度势,不是开场占上风就一定赢的。” 说完,霍东峻舞动狮头,继续朝岑劲波身后的青台走去。 看到霍东峻又扑上来,岑劲波关刀平伸,一记绞刀朝着狮头卷来,手中关刀刀刃不住转动,力达刀尖! “不退!地趟!近他的身!”霍东峻看到岑劲波没有出平刀或者斩刀,而是用了绞刀,顿时灵机一动,朝着癫九说道。 说完之后,狮子猛然俯下身去,在关刀之下直插岑劲波身前! 绞刀不容易变招,等岑劲波看到霍东峻没有退闪自己这一刀,而是一个矮身继续前插,心中叫了一声不好! 果然,眨眼睛,霍东峻就已经到了他的身前,左腿一个扫腿探出! 岑劲波无奈朝旁边闪去! 霍东峻扫腿只是佯攻,岑劲波一闪身,他就借着扫腿的力起身,朝着岑劲波身后的青台上冲去! 岑劲波在闪身时,关刀回撤!想要再冲回狮头前方已经来不及,干脆关刀举起,朝着霍东峻和癫九之间的狮被扫去!想要将这头狮子从中一劈为二! “护狮!继续上台!”霍东峻头都不回,直接开口吼道! 从岑劲波无奈闪开时,霍东峻就知道岑劲波可能会用这一招! 他身后的癫九听到霍东峻的话,左腿从狮被下探出!稳稳踢在岑劲波劈下来的刀杆之上,将关刀挡下! 关刀动作停滞的瞬间,癫九马上收回腿,继续朝上冲去! 眨眼睛这头黑狮已经冲到了青台之上,面前就是那捆毫无障碍的青菜。 “呀!”岑劲波在青台之下咆哮一声!用刀尖触地!身体蹬地而起,借着长大的关刀一跃到了青台之上,黑狮之侧!从头到尾,这柄关刀都没有离手!双腿一落地的同时,手腕发力,还在青台之下的刀锋被拖腕甩起!从半空划出一道圆弧,朝着正要低头吞青的狮头斩去! “峻哥!小心!”霍东峻低头吞青,看不见外面的动作,癫九却一直盯着岑劲波,看到岑劲波的这个动作,嘴里出声提醒的同时,双手发力,将霍东峻硬生生朝后拉了半米远! “啪!”的一声,关刀刀锋斩在青菜之上!将整捆青菜劈成两段! 场边场外早已经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不是送给差点采到青的洪义海,而是送给岑劲波! 这一刀是关刀套路中最常见的拖刀,坦白讲,虽然拖刀计的传说从古传到今,但是武林中两人交手用关刀而且还能用出拖刀计的,却几乎一个都没有,久而久之,拖刀反而就成了套路,师傅讲给徒弟时也不会真的把拖刀说成是杀招。 但是今天,体育馆内练武之人,居然亲眼看到一个人在场中使出了拖刀,而且是配合轻身功夫用出来,天衣无缝,行云流水,身体落入青台的同时,手腕拖动,长刀离地,画弧而斩,一气呵成! 就连场边的黎剑青都难得的叫了一声好! 可见岑劲波刚才那一招拖刀的石破天惊,如果不是癫九发力救回霍东峻,此时洪义海的黑狮狮头已经被岑劲波一刀劈开! 第三九一章 场下一片叫好声,场上的霍东峻却没时间对岑劲波表示佩服,此时岑劲波已经站在了青台之上,霍东峻不能等他再把自己和癫九逼下青台,所以不等岑劲波这一刀收回,霍东峻就已经出腿朝着岑劲波的手腕踢去! 岑劲波左手握住刀杆,右手来格霍东峻的左腿!霍东峻左腿踢在岑劲波右臂之上后,右腿顺势而起!朝着岑劲波的脑袋踢来! 岑劲波低头闪开霍东峻的第二腿,霍东峻双腿落地之后,就马上再度抬起,朝着岑劲波踢来! 青台之上不过两米见方,这种场地实在不适合长兵器,霍东峻两条腿极快的弹踢而出,岑劲波根本来不及挥舞关刀反击,只能一味闪身腾挪,期间几次更是差一点就被霍东峻踢的跳下青台,想要在这个狭窄的青台上再度舞动关刀,霍东峻也不给他这个机会,所以岑劲波干脆洒脱的把手里关刀一抛,跳下了青台。 “霍师弟,是我输了。”岑劲波站在台下笑容不减的说道。 这让霍东峻反而怔了几秒钟之后,才朝岑劲波说道:“岑师兄,我失礼了。” “怪我自大用错了一招绞刀,不然还是可以再纠缠一阵的。”岑劲波哈哈一笑,朝霍东峻说道:“下一场,我来领教霍师弟的兵刃。” “好。”霍东峻说完一声好,舞动狮头将已经被砍成两段的青菜吞下,宣告本场胜利。 岑劲波弃关刀认输,观众席难得没有爆出嘘声,就连不懂功夫的普通观众,都能看出刚才岑劲波只是受困青台空间太小,如果空间够大,不可能会让霍东峻连连抢攻,连一招完整的关刀招数都施展不出。 …… 一上午,三十多支队伍,刷下去四分之三,只剩下了八支队伍,不过这次可不同于醒狮表演时的香港方面队伍占了大半,而是新加坡方面占了六个名额,香港方面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香港洪义海武馆,一个是香港龙彪派飞龙武馆。 其他六支,分别是光武国术社,新加坡赵晋阳八卦门国术馆,新加坡五祖拳总会,新加坡龙尊拳总会,新加坡岳家教总会,新加坡南枝拳会。 这些新加坡队伍,舞动的全都是海南狮,而且全部都有舞狮对敌的经验,而且除了舞狮方面经验丰富,这几个队伍的兵刃功夫也确实有独到之处,香港方面的宿鹤派,咏春派,洪圣蔡李佛,震威武馆这些不仅没能在舞狮方面赢了对方,甚至连持兵器护青,都斗不过对方的狮子。 看台上的雷震寰脸色都已经比比赛刚开始时严肃了不少,本来以为排出了最强的阵容,结果没想到还是在这一项上被新加坡占据了大幅度有势。 已经临近中午,剩下的八强要下午才继续比赛,各支队伍在裁判员手里抽完签之后就都纷纷退场用餐休息,而霍东峻拿到签之后就急匆匆回了黎剑青身边。 他抽到的对手是新加坡五祖拳总会。 下午比赛一开始,他就要和这个队伍交手,但是霍东峻对五祖拳了解的情况并不多。 香港虽然是个自由之都,但是并不是所有南派武功都在这里开馆,除了南拳大派之外,还有无数不起眼的小门派在香港之外的大陆地区,南洋地区生根发芽。 五祖拳就是其中之一。 不得不说,南少林当初被康熙派人放火烧掉,惹得南少林分裂出无数南拳门派,大到洪刘蔡李莫南拳五大派,都有功夫脱胎于南少林,小到白眉,龙形,龙湖,安海,南佛,五祖拳等等,都是南少林有甩脱不清的关系。 五祖拳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从字面含义来看,由南少林五祖,清草和尚蔡德忠,清芳和尚方大洪,清色和尚马超兴,清如和尚胡德帝,清生和尚李式开在逃出少林寺之后,在民间传授少林功夫,从事反清复明,所以后人将五人创出来的门派在晚清后期,称为五祖拳门。 所以往往后人都会以为五祖拳实际上就是五个和尚闯出来的功夫,其实不然,五祖拳虽然名声不显,但是始人就有五个,可以想象,这几乎是南少林毁灭之后,继承少林功夫最多的门派,放在今天,比霍东峻第一场对阵的新加坡少林联会不遑多让。 五祖拳最著名的五套拳法不是蔡拳,方拳,马拳,胡拳,李拳,当然,这五种拳法也都在南派武林中颇有名气,像是蔡佳琪,李家拳更是已经成为南拳五大派之一,可是五祖拳的五套拳法却是达摩拳,太祖拳,罗汉拳,行者拳,白鹤拳。 听起来名字普通,但是实际上,自从南少林被清廷焚之一空后,再在外面流传的这五种少林拳法都已经是不完全版,或者后人补全版,而真正的秘传在五祖拳门,南少林当初学得这五种拳法秘传的武僧,全部都因为护寺死战而被清兵杀掉,只逃出来包括五祖在内的七个和尚,有两个又因为伤势太重而死于逃亡途中,所以,南少林当年的秘传五种拳术只有南少林五祖这五个传人。 这也是五祖拳门至今敢在少林派面前毫不畏惧的原因,五祖拳的传人往往都能自豪说一句,少林功夫都已经不够完整,只有五祖拳门是正宗。 甚至五祖拳门传人开馆,武馆大门外的对联都敢挂“少祖流传天下种,霖师教出艺无穷。”这种嵌入少林字样的对联。 至于另一幅对联“怀抱英雄气,名传侠士风”更是由被郑成功称为“吾之卧龙”的陈永华题赠,用于纪念五祖拳门无数门人弟子为反清复明做出的贡献,陈永华也许名声不显,但是据传他用过的化名陈近南恐怕却无人不晓,也可以看出,五祖拳门与天地会的关系。 这个门派,在大陆福建流传,新加坡也有,台湾也有,但是唯独香港没有。 霍东峻只从黎剑青嘴里听过一些这个门派的皮毛典故,可是对这个门派的兵器技法却完全不了解,之前的比赛,五祖拳门两轮用了不同的兵刃,第一场用的杖,第二场用的刀。 鬼知道下午和自己对阵的第三场,这些比那些真正少林和尚还精通少林功夫的少林俗家弟子用什么兵刃? 第三九二章 霍东峻在为不了解五祖拳而略显忐忑时,雷震寰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这次大赛,虽然香港已经拿下了醒狮表演,武术套路两个武状元,但是这两个含金量并不高,不过是这次大赛的点缀,六项项目中,只有斗狮夺青和擂台切磋才是主菜。 可是,现在斗狮夺青这一项不过进行过半,香港方面就已经只剩下了两支队伍,而新加坡方面胜出来的六支队伍也都不是庸手,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新加坡方面最后拿下这项武状元的几率大些。 失去一个武状元的头衔,雷震寰自然无所谓,但是雷震寰要的不是一个武状元。 所以,雷震寰中午没有和新加坡方面的人一起用餐,而是将黎剑青和杨青农约到了一起,连同下午负责登场的霍东峻癫九,吴清润王清炜。 黎剑青和杨青农两人面上还没什么,但是癫九和王清炜两个人见面,四目相对时脸色可都有些难看。 不过各自的师傅在场,两人也就只能互相对视运气。 “黎师傅,杨师傅,喝茶。”雷震寰心中有些沉不住气,但是面上却不会流露出半分,笑容满面的招呼两人饮茶。 杨青农先让了黎剑青一下,等黎剑青端起茶之后,他最后才端起茶盏碰了一下嘴唇,然后眼睛就望向雷震寰: “雷会长,好茶。” 只有黎剑青没有开口,真的就坐在那里品着茶。 “杨师傅,下午飞龙武馆的对手是?”雷震寰对杨青农语气随意的问道。 杨青农开口说道:“新加坡岳家教总会。” 岳家教也算是南拳大派,而且是正宗客家武术门派,香港也有岳家教门人开馆授徒,只不过规模很小就是。 雷震寰对飞龙武馆龙彪派对岳家教并不担心,岳家教的功夫特点,杨青农应该有所了解,他实际上担心的是洪义海对阵五祖拳门。 虽然雷震寰的功夫基础不高,但是混迹香港国术界这么久,对些武术门派还是很了解的,他没听过五祖拳门的任何消息,看不透对手,这个才最让人紧张,哪怕就算知道洪义海对阵光武国术社,雷震寰都不会有紧张感,因为对手的情况他了解。 “那不知,黎师傅,洪义海的对手是?”黎剑青不开口说话,雷震寰只能明知道洪义海下午对手身份的情况下,开口再问一次。 黎剑青放下茶盏说道:“新加坡五祖拳总会。” “呵呵,虽然我出任香江武术联会会长一职,但是才疏学浅,武林典故几乎一无所知,这五祖拳门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知黎师傅你?”雷震寰眼睛满是期待的看向黎剑青,他现在就盼望黎剑青说,五祖拳特点套路我一清二楚这句话。 黎剑青没有开口回答雷震寰的话,而是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霍东峻和癫九,这才转过头,对雷震寰说道: “五祖拳门,不堪一击。” 这八个字让茶室内的所有人都瞪圆眼睛,看向黎剑青。 如果这句话是从几个徒弟嘴里说出来,雷震寰,杨青农大可一笑了之,当成玩笑话,但是现在开口的可是黎剑青,黎剑青说五祖拳门不堪一击? 连霍东峻都在后面把耳朵高高竖起,一脸不确定刚刚那句话是自己师傅说出来的表情。 “黎师傅,不堪一击这几个字,有些过了吧,那五祖拳门虽然我了解不多,但是,也算是南少林正宗。”杨青农在旁边开口说了一句。 五祖拳的皮毛典故,杨青农也听过一些,南少林正宗,五套秘拳,反清复明这些可不是杜撰出来的。 黎剑青说道:“少林仍在,五祖拳何来南少林正宗一说?五祖拳门本就不以功夫见长,上午两场比斗,兵刃还算入眼,舞狮不过全凭海南狮的狮头坚硬。” “一个武功门派不以功夫见长?”这是房间里几个人同时闪出的疑问。 “哦,那黎师傅,不如边饮茶边和我讲讲这五祖拳为何不以功夫见长?”雷震寰顿时心里轻松不少,黎剑青不是吹牛夸口的人,他能说五祖拳不堪一击,可能还算是收敛,搞不好实际情况就该是五祖拳废柴到底。 “不堪一击是平心而言,与这个门派成立的初衷有关,南少林五祖,逃出南少林之后,一心想要反清复明,他们收徒教拳,也是为了招揽反清复明的人手,当初五祖在福建收徒逾千,不等出师,千多名徒弟就参加各种民间反清结社,伤亡无数,五祖的心思也不在教拳之上,联合各处民间社团反清才是五人所想,所以,五祖拳门虽然自称南少林正宗,却少有功夫大成者,千多名徒弟,居然只有三人够资格开馆授徒,而这三名徒弟,也和五祖一样,把心思放到了反清上面,收徒只讲人多,不讲资质,到今日,五祖拳门剩下的,恐怕也就只有南少林正宗这块遮羞布,五祖拳门在江湖之上有些名望,也是因为当年五祖拳门弟子浴血反清换来的,却不是因为五祖拳门的功夫高深,论武人气节,五祖拳门让人佩服,论武功拳脚,五祖拳门,不堪一击。”黎剑青语气不急不慢的说道。 “原来如此。”雷震寰听完点点头:“那新加坡八卦门,南枝拳会,这两个门派,黎师傅怎么看?” 旁边杨青农也看向黎剑青,刚才黎剑青说起五祖拳门的话,让杨青农颇以为然,的确,江湖上说起五祖拳门,都称一声佩服,好汉。是因为五祖拳门反清复明,却很少听说五祖拳门除了五祖之外,还有什么武术大家,最近的一位五祖拳门大家,也要追溯到民国初期,泉州五祖拳门十虎之一,“笑面虎”沈杨德,而且泉州十虎的称号,比起广东十虎还要差上不少。 “八卦门是北方大派,上午表现中规中矩,应该是有所保留,南枝拳会,能进八强已经是极限,应是这八强队伍中,除了五祖拳门之外,最弱的一支。”黎剑青语气肯定的说道。 第三九三章 “那不知黎师傅觉得洪义海下午能走到哪一步?”雷震寰没开口,杨青农在旁边开口问道。 黎剑青轻轻摇摇头,对杨青农说道:“杨师傅,一双眼睛,一个上午,又能看出多少?或者,看出,看不出,结局有所不同?” 雷震寰哈哈一笑:“没错,黎师傅说的对,看得出,看不出,两支队伍下午都要登场,不过,不知道上午光武国术社的表现,黎师傅你怎么看?” 上午的比赛中,光武国术社表现的不够抢眼,两次都是不温不火的战胜对手晋级。 “光武国术社,论舞狮功夫,比洪义海还要强两分,舞狮的两人步法桩功都算年轻人中的高手,交手时招式朴实无华,藏锋敛锐,应该是保存实力,而且护青时的兵刃也只是选了短兵器,对自己信心十足,下午比赛,应该就会换一种风格。” 不知道是不是黎剑青真的准备要在大赛之后回广东清远,比起之前的冷漠性格来,已经变了太多,雷震寰和杨青农两人和他交谈,黎剑青知无不言,让他身后的霍东峻都奇怪自己师傅今天的性格异常爽朗。 三个人坐在茶桌前闲聊,霍东峻和吴清润站在各自师傅身后侍立,剩下癫九和王清炜戳在茶桌三米外的地方互相对视。 癫九实际上早就将王清炜偷袭自己的那点事忘的差不多,对他来说,这点小事丝毫都没有记住的意义,但是对王清炜来说,这件事他会记一辈子,自己师兄吴清润被甩出场去,师傅杨青农怒气离席,这些都是因他而起,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没有避开癫九朝自己身下矮桩踢来的那一脚。 所以,从进门之后,王清炜的目光就一直钉在癫九身上,癫九最初还和对方对视,但是很快就觉得无聊,把心思放到了茶室内青瓷鱼缸里的两尾游鱼上面。 他逗弄游鱼一阵,抬起头,发现王清炜还在盯着自己,眼睛似乎随时都能喷出火来,癫九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左眼角有眼屎,这样楸人不礼貌。” 王清炜下意识的用手去摸左眼角,手举起一半,又觉得听对方的话有些尴尬,闷声闷气的说道:“等下午上台,我不会在让你得手!” 说完,才用手抹了一下眼角。 癫九不在意的咧嘴笑道:“你不是我对手。” 他这句话说出口时,刚好是茶桌前三人各自端起茶盏饮茶的片刻,茶室内一片安静。 杨青农端着茶的手一顿,眼睛抬起看了一眼对面的黎剑青,发现黎剑青完全没有在意癫九的话,他扭头看向癫九和王清炜,眼睛瞪了王清炜一眼: “没有规矩。” 说完,又看了黎剑青一眼。 杨青农的意思是癫九这句话过分了些,当着自己的面居然敢说自己徒弟不是他对手,有挑衅的意思,按照规矩,黎剑青应该说癫九一句,让他收敛些。 可是黎剑青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杨青农涵养再好,也不可能接受一个晚辈说自己的徒弟,这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而是自己门派脸面的问题,如果是黎剑青说王清炜功夫差劲,杨青农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因为黎剑青和他同辈,是自己徒弟的前辈,可是不同门派的同辈指摘自己徒弟,这就有些落龙彪派的脸面。 “黎师傅,你这个徒弟倒是有些意思。”杨青农脸上挂着浅笑说道。 黎剑青嗯了一声:“他说的是实话,杨师傅,下午最好舞狮尾的换一个徒弟。” 杨青农被黎剑青这句话说的当场脸色就变了,眼睛猛的一睁。 雷震寰在旁边开口说道:“杨师傅,黎师傅,徒弟们几句玩笑。” 杨青农眼睛沉沉的看向雷震寰,雷震寰这时候开口,分明是表示他站在黎剑青那一边。 “不是玩笑,杨师傅,飞龙武馆下午换个性格沉稳的狮尾,不然容易在岳家教护青时出现纰漏。”黎剑青居然又再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 这让杨青农都有些好奇,黎剑青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哼了一声:“杨某恭听黎师傅的指点。” “杨师傅恐怕是想让他知耻而后勇,却要当心岳家教有一种进退步,若是一味想雪耻,很容易落入对方的局中。”黎剑青一脸坦荡的对杨青农说道。 杨青农沉默不语,他继续用王清炜上场,的确就是动了让他知错就改,知耻而后勇的心思,而王清炜上午表现也确实不错,但是此时听完黎剑青的话,杨青农也有些迟疑,因为岳家教的进退步,他的确听过。 以进为退,以退为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这套步法的确很难让人做出正确判断,尤其是配合岳家教的独门兵器铁钩,一个不慎,上午就有队伍的狮头直接被勾飞。 但是黎剑青之前的话说的确实也有些难听,他自己的徒弟,用不着一个外人来教。 所以杨青农嘴角勾了勾:“多谢黎师傅指点,不过如何排布,就不劳黎师傅费心,徒弟再拙钝,也有我来教。” …… 光武国术社的詹传春也在中午时分和两个徒弟,张敬夫,白明晨一起用餐聊天。 “师傅,我上午的表现还可以吧?”张敬夫脸上一副等着詹传春夸奖的表情,对自己师傅问道。 詹传春夹起了一筷西兰花说道:“有气无力,有肉无骨,有目无神,这也叫还可以?” 张敬夫嘿嘿一笑:“那些对手让我提不起精神,再加上一直没有机会登场比赛较量,所以就陪他们多玩一阵。” “骄傲自满,武人大忌。”詹传春把菜吃下去之后才说道:“整天都以为自己天下第一,早晚输到翻不起身。” “不会,不会,我要是骄傲自满,冯师傅的诫棍早就又打过来了。”张敬夫说道。 旁边的白明晨则对詹传春哀求:“师傅,不如下午换我舞狮头,要不然护青换成我也可以,把脸埋在敬夫的屁股后面,实在是有些气闷,我父母还都在场边看我比赛,刚刚还问我,我是舞狮头还是舞狮尾。” “把这个比赛当成儿戏了?你功夫还不如张敬夫,也只比陆威强一线而已,舞狮头还可以,护青,不用想,下午这八支队伍,都是高手,一个不慎,就会淘汰出局。” “师傅,我不是说你谨慎,就剩下的这几支队伍,除了八卦门成色高一些,上午的比赛,我看那洪义海黎师傅的两个徒弟,也就马马虎虎而已,真要是披上狮被放对,我……”白明晨听自己师傅说起下午的八支队伍,有些不屑的说道。 詹传春看了他一眼:“一副天下高手都不如你的表情,等你真正输一次,你就懂什么叫做谦虚,什么叫做深藏不露。” “师傅,就是武术是中国起源,但是也没必要高看这些从香港来的队伍吧?大家都是练武,他是中国人,就应该是高手?我是新加坡人,难道就算再刻苦都不如人家?上午都能看到对方的表现嘛,你也看到了,师傅,六支新加坡队伍晋级,只有两支香港队伍晋级,相差悬殊。”白明晨有些不满自己师傅一味的看高其他队伍,尤其是香港方面的队伍,语气有些郁闷的说道。 “学了十几年琼派功夫就以为是武术高手?中国武术十分之中,你连一分都未学到手,在新加坡,琼派功夫还能有些名号,但是回到中国,你不会听到有人说起琼派功夫四个字,因为什么?上不得台面,一直称琼派功夫,琼派功夫,但是琼派功夫连一个正式的门派都没有,没有历史,没有底蕴,而那些香港来得队伍,咏春,蔡李佛,莫家拳,龙彪派,白鹤派,全都是中国南派功夫中有名的门派,除了拳脚兵器功夫这些,还有系统的医术,典籍等等传承,但是琼派武术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差距,你学拳不是为了好勇斗狠,与人分出高下,而是为了将功夫发扬光大,陆威问我为什么佩服黎师傅一个跛脚的人,我对他讲,黎剑青师傅虽然废了一条腿,但是除了功夫之外,他还要很多地方值得佩服,说起武术门派,功夫特点,招式变化这些,黎师傅能如数家珍,你师傅我就做不到,因为我了解的都不够多,这就是区别,一个跛脚的师傅能教出阿峻,你师傅我如果断掉腿,能不能教出你来?不可能的,因为你师父阅历不够,只懂一些拳脚功夫,却又说不出来。”詹传春心平气和的说道。 “讲那么多,还不是要以功夫论高下。”白明晨嘴硬的说了一句。 “讲再多些,为什么,新加坡国术总会会长是聂荣飞,而不是江戴?”詹传春端着便当盒,眼睛看向白明晨,反问了一句。 白明晨张嘴就说道:“因为聂荣飞是江戴学蔡李佛时的师兄,江戴不好同他争?” “你呢?”詹传春看向另一侧的张敬夫,张敬夫想了想才说道:“江老武功高强,但是似乎只懂棍术,聂荣飞功夫可能不如江老厉害,但是他懂的的确非常多,而且我曾经听过他一次公开将拳理,的确很有道理,受益匪浅。” “这也是功夫。”詹传春说道:“懂了吧?” 第三九四章 下午比赛的过程,果然印证了黎剑青说的话,新加坡五祖拳总会被霍东峻和癫九轻松就击败。 霍东峻上午看新加坡五祖拳总会的比赛时,总觉得对方是隐藏实力,可是等自己和对方真的交手,才发现上午自己的判断有些可笑,自己这点眼力和黎剑青比起来,差的太多。 那边,飞龙武馆也胜了新加坡岳家教总会,不知是不是黎剑青的话起了作用,下午对阵岳家教总会的比赛,配合吴清润舞狮尾的,不是王清炜,而是另一个徒弟。 光武国术社的对手是新加坡龙尊拳总会,龙尊拳是一个小门派,同五祖拳一样,同样是出自南少林,结果没有出乎霍东峻的意料,自然是光武国术社获胜,可是光武国术社的打法比起上午来,变了不少,甚至没有给观战的人太多时间,每次上场无论是舞狮夺青还是兵刃护青,最多三分钟就结束战斗。 至于新加坡八卦门总会,则将新加坡南枝拳会战败晋级四强。 至此,斗狮夺青四强已经出炉,这次不偏不倚,香港方面两支,新加坡方面两支。 再次抽签确定对手的结果出来时,场边观众都一片哗然,因为居然都是抽中了内斗。 洪义海对阵飞龙武馆,光武国术社对阵新加坡八卦门总会。 其实对四强队伍来说,对手是谁已经差距不大,能走到四强的队伍,都已经有过人之处。 比如洪义海霍东峻癫九,两人的腿法精湛,特点就是舞动的狮子都比其他队伍更加灵活几分。 而飞龙武馆则是吴清润功夫惊人,舞狮登场之后,不会登青台采青,而是直接甩开狮头空手与护青之人搏斗,击落对方兵刃获胜。 光武国术社的狮子则是打法天马行空,张敬夫舞动的狮头动作让人猜不出他的下一步动作。 而新加坡八卦门总会的狮子,步法圆寰,身法灵动,舞狮头的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杀招。 这四强中,场边观众都更看好新加坡八卦门总会能笑到最后,拿下武状元的称号。 第一场执签结果,飞龙武馆的狮子夺青,洪义海护青。 霍东峻没有选择过长的兵刃,而是选了一根拦马撅棍,整根棍不过一米四左右,称为棍甚至不如称为棒更贴切,在棍锋处有一个突出的铁箍,长一尺,粗三寸。 这种兵器如其名,是反清复明的那群人专门用来拦断清兵坐骑的,棍锋处的铁箍敲在马匹的膝盖处,能轻而易举砸断马腿,而且制作起来很容易,只需要找一根坚硬的木棍,在棍锋处包裹一处铁箍就可以,这在当年民间不能私下铸造武器时,算是反清结社那群人最常用的武器之一。 这套兵器的技法最初是蔡家拳独有,也就是那位清草和尚蔡德忠创出来的,但是蔡李佛创始人陈亨身兼蔡家拳,李家拳,佛家拳,陈家拳四家秘传武功,编篡蔡李佛武功典籍时也将这种拦马撅棍的技击之法整理了进来,霍东峻擅长的长兵器就是棍法,可惜青台之上不适合过长的大红旗棍和连珠双棍,所以霍东峻才选了这根拦马撅棍。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吴清润就抖开狮头,从狮被下走了出来。 连场边的观众都对吴清润的动作完全没有反应,因为飞龙武馆一路走到八强,都是吴清润用这种方法来做到的。 “吴师兄,舞狮夺青,一次狮子都不起?”霍东峻把拦马撅棍扛在肩上,看着站到自己五步外的吴清润笑道。 吴清润一个抖肩拧腰的动作,全身关节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发出了细微的劈啪声,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吴清润才说道: “起不起狮不重要,重要的是,胜利属于边个。” “看起来没什么好讲的,请?”霍东峻左手握住扛在肩上的拦马撅棍,右手朝吴清润招了招说道。 “请。”吴清润双手一拧一探,脚下几个纵步就到了霍东峻的面前,左手化爪,去引霍东峻的眼神,右手一个撩掌前插霍东峻的小腹! 霍东峻身体不动,左手棍尾突然猛然下戳!点向吴清润前插的掌心,同时右腿抬起,一腿如电,脚尖戳向吴清润的左肋! 吴清润撤手拧身,避开棍尾和霍东峻的右腿,而霍东峻左手手腕猛然一压棍尾,拦马撅棍棍锋一下从他肩头弹起,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铁箍带着风声朝着吴清润的头上砸去! 吴清润探手想要去抓棍杆,截下这一招,看到他双手前探,霍东峻手腕猛然一翻,拦马撅棍由砸变扫,在半空划了一个横向的u型,扫向吴清润的脖颈,吴清润只觉得这条拦马撅棍在霍东峻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条怪蟒,随时可能变换方向,一个后仰头的动作,拦马撅棍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还不等他把头抬起,霍东峻一腿已经蹬在吴清润的小腹上!将吴清润踢的朝后面踉跄跌出四五步远。 “我用兵刃,有些不合规矩,可是比赛规矩就是这样,唔好意思呀,吴师兄。”霍东峻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对用手捂了一下小腹的吴清润说道。 吴清润是杨青农的大徒弟,被他栽培多年,交手时偶然中了一招这种事,在他心中连一点涟漪都不会留下,更何况刚刚霍东峻那一腿,力道并不重。 “早就听说霍师弟精通棍法,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请。”吴清润把手从小腹上拿开,左手握成龙爪在前,右手握拳横于胸口,摆出了正宗龙彪拳的起手式。 “请。”霍东峻拦马撅棍棍锋点地,开口说道。 “呀!”吴清润嘴里舌绽春雷,爆吼一声再次冲上前来,霍东峻棍锋一挑,由下至上,弹撞吴清润的左腿膝盖!吴清润左腿一个八卦近身步,巧妙避开这一棍,同时到了霍东峻的面前,不等霍东峻棍锋回撤,吴清润手法已经突兀一变! 双手极快的朝着霍东峻胸口打来! 三星捶! 霍东峻对吴清润此时突变的这套三星捶实在太熟悉了,咏春中它还有个名字,叫做日字冲拳,电影《叶问》中,甄子单拿近身的连续快拳打倒对手的那个画面,实际上就是连环日字冲拳,虽然看起来距离短,但是力道却并不低,咏春讲手王,叶问大弟子黄纯良当年与人巷斗踢馆时,一旦近敌后,连环日字冲拳最多只打三拳,中了这种极快的日字冲拳三拳还能不倒的,几乎寥寥无几,而且这种拳起手快,变招急,往往还未反应过来,对方的拳头已经打中。 龙彪派打出咏春的三星捶并不稀奇,杨相球当年曾经拜叶问的师傅陈华顺修习咏春,所以龙彪派的拳法里融合了咏春的部分招式。 吴清润腕窝,肘窝,肩窝正面朝上,这三点也叫做三星,是三星捶的来历,霍东峻避闪不及,被吴清润第一拳极快的打中胸口,不过没等吴清润第二拳碰到自己,霍东峻已经脚下一个拧动,身体侧转的同时,一腿顺势抽起! “啪啪!”两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吴清润的第二拳打在霍东峻右手大臂侧面,霍东峻的腿扫中吴清润肋部! 两人同时朝反方向退了两步!又毫不疑迟的再次扑上前交手! 霍东峻手里的拦马撅棍直点吴清润的面门,吴清润侧头的同时还不忘朝前继续近身,同时探手抓住拦马撅棍的棍杆! “就等你这一下!”看到吴清润抓住拦马撅棍的棍杆,霍东峻左手握住棍尾不松开,整个身体如同荡在单杠之上,朝吴清润凌空踢出连环双腿! 吴清润右手抓着棍杆,左手只挡下霍东峻第一腿,第二腿穿过吴清润的左手,踢在他的胸口上! 霍东峻第一腿落地的同时,左手已经一个发力!将拦马撅棍从吴清润的手里挣脱出来,反手一棍,砸在吴清润的大腿外侧! 然后转身就朝着飞龙武馆原地不动的狮子冲去! 吴清润满心以为霍东峻准备和自己痛痛快快打一次,可是哪想到自己刚中了不疼不痒的两下,正准备反击,这个家伙已经突然加速朝着自己一方不能动的狮子冲去。 他一迈步就反应过来,刚刚霍东峻反手一棍虽然看起来不重,但是多少会有些影响,纵容吴清润拼尽全力回追,距离狮子五米之外时,霍东峻手里的拦马撅棍已经“啪”的一声抡在狮头之上! 偌大的狮头如同高尔夫球一样,被这一棍打的扯裂狮被,朝着场外飞去! 得手之后,霍东峻转过身对脸色难看的吴清润笑笑:“吴师兄,你自己说的,其他不重要,胜利最重要,有机会我们再比过。” “那就等下,我领教霍师弟起狮。”吴清润重重吐了一口气,眼睛平视霍东峻,在其中,霍东峻看不到一丝气馁和挫败。 “好。”霍东峻朝吴清润拱拱手,扛着拦马撅棍走下了场。 已经准备披上狮被上场的白明晨对张敬夫说道:“叫阿峻的那个真是狡猾,我都以为两人一定会大战一场,哪想到,那家伙半路耍无赖,黎剑青那种严肃的师傅居然教出这样的徒弟?” “关心自己啦,对面八卦门,你当是小角色?”张敬夫说了一句。 第三九五章 霍东峻下场时,场边很多观众都给了嘘声,因为大家都在等他和吴清润漂漂?亮打一场,可是没想到刚打没几招,他转身就跑去狮子旁边,把狮头打飞。 杨青农坐在场边听着这些嘘声,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这样的打法,就算是霍东峻赢了自己的徒弟吴清润,对洪义海狮王的头衔也有不小影响吧。 “师傅,都怪我……”吴清润走回师傅杨青农的身边,刚想开口,杨青农已经扬手止住了他的话: “不关你的事,你打的很好,只不过是霍东峻不想和你正面打一场。” 那边的霍东峻下场之后,除了黎剑青脸色不变,洪义海的这群人,大春,癫九等等,都脸色怪异的看着霍东峻,霍东峻斜了众人一眼问道: “怎么?不认识我?” 大春没有开口,癫九却从旁边说道:“峻哥,有观众嘘你,你半路跑掉很丢脸的。” 霍东峻把那根拦马撅棍放在一边,不以为意的说道: “难道我和吴清润去拼个你死我活?那家伙脑子秀逗,得不得武状元他可能不在意,但是飞龙武馆一门心思想要打赢洪义海却是真的,我当然不能在这种场合给他机会,和他打的鼻青脸肿,耗费大半体力,接来下的比赛岂不是很吃亏?” “可是……” “那家伙不是白痴,他也会想清楚的。”霍东峻一边揉着被吴清润打中的手臂,一边说道:“这家伙出拳真是用力。” 那边,新加坡八卦门总会和光武国术社也在裁判的示意下入场。 霍东峻看着场上的两个队伍,嘴里说道:“这两个才是要用心对付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打赢飞龙武馆,打赢飞龙武馆,又能证明什么?洪义海本来就比它强嘛,洪义海来这里,是为了武状元。” 新加坡八卦门总会,是新加坡较大规模的武术团体组织中,唯一一个北派武术门派,虽然新加坡政府大力支持太极,形意,八极等等北派武术在当地的发展,但是真正形成规模的北派武术,只有八卦门这一家。 八卦门功夫起于清朝嘉庆年间河北人董海川,董海川被民国时武术学者龚建堂在《国术周刊》1935年某期上撰文,与李洛能,杨露禅,孙禄堂,武禹襄并称为近代国术五大家,这五大家可不是广东十虎,北方五虎那些江湖称号,而是真正的武林大家,李书文,杜心五,郭云深,李存义,程廷华,薛颠这些民国高手也只是被《国术周刊》成为武林泰斗,还要特意注明,皆未达到五人之境界。 这五位大家分属三个门派,八卦,太极,形意。 而这五位大家之中,只有董海川是真正的开创了一个门派,八卦门。 当然,把董海川说成是八卦门的创始人也有些偏颇,像八卦掌这种系统化,加入《易经》推衍变化的宏大系统,不可能由一个人短短一二十年就能创造出来,必然是有形成的条件和创作集体,董海川只是一个总结归纳融会贯通的主要人物,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八卦门确实是由董海川传世并且发扬光大,所以无论哪一种八卦,都尊董海川为祖师。 八卦门上场的是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对子午鸳鸯钺,这个算是八卦门的独门兵器,上午的比赛时,八卦门出场时都没有亮出这种兵刃,显然对阵光武国术社,让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子午鸳鸯钺,敬夫,你行不行?不行换我来舞狮头。”白明晨在狮尾处偷眼看了下对手的兵刃,对张敬夫说道。 张敬夫手里舞着巨大的海南狮狮头,嘴里说道:“他不拿出这套兵器我才担心,不拿出来就代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拿出来,就说明他们也不敢轻敌。” “那你准备怎么打?”白明晨问道。 “八卦门是北派功夫,身法飘忽,我们背着这样一头狮子有些亏,不如……” “你不会吧?让我留在这里当稻草人?”白明晨不等张敬夫说完,嘴里就已经反驳道:“我舞尾都已经够气闷,你现在准备自己过去和那家伙过招?” “你当我想吗?算啦,你有意见那就舞着狮子过去试探一下,如果发现问题不对,马上退开,我去和他交手,那套兵刃我空手都很难击落,更不要说舞着狮头,难道靠一双腿学洪义海的霍东峻,踢对方呀?”张敬夫嘴里说的担心,但是语气中却满是平稳。 两人商量完毕,舞着狮子慢慢朝着八卦门这名年轻人靠过去,这名年轻人没有和其他队伍护青的人一样,原地不动,而是等狮子到了面前五米外时,他也开始了绕圈转动,似乎完全不在乎狮子会突然朝着无人看守的青台扑去。 张敬夫和白明晨两人也像是看不到青台,而是随着对方的转圈也开始了在场中游走。 “喂,敬夫,对方是八卦,他们练功都是转圈的,我们两个陪他走是因为什么?散步?”白明晨在后面絮絮叨叨的问道。 张敬夫眼睛藏在狮头之下,盯着对面的对手,听到白明晨的话,皱了下眉,自己的同伴最大的毛病就是话多,而且是不分场合,所以他张嘴说了一声:“这种场合你不要开口!仔细看我的脚!” 从他嘴巴张开的瞬间,对面那名青年似乎就捕捉到张敬夫的心思被同伴吸引,所以脚下步法朝前蹬身一纵! 张敬夫“不要开口”四个字说完时,他就已经到了狮子的面前! 而“看我的脚!”说出口时,他手里这对子午鸳鸯钺已经飞舞起来,左手阴刀朝着狮头一侧割来,一旦被割中,竹篾扎的狮头当场散掉! 张敬夫也没想到对方抓得时机这么漂亮,自己开口瞬间突然偷袭,难怪都说八卦手黑。 他再想变换脚步已经来不及,于是干脆拧动狮头!子午鸳鸯钺的阴刀一下割在狮头的青铜面甲上面!溅起一溜火星! 与此同时,张敬夫一个狮子摆头,不退反进,用狮头狠狠撞向对方的怀里! 第三九六章 虽然张敬夫眼疾手快的闪过了对手这一,舞狮尾的白明晨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听到青铜面甲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几乎连心脏都差点停掉。 张敬夫则没有白明晨那么多心理波动,用青铜面甲挡下对方阴刀一击之后,狮头直接撞向对方的头脸!同时左腿抬起,一个琼派铲腿踢向对方的膝盖! 张敬夫这一腿刚踢出的瞬间,对手就一个拧身寰步的动作同时避开张敬夫上盘撞过来的狮头,下盘踢来的铲腿! 而且在拧身寰步站定之后,右手子午鸳鸯钺的阳刀反抹狮头的耳朵! 张敬夫朝后轻拉狮头,堪堪避过这一刀,对方的左手阴刀又已经朝着狮头下颌处削来! 左右手的双连击快而狠,几乎是张敬夫稍一反应,后招就已经杀到。 张敬夫一个狮子仰头的动作,把狮头甩向了空中,嘴里说道:“明晨看好狮子!” 嘴里开口的同时,他已经双腿沉下去,一拳准确的透过面前飞舞的一对子午鸳鸯钺,直击对方的胸部! 对手右手的子午鸳鸯钺扭腕反削张敬夫的拳腕,张敬夫一脸的严肃,拳势猛然一变,一个翻腕的动作,打中了对方的右手手腕,不过因为发力仓促,力道过轻,只是让对方的手腕顿了一顿。 “想断我的手,哪那么容易,拿两把没有车胎的儿童车轮出来吓唬人?”张敬夫一招得手,趁对手手腕一顿瞬间,右拳朝对方小腹前插! 同时还不忘嘴里开口嘲讽一句。 他的对手面色不变,双手猛然下压,两把子午鸳鸯钺对称成一轮圆月,锁向张敬夫的右拳,一旦被这轮圆月锁中交错,张敬夫的右手恐怕当场就会被断掉。 张敬夫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这条手臂的下场,左手食指中指如钩,夺对方的右眼! 一副要两败俱伤的架势。 你伤我的右手,我伤你的右眼。 即便是生死相搏,这种场面也很少出现,更何况是一场比赛,对手左臂向上一扬,架开张敬夫的左手,而张敬夫也顺势撤手翻腕,从对方面门转向对方的胸口,双手手型不住变换,或拳,或掌,或爪,其中还夹杂凤眼拳和鹤顶手,脚下偏身马站定不动,只凭一双手在对方锋刃如新月的子午鸳鸯钺中寻找空门出手,而且丝毫不减速度。 而对方也是双刃翻转,想要伤掉张敬夫的双臂,一时间,两人这场打斗惹得场边观众不住叫好。 “这家伙很厉害,空手居然同这对兵器斗这么久,脚下都不退一步!”洪义海的袁志伟在黎剑青背后开口赞叹了一句。 大春也不住点头,袁志伟看向霍东峻和癫九,却发现两人脸色都有些严肃,或者说,有些难看。 “峻哥,怎么了?”袁志伟开口问道:“你也觉得那家伙手法厉害?” 霍东峻眼睛盯着场中的交锋眨都不眨,嘴里说道:“手法还是其次,光武国术社那家伙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手法。” “那个八卦门的人要输了。”癫九的双眼也看向场中,语气肯定的说道。 可是袁志伟看向场中,分明两个人还在打的难解难分,完全没有看出张敬夫在霍东峻嘴中的厉害之处,也没有看出八卦门的人落了下风。 “说清楚些,峻哥,不要讲话和比基尼靓女一样,半遮半掩呀。”袁志伟在后面忍不住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停顿了一下才开口:“看起来两人难解难分,但是实际上,光武国术社的张敬夫已经控制了节奏,他刚刚那一连串弄险的快攻手法,成功吊住了八卦门那家伙的胃口,也就是说,吸引住了他的视线,如果我是八卦门的人,正常情况下,用脚步都能让张敬夫自顾不暇,八卦门的身法才是最厉害的地方,可是这家伙现在丢掉身法居然与张敬夫拼长短桥手,而且这么久都还未感觉出自身出了问题,不输才怪。” “他选的那对儿童车轮,一看就知道是配合之前他开场时那种飘忽身法的。”癫九也在旁边开口说道:“现在居然傻乎乎和人原地晃儿童车轮,他再晃,都不可能比对方的手快,兵器是身体的延伸,却不是真正的身体,即便用得再娴熟,也不如自己那双手反应更快,用兵器,就不要和对方打这种长短桥。” 如果场上的张敬夫知道癫九也把子午鸳鸯钺称为儿童车轮,一定会有知己的感觉。 “既然九哥你肯定光武国术社的人能赢,为什么现在还不动手?”大春问道。 “因为他在……他在……”癫九似乎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挠了挠头思索着,前面一直沉默的黎剑青开口说道:“他在遛鱼。” “黎师傅,遛鱼是咩意思?”癫九不知道黎剑青这两个字的意思,反问道。 “遛鱼就是钓鱼时如果遇到个头很大只的鱼时,不能马上就把鱼竿提起来,很容易引起鱼的剧烈挣扎,脱钩而去,所以就要有技巧的牵引着大鱼在水里游动,等这条大鱼的力气耗费的差不多时,再猛下杀手,把鱼拉倒岸边抄起,这个就叫做遛鱼。”霍东峻对癫九说道。 小时候,廖志宗经常带他和罗志明去海边钓虾钓鱼拿回来打牙祭,所以,对这些名词霍东峻很了解。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癫九听完霍东峻的解释语气肯定的说道:“那家伙双手看似变换快,出招急,实际上给人的感觉比起八卦门的对手仍要稍逊,可是看他的马步,被那对儿童车轮逼的险象环生,马步都不退一分,所以,手上比对手稍逊的表现应该是他伪装出来的,他在等合适的机会。” “你懂这么多?阿九?”霍东峻略惊讶的对癫九问道:“你懂这么多未咩一同人交手就不管不顾上去拼命?” “旁观者清嘛,我现在讲的一清二楚,等换我上场,自然就把这些话扔到脑后。”癫九对霍东峻笑笑说道。 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场中“啪”的一声响起,一柄子午鸳鸯钺掉落在地。 第三九七章 八卦门登场的年轻人叫做赵诚耀,是新加坡八卦门总会会长赵晋阳的儿子,武功人品,在新加坡八卦门总会都算是上等的人物,这些武馆馆主的儿子,很少出现学了几年功夫就四处欺男霸女的存在,因为往往自己儿子,这些师傅都会加倍用心调教,而如果真的用心练习武功,年轻人的那点跳脱飞扬,好勇斗狠也就随着日复一日的练功,被消磨殆尽。 赵诚耀就是这样的人,性格坚毅,颇有其父之风,如果不是这次父亲赵晋阳准备借这次的大赛,打响八卦门的名头,顺势增涨一下赵晋阳的个人名望,赵诚耀恐怕此时还呆在武馆练拳。 本来这种斗狮夺青的比试,赵诚耀是不想参加的,而且他还有个师弟,孙宝隆,自己父亲对孙宝隆的调教指点比对自己也差不了许多,而且孙宝隆还身兼北胜蔡李佛的功夫,在赵诚耀的心中,师弟孙宝隆出马,就能解决对手,可是父亲却指明要让孙宝隆只参加最后那一项擂台切磋,之前的比赛一律不参加,无奈之下,赵诚耀才登场。 上午的比赛,赵诚耀都没有出场,几位师兄师弟就解决了大部分对手,下午对上了光武国术社,赵晋阳才亲自开口让赵诚耀登场。 结果一登场,赵诚耀就提起了兴趣。 之前在他印象中,光武国术社就是个乡间把势场,琼派武功哪里有什么国术大家?能和八卦,太极,形意这些北派武功相比?甚至连很多南派小门派都比所谓琼派武功厉害不少,一群海南下南洋的劳工怕被土著欺负,才结社练些乡下把式用以自保对抗,如果不是因为抗日时期这个光武国术社抵抗激烈,恐怕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是这次一登场,对方的表现就让赵诚耀把之前对光武国术社的印象抛到了脑后,这个叫张敬夫的青年手法多变不错,但是却杂而乱,单纯为变而变,少有杀招,而且出招速度比起自己还要稍逊一线,这一线往往就是落败的原因。 两人交手了四五分钟,赵诚耀已经把对方从乡间?势场学徒升格为难得的琼派年轻高手,可是时间拖太久而且如果一胜一负的话,裁判是按照时间长短来判断最后胜负的,所以赵诚耀就想要速战速决,有机会再和对方认识一下,私下多交流几次。 就在他这对子午鸳鸯钺想要变式时,对面的张敬夫一个钩手却比他更快一步!穿过子午鸳鸯钺的锋刃,准确的钩在他左手的手腕处! “啪!”的一声,手腕被制,让赵诚耀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将兵刃脱手! 张敬夫的钩手在他手腕处一触即离,等赵诚耀反应过来时,张敬夫已经脸上挂满笑容,朝赵诚耀拱手行礼:“多谢师兄承让。” 虽然赵诚耀手里是一对兵刃,但是一只兵刃脱手,也算是告负,场边的裁判早就在他兵器脱手的瞬间就吹响了哨声。 赵诚耀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手腕,又看看张敬夫,一脸的震惊。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张敬夫是如何击中自己手腕的,只感觉到对方握手成钩在自己想要变招时突然向前一抓,食指中指的指尖就准确的钩在自己手腕处。 而中间的过程,他完全没有捕捉到。 “你是?”赵诚耀看着对面的张敬夫问道。 张敬夫嘿嘿一笑:“光武国术社,张敬夫。” 张敬夫,张敬夫,赵诚耀嘴里重复了两次这个名字,才洒脱一笑,朝张敬夫拱拱手,然后收拾兵器走下了场。 “那家伙的判断好厉害。”癫九吸了一口冷气说道。 他的眼光要远超此时大赛现场的大部分人,因为他幼时即被彭越强迫习武,而后与人对打厮杀经历更是数不胜数,也许论眼力和经验,比不上那些武馆馆主,但是擂台交锋,生死相斗时的本能感官,却比不少馆主还要强,张敬夫那一钩手打出时,观战的癫九下意识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都在轻轻抖动。 换成自己处于那个八卦门弟子的位置,癫九都没把握避开这一击,最主要是,那家伙的出招判断太过准确,赵诚耀还未变招,只不过刚有一个顿势,就被他果断判断出来出手。 “峻哥,我觉得那家伙同你一样不好对付,交手时满脑子都是各种心思,想方设法让人上当受骗。”癫九对身边的霍东峻开口说道。 在他看来,霍东峻就已经很不好对付,并不是说霍东峻的功夫天下无敌,而是癫九和霍东峻交手时,总是会不由自主被霍东峻一些故意露出的破绽或者细节吸引注意力,从而做出某些错误的判断,当时机成熟时,霍东峻会毫不留情的利用这些细小错误,迅速翻盘。 那已经不是功夫的范畴,而是动脑。 “不止是动脑,那家伙刚刚那一手动作,是真的犀利。”霍东峻看着被裁判宣布获胜的张敬夫和白明晨,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说道。 …… 蔡国邦看着自己这位每天六点二十分起床,在健身教练的陪同下慢跑去深水湾九洞高尔夫球场打球的老板,忍不住想一个问题。 一个真正的大亨,工作很辛苦吗? 在普通人的想象中,他们可能完全不用再辛苦工作,可以躺在无数钞票上花天酒地,锦衣玉食。 在商业杂志的访谈中,那些大亨们会对记者说,他们每天有10-14个小时甚至1八个小时来进行工作,而且没有假日这种概念,而那些看商业杂志的人也相信这些大亨说的话,因为不努力,是没有可能成功的。 作为何鸿生的贴身助理,赌王的每天工作他都一清二楚,六点二十分固定起床,然后慢跑到达1。2千米外的高尔夫球场打球。 在其他人眼中,这是普通的晨练,但是对何鸿生来说,起床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工作,陪他打高尔夫球的人,每天可能都不同,也许是某个和赌王同一阶层的富翁,也许是澳娱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甚至也可能是潜在的生意伙伴。 上午十点钟,准时到达公司的办公,然后开始看港澳地区的所有报刊,无论英文还是文,看完之后会继续通过办公室房间里的电视机回看他昨晚和今早错过的所有电视新闻,偶尔会打给某个部门的主管,召唤他们过来面谈。 上午十一点半,由公司的保健医生进行按摩,然后是过目各种管理报表账目,下午一点钟,在公司吃工作餐,然后继续处理事务到达下午四点钟,准时离开公司。 如果晚上有宴会或者活动需要出席,就回家让设计师帮忙准备礼服,如果没有公开活动,那么,何鸿生可能会打电话给几个好友,一起下下国际象棋,或者打几局桥牌,然后九点三十分结束这次的休闲活动,让按摩师帮他做个按摩,十点钟上床休息,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六点二十分,再次起床,周而复始。 这些流程,蔡国邦都已经记得烂熟于心,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今天早上陪何鸿生打球的,居然是自己。 “ny,你进入澳娱多久了?”何鸿生一边挑选着球杆,一边问向身边不远处的蔡国邦。 蔡国邦说道:“我入职到现在已经六年七个月,何生。” 何鸿生挑选了一根木杆,轻轻的挥了两下:“很久了,我昨晚和沙胆彤下国际象棋时,想过你说的关于盛濠娱乐的事。” 蔡国邦顿时下意识站直了身体,霍健文约他见面,而且让他有所难看的事,他昨天回来后告诉了何鸿生,包括霍健文羞辱他的那些话,都没有保留,全部坦诚的说了出来。 蔡国邦以为何鸿生都没有在意这件事,因为自己在说这件事时,何鸿生正看着一份关于新酒店工程预算的计划书,和动辄十几亿的支出比起来,自己说的盛濠娱乐,在何鸿生心中可能都没留下一点痕迹。 没想到何鸿生居然记住了自己说的事,而且在昨晚时细细的想过。 “那何生您是想让我,联系霍健文?”蔡国邦语气谦恭的说道。 何鸿生此时已经准备挥出第一杆,他用手压了一下高尔夫球帽,然后漂亮的挥动了球杆,高尔夫球划着弧线飞向远方,落在草坪后,慢慢的滚动着进入了球洞区,但是,也只是停在球洞区边缘。 “可惜,这么久都没有试过一杆进洞,想给球童发些奖金都没理由。”何鸿生看到自己的球停在球洞区边缘之后,摇了摇头笑道。 他没有继续去走过去推杆,而是把球杆交给球童,转身对蔡国邦说道: “霍健文说出这样的话,不奇怪,他之前格局小了一些,我更好奇的是,那个霍东峻,他看到pansy的计划书会有什么反应,猛然一听到这个消息,本能反应应该是和霍健文差不多,不过那个小子的头脑比霍健文转得要快,等他亲眼看到了那份计划书,应该就能明白过来,不过,也很难说,pansy那份计划,想看懂不是太容易,做了那么久公关,故弄玄虚她最擅长。” “头脑再快,也不如何生您的眼力。”蔡国邦语气真挚的说道。 同样没看到何朝琼那份计划书,只是听自己说起,面前自己这位老板可就已经知道了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 第三九八章 “不一样,ny,我能听你说完之后反过来,是我这一世做过太多这样的事,可霍东峻虽然看起来手笔很大,搞电影,搞卫星电视,搞赌船,但是实际上,他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过仍然是一个个人的小作坊。”何鸿生笑了笑,没有接受蔡国邦的奉承。 “霍健文的话说的很难听,是因为你的态度问题,你处的世界和他处的世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其实你大可不必心中郁闷,他看完这份计划书做出的反应是他所处环境下正确的表现,赌船生意就是他的所有,当这个生意可能会出现他暂时不了解的波动时,换成是你,你也会如此表现的。” 蔡国邦站在旁边一语不发,听着何鸿生在那里一边准备挥第二杆一边说的话: “pansy出现在盛濠娱乐,本来就会让他想的有些多,最主要的是,pansy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她的决定和我无关,但是她又是我的女儿,带着拭不去的何家印记,你对霍健文说的那句话,很严重,你吓到他了。” 何鸿生的语气和表情没有一丝一毫责备蔡国邦的迹象,可是最后这句话却让蔡国邦的后背渗出了冷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蔡国邦做事方式不对,不合赌王的胃口。 “是,何生。”蔡国邦甚至没有开口辩解,在何鸿生的身后干脆的承认了错误。 既然何鸿生对自己见霍健文时说的那些话不满,自己就算再辩解,也只能画蛇添足,不会起到扭转何鸿生对自己印象的作用,所以还不如干脆的接受何鸿生对自己这件事的评价。 “之前我想过,让你去打理公司在越南的那几家酒店。”何鸿生眼睛看着远处的球洞,嘴里轻松的说道,说话的同时,手里的球杆挥动,将高尔夫球打了出去。 蔡国邦心中顿时一冷,越南那几家赌场?就算加在一起都不如澳娱在澳门的一间酒店生意好,自己被安排到那里,几乎就等于被发配去了不毛之地,远离澳娱的高级管理层,那里的报表何鸿生从来都不会专门去看的,或者说,那里的生意也只是给他的三房太太陈万珍的一点小产业。 这一球的力道稍大了些,飘飘悠悠在空中飞过了球洞区,落到了草坪上。 何鸿生有些兴趣缺缺的叹口气:“挥杆时没有风,球飞起来时却偏偏起了一阵风。” 转过身看到蔡国邦略显失神的表情,他笑笑,把手里的球杆没有递给球童,而是交给了蔡国邦: “试一试,我是说我之前想过,不代表你就要去吃越南菜。” 蔡国邦朝何鸿生勉强笑笑,接过球杆,何鸿生好整以暇的站在旁边看蔡国邦挥杆,蔡国邦每逢有假期时,都会去苦练高尔夫,他的技术就算比不上职业选手,但是在业余玩家中也已经算是高水准,可是练了这么久,却是他第一次在何鸿生面前有机会打高尔夫球。 调整了一下姿势,蔡国邦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用一个尽可能漂亮的挥杆动作将高尔夫球打了出去。 高尔夫球稳稳的落在球洞区,朝前滚动着钻进了球洞! 一杆进洞! 现场连何鸿生在内的几个人都鼓起掌来,打高尔夫球,很多人一生都碰不到一杆进洞的机会,而刚刚为蔡国邦服务的球童更是兴奋的脸都通红起来,按照不成文的规矩,今天他可能会收到做这份工作以来,最多的一次小费,而以后,也因为这次一杆进洞,会有更多客人在光临高尔夫球场时选择他来做球童。 “漂亮的一球。”何鸿生对蔡国邦说道。 蔡国邦把球杆交给球童,对何鸿生说道:“是何生你给我机会。” “嗯,如果不出意外,你很快就会和霍健文一起共事。”何鸿生对蔡国邦说道。 “何生是说……“蔡国邦楞了两秒钟,才眼神怪异的看向何鸿生。 何鸿生点点头:“意外就是,霍东峻看得懂看不懂那份计划书,看不懂,你可能还要在我身边呆上一h时间,看得懂的话,我想,他也会需要一个比霍健文眼光能力出色的管理者。” 说完之后,何鸿生转过身对两人的球童和教练笑笑:“今天早晨是个幸运的时刻,ny的钱包要归你们了。” 钱包里的几万块全部当成小费送给球童,蔡国邦都无所谓,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想着何鸿生刚才的话,霍东峻,这份计划书你到底能不能看明白? 你的眼光可决定了我的位置。 …… 何朝琼自从接到霍健文的电话之后,脸色已经将难看从昨晚一直延续到了今天早上,起床之后,仍然感觉心火大盛。 “那白痴自己看不懂计划书,只想着陈志远会占便宜……” 身边只有住处的佣人,没有人能交流,何朝琼坐在梳妆室里,只能自己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还说什么只给自己三个小时? 真是亏自己当初还把霍东峻当成一个典型的功利主义者,现在看起来,那家伙的头脑简直亵渎了这个单词。 自己做的计划书怎么可能会白痴到让别人白白去做好处,只是霍健文那家伙想不到罢了,至于自己要不要提醒对方,这个问题完全不在何朝琼的考虑范围之内,如果对方想不到这点,自己就算说出来,他也会认为是另一个圈套。 “小姐,水蟹粥煮好了。”佣人在梳妆室外轻声的说了一句:“少吃些,蟹肉太寒。” “谢谢你,睐妈。”何朝琼嘴里答应了一声,站起身走了出来,将自己正在梳妆室外的地毯上趴着的宠物猫抱了起来。 做到餐厅的座位上,把猫放在自己双腿上,盛了一小碗粥,何朝琼对站在自己身后的睐妈说道:“睐妈,luy的医生八点钟过来,要接luy去检查身体,你记得告诉医生,luy最近不爱活动,吃饭也很少,让医生看一下它是不是肠胃有问题。” “知道了,小姐。” 睐妈心里感叹一句,有钱人家的猫狗都比穷人生活幸福,每周都有固定的医生登门接走去做检查,吃的食物都是从国外买来的。 “对了,小姐,你昨晚睡下之后,还有个电话打过来,自称霍东峻,我说你休息了,他就说了一句打扰了不好意思挂断掉。”睐妈想起了一件事,对小口喝粥的何朝琼说道。 第三九九章 那边张敬夫和赵诚耀双方退场,霍东峻楸癫九就已经披好了狮被,而另一侧的吴清润也已经选好了武器走到青台前方。 吴清润自从走上场之后,场边观众的双眼就一直盯着他手里那件兵器,霍东峻在对面看了一眼之后,心中也打了个突。 中国武功博大精深,并不是说学拳练武之后,天下武功就能一门通万门通,虽然中国武功各个门派之间的确有相通之处,但是,不同之处也多如牛毛。 此时吴清润手里拿的这件兵器,霍东峻只能猜测它应该是少林如意金钩,或者叫龙彪派秘传的独门兵器金龙钩,至于到底是不是,霍东峻不敢肯定,因为他没见过。 如果要形容这件兵器的模样,只能说它有些像是个没有下面一点的问号,通体是精铁铸成,上面曲成s型的圆弧锋芒闪亮,而下面的长柄底端也只是一个尖刺,整个兵器长不过一米二左右,吴清润左手握住武器的长柄中端,脸色肃然。 不止是霍东峻认不出来,无论观众还是场边参赛的队伍,大多数人也都不认识,纷纷朝自己的师傅发问,不过,那些师傅大多也都言辞含糊遮掩过去,显然也没见过。 其中甚至包括光武国术社的总教头詹传春。 “师傅,他手里那兵器是什么来头?”张敬夫开口问道。 詹传春摇摇头:“不知道。” “还有师傅你不知道的兵刃?” “中华武功,古今兵械何止百千,一些独门秘传的兵器,我不认识有什么奇怪,咱们琼派的燕子档,不也有很多人不认识吗?”詹传春语气平静的说道。 而此时主席台上,聂荣飞看到吴清润手里的这把兵器,难得来了兴致,和身边一样须发皆白的江戴开口问道: “江师弟,你认不认得场中这根兵刃?” 江戴性格内敛,为人和善,大多时候在主席台上不言不语,多是含笑饮茶,少有开口的时候,那些新加坡方面的官员对这样一个老头儿没?题,所以也只有聂荣飞偶尔同江戴开口时,这位老人才开口与聂荣飞聊上几句。 江戴打量了吴清润手里那根兵刃一阵,才微微摇头说道: “有些像鹿角刺,更像是少林如意金钩,但是却又比少林如意金钩的钩首多了一道弧,我对龙彪派不过有些耳闻,未曾了解过,想来是龙彪派的独门兵器。” “的确是龙彪派的独门兵器,这件兵器叫做金龙钩,脱胎于少林如意金钩,比金钩的钩首又多出一道弯弧,如同龙形,故有此名,是龙彪派的杨相球自创而成。”聂荣飞对江戴说道。 能让这两个老人感兴趣的事并不多,所以江戴和聂荣飞倒是对着吴清润手里这柄金龙钩谈论了不少。 霍东峻摆着狮头到达吴清润的十步之外,没有不懂装懂,而是直接开口请教: “吴师兄,我见识少,认不出您手中这柄兵器,能不能说出个名字让我涨些见识。” 他这番话说的语气,没有才疏学浅的样子,反倒有些洒脱模样,吴清润开口说道: “这是龙彪派独门兵器金龙钩,招式无非是钩挂点戳刺,挡架绞拖缠。” 吴清润坦诚的说出自己手里这柄兵器的名字,而且还说出了用法,霍东峻没有欣喜,反而更头疼,吴清润能说出招式来,就说明他对自己那件独门兵器有绝对信心。 “少见,请教。”霍东峻慢慢吐出一口气,沉声说道。 吴清润把金龙钩在身前一横:“请。” 霍东峻和癫九的狮子试探性的朝着吴清润身前走了几步,霍东峻的一双眼睛在狮头之下紧紧盯着吴清润手里的金龙钩,唯恐一个不小心,被吴清润近了自己狮子的身,轻松就把狮头勾了去。 “峻哥,我去试下他成色?”癫九在霍东峻身后低声开口:“我是狮尾,近他的身还好些,你是狮头,不好直接靠上去。” “也好。”霍东峻是真的有些担心,他之前那场手持拦马撅棍与吴清润交手,吴清润表现出来的手上功夫远超同龄其他高手,尤其是龙拳起手却突兀变成三星捶那一下,霍东峻都没能避开,如今换成没见过的金龙钩,真要是变化在诡奇些,一个不慎被吴清润把狮头钩飞…… 癫九听到霍东峻同意自己的话,直接一个狮子摆尾,闪身到了吴清润的面前,右腿刚落地,左腿已经抬起,又快又狠的朝着吴清润持金龙钩的左手手腕踢去! 吴清润原地不动,甚至连左手手臂都没有躲闪的动作,只是一个幅度极小的翻腕动作,手上那柄金龙钩顿时如同活了一般,钩首龙头朝着癫九踢来的脚踝缠去! 癫九这一腿本就是试探,看到吴清润手腕一动,马上就朝回收腿,可是即便他反应够快,却仍然慢了金龙钩一线,整只脚都已经撤回来,鞋底处被金龙钩的锋刃削下来薄薄的一片! 不过癫九也算是交手经验丰富,左腿落地,右腿已经如同螳螂的镗刀从另一侧抬起,目标仍然是吴清润的左手手腕。 如果是正常人,刚刚稍一试探就被人削了鞋底,一定会暂时退开几步,沉着应对,可是癫九打的就是相反的心思,吴清润刚刚得手,表情就算再平静,心中也一定会有瞬间波动,癫九就是打算用这瞬间,再攻出一腿。 这一腿比刚刚之前那一腿速度更快两分,几乎是金龙钩削下的那片鞋底还未落地,癫九的右腿就已经到了吴清润左手的手腕前! 吴清润似乎也没想到癫九居然在第一腿失利之后仍然抢攻,再想翻腕已经有些慢,所以吴清润干脆将手腕朝后撤了一线,癫九的右脚踢空! 而不等癫九收腿,吴清润的右手已经握拳极快打在癫九的鞋底之上! 同时后撤的左手上,那柄金龙钩已经斜斜朝着癫九被打的朝后退去的右腿勾去!从场面上看,癫九连续两次出腿,动作都潇洒凌厉,而吴清润的动作幅度都小,也不够出彩,但是偏偏都是杀招!这一勾如果勾中癫九右腿,哪怕吴清润马上就停下动作,癫九腿上也会被割开一道伤口。 吴清润右手一拳,左手金龙钩一缠,虽然只是简单两招,可是旁边的霍东峻眼皮都忍不住跳动了起来,想要腾身朝着吴清润扑上,在他看来,癫九没可能脱开吴清润的这两下杀招。 吴清润右手出的那一拳,不是为了击退癫九的右腿,而是卸去癫九右腿的力道,让癫九右腿本来含而不发的力道因为这一拳而失去,被动的朝后撤退与癫九主动撤腿,速度和反应根本就是两个概念,这一拳之后,左手金龙钩就能马上伤了癫九的右腿。 霍东峻屈膝蓄力腾身的瞬间,癫九已经自己做出了反应,他拧了一下身体!让整个身体在半空旋了起来,本来支撑地面的左腿被他硬生生旋起,朝着吴清润探直的左手手臂踢去! 这一腿是癫九把身体这股力拧成一体踢出来的,都已经挂上了极轻的风声! 局面突然就成了鱼死网破之局。 如果吴清润不变招,癫九的右腿固然受伤,但是左手也会被癫九踢中,金龙钩脱不脱手先不说,旁边虎视眈眈的霍东峻一定不会放过机会。 吴清润电光火石的瞬间就判断清楚了此时的局面,如果坚持这一招,洪义海很可能因为癫九受伤输在下一场,但是自己却一定会输在这一场! 所以吴清润撤手停步,癫九左腿踢空之后,身体打了个横在他面前站定。 一落地,癫九就马上舞动狮尾朝后撤步,霍东峻本来想要腾身扑救,此时也会意的朝后退了两步,癫九压低声音喘了口气: “峻哥,这家伙的兵器好犀利,配合龙彪派那种小身架的拳脚功夫,变化诡异。” 霍东峻舞动着狮头,眼睛盯着吴清润,嘴里说道:“我看到了,怎么样,你觉得自己能不能近他的身?” 癫九用力蹭了一下少了一块的鞋底:“很难,如果我有螳螂指套就一定能……” 霍东峻郁闷的吐了口气,这句话和没说出来一样,霍东峻还自问如果给自己一根齐眉棍也能搞定吴清润,可是现在的比赛不准狮子一方用兵器。 “擒拿,擒他的关节,尽可能不要出腿,不要做大幅度的动作,因为一旦动作过大,就容易给他捕捉到空隙瞬间反击。”霍东峻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不是他不想快点说,而是要从刚刚吴清润的几招之中自行判断,任何一个字眼如果讲错,可能都导致比赛输掉。 “不能用腿……”癫九低低的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他的功夫很大一部分得益于他的身法和腿法,如果没了腿法,功夫就废去了大半。 “我去试试象形十技的蛇缠手,这算是蔡李佛擒拿手中动作幅度最小的了。”霍东峻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说道。 癫九突然眼前一亮:“峻哥,还是我来,说起擒拿的小幅度动作,恐怕最小的,应该就是螳螂捕蝉手。” 第四零零章 癫九觉得自己说出的这句话,霍东峻一定会认同,可是霍东峻却拒绝了自己的建议: “不行,你不能再上。” “为什么?我能行嘅!”癫九语气肯定的说道:“螳螂捕蝉手就是峻哥你说的那种动作幅度小,快而灵巧的功夫,抓到机会我一定能卸掉他的兵刃。” “那套功夫冇问题,但是你有问题,你出手一向求奇求快,这种打法只适合那些和你功夫相近的人,但是现在对面的吴清润很明显要比你更犀利,而且你手上没有螳螂指套,一旦有失,搞不好手指头都断掉,十招之内你卸不掉他的金龙钩,一定会输。”霍东峻的语气也非常肯定:“我肯定,你十招之内搞不定他。” “为什么?”癫九没有因为霍东峻的话发怒,现在癫九的性格有些像他的姐姐林三娣,虽然功夫出手时暴戾悍勇,但是谈吐对话却非常有耐心和忍耐力。 “因为我都没把握。”霍东峻直接说道。 他说的实话,癫九的螳螂捕蝉手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前提是如果癫九能和自己处于一样的阶段,如果癫九有霍东峻此时的状态,霍东峻肯定十招之内,癫九破掉吴清润的金龙钩轻而易举,只要让癫九抓到出手的机会,捕蝉手配合东江螳螂大小连环,吴清润就算手法再多变,钩法再独特,也逃不掉。 可惜癫九现在的状态不稳,纵容他现在和正常人一样,但是他的功夫仍然停留在九龙城寨时的阶段,呼吸吐纳改不掉,他的功夫也就只能停留在那时的水平,当初在九龙城寨,霍东峻还需要用命来和癫九搏一场,但是现在,霍东峻有把握十招之内就把癫九击倒,如果是生死相搏,十招之内甚至就能轻松杀掉他。 不是霍东峻的功夫大涨,而是和癫九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就越能发现他此时功夫存在的巨大破绽,癫九每一次呼吸都有轻微的停顿,那一停顿,放在高手眼中,就是最大的破绽,抓住机会就能趁势出手,利用这种瞬间击败癫九。 白鹤派刘占生的大弟子林正义当初能和癫九过招不过三招,就肯定癫九不是自己的对手,那对面的吴清润能看出来,又有什么稀奇?龙彪派的大弟子,浸淫功夫二十年,这点眼力就算比不过林正义,五六招也能感觉到癫九呼吸上的迟滞,哪怕吴清润不敢肯定,但是愿意冒险一试,癫九的下场就是受伤。 所以,霍东峻不敢让癫九去冒险, 听霍东峻不肯让自己上前与吴清润交手,癫九也不坚持自己的想法,霍东峻把狮头抖起来,自己从狮子下面走了出来。 “吴师兄,请。” 霍东峻双手开合,摆出蔡李佛象形十技蛇缠手的起手式,左手手臂贴在前胸处,如同长蛇盘桓,右手手臂探出,手做蛇形,如同毒蛇朝前昂首吐信。 甚至连一双眼都如同毒蛇一样咪了起来。 对面的吴清润看到霍东峻摆出的起手式,就忍不住心中叫了声佩服,他相信霍东峻之前没见过自家龙彪派的金龙钩,因为这些年,自己除了在武馆私下练习之外,连武馆其他师弟都还没机会接触到这种独门兵器。 这是他在正式场合第一次亮出金龙钩。 对面的霍东峻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兵器,只凭刚才癫九与自己交手的几招之后,就干脆的放开狮头,走出来摆出蛇缠手的起手式,吴清润不相信霍东峻是随便摆出来做做样子。 蛇缠手,的确是霍东峻此时空手对自己这柄金龙钩的最适合的招数。 金龙钩最擅长破对手招式,动作幅度越大,越容易被金龙钩击中,霍东峻应该就是有这种判断,所以才选了蔡李佛象形十技中的蛇缠手。 “请。”吴清润把金龙钩在身前一横,沉声说道。 就算是蛇缠手,遇到自己手上这条金龙,也只能俯首帖耳。 霍东峻一步一步慢慢滑到吴清润面前,双手动作不断变换,就如同真的两条蛇一样在身前游移,两只手如同两个蛇头,寻找着猎食对手的机会。 而吴清润也在捕捉着霍东峻两只手的动作轨迹,想要寻找对方两只手之间的破绽,可惜霍东峻的两只手虽然看起来动作不停,但是实际上幅度并不大,只在胸前这一小块位置动作,蓄势待发。 突然,霍东峻眼神一凝,左手探出的手诡异的一扭,四指并紧,与拇指上下开合,如同蛇口张开,朝着吴清润持金龙钩的左手叼去! 吴清润手腕轻转,手中金龙钩如同活了过来,钩首朝着霍东峻如同蛇身一样的手臂反缠而去! 霍东峻马上撤手,同时右手探出,去抓金龙钩的长柄。 “啪!”霍东峻的右手将金龙钩长柄握住,同时脚下上前一步,与吴清润几乎是脚碰脚,顶在一起! “想废掉我的金龙钩?”吴清润心中不屑一笑。 右手三星捶闪电般打出!“啪!”的一声打在霍东峻胸口! 霍东峻后撤的左手再度如同长蛇一般缠上,任由吴清润一拳打在自己前胸处,不等这一拳收回,霍东峻的左手已经将吴清润的右手臂缠住! 蛇头紧紧扣在吴清润的腋下! 霍东峻嘴角渗出一丝血线,但是身体却凛然不动,此时的局面是两人各自空出一只手握住金龙钩,另外一只手则纠缠在一起! 吴清润右手被蛇缠手扣住,左手握住金龙钩不能松手,但是在他看来,霍东峻的局面也一样,无论霍东峻撤掉哪只手,自己马上就能重占上风,而且刚刚霍东峻分明是拼着被自己击中一拳才换来蛇缠手制住自己右手。 霍东峻将已经涌上来的这口鲜血重新咽下去,眼睛盯着吴清润,慢慢开口说道: “吴师兄,大家都没了双手,那就不如比比腿功!” 嘴里说完的同时,霍东峻与吴清润碰在一起的左腿猛然一撞对方膝盖,后面的右腿已经弹踢而起!蹬在吴清润的小腹之上! 第四零一章 霍东峻第一腿蹬在吴清润的小腹上,左手同时松开,第二腿已经顺势离地!整个人如同大鸟一般腾空而起! 直到被这两腿踢在身上,吴清润才感觉到霍东峻的心思可怕之处。 一手握住自己的金龙钩,看起来像是想要两个人各自只出一只手过招,自己满心以为仍然占据胜算,打出三星捶自以为抢先得手时,霍东峻又用蛇缠手制住自己这只手,拼着受伤也要制住自己双手的目的就是出腿! 而最让吴清润感觉霍东峻心思阴沉的地方在于,霍东峻出腿之前,故意碰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撞马是南拳门派弟子切磋交手时经常发生的事,霍东峻碰自己的膝盖,让吴清润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准备和自己角力,本能的沉腰屈腿,而霍东峻就利用这个瞬间,起身连续两腿蹬中了吴清润! 饶是吴清润马步扎的结实,近距离被霍东峻爆炸性连续出腿,身体也承受不住,朝后连续退了四五步,才站住了脚步,嘴唇闭的死死,喉咙处发出咕咚的声响,显然也是和霍东峻一样,将一口鲜血生生顶回了喉咙里。 左手的金龙钩仍然被他握在手里,一双眼睛几乎从框中凸出来!紧紧盯着霍东峻。 霍东峻用手揉动着胸口,对吴清润说道:“吴师兄,不用忍,再忍下去,万一受了内伤,当心第二名也不保,你松掉武器,我不去采青。” 如果这种状态下的吴清润还能把霍东峻拦下,霍东峻觉得对方身体应该是机械的,而不是肉体的。 吴清润慢慢把金龙钩横在胸口处,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这个动作显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第一名赢不下来,要第二名有什么用?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 第二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败者,因为输给了第一名。 场边的人早在霍东峻连续出腿之时就已经哗然,飞龙武馆的馆主杨青农更是坐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的云淡风轻宗师气度一扫而空,布满惊怒和担忧。 就连主席台上的聂荣飞和江戴,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哦的一声,显然霍东峻这两腿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些武者,虽然知道霍东峻懂北派腿法,可是交手时仍然下意识按照南拳的思路来判断场上局势,霍东峻一个撞马的动作,就连聂荣飞和江戴也都以为两人会角力,却没想到霍东峻的撞马只是一个幌子,出腿,撤手,凌空再出腿! 这种打法不拘于常态,江戴脸色有些难看,因为这种打法就算是霍东峻获胜,江戴也清楚对面的吴清润不会心服口服,霍东峻不是胜在了功夫高低之上,而是胜在了心思深沉之上。 “不是武夫性格,城府深沉。”江戴看到吴清润被霍东峻踢的踉跄朝后退去时,开口说了一句。 就是连黎剑青,对霍东峻刚刚这种交换性质的打法,都有些不满,刚刚那一段交手,倒像是自己的徒弟为吴清润设下了个圈套,然后引人入彀之后,一举扑杀。 哪里还像是比赛切磋的架势,倒像是阴人搏杀的路数。 想到这,黎剑青就忍不住看向癫九,霍东峻常常说癫九的功夫胜在诡奇迅疾,出其不意,可是此时黎剑青却觉得如果把癫九和霍东峻放在一起,癫九那些诡奇招式完全不够看,再诡奇的招数,都能被对手看到,反而是霍东峻这种诡奇缜密的心思,才难以让对手琢磨。 “师傅,我后背一阵发凉,毛孔都竖了起来。”张敬夫在场边看到场上的情景之后,夸张的打了个冷战,对詹传春说道:“你说他刚刚那两腿之前的动作,是被动做出来的,还是主动引那个龙彪派的对手做出来的?” 不等詹传春答复,他就自己肯定的说道:“一定是主动的,他那个撞马的动作就表明了一切,他是故意中了对方那一拳三星捶,然后制住对方双手,师傅,你同我讲讲这家伙,下一场就是我同他上场玩啦!” 与江戴,黎剑青些固守老派武者规矩的人相比,詹传春反而觉得霍东峻这一次过招赢得精彩,他是光武国术社总教头,光武国术社当初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敌抗日,手段不拘一格,更何况他第一次见到霍东峻时,在冯其中的渔船上与霍东峻切磋,就知道这家伙最擅长动些心思。 “的确是,你傻乎乎的,等下上场时记得小心。”詹传春嘴里敷衍的回应了一句,对张敬夫看起来完全不关心。 另一侧的白明晨瞪圆了眼睛:“傻乎乎?师傅,你说敬夫傻乎乎?我是斯文人,说不出脏话……我只想说,那家伙就是脱掉毛的猴子,你叫他小心不如叫那个霍东峻小心更妥当。” 张敬夫用手拍了一下白明晨的脑袋:“斯文?你是斯文人?我家里的老鼠都比你斯文大气,闭嘴。” …… 吴清润横举金龙钩,一副绝不认输的造型。 霍东峻把嘴角的血线抹去,迈步朝吴清润的方向走去,边走嘴里边说道: “吴师兄,不用强撑,以后还有机会切磋,这一局是我侥幸。” 这句话说完,霍东峻已经到了吴清润的面前,双手仍然是蛇缠手的架势,只是对面的金龙钩已经没了之前的神韵,两个抖缠引的动作,霍东峻就已经扣住吴清润左手的手腕。 “吴师兄,承让。”霍东峻扣住对方手腕,嘴里说了一句话,然后蛇口捏合发力,吴清润左手不由自主的松开,金龙钩脱手落地。 场边已经紧张的冒出满头汗水的裁判顿时吹响了哨声,示意比赛结束。 等兵刃落地,哨声响起,吴清润嘴唇抖了抖,这口鲜血终究是没能忍住,“哇!”的一口,喷了出来! 这口鲜血吐完,吴清润脸上反而比刚才更稍显有了些精气神,一双眼睛看着霍东峻,慢慢开口: “霍师弟,领教。” 第四零二章 比赛一结束,飞龙武馆方面的弟子就冲上来,想要搀扶自家大师兄,吴清润没用任何人搀扶,自己一步步走下场,看他脚步仍旧沉稳,像是受伤不重。 “那家伙最多是第三名。”看到吴清润走下场的脚步,张敬夫轻轻说了一句。 霍东峻和癫九两个人也走了下来,比赛只剩下两场,一场是争夺第一二名,一场是三四名。 但是四支队伍都刚刚交过手,所以裁判给出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允许参赛队伍回到各自的休息室休息。 霍东峻跟在黎剑青身后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看到自家师傅脸色有些严肃,霍东峻朝旁边的大春递了个眼神,大春却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为什么黎剑青脸色这样。 霍东峻一直走进休息室,都没能相通自己师傅到底因为什么脸色有些难看,等进了休息室,没来得及对黎剑青问出口,就看到琳拉-披塔纳把电话已经递了过来。 琳拉-披塔纳一直没有去现场看比赛,而是留在休息室里如同看着一颗随时爆炸的手雷一样看着霍东峻的电话,因为她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夜功泰侨新加坡共进联谊会的人就可能打电话过来,事关她的父母和弟弟,琳拉-披塔纳哪有心情关心外面她看不懂的武术比赛。 “什么事?”霍东峻接过电话看着泰国妞儿问道。 琳拉-披塔纳先是有些沮丧的摇摇头,这个动作等于告诉霍东峻,在休息室枯坐这么久,琳拉-披塔纳也没等到潘坤-帕特拉方面的电话,没等到关于自己父亲的消息。 不过马上琳拉-披塔纳说道:“香港方面有个电话打过来,自称何朝琼。” 霍东峻怔了一下,问道:“那三八说什么?” 琳拉-披塔纳先是乖巧的让出一条路让霍东峻的其他师兄弟过去,然后才站在霍东峻身边轻声说道:“她说,您有时间可以再打给她。” 霍东峻下意识就想拨号码,可是眼睛看向黎剑青,又把这个念头压下,把电话还$琳拉-披塔纳:“放心,潘坤就算是单纯只想安慰一下你,也会安排出时间见你的。” 说完让琳拉-披塔纳拿着自己的钱包,又叫了几个师弟,让他们去附近买些红茶和水果回来,虽然自己和癫九不能吃东西,但是武馆其他人也能止止渴,新加坡方面提供的水虽然是从马来西亚进口的,但是总感觉口感有些涩,搞不好是马来西亚收集雨水然后灌装卖给新加坡的。 等琳拉-披塔纳和几个师弟离开,霍东峻坐到自己师傅的下首位置,对黎剑青问道: “师傅,干嘛沉着脸?” 黎剑青看了霍东峻一眼,语气严肃的反问道: “为什么要用这种心思?你如果稳扎稳打,也能夺下吴清润的金龙钩。” 黎剑青这句话一问出口,霍东峻就知道自家师傅肯定是因为自己在场上的表现有所不满,武人切磋,讲究要让对方心服口服,自己赢了吴清润,吴清润这次却未必认可霍东峻的功夫就比他厉害,最多只承认霍东峻的头脑和城府比自己犀利。 换句话说,这次霍东峻打赢吴清润,也只会让吴清润觉得霍东峻的功夫不厉害,不如自己,只能凭借诡诈心计在场面上赢了自己。 这和黎剑青之前一直教导的传统武学规矩明显矛盾,与孙宝隆当初交手,霍东峻就用过这种方法,不过当时是闭门切磋,而且涉及到上一辈荣辱,黎剑青还能勉强说服自己,霍东峻是为了师公宋天扬的脸面,但是这一次,无数人的目光下,而且大多数在场都是练武之人,霍东峻在能与对手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仍然耗费心思取巧,这让黎剑青脸色难看,虽然洪义海是胜利一方。 霍东峻挠挠头:“师傅,金龙钩,你也见到啦,龙彪派的独门兵刃,动作幅度小,出手刁钻,我的功夫是大开大合的架势,骤然用些蔡李佛中的小身架功夫,把握不是很大,而且就算是用蛇缠手近身,龙彪派也有三星捶,出手不比蛇缠手简单,真要是全神贯注打上十几分钟半个小时,然后才找到机会打败对方,场下固然都是喝彩声,但是接下来的比赛也就不用再想赢,吴清润的功夫不比我差多少,大家最多相差一线而已,他功底扎实,出招沉稳,唯一不算缺点的缺点就是还有些匠气,没能真正脱出他师傅的圈架,除此之外,真的找不到缺点,所以我才临时想到用这个方法取巧,如果师傅你不满意,大不了我回香港登门去道歉,再给他一个闭门切磋的机会。” “我之前就讲过,你这种心思用太多,难成大器,你头脑聪明,就用在切磋时见招拆招之上,正面破掉对手,也能积攒经验,切磋之后也能多些心得,若是一味凭借头脑设计,计算对方,遇到真正的高手该怎么样?”黎剑青听完霍东峻的话,脸上神色仍然有些郁郁的说道。 自己的洪义海,此时只剩下霍东峻这一个继承衣钵的徒弟,黎剑青也无所谓霍东峻是否能成为顶尖武学高手,武人开馆,看似是为糊口赚钱,但是实际上,最重要一点却是授徒,将自己师门所学发扬光大。 霍东峻可以天赋普通,武功不高,但是最主要能沉下心习武,十年,二十年,坚持下来,就算成不了大家,至少也能平平稳稳把洪义海的武功传给下一代,现在的霍东峻,年少成名,身家富贵,头脑聪明,反而让黎剑青更想念当年那个整天窝在武馆和医馆内,足不出户的徒弟。 “雷震寰那种人遇到高手会怎么样?”霍东峻用自己师傅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他不敢也不想反驳自己的师傅,但是对黎剑青刚刚的话却有些不以为然。 时代变了,已经不是民国乱世,武人凭借一身功夫就能横行天下,出人头地。 武功高强如江戴,如今也不过居于新加坡一隅,如宋天扬,也只能老迈于清远乡下。 第四零三章 劳心者永远都比劳力者看起来更高层次。 霍东峻反倒不觉得自己打赢吴清润这一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无非就是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耍了个花招而已。 难道比赛切磋就不能用一些心思?不用些心思,真的要和对方实打实交手,吴清润的功夫并不比自己差太多,就算最后能侥幸赢了,恐怕下一场对阵光武国术社,也没可能再与张敬夫一较高下的可能了吧。 不过他没有和自己的师傅黎剑青表现出来,而是笑着没说话。 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重新回到赛场上,这次,只剩下两支队伍,争夺这次的武状元。 香港洪义海,新加坡光武国术社。 此时场外观众席上的观众大声呼喊着光武国术社必胜的口号,似乎被新加坡人遗忘很久的光武国术社,在今天,重新被人记起。 甚至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还有观众做出了几面条幅举着,显然是希望光武国术社把这项比赛项目的武状元给拿下来,不让香港方面赢走,上次醒狮表演的武状元就已经被香港的这家洪义海武馆拿走,现在眼看又要夺魁,欺新加坡国术界无人? 即便是詹传春,冯其中这些人,此时神色都有些激动,显然对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助威不知所措,光武国术社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这种场面了,如果不是这次的交流大赛面向整个新加坡所有武术组织,他们现在恐怕还在满世界找合适的场地练功。 而主席台上的众人却神色各异,聂荣飞轻轻瞥了一眼旁边的雷震寰就收回目光,脸上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而新加坡国术总会主席李炅才,则盯着场上光武国术社字样的条幅有些出神,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只有雷震寰嘴角带着笑容,看着霍东峻和张敬夫登场,在裁判员的监督下执签。 无论这次是光武国术社拿下武状元,还是洪义海为香港得到又一个奖杯,对他雷震寰来说,都已经算是赢了。
“第一招。”癫九嘴里轻轻说了一声。 说完之后,双手一上一下,换成了七星螳螂拳的起手式,身体前倾,双脚一前一后极快交错迈出,眨眼之间再次杀到张敬夫面前,张敬夫手中的两支燕子档此时动作始终都未敢停下,一直保持螺旋转动的姿态,如同两个直升机螺旋桨,左手燕子档转速快,右手燕子档转速慢。 这并不是张敬夫想要耍帅,而是琼派武功燕子档中的一种防御手段,避免被对方近身突袭,从这个动作也能看得出,张敬夫对癫九上场之后表现出来的神出鬼没的身法心有余悸。 这与霍东峻交手完全是两种概念,霍东峻无论心思如何,至少招式上还能让张敬夫有所判断,但是癫九的动作却完全让人想不到,真正的出人意料。 看到癫九到了自己的面前,张敬夫没有选择防守,而是抢先一步出手,左手燕子档旋转中突然一个上挑的动作,朝着癫九探出的左手小臂打去。 癫九左手一缩,右手几乎同时探出,朝着张敬夫因为上挑而动作停滞的左手手腕叼去,张敬夫右手燕子档横扫,砸向癫九的手腕。 两人动作都极快,癫九双手一撤,张敬夫的两支燕子档已经交叉碰在一起,斜十字架在前胸处,可是十字形刚一成型,癫九两只手已经抓住燕子档的档首,似乎完全不怕被锋利的燕子档边缘割伤,张敬夫被癫九自伤的动作吓了一跳,这家伙不会是大脑有问题?跑上来自残的吧? 可是癫九两手不过是虚握,引张敬夫的目光,两只脚此时已经极快弹踢而出! “啪啪!”两声,准确踢出!第一腿踢在张敬夫的小腹,第二腿则借力凌空蹬在张敬夫的胸口! 张敬夫眼睛还未从癫九双手上移开,整个人就已经朝后倒飞出去!摔了一个跟头! “第二招!”癫九收腿之后没有给张敬夫起身的机会,朝着倒地的张敬夫继续扑上去,张敬夫措不及防被癫九这一招骗过,不等起身癫九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两只手握成爪型,显然是要卸自己的关节,张敬夫一个倒旋风的动作,两支燕子档飞速舞动,护住自己身体,顾不得形象,连续滚了两米之后才站立而起! “你刚才怎么没继续动手?”张敬夫起身之后没有急着找回场子,而是盯着停下动作的癫九开口问道。 癫九没有说话,而是双手手型一变,换成了东江螳螂的路子,与张敬夫对峙。 张敬夫咧嘴一笑,口腔里一片鲜红,显然刚才那两腿被癫九踢的鲜血上涌,强忍着才没有一口血喷出来,此时的笑容配合这一嘴鲜血,让张敬夫看起来有些诡异: “不是你不想动手,你刚刚那口气换得不是时候。我讲的对不对?” 两招,张敬夫只和癫九交手了两招,被打的狼狈不堪,却从癫九追击倒地的自己时片刻的停滞判断出癫九的问题! 第四零七章 癫九心中其实对刚刚没能对倒地的张敬夫?续攻击颇为后悔,不过他刚刚想要出手时,张敬夫的燕子档舞动护住身体,让他忍不住下意识换了一口气,准备用这口气再一直追击张敬夫,卸掉对方的关节,哪里想得到,不过换气的片刻,张敬夫趁势滚动出去起身,最主要的是,起身之后居然说出自己为什么没有攻击的原因。 “峻哥讲的一点都不错,看来我现在真是够废柴。”癫九脸上不见任何紧张神色,嘴里像是自嘲的喃喃说道。 张敬夫眼睛盯着癫九,嘴里仍然说道:“你真是很厉害,不过,看起来你的吐纳换气功夫太差,连初学者都不如。” “我行不行,打过才知道。”癫九朝张敬夫咧嘴笑笑,双手招式一变,双腿发力跃到张敬夫面前,双手使出东江螳螂捕蝉手的功夫,小角度去叼张敬夫的手腕,张敬夫也不再开口,小心翼翼的用燕子档与癫九过招。 和之前的比试不同,此时场边的人看的全部提心吊胆,新加坡方面的人被刚才张敬夫连中两腿的画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接下来张敬夫重演刚刚的镜头,而香港方面的人则都盯着癫九的一双手,因为那双手穿梭在燕子档锋锐的边刃间,一个不慎很可能手指就被削掉。 “你这口气撑的够久了!”张敬夫左挡右支,连续几招之后突然开口说道。 癫九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眼神一凝! 张敬夫左手燕子档转动,一百八十度角,燕子档档首狠狠顶在癫九的肋下!随后一腿蹬在癫九的小腹,将癫九蹬的朝后退了两步! 不过张敬夫并没有趁势追上去,而是双手燕子档一交错,朝癫九信心十足的说道:“看来我没讲错,你的呼吸吐纳功夫不够,只懂摒一口气与人交手。” 癫九一手捂住肋下,另一只手仍然前探,身体微微前弓,脸上痛楚表情一闪而过。 …… “阿九输了。”霍东峻语气肯定的说道。 刚刚张敬夫那一招,稳稳的抓住了癫九换气吐气的瞬间,霍东峻相信这绝对不是巧合。 不过和他比起来,香港其他队伍却都纷纷交头接耳,因为他们看不懂刚刚那一下,连吴清润都在开口问杨青农: “师傅,林阿九刚刚那一招完全可以躲避开,可是却被打中,我看不懂张敬夫这一招有什么独特之处。” 杨青农摸着手腕上的珠串,语气也不是很确定:“不在张敬夫那一招有没有精妙之处,问题是处在林阿九的身上,不过,就算是他身体有伤,也应该能避开这一下才对。” 杨青农根本都没有去想癫九不懂呼吸吐纳,因为在杨青农看来,癫九既然是洪义海的门人,呼吸吐纳功夫完全不会出问题,他哪里知道,癫九这一身功夫虽然惊人,但是却在呼吸吐纳方面是个废柴。 “第几招了?”张敬夫对癫九问道。 癫九把手从肋下慢慢抬起,笑了一下:“第七招。” “霍师兄说我十招之内能解决你,看来没有讲错。”张敬夫对癫九语气平静的说道:“不过,你能替他站出来打这一场,也够有胆色,开场那两招如果不是我反应快,换成其他人可能已经输掉。” “还有三招,打完再说这种话会不会好些。”癫九双腿一纵,凌空拧了一下身体朝着张敬夫踢来! “不懂换气还用这么大力的动作?”张敬夫身体朝后退了一步,癫九这一腿踢空,下意识的吐气瞬间,张敬夫的燕子档就已经绕了半圈敲在癫九的后背之上! “第八招。”张敬夫打中之后嘴里说道。 可是这次癫九没有和之前一样,退开重新调整招式,而是挨了这一下之后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朝着张敬夫脸上喷去,同时双手在这口鲜血之后,如同两只鬼爪,朝着张敬夫的面门抓去。 “打昏了头。”张敬夫居然略显失望的说了一句。 侧头,拧身,出招,右手的燕子档重重撞在癫九的小腹上! “第九招。” 这一棍打的癫九两只手半路缩回来,捂住小腹!脸上都已经冒出了冷汗! 而此时,那口喷出的鲜血才刚刚落地! 张敬夫站在蜷身的癫九面前,举起燕子档:“第十招打完,你不要记仇,大家还是好朋友。” 说完,右手燕子档朝着癫九的后心敲去。 癫九整个人几乎弯成了问号,此时张敬夫举起燕子档,癫九的右手突然却朝着张敬夫的膝盖抓去,张敬夫抬脚朝着癫九的面门就踢去,腿抬起来,燕子档也同时落下! 癫九在这瞬间却双手抓住张敬夫抬起的腿,整个人如同弹簧一样倒立而起! 两条腿如同镗刀,左腿狠狠勾住张敬夫的燕子档,任凭燕子档锋刃把小腿割开道伤口,用力一扭,将张敬夫右手的燕子档别住,而右腿却踢出了东江螳螂拳中的捕雀手,镗刀式又快又急,狠狠劈在张敬夫的面门之上! “砰!”张敬夫的头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癫九这一腿得手,马上双腿后撤,站立而起,趁着张敬夫被自己一腿踢的头晕眼花瞬间,两只手探出,叼住对方的两只燕子档,张敬夫虽然头晕眼花,但是心中清明,下意识想要燕子档左右互分,挣开癫九的双手,可是双手一用力,才发现癫九这次叼住自己的兵器仍然是虚招,自己中门大开,癫九一个蜷身贴到张敬夫面前!两只手已经极快攻出! 张敬夫从两支燕子档分开时就已经知道中计,可是已经太晚,癫九已经几乎面贴面站到他身前,两只手极快的摸出自己的双肩! 张敬夫最后的一个动作,就是两把燕子档倒插,想要撞癫九的后心,可是不等他燕子档碰到癫九的身体,就已经无力垂下。 双肩的关节已经被癫九卸去!燕子档脱手,落在了地面上。 癫九眼睛瞪着张敬夫,喉咙一股一股,最后“哇”的一口血,喷到了张敬夫的脸上,整个人如同虾米一样蜷身倒地! 倒地之前,癫九还不忘说道:“我撑过了第十招。” 第四零八章 两人最后交手的动作快的让场边很多观众没有看清,只看到癫九嘴里喷血,张敬夫手里武器掉落,至于两个人谁先谁后,都没有看清楚。 裁判员吹响了哨子,张敬夫武器落地,告负。 不过场面上看,却是获胜的癫九更难看些,此时双手捂着肋下,蜷成一团,被大春和几名师弟抢着搀扶下场,反而是输掉的张敬夫,虽然被癫九卸掉了关节,却潇潇洒洒的晃荡着手臂,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走下了场。 他一脸鲜血的模样有些骇人,白明晨拿过毛巾帮他抹了抹脸上的血,魏开新站起身将他被卸掉的关节复原,“咔嚓”一响,张敬夫眉头挑了一挑,两只手就已经恢复过来,一脸讪笑: “魏师傅,我是不是有些丢脸?” 魏开新帮他揉了两下肩膀,示意他坐到詹传春旁边:“你对詹师兄讲。” “师傅?”张敬夫小心的蹲下去盯着詹传春的脸色,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表现的怎么样?” “自以为十拿九稳,哪成想百密一疏。”詹传春对张敬夫说道:“现在知道自己的水平了吧?” 张敬夫挠了挠脸上的一块血渍:“十拿九稳,百密一疏,还真是贴切。叫林阿九那家伙虽然身法惊人,但是他不懂吐纳,我应该有把握十招之内打败他,可是没想到那家伙不止双手功夫出色,脚上功夫也犀利,最夸张的是,搏命的势头那么足,我那两棍都未留情,居然还要硬撑。” “林阿九的情况我听黎师傅讲过一些,不过我未告诉过你,不是师傅故意隐瞒,而是不想你赢得容易,你输掉这一场,也在我意料之中,不过我以为会是霍东峻打赢你。” “你知道林阿九的问题?”张敬夫瞪着眼睛问道。 詹传春点点头:“知道,你对付现在这种状态的林阿九,有把握十招之内打赢他,想未想过,练习呼吸吐纳其实并不困难,只要有师傅点破,自己再勤加练习,不过两三年就足够,如果你面对一个懂得呼吸自如,招式又诡异的林阿九,能在他面前撑不撑得过十招。” “太夸张了吧,我好歹也是学过十几年功夫,最少也能走四十……不,五十招……”张敬夫轻轻呼出一口气,郁闷的说道。 …… 另一侧癫九下台,却没有张敬夫看起来那么轻松,下场之后黎剑青用手摸了一下癫九的肋部,又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小腹,把之前为霍东峻买来的伤药帮癫九服下,忙完之后才说道: “没有大碍。” 听完这句话,霍东峻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霍东峻按住癫九的肩膀:“你傻乎乎的,最后那一下如果张敬夫出手不犹豫,够快的话,你哪有机会卸掉他关节,搞不好你自己的后背骨头都被他燕子档敲断。” “我是癫九,本来就是癫的嘛。”癫九弓着身子坐在霍东峻身旁,脸色难看的挤出个笑脸说道:“我有把握,他不会快过我。” “有把握……有把握……”霍东峻嘴里念叨着狠狠拧了一下癫九的头发:“现在你有把握和我一起做契兄契弟,洪义海两大伤号。” 看到两个人精神状态都还不错,大春,林三娣几个人的精神也随之放松,之后的颁奖,霍东峻和癫九都没有上场,让大春上去帮忙领了奖杯,一群人回休息室,霍东峻换上衣服,就和黎剑青说要回香港一次,机票都已经订好。 黎剑青沉默的点点头,任由霍东峻带着琳拉-披塔纳离开。 出了体育馆霍东峻就准备去机场候机,琳拉-披塔纳却把手机递了过来:“霍先生,披汶先生打过来电话,说潘坤-帕特拉先生想见你。” 霍东峻停下脚步,接过电话看着琳拉-披塔纳,琳拉-披塔纳小心的说道:“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你之前有事,不方便接听电话,披汶先生说你实在有些傲慢。” “这就对了,琳拉。这就对了。”霍东峻摸着电话的按键说道:“打回去给披汶,就我尊敬潘坤先生,在回香港之前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我留给他一个半小时。” “这实在是有些无礼……”琳拉-披塔纳开口想说这样对人实在不够礼貌,可是看霍东峻的神色,还是接过来拨回电话,对着电话那边的披汶重复了一下霍东峻的话。 等电话挂断,琳拉-披塔纳说道:“披汶先生说刚好潘坤先生在俱乐部里下棋。” “老家伙如果不是为了专门等我,鬼都不信,就先给他一个半小时,见见这个过气的党魁。”霍东峻拦下一辆计程车,坐上去说道。 坐车赶到夜功泰侨新加坡共进联谊会的会馆俱乐部,仍然是那个中年泰国人坐在门外的摇椅上,不过今天再看到霍东峻和琳拉-披塔纳,已经没有之前的懒散,屁股如同被针扎一下从摇椅上弹起,朝两人露出个笑脸: “霍先生,琳拉小姐,请进。” 霍东峻看都不看他一眼,朝着俱乐部大门走去,琳拉-披塔纳则朝对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进了俱乐部,霍东峻熟门熟路的上了二楼之前披汶所在的办公室,琳拉-披塔纳帮霍东峻敲了敲门,里面听到披汶急促的脚步声,打开门看到两人,披汶明显松了一口气。 “霍先生,请进。” 霍东峻已经知道这家伙是个废柴,也就懒得和对方客气,直接开口说道:“披汶先生,潘坤先生在哪里?我可是专程过来见他的。” 披汶有些尴尬的走出门,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只是叹口气,把霍东峻领向了一处小厅外,站在厅外礼貌的说道: “潘爸,班恩先生的女儿和她的未婚夫已经到了。” “让他们进来。”里面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披汶朝两人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自己却留在了厅外,霍东峻迈步走进小厅,这处小厅格局不大,却刚好向阳,两个泰国老头对坐棋盘两侧,正下着围棋。 看到两人(来,两个老头都侧过脸来看向霍东峻和琳拉-披塔纳。 霍东峻则准确的看向左侧的老者,虽然两个老头年纪都不小,但是霍东峻却肯定左侧这个老头才是暹罗共进党的前党魁,被党内成员尊称为潘爸的潘坤-帕特拉。 右侧那老头打量完自己两人之后小心的看向另一人的动作,让霍东峻直接就把他忽略掉。 “琳拉,我上次见你,还是你出生时你父亲帮你举办的宴会,眨眼之间,都已经长的这么大,坐下。” “潘坤先生你好。”琳拉-披塔纳礼貌的朝开口的老人行礼。 潘坤-帕特拉摆摆手:“你还是叫我潘爸让我更舒心些。” “潘爸。”琳拉-披塔纳马上又改口,潘坤-帕特拉看向自己的眼神让琳拉-帕特拉有些害怕,那双眼睛仿佛不是看向一个人,而是一个蒙尘很久却突然被人发掘出来的珍宝,而潘坤打量着自己,在估算着价钱。 霍东峻一直没有说话,潘坤也没有急着认识霍东峻,而是等两人坐下之后,与琳拉-披塔纳聊起了一些往事,直到十几分钟之后,才研究看向霍东峻: “年轻人,你现在追求的可是班恩最心爱的女儿,整个共进党最宠溺的闺秀,真是幸运。” “最心爱宠溺这个词不太适当吧,潘坤先生,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琳拉也不会被随意卖到我的手上,连身份都没有了。”霍东峻对潘坤-帕特拉笑笑说道。 潘坤-帕特拉连脸色都不变一下,似乎对霍东峻这种带刺的话语完全不以为意:“在现在泰国的环境下,就算是最心爱又能如何?” “潘坤先生,我可是很忙的,来这里见你,也是琳拉请求,如果你只是准备和琳拉聊些家常,那我就先告辞。” “什么生意让你这么沉不住气?我之前认识的华商可都比你沉得住气。年轻人。”潘坤-帕特拉语气轻轻的开口。 “我有一颗通信卫星正要上天,有一家卫星电视台正准备开业,有十艘赌船准备下海,那你说我忙不忙?”霍东峻站起身说道:“见你,就是为了把这些话通过你告诉我那位未来岳父。” 如果霍东峻说出他拥有多少资产,多少生意,潘坤-帕特拉都能稳坐,可是霍东峻根本就没说这些,而是开口就是有一颗卫星,有一家卫星电视台…… 即便是做过党魁,潘坤-帕特拉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一阵阵的眩晕。 卫星电视! 这是一条足够宽阔的言路啊! 这个年轻人的家族是电视业?可是现在整个泰国电视都在泰国军方的控制中? “我要回香港,潘坤先生,等我有时间,我会去泰国见班恩先生,和他聊聊卫星电视发射的过程,顺便说一句,我可不是泰国华商,我是中国人。”霍东峻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琳拉-披塔纳朝着潘坤-帕特拉行礼之后,急急的追了出去。 小厅内,潘坤-帕特拉神色激动:“如果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暹罗共进党的黎明要来了……” 第四零九章 不怪潘坤-帕特拉一把年纪还满脸激动一个卫星电视台对政客来说,实在太重要了,现在整个泰国的通讯和电视台,都几乎掌握在军方手中,就连差猜-春哈旺,马上就要成为新一任泰国总理的人物,在泰国电视台露脸的机会也寥寥无几,站在电视台里发表的讲话都是经过军方几位大佬看过许可之后,才能播放出来的。 如果班恩的这个“未来女婿”有一家卫星电视台,哪怕是在香港,只要能让差猜-春哈旺出现在镜头前,说出他的执政理念,让整个亚洲都知道这家伙的抱负,潘坤-帕特拉无法想象班恩会得到春哈旺什么样的回馈。 现在整个亚洲甚至西方国家,都把差猜-春哈旺当成泰国军方扶持上来的傀儡,那些想要进入泰国的大型财团,仍然都不看好差猜-春哈旺,春哈旺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言路向世界宣布,他虽然亲军方,但是确实独立存在的民主大选候选人,未来的泰国总理。 退一步说,就是差猜-春哈旺怕得罪军方,不敢用这个电视台去发表某些出格的言论,但是也能用这一点从军方处换取一些利益,至少能告诉军方,他有了自己的言路,不需要你们管控的电视台,一样能发出声音。 霍东峻自然也清楚这群可怜兮兮的泰国佬们需要什么,泰国政客是最没有脸面的,所以霍东峻就算臭着脸一脸倨傲的离开,他也相信潘坤-帕特拉在确认自己的话之后,贱兮兮的贴上来,因为泰国的政客就是这样,习惯了卑躬屈膝在商人之下。 潘坤不需要电视台,班恩也不需要,但是此时与军方面和心恶的差猜-春哈旺却迫切需要这样一个能发出自己声音的平台,只要班恩对差猜-春哈旺说出他有一个开着卫星电视台的女婿,霍东峻觉得差猜-春哈旺应该能马上把班恩的名字写进自己的组阁名单中。 走出俱乐部,看到琳拉-披塔纳一脸吃惊,霍东峻笑道:“怎么了?” 琳拉-披塔纳轻轻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来见潘坤先生,会这么和他说话,也只说了这几句话就马上离开。” “这老家伙倚老卖老,真以为干过暹罗共进党的党魁就是大人物?五千多人的小党派,放在中国连个镇长都不如,连镇长都干不好的一个老家伙,哪里值得佩服。”霍东峻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个性质不同呀?”琳拉-披塔纳轻轻皱着眉,没有认可霍东峻的话:“潘坤先生不是政府官员,而是一个在野政党的主席,没有可比性,而且……” “而且什么?长进了?居然懂的说没有可比性?”霍东峻对着对方笑呵呵的问道:“的确没有可比性,不过他一个政党主席,连背后的金主都揾不到一个,或者说,连金主都不想看他一眼,就能想到这家伙有多失败。” “那你……”琳拉-披塔纳想说那为什么你还要见他,可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霍东峻看出她的疑问,嘴角勾动了一下:“现在局面不同而已。” 两个人坐计程车赶到了机场,搭乘最近一班飞机飞向香港,抵达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拉德尔开车过来机场接霍东峻,霍东峻坐上汽车后者,对拉德尔说道:“长兴大厦,天机公关。” “已经这么晚,用不用先给那位何小姐打个电话?”琳拉-披塔纳坐在霍东峻身旁,轻声问道。 霍东峻双眼清明,侧着脸看向外面的夜景说道:“不用,那位何小姐会在办公室等我。” 看到霍东峻那副肯定的模样,琳拉-披塔纳不再出声,霍东峻揉了一下眉心继续说道:“今晚见完何朝琼,明天我回新加坡,不过你不用跟我再去,我会安排朋友带你去泰国曼谷,运气好,你能见见你父亲。” “啊?”琳拉-披塔纳惊喜的叫出了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霍东峻。 霍东峻说道:“新加坡那里已经没你什么事,就算你不出面,潘坤也不会不见我,所以不如送你去曼谷见见家人。” “你带我簹新加坡,就是为了见潘坤?”琳拉-披塔纳楞了一下。 霍东峻转过脸看着她点点头:“当然,没有你这块敲门砖,潘坤那种惊弓之鸟可不会见我,他被军方吓破了胆子,看不到足够的好处,是不肯从乌龟壳里伸出头来得。” 说着话,霍东峻拨通了向华生的电话,向华生最近拿着套出来的现金听霍东峻的话去泰国转了转,虽然他不是新记的大佬,但是终归是向家人,新记和泰国的毒品生意不断,认识几个正当生意人也不奇怪,所以向华生前段时间在曼谷倒是很有一些收获,成立了一间小型劳务公司和建筑公司,从当地华商的关系之中,赚了一些钱。 接到霍东峻的电话时,向华生正在香港丽都酒店和几个泰国华人吃饭:“喂?阿峻?” “在曼谷还是在香港?向生?” “香港,曼谷呆了一个多月,皮肤都快晒黑。”向华生语气轻松的说道。 “我也在香港,刚刚下飞机。”霍东峻笑了一下。 “那刚好,我在吃饭,不如你过来一起吃。”向华生对霍东峻说道:“这里还有我认识的几个泰国朋友。” “约了人,所以就不妨碍你吃饭了,有时间再坐好了,我是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霍东峻对向华生没有丝毫委婉,直接开口说道。 向华生问道:“什么事?” “我有个女人,明天准备去曼谷,想托你这段时间照顾一下,我大概最快要三四天才会过去。” “没问题,我让阿信明天陪她去曼谷,我要后天才过去。”向华生说道。 阿信,是向华生的私人助理。 “多谢,这女人身份有些特殊,是这样,能不能搞定邦坤监狱,她要去监狱探亲。” “邦坤?应该没问题,我认识的朋友里,有一个的子公司专门负责为曼谷军方提供新鲜水果,邦坤监狱的军警应该也能搞的定。”向华生说道。 “那四天后一起曼谷吃饭,我请客。”霍东峻握着电话说道。 “就这样,见面聊,回头我让阿信订好明天的机票打给你。”向华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霍东峻吐了一口气,向华生真是够厉害。 第四一零章 自己上次同他见面劝他去泰国看一看,着政治局势不明朗,浑水摸鱼赚钱,没想到这么快居然就已经和当地商人结识,刚刚向华生的语气,显然是说他认识的那位朋友能量够大,下面的一个子公司与军方勾结。 子公司和军方勾结,那就是说是那些大华商的分支,陈氏家族?许氏家族?谢氏家族? 最大的可能,搞不好仍然会是霍东峻借力的陈氏家族,因为陈氏家族起家时的颜色不那么分明,陈碧臣当年可是泰国毒品生意最大的幕后庄家,大到连泰国军方都看不过去。 新记说不得就和陈氏家族当初那些灰色生意的负责人有联系。 “明天有人送你去曼谷,放心,衣食住行全部都有人照顾,绝对没问题,我过两天会过去曼谷转一转。”霍东峻放下电话,对琳拉-披塔纳说道。 琳拉-披塔纳完全捕捉不到霍东峻的思路,也不清楚对方把自己送去曼谷的原因,不过能再见到家人的喜悦,和对霍东峻这段时间的认识,让她已经习惯不去猜测太多。 “谢谢,谢谢您。”琳拉-披塔纳对霍东峻诚恳的说道。 “不用,你如果没有一个入狱的父亲,我也没兴趣对你这样。”霍东峻伸手撩了一下女人的发丝,微笑着说道。 说完,霍东峻看向开车的拉德尔:“拉德尔,最近怎么样?” “非常轻松,老板,每天四个小时的训练,然后就解散,等待十艘赌船出海日子的到来。”拉德尔用娴熟的粤语说道。 霍东峻从座位旁的手箱内拿起一支雪茄,看着上面的标识随口问道:“有没有见陈东?” “他去了澳门,好像是香港警队那边的工作。”拉德尔回应道。 车赶到长兴大厦,霍东峻下车之后让琳拉-披塔纳留在车上,对拉德尔说道:“送琳拉小姐去她之前住的酒店,然后回来等我。” “好的,霍先生。”拉德尔答应一声,霍东峻看向从车窗望过来的琳拉-披塔纳:“明天我就不去送你,让拉德尔送你去机场。” “霍先生。”琳拉-披塔纳看霍东峻转身朝大厦走去,开口叫了一句。 霍东峻转过身,琳拉-披塔纳轻声说道:“谢谢您。” 霍东峻一笑,没有回应,转身进了长兴大厦。 让大厦门口的保安员打给十六层的天机公关,何朝琼果然没有离开,得到肯定后,保安员让霍东峻搭乘电梯上楼。 到达十六层天机公关的办公场所,才发现不止何朝琼,整间公司最少十几个人还在忙碌,虽然电脑还未普及,但是这间公司已经用上了苹果二代电脑,办公大厅里不时有人起身穿梭,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文件。 对霍东峻的到来,甚至都没人在意。 “这里。”左侧一处办公室的门响了两声,霍东峻扭过头去,才发现何朝琼站在门内,探出半个身体,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木门提示自己。 “你好,何小姐。” “你在电话里可没这么客气,霍健文传给我的原话是,让那个三八……”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在新加坡打拳打昏头,我不是深夜打给你准备道歉嘛,结果你的佣人说你已经睡下。”霍东峻迈步走过去,脸上挂着浅笑。 不过对面的何朝琼显然没有霍东峻这样的好脸色,绷着脸让开门口,让霍东峻走进了办公室。 “这是你的办公室?你如果不说的话,我都以为自己走错路,回了自己在东一电影时的办公室,不过墙上没有你挂的这幅油画。”霍东峻进了办公室之后,抬眼打量着环境。 很标准的商业办公室,没有任何凸出女性色彩的装饰物,硬要说有的话,就只能把墙上挂的那副暖色系油画算成女性色彩。 “我自己画的。”何朝琼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朝着沙发示意:“坐,想喝些什么?” “四个多小时的飞机,大姐,在飞机上我把一个月的咖阮都快饮完,倒是你,很辛苦,你公司的人这么晚还在加班。”霍东峻坐下之后,轻轻整理外套,坐直身体,眼睛看着何朝琼说道。 之前的寒暄微笑一扫而空。 “你打过那个电话,我就当你同意我的计划,所以让他们抓紧时间。”何朝琼把双腿叠在一起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小腹处看着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我当然没意见,只是现在大家现在还未开始决定分好处,我以为你会见完我之后才会催他们加班。” “你好像未看过我那份计划,听霍健文的转述,你是不是真的明白?用不用再拿给你看一下。”何朝琼把目光看向桌上的一份文件,嘴里问道。 霍东峻耸耸肩:“那份计划书,写出来的当然我就没兴趣看,我有兴趣的,就是你何大小姐未写出来,钓我胃口的那些,阿文专业性强些,对这种事可能考虑不够足,你耍他也耍得够了,总不会是现在还要对我再来一次吧?你这份计划,我只对一件事有兴趣,陈志远准备在盛濠娱乐占多少股,而你何大小姐在他的成功集团里又准备占多少?我不贪心,你占多少,我只多3%就可以。” 何朝琼倒是不在意霍东峻说话这么直接,只是听到3%这个数字时摇摇头:“这样也叫做不贪心?” “未贪过你呀,你拿到十条船后不急着宣传推广,而是用十条船去和陈志远合作,这么大胃口,果然是赌王的女儿,这件事你搞定之后,马来西亚女赌王这个名头也许就是你的。”霍东峻朝何朝琼稍稍扬了一下下巴,意味深长的说道:“都说何小姐不碰赌,没想到,一沾上就玩这么大手笔。” “天机公关和成功集团有些来往,这次外国赌船一来就是三个国家,所以我也是准备想借力陈志远的成功集团,先解决最大的那个麻烦。” “最大的好处也在这里,你不用和我说明你和陈志远的关系,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麻烦我和你一样分担,好处总不能你拿最多,对不对?” “我真是没看错你,典型的功利主义者。”何朝琼皱皱眉。 霍东峻此时故意表现出来的逐利态度让何朝琼有些不适应,因为之前霍东峻即使被她认为是功利主义者,但是在和自己父亲交谈时,也不会刻意表现出来,或者说,何朝琼认识的生意人中,都没有霍东峻这种街边小贩态度的人,只盯着利益不放,根本不准备谈其他问题。 “你这种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不懂穷人的鼠目寸光。”霍东峻不以为意的说道。 “陈志远和大马的现任总理关系密切,马哈蒂尔也准备开放第二块赌牌,理由是林梧桐的赌博业搞的并不出色,更多是在扩大酒店生意,而陈志远的优势在于,他垄断马来西亚的彩票之后,马来西亚彩票购买量大幅上升,为政府带来不菲收入,所以。” “所以,陈志远缺一个契机,而这十条赌船刚好就能给马哈蒂尔开口做准备。”霍东峻接着何朝琼的话说道。 当初霍健文给他打电话说何朝琼的计划书时,霍东峻认为是何鸿生准备拿自己做水鱼摆上台,不过半夜琢磨一阵感觉这手笔不像是何鸿生的,何鸿生如果想要和林梧桐过过招,也不会忍这么多年不动手,连叶汗都已经被他收拾掉,如果想要收拾林梧桐,一定会在叶汗之前,其次,何鸿生的手段不会是扶持一个人争夺马来西亚赌牌,他若是想要布局,凭澳娱几大董事的影响力,早就自己过去做了。 所以霍东峻开始琢磨这会不会是何朝琼自己的想法,如果是她自己要这么玩,那就有的聊,何朝琼虽然是何鸿生的女儿,可是现在最大的借力是自己那十条赌船,十条船才是她现在的筹码,不是澳娱。 陈志远绝对不会让何鸿生这头大鳄鱼染指自己的地盘和生意,但是和何鸿生的女儿合作,却没问题,这也是为什么陈志远会邀请何朝琼把桥牌慈善赛放到自己的度假村举办的原因。 所以,陈志远和何朝琼应该已经有些实质性的接触,比如交换股份之类,这种好处不可能让何朝琼独占,何朝琼之前不明说,说不定就是想骗自己和霍健文吓退,然后自己再想办法用盛濠娱乐的名义与陈志远展开合作。 这么大块好处,霍东峻半夜想清楚之后,马上就打给何朝琼表示自己的态度。 “不错。”何朝琼没有否认,坦诚说道。 “那我对陈志远做出这么大的帮助,他应该不会亏待我?”霍东峻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露出笑容。 “如果我们搞得好这次桥牌慈善赛,那么陈志远就有90%的可能拿下马来西亚赌牌,新的博彩公司,我会接手管理,盛濠在其中占30%的股份,我个人在博彩新公司占5%。”何朝琼想了想,说出几个数字。 “把自己卖得这么廉价?”霍东峻撇撇嘴:“你说的出口,我都听不下去啊。” 第四一一章 “5%?这么大好处你才会占5%?而且你?口不提盛濠娱乐和成功集团,只说新成立的博彩公司,那么虚无缥缈,说给鬼听?”霍东峻身体靠在沙发背上,对何朝琼笑着说道:“我的确是小市民出身,可是你也不应该用这种话来骗我吧?” “新成立的公司,会拥有马来西亚赌牌,这样还不够?”何朝琼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你不会这么白痴,新公司的赌牌如何都在以后,你现在的好处是什么?说啦,陈志远给你几多好处让你准备拿十条赌船来帮他这一次?不要和我说什么共同敌人,就算有共同敌人,也要收足好处的,不信?问你老豆。”霍东峻也不耐烦的说道。 “我约你来谈,就一定是诚意十足,没错,你现在有十艘船,可是你要清楚,那十艘船不是你的,你只不过是手握租约,如果陈志远宁可高价付违约金……” “谈不拢准备威胁我?”霍东峻打断对方的话:“那就付好了?觉得我人单势孤斗不过你和陈志远的律师团?敌人也能变朋友的,我把十条船使用权撕破脸交给林梧桐,你猜是陈志远发疯可怕,还是你老豆发疯可怕?” “喂!盛濠公司占新公司30%的股份,这股权还是再分配的。”何朝琼没好气的说道,对面哪里是个生意人,分明是无赖。 “我不需要,我也不想插手大马的博彩业,自己胃口多大自己清楚,吃太多会死人的,所以呢,马来西亚那家博彩公司如何分配,你们自己玩,我不插手,我想要成功集团的股份。”霍东峻毫不在意何朝琼厌恶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 何朝琼俏目微微睁圆:“原来最贪的人是你,成功集团的股份,你真的够敢想。” “其实也不是成功集团的股份啦,陈志远的成功集团收购了大马的电影院线,他又不搞电影,摆明是趁势捞资产,不如转给我,然后盛濠娱乐的30%股份我们就可以慢慢聊,至于你私人占多少新公司的股份,我都无所谓。”霍东峻拍拍肚子,似乎告诉何朝琼自己的胃口。 何朝琼好奇的问道:“你最近不是没有碰电影吗?何况你拍香港电影,搞大马院线做什么?” 霍东峻想要成功集团旗下收购的电影院线,这让她有些出乎意料,电影院线和新的博彩公司比起来,简直差的太多。 更何况这段时间她分析成功集团旗下产业,可能利润最低的就是电影院线。 “我猜测,陈志远的新公司应该会把彩票业务也吸收进来吧?”霍东峻摸出烟盒朝何朝琼晃了一下:“介不介意人食烟?” “我这里没有烟灰缸。”何朝琼隐晦的拒绝,可是却看到霍东峻自顾自点燃香烟吸了一口,仿佛问她那句不过是客气而已。 “没错,新公司的确会把马来西亚彩票业务也算进去。”何朝琼愈发看不懂霍东峻。 既然知道这间公司会比林梧桐的云顶集团规模还要大,为什么却仍然说要电影院线? “所以,你看,新公司这么大的好处,我都让给你,只选院线,所以是不是何小姐你表示一下,把何家在盛濠娱乐的股份让给我一些?东盛之前在盛濠占三成股份,不如这次增到五成?” “你想都不用想,我同意,澳娱也不会同意。”何朝琼想不都想就马上拒绝。 “那就退一步,四成,大家都有好处。”霍东峻也不坚持,马上又退了一步。 “你想的太轻松,现在不过是意向,陈志远还不知道你准备要走他的电影院线。”何朝琼没有把话说死,而是低下头晃了一下头发说道。 “你肯点头,就一定没问题,陈志远看中的是什么?真的是你这个人?是何家的博彩业经验,他的公司,把下面的赌场全部交给澳娱打理,你负责站在前台,这才是他的目的,这么一点点小条件,他都不接受,那才是白痴。”霍东峻站起身,揉着胸口自在的说道。 “趁这根香烟没烧完,我出去弹烟灰,顺便表示一下意,请你吃饭怎么样?” “你就这么肯定?”何朝琼看着霍东峻一副陈志远肯定答应的表情问道。 “不肯定,不过我胃口不大,电影院线这种对成功集团可有可无,但是对我却刚好有些用处,陈志远不答应,赌船就不出海,赌牌和电影,陈志远当然知道怎么做选择题。” “海伦娜-格伦威尔呢?”何朝琼问道。 霍东峻楞了一下:“你和她是朋友?早知道叫她陪我一起来,打给她,一起吃饭。” “算了,没兴趣和你这种男人吃饭,你应该多陪陪她。” “她是成年人,不需要我满世界追着她喂饭吧。”霍东峻转过身朝外面走去:“等你和陈志远谈完,给我打个电话,我让律师来敲定细节,我回去睡一觉明天回新加坡。” “这么急?””你以为,如果不是因为你,鬼才会飞四个多小时跑回来,我现在身上可是刚刚受过伤的,你没闻到我满身药酒味道?” “为了钱真是不顾性命。”看着对方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何朝琼抽动了两下鼻子说道。 可是霍东峻在外面转了一圈又走了回来,何朝琼本已经带上防近视镜准备继续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霍东峻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何朝琼摘下眼镜问道: “还有什么事?” 霍东峻走过来站到办公桌对面:“计划书我想再看一下,我是不是有些地方想的错了?” 何朝琼把桌上一份文件取出来递给霍东峻:“看清楚,免得说的这个三八骗你。” “不像是你的风格,你这么容易就答应,我总感觉中了圈套。”霍东峻接过文件夹,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喂,你够了!”何朝琼脸色不耐的说道:“你觉得我有什么地方隐瞒你?” 霍东峻随意的翻看着计划书,嘴里慢悠悠的说道:“你刚才说了陈志远,说了什么新公司,可是却一直没有聊盛濠娱乐的以后,所以我才回来,想要听听,盛濠娱乐以后会怎么样?” 第四一二章 何朝琼这次没有说话,霍东峻说道:“不会是又被我猜中,盛濠娱乐之后被澳娱或者成功瓜分?东盛娱乐最好的下场就是拿着你们给的好处闪人?给东盛四成股份,随后玩几次稀释就整个公司都被澳娱吃下,所以我觉得还是保险一点,除了电影院线,成功集团旗下有一个小小的电视台,不如考虑归我,这样,就算是盛濠最后赶我出来,我也不会失去太多,好在有点心理补偿,对了,还有慈善桥牌大赛,帮我留个好队伍好位置,谢谢。” 看着霍东峻说完之后又再度离开,何朝琼翻了一下眼睛,再度翻看起文件。 霍东峻一直走出长兴大厦,才取出电话打给了被自己扔去大陆的乐易铃: “吃没吃过晚饭?” “在看报表,有什么事吗峻少?”电话那边乐易铃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冷,即使看不见,霍东峻都能想象出这女人一手拿着电话,眼睛盯着文件的冷淡表情。 “请大陆方面的人担任影视城公司的总经理,然后再叫香港这边的会计行派去盯着财务,留下你当地的助理盯着环境,你可以回来了。”霍东峻一边坐上车,一边对乐易铃说道。 “香港的公司有什么事?”乐易铃楞了一下,反问道。 霍东峻示意拉德尔发动汽车,嘴里说道:“香港没什么事,不过马来西亚成功集团手里的电影院线已经快要归你负责,你不需要回来度个假调整一下状态?” 电话那边的乐易铃忍不住轻呼出声,不敢置信,十几秒钟之后才不确定的问道:“大马的电影院线?” “你觉得我会骗你咩?当初你同我参加酒会那一晚我就同你讲过,早晚我会让你去大马负责电影院线。”霍东峻语气肯定的对乐易铃说道。 “谢谢,谢谢峻少。”难得听到乐易铃有语无伦次的时候:“我……你……” “好了,你现在这个语气搞的好像我一掷千金为泡你一样,生意嘛,只不过刚好这个时间点,我那个小小的东盛娱乐成为各位大佬眼中的肥肉,所以拿出来交换而已,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返香港,我明天晚上陪你一起吃饭,吃过饭我搭九点钟的航班飞新加坡。”霍东峻没有问大陆影视城的项目如何,对乐易铃他比对自己还要放心。 “那,晚安。” “晚安,就这样。”霍东峻挂断了电话。 和大陆的生意最难就是开端,只要局面有了之后就一切都能稳定,反而马来西亚的电影院线,霍东峻不用看报表就知道好看不到哪里,陈志远收购大马院线是为了炫耀财富,垄断各个行业,不代表他就一定要靠这个行业赚钱,霍东峻听说陈志远的成功集团甚至垄断了马来西亚的可口可乐代理权,大马土著猴子很少喝的可口可乐一年能为成功带来多少利润?恐怕还不如彩票生意一个月赚得多,但是不代表陈志远就肯把代理权让出来。 “去哪,峻少?”拉德尔慢慢的开着汽车,眼睛从后视镜看向霍东峻问道。 “还不到八点钟,去找间餐厅吃饭,美乐餐厅。”霍东峻把玩着电话对拉德尔说道。 说完还打给了刘振伟:“在哪里?” 刘振伟接到霍东峻的电话有些诧异,因为这位峻少很少过问电影公司的事,电影公司盈利数据也都有东天投资过问,现在整个电影圈都差不多忘了霍东峻的存在。 “峻少?”刘振伟说道:“你打来的刚好,我正在见朋友,你不如过来一起吃饭。” 霍东峻听着电话那边刘振伟的话,皱皱眉,刘振伟可不是不懂说话的人,自己打电话给他,他不会直接开口让自己过去和他一起吃饭,而且还是在有朋友的情况下,除非是,他现在刚好挠头,那几个“朋友”的身份值得商榷。 “有事搞不定?”霍东峻问道。 刘振伟在电话那边哈哈一笑:“当然啦,都是电影圈的朋友,郎维电影电公司的老总黄先生请我一起吃饭。” “哪间餐厅,我考虑下。” “秋林阁餐厅。” “哇,泰国菜,难怪你语气这么难听,好了,我知道了。”霍东峻说完挂了电话,他这么久没沾电影圈,完全不知道刘振伟嘴里的郎维电影公司是何方神圣,不过他虽然不碰电影,但是电影圈里还是有些人认识,平日也会打些电话聊天,所以拨通了曾智伟的电话。 曾智伟这两年愈发风生水起,他性格外向,人脉交际广,差不多是这个圈内的消息总是能最快得知的人。 “智伟哥,在做咩呀?”霍东峻语气轻松的对着接通的电话问道。 “阿峻!稀客,你再不打电话我都以为你人间蒸发。”曾智伟那边听起来人声鼎沸,显然是在拼酒吃饭。 “长话短说,不坏了你酒兴,智伟哥,我离开这么久,圈内有人不熟悉,郎维电影什么背景?” “怎么,黄郎维找你麻烦?” “黄郎维?”霍东峻愣了一下,这名字他没听过。 “那家伙混字头的,号码帮出身,开了间电影公司洗钱兼揾水。”曾智伟压低了些声音说出了黄郎维的身份。 “知道了,多谢,改天请你喝酒。” “我信你才怪,你说的改天,我怕六十大寿之前都未必喝的到。”曾智伟哈哈一笑:“那家伙是德字堆的,算是号码帮中有实力。” “恩,知道。”霍东峻挂断之后马上又拨通了罗志明的电话:“二师兄,在哪?” “刚从澳门返来,还未出码头。”罗志明接到霍东峻的电话楞了一下。 霍东峻没有多想,以为罗志明是去澳门赌钱:“号码帮的黄郎维可能让我东一电影的刘振伟有些难做,你若是有时间,不如出面帮我去秋林阁餐厅见一见,看看能不能搞定,对这种人,我不屑去见。” “郎维电影?那家伙白痴一样,早晚死掉,刚好我未吃饭,那就去秋林阁吃好喽,办完打给你,怎么,陪着师傅从新加坡返来了?”最后一句话,罗志明是屏住呼吸开口问的。 霍东峻说道:“没有,还要几天,我是生意上有些事,回来见个八婆,明天就返新加坡。” “恩,先不聊,等我见完再聊。”罗志明说完就挂了电话。 “是不是还要去美乐餐厅?峻少?”拉德尔等霍东峻闭目靠坐在椅背上之后,才轻声问道。 霍东峻摇摇头:“不去,去鲤景湾休息。” “知道。”拉德尔汽车加速,朝着东区开去。 …… “潘爸,有些头绪了,这个叫霍东峻的年轻人在香港的确有些产业,不过没有泰国那些大华商夸张,恐怕有些讲大话。”都已经入夜,披汶还穿着一身西装,毕恭毕敬站在电话前打给潘坤-帕特拉。 不是他不想回家休息,而是电话那边的潘坤-帕特拉一直在等他的回电,要清楚这个霍东峻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潘坤-帕特拉的声音有些激动:“卫星电视,电视台是不是真的?” “这个是真的,他有一间卫星电视公司,不过他几乎是把所有产业做抵押才从香港一家银行手里拿到的贷款,不然连发射卫星的钱都不够用。”披汶说道:“这种人根基不够稳,如果银行挤兑他,他轻松破产。” “哪间银行。” “亚洲商业银行,陈友庆的银行。” “盘古银行?”潘坤-帕特拉吸了一口气:“盘古银行从来都不会挤兑华人,这家伙能拿到盘古银行的贷款,就等于盘古银行看好他,连陈家都看好他,你说他根基不稳?” “可是他手上都没有太多现金,不……”披汶还想说自己的看法,潘坤-帕特拉已经不留情面的打断道:“现金?谁缺现金?军方?政党?不用说了,你让曼谷的人给班恩送消息,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手上有一条言路,他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替他出谋划策。”<p> “是,潘爸。” “还有,告诉班恩,他女儿现在很受这个霍东峻宠爱。” “知道。”披汶摸不着头脑的挂掉电话,搞不清楚为什么潘坤-帕特拉最后要说这样一句话给班恩。 越洋电话打给曼谷方面的人,曼谷方面连夜有人送钱给邦坤监狱的军警,要见班恩。 对班恩-披塔纳,军警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小角色,见不见的对大局影响不大,何况只是见面而已,自己又有好处收,所以根本不阻拦,收了钱就让来人进了监狱,还特意空出一个单间,让班恩与对方见面,只留两个军警在单间小门外吸烟聊天。 班恩也没想到有人会连夜见自己,看到政党里的来人,虽然身陷监狱,但是仍然一副沉稳模样:“巴猜旺,这么晚还要进来见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叫做巴猜旺的来人点点头:“潘爸从新加坡打过来电话,琳拉小姐的未婚夫,拥有一间卫星电视台,卫星就已经快要上天,而是幕后为他投资的是盘古银行的陈家。” 听到霍东峻有一间卫星电视台,班恩-披塔纳饶是沉稳,双手也忍不住轻轻颤抖。 不过在巴猜旺面前,却强压下心中喜悦,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还有什么事?” “潘爸最后让我通知您,他说,霍东峻很宠爱琳拉-小姐。” 第四一三章 巴猜旺闭口不再出声,班恩-披塔纳却仍难掩飞扬神色,脑海中全部是霍东峻的那家卫星电视台。 泰国可不是西方国家,西方国家的媒体在政治体制中代表着公众利益,让公民了解政府和政治,揭露不法行为,在泰国,媒体是公开的,赤裸裸的带有党派色彩,不用去想电视台或者报纸能公开公正,平衡客观的报道新闻。 差猜-春哈旺需要的也不是公开和公正,或者说,他现在需要不受军方控制的媒体来出现在民众面前,而且,这种需求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并不是炳-延素拉暖辞职总理,差猜-春哈旺当选国家总理,就代表着军方退出了泰国的政治舞台,一旦军方感觉差猜-春哈旺没有满足或者损害了自身的利益,他们不介意发动一次政变,重新选出一个人来站上台。 所以,差猜不可能去从军方手里真正的夺下媒体的控制权,他出现在电视或者报纸上的形象,都会经过军方的审核,军方需要他用什么面貌出现在民众面前,差猜-春哈旺就必须以什么面貌出现在民众面前。 而霍东峻的电视台,显然能提供新的道路,一家香港的卫星电视台,能将信号传输给整个亚洲,这比泰国本地电视台的影响更深远,最主要的是,这家电视台与泰国军方没有关系,也没有利益纠葛,只要差猜-春哈旺运用得当,这个电视台能让他的个人形象在世界面前更加丰满,而不是只是一个军方代表的符号。 “班恩先生,是不是想办法联系一下差猜先生,这个消息可以让您……”巴猜旺看着班恩兴奋的神色,忍不住开口说道。 班恩-披塔纳从思绪中醒来,对巴猜旺笑笑:“不,不用,暂时还不需要,那个霍东峻还没有和我见面,我还不知道他想要什么,那么见到差猜先生我该说什么?不急,时间还足够。” “可是,您可以离……”巴猜旺想不通,班恩完全可以用这个消息换取先出狱,然后再去和霍东峻交谈,却为什么要坚持留在监狱里。 “我留在这里更有利。”班恩-披塔纳对巴猜旺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却不由自主带出高他一等的倨傲,仿佛对方看不透自己的想法非常正常,而且也需要对方明白。 “是,那需不需要我传些消息给外面?”巴猜旺继续问道。 班恩-披塔纳摇摇头:“告诉潘爸,我不会因为琳拉,对这个霍东峻有不利的看法,就这样,天黑了,你也早点回家陪家人吧。” “是,班恩先生。”巴猜旺不敢多说,朝班恩-披塔纳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班恩-披塔纳慢悠悠的站起身,却没有急着回监狱,而是眼睛看着墙壁出神。 潘坤-帕特拉最后传来的那句“琳拉现在很受霍东峻的宠爱”,可不是字面上那么容易看清楚,那时潘坤-帕特拉间接的告诉自己,霍东峻并不是真的和自己女儿谈婚论嫁,搞不好只不过是想通过女儿结识自己,而且,现在这个词,很值得思索。 不过班恩-披塔纳不在意,只要自己出狱,就是霍东峻不要自己的女儿,自己也能为她找一个匹配的男人。 …… 等拉德尔离开,霍东峻自己却没有急着睡觉,而是靠坐在客厅的阳台上,望着夜幕下的海景出神,手里拎着一瓶小型装啤酒。 陈志远想要趁林梧桐来何鸿生的地盘抢钱时,在后院生事,夺一块马来西亚赌牌出来。 何朝琼则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分陈志远的这份好处,至少也要能在新公司拿到话事权和股份,澳娱也能为新公司提供足够的人手。 霍东峻不是不知道这块赌牌如果陈志远拿到手,代表的巨大利益,他也不是不想要,主要是自己的资本实在不足,十条赌船听起来吓人,但是却是使用权,并不是这十条船真的是霍东峻自己的,只不过是这个节点,让他这十条船的使用权看起来非常重要而已,如果过了这段时间,无论陈志远的成功集团?何鸿生的澳娱集团,随便就能去船厂定几艘船出来。 所以霍东峻不敢狮子大开口,将这次合作拖慢,一旦拖慢,拿到手的好处会比现在还要少。 盛濠娱乐占陈志远的新公司30%股份,霍东峻的东盛占盛濠娱乐50%股份,这些股份要不了多久就要吐出去,只有到手的电影院线和那家小型电视台,算是霍东峻赚到手的实业。 说起来都有些可怜,这也是为什么何朝琼最后没有开口反对的原因,因为霍东峻要的好处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并不过分,毕竟是陈志远和澳娱需要他的十条船,他完全可以趁现在抬高身价。 “我表现这么优秀,成功和澳娱应该不会吃相太难看,马上就吞了我的股份吧?”霍东峻喝了一口啤酒,喃喃自语:“何鸿生肯定不会这么做,但是陈志远和何朝琼那三八就难讲,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这两个家伙真的准备吃人,那就不要怪我这条小鱼夺路逃生。” 抓起阳台沿边上的香烟盒,点燃支香烟叼在嘴里,准备去冲个凉睡觉,白天和张敬夫交手受的伤现在还隐约有些疼痛。 还没等屁股离开阳台,电话就响了起来,霍东峻接通之后,电话那边传来刘振伟的声音: “峻少,联艺电影的罗志明罗老板是你叫过来的?” “我二师兄未打电话,你却打了过来?怎么?有问题?”霍东峻楞了一下问道。 电话里的刘振伟苦笑两句:“你二师兄真是够威风,进了秋林阁到了我这桌,就问我是不是刘振伟,我说是,他就让我先走,对面的黄郎维刚要起身,你二师兄就一把按住对方肩膀,把他压回座位,说要同他谈谈,我现在刚出了餐厅,所以打给你。” “没事就回家休息,怎么,最近这种字头中人找你麻烦的很多?” “多,三五天就有人给我打电话,不过请我吃饭的,还暂时只有黄郎维一个,台湾片商过海,香港演员片酬大涨,现在这些大佬当然都想绑几个明星拍戏,转手卖个上千万。” 第四一四章 “那明星片酬这么高,你又出名吝啬,?会和旗下演员搞的太难看吧?”霍东峻笑着问了一句。 至于有人找东一麻烦这件事,霍东峻不打算深问,那是整个环境的事,东一公司现在是刘振伟打理,自己能帮他偶尔解次围,但是如果次次都需要自己出面,那就干脆不用他刘振伟来做东一的老总算了。 “不会,现在片酬高,就让他们多接其他公司的戏喽?反正东一抽佣金也是赚嘛,大家和和气气。”刘振伟用聊天的语气说道:“对了,峻少,有没有兴趣哪天再返来搞个剧本之类,就算不做导演,只做编剧也好,你知不知,现在大家都把你当成‘开戏师傅’。” “你不要糗我,我哪里够格称开戏师傅。”霍东峻知道刘振伟在调侃他,不相信的说道。 所谓开戏师傅,那是这个行业对编剧的尊称,不过并不是对所有编剧,而是某一类特殊编剧,他们能提供完整的概念和故事,对整部电影有一种独有的指导性贡献,导演甚至要倚重他来拍摄整部电影,受到整个剧组的尊重。 不过开戏师傅四个字,香港电影几十年来,能保证电影质量的开戏师傅寥寥可数,邱刚建,肖若元,黄柏鸣,刘天赐,南雁,黄炳曜,韦佳辉等十几个人而已,就算是写过过百剧本的司徒安,倪匡等前辈人物,也最多只被人称一句金牌编剧,但是距离开戏师傅这个称号还有些距离。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开戏师傅四个字可不是霍东峻这种只搞了几部电影就不务正业跑去经商的人能获得的。 “你在多写几部剧本应该就够了,现在大家一窝蜂都拍赌片和喜剧,不如峻少你拨冗搞部动作剧本出来?最好就像《恶警出更》那样,我总感觉那种黑暗风格比你后来卖座的《中南海保镖》更吸引我,我特意买了录影带收藏。”刘振伟笑嘻嘻的说道。 “你少想要拉我帮你干活,何况现在大家都赚台湾佬的钱,台湾佬钟意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就是啦?”霍东峻也笑了起来。 “这样不好,大家现在都被台湾佬的钱蒙住眼,现在一部电影,导演是台湾佬,人家让你拍什么你就要拍什么,而且人工涨得翻倍,万一有一天台湾佬联手,想要抵制香港电影,大家一起扑街。”刘振伟说这句话时,没有了笑意,显然对这个问题考虑过。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告诉大家有钱都不去赚?” 霍东峻心中对刘振伟印象又上升不少,这家伙的确不是正经出家的专业电影人士,仍然是商人,能看清楚现在香港电影的局面一片大好背后,实际上已经阴云密布,的确,就像是刘振伟说的,现在台湾佬过海洒钱拍电影,买片花,大家都赚得兴高采烈,人人有工开,电影圈如同堆泡沫一样多出两倍的人从事这个行业,甚至就算是电影不在本地上映都没关系,票房数字完全不用担心,一副盛世模样,可是如果有一天,台湾不再买香港的电影,香港这个小小的城市,还能不能消化一年拍摄出的这么多部电影?还能不能容纳这么多电影公司? “不会,我的意思就是,赚台湾佬的钱是一定要的,不过还是要坚持自己的风格,不如真的有一天台湾佬不再要香港电影,难道就饿死?还是要靠本地票房养活妻儿,所以不能盲目满足台湾佬的趣味,偶尔也要兼顾本地口味,想条出路。”刘振伟语气平静的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抓起啤酒喝了一口,坐回阳台上:“想法是对的,公司交给你打理我很放心。” “既然谈得这么投机,你不如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可以出高价买的,而且不会分四期付钱,一次付清,再说,上次你让我拿钱出来帮张国荣做导演,我都乖乖肯啦,这次你算不算还我个人情?给个动作片的思路好了?”刘振伟听到霍东峻的话,又提起让他帮忙搞个剧本的事。 “想都不要想,没时间。”霍东峻说完干脆的挂掉了电话,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 一觉睡到上午九点钟才醒过来,自己煮了一份冰箱里还未过期的速食面应付肚子之后,霍东峻打给了向华生,约好一起中午吃饭喝茶。 到了约好的餐厅时,向华生已经先到一步,正慢条斯理的拿着本书看书,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像是学校的无良教师。 霍东峻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盯着书的向华生:“喂,你坐在这里多久?” 向华生把书放下,看看霍东峻,又看了一眼腕表:“二十多分钟。” “有没有警察过来询问你?”霍东峻从收银吧台旁的报刊架上抽出一份免费阅读的报纸:“中学女生跳楼自杀,疑似因师生恋饮恨,你这幅造型很像是男主角,斯斯文文,还拿一本英文书,道貌岸然。” 向华生笑着把书放在一旁,招呼侍者过来点餐,一边翻着菜谱一边对霍东峻说道:“差佬又不是盲的,教师要做多久才能来这里吃顿饭。无量?我年年都有捐款的。” 等点完餐侍者离开,霍东峻靠在椅背上对向华生问道:“怎么样?去泰国的感觉怎么样?” “不错,乱得要死人,但是我很喜欢,无端端请我吃午餐,不会是就问我旅游心得吧?”向华生整理着面前的餐具,抬头看了霍东峻一眼问道。 他已经忘了最初的霍东峻是什么样子,那时候跟在王坤身后来见自己的年轻人,模样已经模糊,他只知道现在自己面前这个霍东峻,头脑清楚,反应敏捷,而且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是自己一个生意上的朋友。 只有偶尔自己一个人回忆时,他才会记起,自己与霍东峻相识的一些片段。 不过看到面前的霍东峻时,又觉得自己的回忆不够真实。 “当然不是,如果想要心得,我自己会去体验,是想聊聊,我最近搭上条线,应该能见到差猜-春哈旺,所以问下你那边怎么样?” 向华生听到差猜-春哈旺的名字完全不惊讶,虽然还未大选,但是似乎整个地球都知道,差猜-春哈旺能从选票选举中高票当选,可见泰国这次的民主大选举办不举办完全没必要,不过是形式而已。 “搭上线很容易,主要是能不能拿到好处才是真的。” “那家伙已经死掉的父亲是军方出身,自己老婆是王室宗亲,姐夫是炮-是耶暖,所有人都感觉那家伙一定是军方的人,但是偏偏这家伙成立个泰国党,不过也算是有头脑,军方控制了参议院,而现在军方支持差猜,就等于参议院支持差猜,众议院那些政党势力,完全不是他泰国党的对手,很难说这家伙是真的想要民主,还是个墙头草,要知道,如果他表明军方态度,就算是有其他政党威胁他的执行地位时,他也可以以‘妨碍国家行政’的名义,用军方强制解散议会,重新大选,逼迫那些政党服从他的统治,可是他没有。”霍东峻把玩着报纸,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己对差猜-春哈旺的疑惑。 “要是按照你说的那样,那家伙和炳-延素拉暖有什么区别,炳延素拉暖不就是经常戒严,动不动就解散议会?差猜如果真的那么做,军方也不会选他出来,现在摆明泰国是想看到民主,所以军方不得已做出个民主的态度,抬一个亲军方的政党人物上来,差猜现在的身份才是最好的。”向华生说道:“在泰国政客眼中,泰国政党分为军人政党和文人政党,不过对普通泰国人来说,是没有区别的,都是民主党派,所以,军方就给出一个假象,实际上仍然是军方得势,军人政党表面风光。” 霍东峻将报纸叠成了一个纸飞机把玩,嘴里说道:“差猜玩这么大手笔,自己组泰国党,应该不会是只想表面风光,所以问题来了,你说那家伙知道我有个卫星电视台,会不会动心?给我开条路出来?” “我也搭了条线,谢家,谢家集团一家子公司的负责人,你也知道,谢家这十几年已经从种子和养鸡发展成多元集团,水果,地产,通信,矿产,超市,什么他们都想插一手,他们和军方关系非常密切,最主要的是,谢家还是很多政党背后的金主,我听说谢家准备这一代自己执政。”向华生对霍东峻说道。 谢家的家主说在这一代自己执政泰国,完全不是开玩笑,而是完全能做到,因为此时的谢家家主谢国民的哥哥就已经是泰国政府的经济顾问。 “我现在有差猜的关系,你有军方的关系,那就让我们研究一下,他们都想要些什么,然后,我们能得到什么?研究好之后。”霍东峻搓了搓手,看着推着餐车走过来送餐的侍者对向华生说道:“我们就可以准备吃这一餐了。” 第四一五章 “钱,毫无疑问,难道你是准备要一份泰国大餐?”向华生语气轻快的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点点头:“没有人想在泰国那鬼地方常住,不过,我想要的是泰国华人有适合他们的电视节目看,要知道,现在泰国拥有总人口11%的华裔,我想要泰国国家电视台与我的电视台合作,我要让泰国电视台打包购买我的公司制作的节目,让泰国人依赖它,如果可能,以后也许还会与泰国的sia院线合作,给这里的华人提供更对胃口的电影。” “你那点好处我觉得打动不了差猜-春哈旺让给你这么大的利润。”向华生听完霍东峻的话说道:“虽然不是很夸张,但是你这个吃相还是有些难看,差猜-春哈旺应该不会答应你。” “没什么是谈不拢的,无非就是利益,何况,谢氏家族想干什么?你说的,那位谢家家主想要让他的人执政泰国,那最该干的可不是和军方站在一起,大家坐在一起才能享受这顿大餐。”霍东峻朝向华生眨了一下眼睛。 向华生哑然失笑,几秒钟之后才对霍东峻说道:“的确,我最近成立了一个建筑公司,有几个工程可以挑选,但是我都不是很感兴趣,最感兴趣的一个工程据说被差猜-春哈旺给了他预定的内阁大臣中的一位,阿育他亚的古建筑修缮工程,我很感兴趣,不过这个工程军方可拿不到手,所以,我帮你联系谢家,你搞定这个工程。” “你比我胃口可还要大,至少我还是想着与泰国电视台合作,你现在可是准备明目张胆的刮取泰国政府的钱,谁给你指点的这条财路?”霍东峻听完向华生的话,吸了一口冷气说道。 阿育塔雅是泰国阿育塔雅府的首府城市,虽然说起来是城市,但是实际上小得可怜,只有十五平方千米大小,常住人口也才三万多人,比起中国一些繁华的镇都有所不如,但是这座小城却在泰国赫赫有名,四百多年间,一直曾是暹罗的首都,最繁华时,曾是地球上最大的城市之一,拥有一百多万人口,泰国最繁华之。 不过1767年,缅甸大军攻入泰国,阿育塔雅在战火中化为废墟,只剩下残恒断壁,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繁华城市被焚之一空,那么泰国人也许不会凭吊和哀嚎,主要是作为国都的四百多年,让这座小城拥有五百多座佛寺和宫殿,这些壮丽宏伟的古建筑,都随着缅甸人的破坏而变成了遗址。 这让信奉佛教和婆罗门教的泰国人无法忍受,阿育塔雅是他们心中的佛都,所以七十年代开始,一直有议员提出要修缮阿育塔雅那些佛寺古建筑遗址,重新恢复阿育塔雅的荣光,这种提议也一直得到民众的响应,只不过那些年政局不稳,泰国总理的更替速度比去趟公厕还要快,很可能去厕所之前是一个人当权,擦完屁股走出来,泰国就又换了个人领导,所以这个提议一直没有落实。 八十年代,炳-延素拉暖虽然是军方执政,但总算是社会秩序稳定,而且也没有彻底赶绝政党,加上这次马上民主大选,所以社会上这才又有人提出修缮阿育塔雅佛寺古建筑的建议。 对泰国人来说,这是信仰问题,但是,在向华生眼中,这是块大肥肉,拿下这个长期的修缮工程,就等于能持续的从泰国政府手里拿出钱,而去是合法的,正大光明的,至于这个工程修缮多久,向华生自然会去用各种好处满足那些专家,让他们给出漫长的期限。 “没那么夸张,拿下来之后,大部分钱都要给一些合伙人瓜分,我自己只赚一点点,而且还要看泰国局面,万一这个差猜只能呆一年半载,军方又出来个新的独裁者,那就扑街,很可能连投入的本钱都收不回来。”向华生说道。 “你会看不清楚?差猜最少两年内安安稳稳,两年,这个大工程你拿个几亿泰铢简直就和捡钱一样轻松,就算你两年只拿下三亿泰铢,三亿泰铢,换成港币都有七千七百多万,抛出四千万去打点那些所谓合伙人,你自己都能入袋三千多万,最主要的是,两年,你甚至可以一点点涺程都不做,让那些专家打着还未考察勘测结束的借口就能支吾过去。”霍东峻看着向华生,一副你瞒不过我的表情。 向华生切着一块六分熟的牛脊肉,不置可否的回应:“两年才赚这么一点点,很多?谢家那些女婿呀,女儿啊,一年零花钱都比这些还要多。” “你刚刚说我那件事不好搞,你这件事差猜也不会点头,所以这才是我们坐在这里吃饭的原因,差猜除了军方背景一无所有,没有大金主,没有靠山,他不得不被炳-延素拉暖操控,而谢家呢,泰国第二大华族,钱多,势力多,陈碧臣没有自己执政的打算,谢国民自然就会有这种想法,难得这次搞出个民主大选,对谢家而言,这是让人进入政坛的好机会,一拍即合喽?我现在有机会游说差猜,你去见谢国民,如果有兴趣,那就各取所需,差猜得到强力支持,谢国民安排人进入差猜的内阁,你和我两个小角色,分些小小的好处,皆大欢喜。”霍东峻自己倒了杯餐酒,对向华生说道。 “嗯,就这样。”向华生点点头,把嘴里的牛排咽下去:“我也是这样想,不过那些大人物的想法很难猜,万一他们一拍即合,把我们踢开,难得我们能咬人?” “试过才知道,见招拆招,不过谢国民应该不会。”霍东峻尝了一口餐酒说道:“就算是想踢我们出局,我们的确咬不到他们,但是搞的他们鸡犬不宁还是可以的,他们也不会因为这点事赶绝我们,毕竟又不是分他们的钱。” “你盯着泰国的sia院线,不会是还想搞电影?”向华生端起酒杯喝霍东峻碰了一下,随意的问道。 霍东峻摇摇头:“不会,留着备用而已。” 第四一六章 和向华生吃完这顿西餐,霍东峻出门上?拉德尔的车:“去香港大学图书馆。” 拉德尔没有多话,沉稳的开车将霍东峻送到了香港大学图书馆,下车前霍东峻对拉德尔说了一句:“现在一点钟,三点半来接我去机场,我要去接机。” 向华生的助理阿信应该已经接了琳拉-披塔纳一起飞去了曼谷,向华生明后天也会飞回去,何朝琼那边已经谈妥,剩下的就交给律师去扣条款,乐易铃要四点钟下飞机,这段时间霍东峻无处可去,不如进图书馆看看书。 和上次来时一样,阅读室里的人仍然不少,很多人嫌座位拥挤,都捧着书站在书架前翻阅,霍东峻没有去挤书架和座位,他反正是消磨时间,所以去了旁边的报刊区,翻阅最近的香港各个报刊杂志。 结果拿起的第一本杂志《资本》就让霍东峻感觉,多读书多看报果然是有用处的。 这一期的《资本》有一个关于周梁淑仪的专访,对周梁淑仪,霍东峻是早有耳闻的,“佳艺六君子”之首,曾经的无线电视台助理总经理,后来的“佳艺六君子”之首,佳艺电视台行政总裁,当年佳艺停播清盘,据说就是因为佳艺的老板何佐治没有接受周梁淑仪的“重整河山”计划。 佳艺停播,周梁淑仪自己开设了制作公司,专门帮明星搞演唱会,19年,以“电视女强人”的余威,当选立法局议员,并且出任香港演艺学院董事会董事。 这篇专访很有意思,卸任立法局议员的周梁淑仪对着记者说起了之前电视圈种种往事,比如当初为何离职无线,加盟佳艺: “一切太安逸,收视率95%,一百个人让我做到有九十五个人看无线电视,而且老板都说不需要,75%的收视率就足够,那我还留下来做什么?完全没有挑战性。” 说起佳艺倒闭: “很多人都说是我搞垮了佳艺,因为老板不堪我大开水喉,可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清楚,那时的对手是无线,又想抢无线的收视率,又不肯花钱,做出的节目创意再好,请不来明星,下场就是停播。” 霍东峻摸了摸鼻子,肯定的自言自语:“这位周太明显是做议员清闲太久,准备出山,不然不会出这篇专访,搞不好就是看无线电视台那位总经理方怡华出尽风头不爽。” 霍东峻的猜测其实不无道理,周梁淑仪当年纵横香港电视圈时,方怡华还上不得台面,77年她过档佳艺电视台,年薪55万港币,是当年香港打工皇帝排行榜第三十七位,打工女王排行榜第二位。 而现在,打工女王排行榜第一位没有变化,仍然是太古集团的那位邓连茹女议员,第二位则已经成了无线电视台总经理方怡华, 周梁淑仪未必不是想出来再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不过霍东峻没有动聘请周梁淑仪的心思,倒不是这女人会要高薪水,而是这女人一向专权独断,对权力抓得很牢,最主要是酷爱用银弹攻势挖角,抬高行业价格,霍东峻相信,如果放权加出钱,这女人能把收视率堆到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但是问题就是,花出的钱也会是一个天文数字,比收视率更可怕,而且真要请这样一个女人,整天和米尔恩唱对台戏,那最后要么是米尔恩辞职回英国养老,要么是周梁淑仪走人,这女人的性格不可能居于人下,必须大权在握。 卫星电视有阿拉戴尔-米尔恩就可以,霍东峻不准备请这个女人和米尔恩分山头。 不过心里这样想,霍东峻却仍然有些心痒痒,这个可是个电视行业的猛将,最擅长冲锋陷阵,打开局面,可是整个香港,能给她这个机会的人不多,无线电视台的邵一夫自然是首选,但是已经有了红颜知己方怡华来替他打理无线,不再需要周梁淑仪。 亚视是第二选择,可是现在亚视老板邱德根正满世界准备兜售亚视的股份,加上自家那点丑闻,哪有心情开拓进取。 “不知道陈志远最后肯不肯把他那个半死不活的3电视台转让,如果肯转让,就能请这个女人去马来西亚搞搞电视。”霍东峻合上了杂志说道。 翻看了一阵杂志,霍东峻走回书架区,一抬头就看到上次在这里遇到的那个穿着洋红色蝙蝠衫的美女,不过今天换成了一身洋装,正对着一排书架翻找着自己需要的书籍。 “香港大学的校花也说不定。”霍东峻从侧面欣赏了一阵这个美女,然后去了经济分类挑选书籍,临走时,特意看了一眼美女所在的那个书架“心理学分类”。 用一本《东南亚经济发展史》打发到三点三十分,拉德尔准时的出现在阅读室,轻声提醒霍东峻去机场。 霍东峻把书放回原处,出了图书馆上车,前往香港机场。 拉德尔下车去航站楼出口接机,霍东峻坐在车里,时间不长,就听着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声音响起,霍东峻拉开车门,看到被自己扔去大陆半年多的乐易铃拎着拉杆箱,跟在拉德尔后面走过来。 “嗨,irginia。”霍东峻亲自走到另一侧帮乐易铃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上车的手势。 这么久没见,乐易铃仍然是老样子,脸色冷淡,不过肤色看起来到有些黑,而且当初的短发也已经变成了中长发,挽成发髻束在脑后,她对霍东峻说了一声谢谢,把拉杆箱交给了拉德尔放进后备箱之后,低头坐上了后座。 霍东峻回自己那一旁坐上车,还不等问乐易铃累不累,乐易铃已经开口问道: “峻少,马来西亚方面的资料车上有没有?我想先看看。” 霍东峻无语的摇摇头,按说自己有这样一个勤力的下属,应该高兴才对,可是被东一女王把话堵在嘴里的感觉真的是太难受。 “去哪里,峻少?”拉德尔在司机位上问道。 霍东峻则看向乐易铃:“去哪?” “回公司。”乐易铃对拉德尔说完,看向霍东峻:“我想了解一下峻少你说的马来西亚院线方面的资料。” “是你自己说的回公司,不准和我要加班费。”霍东峻对乐易铃说道。 第四一七章 “是gs院线还是g院线?”乐易铃有在意霍东峻的调侃,而是望着霍东峻问道。 霍东峻看着这个已经二十九岁,马上就要踏过三十岁关口的女人:“要不要带你去小吃街吃些东西,离开这么久,你不想尝些小吃?肠粉,车仔面或者瑶柱粉丝也可以。” 看到对方无动于衷,仍然一双眼看着自己,霍东峻耸耸肩:“g。irginia,大陆有没有人说你很无趣。” “我去马来西亚调查那一次,g院线在马来西亚半岛拥有十六家连锁影院,现在呢?” “还是十六家,g被成功集团收购之后,就没有继续扩大的打算,最大的作用就是充当陈志远给家人的零钱罐,如果你查资料的话,应该会发现g比你那次考察时的数据更难看。”霍东峻无趣的靠回座位上说道。 “g整个公司就算再难看,应该也会值两亿港币,你很厉害,峻少。”乐易铃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夸张的等圆眼睛:“哇,刚刚我有没有听错,你在夸我?我是不是应该找个笔记本记下来,珍贵时刻。” 乐易铃脸上总算露出个笑容:“是你真的很厉害,当初你让我去考察东南亚院线,回来后我对你说起马来西亚的院线局势,你说早晚会有机会,我都没相信过,没想到现在成了真的。” “其实还不是很真,因为都还未正式接触,叫你回来是让你利用双方搞条款的时间休息一阵,等敲定之后你就要去马来西亚啃辣煎饼去了。”霍东峻侧过脸看着乐易铃说道:“你又不是铁人,我也不是吸食员工血汗的吸血鬼。” “嗯,听你的。”乐易铃这次居然没有反对,而是轻轻点点头。 霍东峻不确定的又问了一次:“真的?” “真的。”乐易铃笑了起来。 “其实你笑起来蛮好看,应该多笑笑,不然找不到男朋友,大家一看到你那副巨人千里之外的冷面孔,就不敢靠过来了。”霍东峻松了一口气说道。 坦白说,他与乐易铃交谈时,总是不自觉受那张冷面孔的影响,不能完全放松。 “你不是说我如果找不到男朋友,你帮我开选妃大会的吗?”乐易铃微笑着反问道。 霍东峻楞了一下,马上又点头说道:“我说过?呃,记起来了,那次晚宴送你回家时我说过,没问题,你中意几时开都好,我到时让那些帅哥靓仔排在你家楼下等你召见。” “我替我妈妈多谢你,她最近每周一个电话打给我,催我回香港相亲。”乐易铃说起这件事,居然脸上还有些难堪。 她相貌并不丑,相反是个美人,只不过自从与钟振涛分手后,就习惯了冷着脸,也懒得去想自己的婚姻问题。 “拉德尔,先不去公司,去庙街外停下,然后去庙街吃小吃。”霍东峻对拉德尔说了一声。 三人开车去了油麻地的庙街,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两人走着去了庙街,选了一家干净的小吃店,霍东峻点了车仔面,乐易铃则要了一份紫菜四宝丸子,至于拉德尔,留在庙街停车场的车上。 “不急着去公司报道,回家休息几天,睡睡懒觉,逛逛街,去租条游艇出海晒晒太阳,或者去国外购物,随便你,你要是愿意,把这些消费账单寄给我也可以。”霍东峻咬了一口猪血,对乐易铃说道。 乐易铃用调羹轻轻的搅动着丸子:“福利这么好?当心刷爆你的卡。” “才怪,你现在脚上这双鞋子,还是去大陆之前穿过的,我在公司见你穿过一次。”霍东峻说完还特意低头朝桌下乐易铃的双脚看去,确定的说道:“没错,就是这双。” 乐易铃无语的翻了一下眼睛,把双脚稍稍朝后缩了缩,这个动作她做出来比那些笑容甜美的女人看起来更多了些可爱:“该夸你关心下属,还是说你是变态,这种事也记得?” “这双鞋子配你那身黑色制服嘛,所以当时多看了两眼,这也笴被骂变态?”霍东峻把猪血咽下去,对乐易铃一脸无辜的说道。 “除了度假,还有没有别的事想让我做?”乐易铃直接岔开话题说道。 霍东峻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有一些,你休息够了就去旅游好了,日本也好,马来西亚也好,新加坡也好,反正去转一转,你是电视专业出身,了解一下各个国家收视率高的节目。” “这根院线有什么关系?”乐易铃不解的问道。 “没关系,不过我搞了个卫星电视台,总想要了解一下将来信号覆盖地区的人们口味如何。”霍东峻说道:“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去看当地的电影,我无所谓。” “那我去大马度假。”乐易铃说道。 霍东峻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选大马。” “你回来都没问我大陆那边的情况。”乐易铃尝了一口紫菜之后,轻声说道。 “没必要,你一定是搞定之后才回来,如果你都搞不定,那我问也没什么用。”霍东峻耸耸肩:“呆会陪你吃完我就去机场候机,今晚飞新加坡,新加坡那边还有些比赛等我打完,打完比赛还要去泰国一段时间,你度假的时候可以给霍健文打个电话,他专业性很强,不过综合能力有些差,你给他你的号码,我会告诉他,让他有拿不准的问题到时请教你。” “嗯。”乐易铃点点头。 霍东峻把车仔面吃完,对乐易铃说道:“那就这样,等下送你回家之后我就闪人。” “是不是利用这段时间,我去马来西亚注册一间电影公司会好些?马来西亚文化割裂太严重,电影院去得最多的往往都是华人,其次是印度人,至于马来西亚本地人,他们很少去电影院,更多的是去看马来戏,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市场,我们可以拍些马来人主演的电影,给人口基数最多的马来人看。”乐易铃对想要离开的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看着她:“你会负责马来西亚,当然是你做决定。” “那你负责什么?”乐易铃微笑着问道。 霍东峻看看四周,扭回头对乐易铃说道:“我?我帮你选妃呀。” 第四一八章 陪乐易铃简单的吃了一顿小吃,连晚餐都算不上,霍东峻就送对方回家。 下午七点钟,向华生打过电话来,告诉霍东峻,琳拉-披塔纳已经被他的助理阿信送到了曼谷,平平安安。 对向华生办事,霍东峻自然非常放心。 搭最后一班飞新加坡的飞机,霍东峻一个人飞回了新加坡。 到达新加坡时,已经是深夜,霍东峻自己坐机场的计程车回了酒店,一进酒店大厅,旁边的休息区,就有人站起身走过来,脸上满是笑容。 夜功泰侨新加坡共进联谊会的披汶。 “披汶先生这么晚过来,有事吗?”霍东峻停下脚步,有些惊讶。 看起来披汶在这里等了很久,现在都已经是凌晨近一点钟,连酒店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已经休息,大厅休息区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难得这家伙一直坐在这里等自己。 披汶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是身体却早已酸痛不堪,本来他都已经回家休息,结果被两个电话叫了起来,第一个电话是潘坤-帕特拉,颐指气使的口气让他来丽思卡尔顿酒店等霍东峻回来,请他见面。 虽然潘坤-帕特拉在党内被尊称为潘爸,但是披汶心中对老家伙已经有些不屑,都已经过了气,如果不是自己没有合适的地方安身,鬼才会在新加坡的联谊会里负责主事伺候一群老头子。 而且这个老头子还肯定的告诉自己,这次就算是班恩-披塔纳有机会进入差猜-春哈旺的内阁,自己也没机会去追随班恩,所以披汶敷衍了两句挂掉之后,就准备称病休息。 可是第二个电话,却让他不得不乖乖跑过来,因为第二个电话是泰国打来的,而且是班恩-披塔纳亲自打过来。 班恩-披塔纳从泰国曼谷的邦坤监狱里,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 就算用枪指着披汶的头,披汶都不会相信暹罗共进党有这么大能量,花钱行贿在监狱内外传递一下消息还可以,因为军警只认钱,可是在监狱内打电话,那普通军警完全搞不定,不敢擅自做主,最少也是监狱负责人级别知道这件事。 班恩-披塔纳的电话仍然是让披汶来酒店等霍东峻。 而且还告诉披汶,等霍东峻回来,用披汶手里的电话回拨这个号码,打给他,多晚都无所谓。 在邦坤监狱开了一条电话线出来? 潘坤再老谋深算,也就是在新加坡做寓公的下场,但是班恩却不同,虽然在监狱,可是却年富力强,现在这个电话更等于告诉披汶,他此时能量显然已经不是一个暹罗共进党的小党派党魁所能衡量的。 “是,班恩先生。”所以,披汶穿戴整齐,晚上八点钟就来到丽思卡尔顿酒店等待霍东峻。 结果一直等到凌晨。 披汶站在霍东峻面前,拿起手里的电话回拨到之前的号码,刚响起两声,电话里,班恩-披塔纳沉稳的声音就已经响起:“喂?” “班恩先生,霍先生回来了。” 说完,披汶把电话递给霍东峻:“班恩先生的电话。” 霍东峻打了个哈欠,接过电话用英语说道:“你好,班恩先生。” 虽然刚刚搞不懂披汶为什么等自己,不过电话一响起,披汶嘴里冒出班恩先生,霍东峻心里就已经清楚这家伙来等自己的大概意思。 班恩看起来不仅仅见到了自己的女儿,而且向华生所说的谢家关系,还给了班恩-披塔纳一些额外福利,比如,在军方管控的监狱里能拥有一部对外联系的电话。 “你好,年轻人。”班恩-披塔纳的声音在霍东峻听起来不够浑圆,英语发音也过于缓慢,但是能给人一种很平静的感觉,虽然霍东峻知道这家伙现在的心情应该十分激动。 霍东峻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现在可不是闲聊的好时段,班恩先生,开门见山对你我更有利,我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我对你充满感激,尤其是你救了琳拉,对此,我一直思索如何回报你,我想,你可以给我一些提示,你也好,今天我见到的一些人也好,老实说,稍稍吓到了我。”班恩-披塔纳语气轻松的说道:“他们给了我换了一间带有淋浴室的房间,据说之前是副监狱长的私人房间。” “我说了,现在可不是聊这些的好时段,班恩先生,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该享受淋浴带来的舒服感觉,然后告诉你最好的朋友,这些离奇的经历,就像是《绿野仙踪》一样,夸张的离奇的桥段,总要有人分享,你该让你的朋友,相信你正在经历的一切。”霍东峻朝一名有些瞌睡的服务生招招手:“麻烦,给我一杯水。” “说的真好,年轻人,真的很好,的确该这样,但是我总要告诉我的朋友,为什么是我成为了故事的主角,为什么,而卧这几日的离奇经历如果想要继续持续下去,需要付出什么?向魔法师献出自己的一切?” “我猜你实际上已经有了决定不是吗?谢谢。”霍东峻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水,继续说道:“这是一次交换,你知道你的朋友需要什么,你自己需要什么,甚至也知道我需要什么。” “最后,我想说,您实际上不是主角桃乐茜,你是已经找到勇气和力量的的狮子,而我,则是一颗需要爱心的锡人,大家一起走在通往翡翠之国的路上。” 班恩-披塔纳在电话那边思索了一阵才说道:“这个比喻有些不恰当,但是你有一句话说的很正确,那就是大家正准备一起齐心协力前往翡翠之国,齐心协力。” “没错,齐心协力。”霍东峻重复了一下这个单词。 “我要出狱了,我希望在出狱后能和你坐在一起聊一聊。”班恩-披塔纳说道。 霍东峻一愣,班恩-披塔纳现在出狱显然还有些早,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没错,班恩先生,你的确该出狱了,我很愿意过几天前往泰国曼谷拜访您。” “再见。”班恩-披塔纳轻轻挂断了电话。 霍东峻把电话还给站在一边的披汶,朝他点点头:“谢谢你披汶先生,这么晚还在这里等我。” “没什么,晚安,霍先生。”披汶朝霍东峻微笑一下,收起电话朝酒店外走去。 霍东峻自己回了客房,临时管家阿尔弗莱德看样子已经睡下,霍东峻也没有麻烦他,而是自己换上衣服冲个凉,然后上床睡觉。 这个电话,对霍东峻来说,打不打过来意义不大。 不过对于此时邦坤监狱内的班恩-披塔纳来说,却绝对是非常重要的。 挂掉霍东峻的电话之后,班恩-披塔纳没有起身去床上休息,他现在所在的房间是真正的副监狱长的私人休息室,拥有独立淋浴房和卫生间,甚至他妻子和儿子此时也已经被送入这个监狱内最干净最安全的单间,食物,报纸,甚至他妻子得到了一本佛经,他儿子得到了几件玩具,这都是在今天自己女儿琳拉-披塔纳过来见自己之后,有人送来的。 甚至这里的军警已经四次问自己,需不需要由他们陪同自己,出去选一间餐厅吃晚饭,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回来就可以。 班恩-披塔纳已经不敢去想,能让这个国家最暴力最贪婪的军方变成乖巧的佣人,那需要什么样的能量。 坐在办公桌前,班恩-披塔纳吸完了一支香烟之后才下定决心,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仅仅响了一声,电话那边就被人接起,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哪位打过来电话?” “是沙宁先生吗?”班恩-披塔纳开口询问。 “是我,请问你是哪一位?”虽然是被深夜打扰,但是电话那边的人没有丝毫不耐烦。 班恩-披塔纳在办公桌前坐直身体:“我是班恩,暹罗共进党党主席,班恩-披塔纳。” “班恩先生……呃……班恩?你现在应该在……”电话那边的沙宁楞了一下。 “没错,我现在仍然在邦坤监狱。” 沙宁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我想要见差猜-春哈旺先生,我是说,如果我不能出监狱,那么,最好差猜-春哈旺先生能来邦坤监狱见我一面,有些事他一定要知道,非常重要。”班恩-披塔纳说道。 “等差猜先生明天起床,我会转达给他。”沙宁说道。 “不,我请你现在就去通知差猜先生起床,我知道他能把我从这里带出去,也知道他之前一直没有把我从监狱救出去的原因,而且我也能理解他的用意,他也知道我留在这里的想法,不过现在,我有比留在这里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班恩-披塔纳语气坚定的说道。 沙宁在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下:“很重要?” “很重要,而且必须要见到他才能说起这件事。” “能稍稍和我说一些,以便我能在差猜先生起床时对他说起,让他不至于发火吗?我这就去帮你请他起床。”沙宁知道深夜打这个电话的人,都不会说些雷声大雨点小的事。 “可以,你告诉他,班恩-披塔纳的女婿,在香港成立了一间卫星电视台。”班恩-披塔纳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 第四一九章 虽然在电话里,沙宁对班恩-披塔纳说猜-春哈旺已经休息,但是实际上,此时在差猜-春哈旺位于爱侣湾的别墅内,这位已经被提前预定的下一任泰国总理此时正坐在大厅里,双腿上蒙着虎皮斑纹的薄被,翻看着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 大厅的四个角落,站着四名如同保镖的青年 而在他面前不远的沙发上,则坐着两名一身名牌西装的中年人,其中一名还是白人,此时两人眼睛都盯着差猜-春哈旺眼前的那份报表。 “马克,阿农,不得不说,因为你们,爱侣湾信托公司的账面实在太好看了,两年时间,爱侣湾信托公司收购了三十七家公司,收购总金额三百亿泰铢,这让我们可以持续不断的向那些投资者展示账面收入,而且不需要向投资者披露财务报表,而且也能展示这间公司强大的经营现金流,我很满意,军方的一些人物也非常满意你们这段时间的作为。”差猜-春哈旺翻完手上的报表,摘下眼镜对面前的两人说道。 这两人是爱侣湾信托公司的高管,白人是首席执行官马克-丹尼斯,泰国人则是首席财务官阿南-巴莫,而这家爱侣湾信托公司也是差猜-春哈旺的资金来源,他是这间公司的幕后大股东,除了他之外,还有几名军方大佬人物。 三十七家公司的收购合同,爱侣湾信托公司都使用了欺诈手法,每笔收购合同,爱侣湾信托公司都增加支付给收购方的价款,然后再要求收购方将多出的价款以买卖“联系费”醒狮返还给爱侣湾信托公司,虽然这种这种做法对交易本身没有任何影响,但是,爱侣湾信托却能用不当会计方式把这笔“联系费用”按收入进行正常的会计处理,从而夸大公司的收益和经营现金流,从而吸取更多股市投资者手里的金钱。 这三十七家公司的收购程序,为爱侣湾信托公司虚增了不下三十亿泰铢的经营收入,股价一直飙升。 而爱侣湾信托公司的这两位高管,也一直凭借这种手段粉饰公司的同时,把公司的现金账户作为差猜-春哈旺等人的私人取款机。 可以说,差猜-春哈旺能支撑泰国党,资金方面实在是得力于面前的两人和爱侣湾信托公司。 “我收到消息,泰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依据着手调查爱侣湾信托公司,因为这两年的收购方案实在太频繁,三十七家公司,每笔合同如果被他们调查,都会发现不当会计处理,这会很麻烦,你们怎么看?”差猜-春哈旺虽然说起公司马上要被调查,但是脸上表情却仍然非常平静。 马克-丹尼斯楞了一下,用熟练的泰语对幕后老板说道:“为什么会调查爱侣湾信托公司?军方和您的背景都无法压服?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欺诈行为而已,而且才仅仅三十七家,我本来已经计划明年一年就收购五十家公司。” “军方和我并不能代表整个泰国,你要知道,现在我们讨论民主,但是人们仍然会把民主党派分成两种,一种叫做亲军方党派,一种叫做民主党派,而我,就是亲军方党派,现在时民主党派的人掀起了这次调查,他们再做最后一搏,不得不说,这些混蛋挑选的时机和目标真是有水平,我不能在这时候爆出任何负面消息。”差猜-春哈旺心平气和的说道。 “就算调查出来,按照他们的计算,无非就是三十亿的虚假营收,最高罚金也最多是一亿泰铢,就算是支付给诉讼的股东赔偿金,加在一起也无非一百亿泰铢,这对您也好,军方那些大人物也好,金额并不多,完全可以再调查结束公布的第一天,我们就快速处理完这些事。”阿南-巴莫不愧是公司的首席财务官,甚至连公司调查结束后被处罚金和赔偿金的数字都马上说了出来。 “一百亿泰铢的确不多,对了,爱侣湾信托公司的现金账户一直是你们两人秘密提取对吗?”差猜-春哈旺问道。 “是的,绝对没有其他人知道现金账户的事。” “你们办事我非常放心,听着,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法我是幕后股东,我不能让自己身上增加一些不必要的污点,尤其在这种关键时期,所以,我需要两个替罪羊,是他们搞垮了公司,他们大肆用高管津贴和关联交易等非法手段,两年间从现金账户窃走了数十亿泰铢,而且从未向股东进行合理恰当的信息披露。” “不,先生!不能这样!我们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如果按照您说的这样,我们会因为凡有洗劫公司罪和操纵股票价格罪最少被判入狱二十年!”马克-丹尼斯从沙发上跳起来,激动的说道:“一百亿泰铢,只要您给我们一百亿泰铢,我们就能平稳的度过这次危机。” “我也想,马克,不过你要知道,政治可是非常耗费金钱的,而且你觉得军方那几个人会舍得把到手的钱拿出来给我?他们从来都只占好处从来不出钱的,我比你的心情更糟,因为我连一百亿泰铢都没有,我的私人账户里可能最多只有七亿泰铢?所以,就是爱侣湾信托公司两名高管得知证券交易委员会准备调查公司,所以他们卷款出逃了,下落不明,对了,等调查结束,我会光明正大的收购爱侣湾信托公司,谢谢你们这么久的努力。”差猜-春哈旺说完,身体靠回沙发上,把虎皮薄被朝身上稍稍拉了拉:“再见,两位。” 四个角落里的保镖冲上来将挣扎的两人迅速打昏,然后拖了出去,看着两具躯体在地毯上拖行,差猜-春哈旺说道:“前院的鳄鱼池下午刚刚喂过,送去后院的鳄鱼池,那里的小家伙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而此时沙宁刚好接到班恩-披塔纳打过来的电话。 差猜-春哈旺把手里的报表直接扔进了壁炉里,看向沙宁:“你最好告诉我一些好消息。” “先生,班恩先生在邦坤监狱打过来电话,他的女婿,在香港成立了一家卫星电视公司。”沙宁挂掉电话后,对面前的差猜-春哈旺说道。 差猜-春哈旺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一旁的沙宁,十几秒之后突然咧嘴笑了起来:“沙宁,你这个小子,这个笑话讲的不错,你是说,班恩-披塔纳?那个小政党的党主席?” “就是他,先生。” “我要赞扬你能找出一个他来做这个笑话的主角,不过你选错了题目,班恩可不会有什么上台面的女婿,那家伙的政党也不值钱,你知道最值得我欣赏的是什么吗?是他,那家伙是真正有能力的人,而且够聪明,他知道我欣赏他,我会用他进入我的内阁,但是如何才能让一个没有根基的人越过其他我的支持者,他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抨击军方,申明我的态度,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人,他抨击军方,就等于得到了我的默认,于是,军方也就把他扔进了监狱,就这样,三十二人的内阁中,他能出任文化部长或者助理内政部长。”差猜-春哈旺笑着说道:“不过,他可没有女婿。” “不是,先生,是班恩先生刚刚真的打过来了电话,我没有开玩笑,他希望现在就能出狱,和你面谈,他女婿在香港拥有一间卫星电视台,也不是开玩笑,班恩在深夜从监狱打来电话,不会是开玩笑。”沙宁等差猜-春哈旺笑着说完,才平静的说道。 差猜-春哈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他从邦坤监狱打来电话,希望能现在出狱?这是他的原话?你确定?” “我确定,他的确说现在就希望出狱。” “班恩不像是没头脑的混蛋,他知道这时候出狱的时机并不完美,可是他依然说出这句话。”差猜-春哈旺掀起自己双腿上的薄被说道。 “他说有一个电视台。” “他不会那么蠢,因为一个电视台就半夜打给我,一个电视台不值得现在对我提出来,等大选结束再告诉我,效果也一样。”差猜-春哈旺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说道。 他的双腿当年参加朝鲜战争时受过伤,偶尔会有些疼痛,行动不便。 “那您是说……” “?家伙有比电视台更重要的事,要和我说,而且,是要出来和我说。”差猜-春哈旺对沙宁说道: “我会打给素拉育将军,让他用直升机帮我把班恩送到这里来,沙宁,你去通知佣人准备些宵夜,帮我把暹罗共进党的一些资料送去书房,还有,班恩家人的一些资料,至少要让我知道见到他时和他有些必要的寒暄,我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这些。我去书房先了解一下,一个电视台,班恩不会因为一个电视台就跑来见我,只有一个可能,那家伙自以为为我找到个靠山。” “是的,先生。”沙宁听完差猜-春哈旺的吩咐就小心的退了出去。 第四二零章 “班恩?生?”一名上尉敲开房间的门,对躺在单人床上正闭目养神的班恩-披塔纳询问道。 班恩-披塔纳睁开眼睛,对着这名上尉点点头。 “恭喜你,你可以出狱了,您的家人我们会将他们安全送回家,不过你要和我们走一趟,有人想要见你。”上尉站在门口,对班恩-披塔纳客气的说道。 “当然。”班恩-披塔纳从床边站起身,穿着邦坤监狱的囚服朝外走去。 “需要我帮你准备一套新衣服吗?”上尉看着班恩-披塔纳的装扮说道:“不过只有一些军人的训练服。” “不需要,等我见完要见的人,我会去自己定做一套合体的衣服,谢谢关心。”班恩-披塔纳说道。 跟着上尉出了羁押区到达监狱活动区,一架直升机此时正停在空地之上,上尉指了一下那架直升机,对班恩-披塔纳说道: “先生,请上飞机。” 班恩-披塔纳点点头,快步上了飞机。 直到螺旋桨高速旋转,直升机离开地面,班恩-披塔纳才对身边的上尉问道: “我们要去哪?” “北碧府,爱侣湾。”上尉在飞机的轰鸣声中大声说道。 直升机飞行四十分钟之后开始降落,班恩-披塔纳稍稍朝外探出头看去,灯光停机坪似乎建筑在一栋别墅的天台之上。 等飞机平稳停好,上尉对班恩-披塔纳说道:“到了,班恩先生,你可以离开了,有人在外面等你。” 班恩-披塔纳跳下飞机,看到停机坪外,差猜-春哈旺的私人助理沙宁正站在那里。 而背后的直升机则没有停留,再次起飞离开。 “好久不见,班恩先生。”沙宁朝走过来的班恩-披塔纳微微笑着伸出手。 班恩-披塔纳与对方握在一起:“好久不见,沙宁先生。” “希望这段航行没有让你感到不舒服,请跟我来,差猜先生在等你,你的那个电话让他从床上起来,特意安排了宵夜准备与你长谈。”沙宁与班恩-披塔纳看起来如同老朋友一样,并排沿着楼梯走下了天台。 穿过二楼的别墅观景台,沙宁对着一扇合拢的门敲了两下:“先生?班恩先生已经赶到。” “请他进来。”书房里,差猜-春哈旺的声音回应道。 沙宁轻轻推开门,然后侧身站在一旁朝班恩-披塔纳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班恩-披塔纳微微点头致谢之后,迈步进了书房。 这是班恩-披塔纳第一次来差猜-春哈旺的私人别墅,虽然他早就知道差猜-春哈旺在爱侣湾有这样一处房产。 这间书房内,入眼的是一副巨大的油彩画作,差猜-春哈旺的父亲,曾出任泰国陆军总司令的屏-春哈旺的画像被挂在书房正中,画作下,差猜-春哈旺坐在书桌前,正翻看着书籍,等门被推开,才恰到好处的抬起头,看到班恩-披塔纳,差猜-春哈旺微笑着站起身,迈步朝他走过来,抢先伸出手与班恩握在一起: “班恩,一路上辛苦了,我之前在军队时经常坐直升机,知道做直升机可没有任何舒适感,坐下休息。沙宁,叫人帮忙准备宵夜,帮我开一瓶jhnniealker,就让他们把宵夜送进书房,我和班恩边吃边聊。” 沙宁悄然退出书房,而班恩-披塔纳也顺势坐到了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对差猜-春哈旺这个自己的老板又高看几分。 虽然他在差猜-春哈旺组建泰国党时就表示了投靠,算是最早一批倒向差猜-春哈旺的人,但是真要是说起亲密关系,自己完全够不上差猜-春哈旺心腹的位置,暹罗共进党一个小党派,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如果不是自己有些能力,恐怕早就被人扔到角落发霉。 而之所以差猜-春哈旺能给自己一个机会,无非就是要向那些摇摆不定的其他政党宣告,看吧,暹罗共进党的班恩-披塔纳,我组阁之后他会是我内阁?员,因为他第一个向我表露了支持态度。 就算是自己入狱,班恩-披塔纳也想过,自己入阁应该问题不大,但是不会可能是一些实权职务,运气好些,能混成卫生部长就已经是****运,运气差些,助理工业部长也不是不可能,泰国这种国家,助理工业部长和虚职没什么区别。 可是刚刚差猜-春哈旺和自己握手说的这句话,却瞬间拉近两人关系,差猜-春哈旺没有关心自己在监狱如何,有没有受罪,甚至就连自己一身囚服来见他,都毫不过问,而是就简单说了句来的路上辛苦,这不是代表差猜-春哈旺不清楚自己如何进监狱,在邦坤监狱的生活如何,而是恰恰代表他知道自己在监狱发生的一切,甚至很可能自己女儿偷偷被军方卖掉也一清二楚,可是差猜-春哈旺没有问,这就说明对方拿自己是心腹做派,自己之前为他受的这些苦难他都明白。 “不辛苦,差猜先生,我是第一次坐直升机,相反,更有些好奇。”班恩-披塔纳坐在沙发上,对差猜-春哈旺微笑着说道。 差猜-春哈旺坐回自己的书桌之后,眼神温和的看着班恩-披塔纳,微微点头:“我接到你的电话,实际上正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并没有睡觉,不过是沙宁怕觉得怠慢你,所以对你说谎,我当时对他说,这根本毫无必要,虽然我和班恩没有过今晚这种私人交流,但是我相信,班恩能理解我做的一切。” “当然,差猜先生。”班恩-披塔纳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恭顺的说道。 六十八岁的差猜-春哈旺是军人出身,习惯下属对他有必要的恭顺,所以即使差猜-春哈旺语气再温和,班恩-披塔纳都挺直身体,礼数周全。 “你抨击军方的那篇报道,不止是民众,我,甚至连军方一些人都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军方的确像你说的那样,有一大弱点,他们是国家机器,但是并不具备管理一个国家的权利,而且军方执政,从来没有得到过人民的认可,甚至没有得到过国际社会的认可,就算炳爸执政时期局势大好,西方社会也把他归于政变篡权的那一方。”差猜-春哈旺张嘴就说出了导致班恩-披塔纳被军方抓去监狱的那篇文章部分语句: “如果我是炳爸,我在看到这篇文章时会怎么做?” 班恩-披塔纳开口说道:“您应该会毫不犹豫把我枪毙,随便找一个罪名。” “但是炳爸没有这么做。”差猜-春哈旺说道。 “那是因为您的存在,差猜先生,我对你充满感激。” “你在电话里说,你有一个女婿,然后,他在香港有家卫星电视台?”差猜-春哈旺说了几句之后,终于转入了正题。 “是的,实际上,不止是电视台,他背后有大华商的影子,那间电视台的所有资金,都来源于盘古银行。”班恩-披塔纳语气恭顺的说出了盘古银行的名字。 而对面的差猜-春哈旺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却是怒气一闪而过。 班恩-披塔纳知道差猜-春哈旺为什么脸色在听到盘古银行那一瞬间会难看,因为当初拥有盘古银行的陈家是春哈旺家族最亲密的合伙人,但是随着自己家族在军方失势,父亲屏-春哈旺被革职,姐夫炮-是耶暖在泰国警察总监的职务上被迫辞职,自己的曼谷装甲兵学校校长职务更是一夜之间被换成了援外总署的闲职。 自己小心翼翼,国外放逐十余年,才重新返回泰国,交好军方,组建政党,而陈家却在这十年间已经成为东南亚除香港外最大的华人银行,而且自己多番示好都不再理睬自己,差猜-春哈旺不止一次幻想,如果自己能如同父亲一样,得到陈家的支持,就不需要在垂垂老矣的六十八岁才奢望成为泰国总理,至少七十年代就已经有望踏上权力巅峰。 “盘古银行,如果盘古银行想,一家电视台算什么,整个东南亚的电视台都被他们出资收购都不是没有可能。”差猜-春哈旺感叹了一句。 盘古银行这些年无心插手泰国政事,而是专心扩大构建自己的东南亚金融帝国,在整个东南亚扶持出大批华人富翁,吞噬各个国家的经济财富。 “差猜先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女儿这位未婚夫,背后似乎有谢家的意志,我今天下午,在邦坤监狱见到了探视我的女儿。” “琳拉?我记得她,有一次,在泰国党一次私人聚会时,你曾经带着家人出席,那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差猜-春哈旺听到谢家两个字时,眼睛光芒一闪,不过却没有急着反问,而是说起了琳拉-披塔纳。 对班恩-披塔纳的女儿,他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刚刚说的那句话,是沙宁给他看的一些记录,班恩-披塔纳曾经带着家人出席一次宴会,自己见过一面。 “差猜先生,我女儿不重要,她的未婚夫也不重要,但是谢家如果有些态度,或者说他们的态度稍稍偏向你,那么,军方给你的压力就将减轻很多。”班恩-披塔纳说道。 “您的宵夜,差猜先生。”门外,响起了佣人的声音。 差猜-春哈旺笑了起来:“没错,如果军方施加给我的压力减轻,那么,电视台也就变得重要起来。” 第四二一章 睡到了上午快九点钟时,霍东峻才起床,虽然抹了两次药酒,但是身上被张敬夫击中的地方在活动时还是有些隐痛,所以叫阿尔弗莱德帮忙叫了一个按摩师松骨。 阿尔弗莱德对这位客人整天不见人似乎已经习惯,在霍东峻躺在按摩床上接受按摩时,他则帮霍东峻搭配衣服。 “先生,你前天和昨天离开时,有人来拜访你。”阿尔弗雷德将一套西装检查了袖口,领口之后,重新挂回了衣架上说道。 霍东峻以为他说的是披汶,眯着眼睛任由这名日式按摩师按摩自己的双腿:“是泰国人?” “泰国人?不,是香港人。”阿尔弗莱德停下动作回忆了一下:“第一次来的,叫做何世辉先生,第二次来的叫做秋剑屏女士,何世辉先生陪同,一位叫吴清润的先生也来拜访过,对了,还有一位叫做叶君权的先生。” 霍东峻睁开眼,下意识的吸了一口气,秋剑屏?叶君权?一个是蔡李佛洪圣总会会长,另一个是蔡李佛鸿胜总会会长,这两个跑来见自己?就算是要见,也是见自己师傅黎剑青才对。 “他们说了什么吗?”霍东峻从按摩床上站起身,朝按摩女郎摆摆手:“阿尔弗莱德,帮我从钱包里给她小费。” 阿尔弗雷德动作自如的取出霍东峻口袋里的钱包,数出两百新元递给对方,将对方送了出去,回来之后才继续说道: “听我说您不在,这些人就离开了。” “出了什么事。”霍东峻喃喃自语。 自己才离开一天多时间,就有事发生了? 随便冲了冲凉,换上衣服,告诉这位尽职的临时管家不用为自己准备午餐之后,霍东峻赶去了黎剑青等人下榻的酒店,敲开黎剑青的房间,开门的是林三娣,看到霍东峻,林三娣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让霍东峻更有些紧张,林三娣是什么样的女人,霍东峻非常清楚,能让这样一个女人见到自己流露出一股如释重负的表情? “师傅?”霍东峻没有和林三娣寒暄,进了客房先喊了一声。 “嗯,回来了?”黎剑青的声音响起,让霍东峻松了口气,扭头望向声音来源,就看到黎剑青正坐在茶座前看书。 霍东峻坐到自己师傅的旁边,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大家都在等,等对战表排出来,明天开始比赛。”黎剑青把手上的那本《蔡李佛药典》合拢,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先是嗯了一声,又诧异的瞪圆眼睛:“对战表?对战表不该早就排出来?” “呃,有些事,你走的那一晚,雷震寰请香港这些师傅们一起吃饭,我说洪义海以后归霍东峻打理,他是洪义海的师傅。”黎剑青看霍东峻一眼,开口说道。 霍东峻头脑“轰”的一声:“师傅,我还没跪在你面前行礼出师,也还没请你吃顿谢师宴,你这番话不算数,您还是洪义海武馆的馆主。” “我说你是你就是,你跪了我这么多年,给我烧了那么多菜,不在这一次,你说不算数没关系,那些武馆师傅信了就可以。”黎剑青说的口气仍然是云淡风轻。 可是霍东峻能从这云淡风轻中感觉到自己师傅这番话出口时,得到的诸多反应。 秋剑屏不会怕黎剑青,叶君权也不会怕黎剑青,这些人都清楚自己师傅是什么人,一个老派武人,又没有功利心,这间洪义海留在黎剑青手里,过些年自己就衰败破落。 但是这些人却怕自己,自己有功夫,而且功夫在年青一代中算是高手,至少现在还算是,最主要,自己有钱,而且不会像师傅黎剑青那样能忍气吞声或者说毫无记恨的继续维持下去。 “我告诉他们,最后一个比赛项目之前,我把武馆交给霍东峻,就是要让香港各位同道都见见我这位不成器的徒弟在台上的功夫还是否能入眼,以后他主持武馆,还请各位多多帮衬,而我,就在台下看着你比赛。”黎?青看霍东峻有些发愣,继续说道。 “师傅,你是不是想我死……”霍东峻如同小孩子耍无赖一样把头杵在黎剑青的胸口处苦笑道。 黎剑青其实完全可以等整个大赛结束之后才这样做,但是他没有,而是选在最后一个比赛项目,擂台切磋之前对外宣布,洪义海武馆馆主以后是霍东峻,而且还特意刚刚加了一句,我就在台下看着你比赛。 这就是要霍东峻在台上拿出真正的功夫出来,他会在台下看着,如果输了,没人会取笑霍东峻,反而都会嘲笑黎剑青大言不惭,选个徒弟接班,却连擂台都走不下来。 赢,是他霍东峻风光,输,是师傅黎剑青来背这次黑锅。 “那些家伙真的就那么不顾脸面,改赛程表?秋剑屏和叶君权还都曾去见我,原来是为了这件事。”霍东峻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也稍嫌平静,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反悔也来不及。 一直没开口的林三娣这时帮霍东峻倒了一杯茶,轻声说道:“这两天秋剑屏,叶君权见师傅三四次,从态度温和到快撕破脸皮,都已经能去表演变脸。” “我师父除了对自己徒弟严厉,对外人从来都不会脸色太难看,不过没关系,他们再来,告诉他们不要打扰我师傅,来见我,就像我师傅说的,以后洪义海,我是馆主。”霍东峻对林三娣开口说道。 说完这句话,霍东峻从座位上站起身,恭恭敬敬跪在了黎剑青面前,闭口不语。 黎剑青也把身体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之上,望着自己身前跪倒的徒弟说道:“按照规矩,师傅把馆主的位置传给你,你的师兄弟应该俱在,同门师叔师伯在场作为见证,师傅受你三个头,然后传给你一件物事,受你一杯酒,一餐饭,这才圆满,只是你师兄弟本来三人,现在仍在门下的只有你一个,阿九,大春此时只算记名弟子,等回了香港,我在正式收他们,至于细蓉,回头打个电话告诉她就可以,至于同门师叔师伯,我想也不会有人来见证,你磕三个头,我喝了这杯茶,就可以了。” 霍东峻听着黎剑青的话在想,自己的师傅看起来想过很多,迟迟没有收大春和癫九,非要等把洪义海交给自己之后才正式让两人入门,为的就是让自己省去很多麻烦,不然只要身边有其他师傅的入室弟子,若是有任何一个师兄弟不服,这个馆主的位子就有些麻烦,现在整个洪义海,正式弟子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用争不用抢。 “砰,砰,砰。”霍东峻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把刚刚林三娣为自己倒的茶捧起来,递给黎剑青,黎剑青接在手里,没有急着喝,而是继续说道: “洪材定取文章事,圣算还推武略通,为人师者,当精文娴武,志铭博大。潜心武学者,若不加以文助,不过一介武夫,就算武技盖世,称雄一时,最多为匹夫之勇,昙花一现而技艺难传后世,习武强身健体,助于文赋长进,增其修养,攻文悟理明德,助于尚武广志,胸怀坦荡。如此方能成不朽名家。为师武艺粗浅,文艺疏懒,望你修性勤力,将技艺发扬光大。” 说完这席话,黎剑青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扶起了霍东峻。 霍东峻站起身只感觉自己两条腿轻飘飘,甚至在黎剑青说这番话时,他有一股冲动,丢开自己那些所谓生意,重返洪义海,找回那些甘于贫苦,勤于练武修身的日子。 黎剑青自己去旅行箱里取出了一套黑色长衫,递给霍东峻:“你师父穷惯了,当年你师公还留给我一柄铜制关刀,我就只留给你一件长衫,馆主是先生,以后记得穿短打,把腰带系在正中,在武馆里教徒,记得穿长衫。” “师傅。”霍东峻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武馆传给我,我会努力。” 林三娣看着霍东峻接过那套长衫,松了一口气,她这两日跟在黎剑青身边,见过秋剑屏和叶君权,黎剑青的态度和反应,她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现在霍东峻回来,干干脆脆的接了这套长衫,就意味着秋剑屏和叶君权,由他霍东峻来招呼。 在林三娣心中,还没有霍东峻搞不定的问题。 像是为了衬托这位洪义海新馆主的诞生,门外响起了何世辉的声音:“黎师傅,我师傅和叶会长希望能和你一起喝杯茶,希望您能赏光。” 霍东峻把长衫递给林三娣:“帮我收好。” 然后走过去亲自打开了房门,门外的何世辉看到霍东峻,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个微笑:“阿峻也在?正好,我师父和叶会长想请黎师傅过去饮茶,你也一起?” 霍东峻没有让开门口,而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刚刚跪地谢过我师傅,今后,洪义海馆主,是我,两位会长如果有问题,就不用打扰我师傅,同我讲就可以。” 面无表情,语气冷硬,如同年轻的黎剑青。 第四二二章 何世辉脸色变了一下,勉强笑笑:“阿峻,这可不是开玩笑,黎师傅的确说过这些话,不过,你的谢师宴未摆过,我师父和叶会长这些长辈也都未与师傅交流过这些事,退一步说,就算黎师傅想把洪义海交给你,也要等回香港再说,在新加坡?是不是有些太儿戏。” “叶会长和秋会长在哪里?我去他们聊,同你说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太儿戏。”霍东峻脸上露出抹微笑,把刚刚何世辉说的话原封不动又还了回去。 何世辉怒气一闪而过,最终却选择退开一步:“在我师傅的房间,霍师弟想去,当然可以,不过黎师傅……” “我师父没时间,正在看书,这种事就不用麻烦他老人家。”霍东峻伸手拍拍何世辉的肩膀,朝着外面走去。 左手却在背后悄悄朝林三娣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林三娣难得俏皮的轻拍两下胸口,对门外的何世辉露出个微笑,走过来“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何世辉就算脾气再好,此时都已经被霍东峻和林三娣这一前一后两次撩拨,勾的心火大盛,而霍东峻朝外走了几步就停下,回头对胸口起伏的何世辉说道: “叶会长的房间在哪?你走前面带路。” 何世辉阴沉着脸走在前面,霍东峻气定神闲的走在后面,等两人走到秋剑屏所在客房外时,何世辉轻轻敲了敲门,深吸一口气: “师傅。” “进来。”秋剑屏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何世辉推开门想要先进去,霍东峻在他后面探出手拨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猝不及防之下,何世辉被霍东峻一下拨到了旁边,让出了门口的位置,霍东峻迈步朝里面走去,临进门时轻声说了一句: “没规矩。” 何世辉反应过来时,霍东峻已经进了房间。 房间里面,秋剑屏正和叶君权坐在阳台前喝茶,听到何世辉门外说话,两人都回过头来,却只看见霍东峻走了过来。 ?秋剑屏皱皱眉:“你师父呢?” 霍东峻走过来拉开应该是留给自己师傅的一处空位坐下,左右看看两人:“我师父?看书,听说秋会长和叶会长想见我,我就特意过来。” 他故意摆出的一副狂妄口气,惹得叶君权微微皱眉,秋剑屏却只是淡淡瞥了霍东峻一眼,就继续翻看着一份新加坡长茶俱乐部的精美邀请函: “告诉你师傅,他在前晚酒宴上说的话,做不得数,想要把武馆传给你,就按照规矩来,回香港,发帖子,请同门。” “你说做不得数就做不得数?你是武林盟主呀,这么威风?”霍东峻双手压在桌面上,看向秋剑屏说道。 秋剑屏把邀请函合拢,扭过头来,眼神锐利:“我是洪圣蔡李佛总会会长,下面的属会和武馆有人不合规矩,我就要管。” “那你就去管好喽?关我洪义海什么事?”霍东峻呵呵的笑了起来,回望着秋剑屏说道:“你不会是把洪义海当成了你洪圣蔡李佛总会的下属武馆吧?” “洪义海是洪圣蔡李佛……” “你他妈在我师傅断腿时怎么不说这句话!”霍东峻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对着秋剑屏吼道! 桌上茶具,被这一下震的都跳了起来。茶水溅洒,桌面一片狼藉。 秋剑屏扬手朝着霍东峻扇来! “没规矩!顶撞长辈!” 按照规矩,如果秋剑屏扇霍东峻耳光,霍东峻再不满,也不能反抗,就算对方打错了,也要先告诉自己师傅,由师傅出面解决。 可是这次,霍东峻却一个刁手叼住秋剑屏的手腕,用力反折一下,朝前一个抖肩推力!秋剑屏不止这只手被扔了回去!连身体都差点坐不稳! “你敢同我出手?”秋剑屏此时脸上那点儿娴静沉稳已经消失不见,倒是有些泼妇常见的凶蛮神色。 门口处的何世辉也已经大步冲过来,看样子随时准备动手。 “论身份,你是秋剑屏国术馆的馆主,我是洪义海武馆的馆主,大家身份相同,我为什么不能出手?”霍东峻仍然安坐在椅子上,对秋剑屏说道。 秋剑屏双眉一挑:“没人会认可!总会也不会承认!” “我用不到你承认,我今日就讲清楚点,洪义海,同你那个狗屁洪圣蔡李佛香港总会,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霍东峻眼神凌厉的瞪着秋剑屏说道。 “那你就等着洪圣蔡李佛香港这些武馆去洪义海摘招牌!”秋剑屏拍了一下桌面,站立而起! 霍东峻也长身而起:“不用你们排队!我师父在时,脾气好,我就不同,叫你那些属会,武馆都等好,我会亲自登门,打碎你们的招牌!” “霍东峻,你……”霍东峻背后的何世辉看到对方态度嚣张,顶撞自己师傅,忍不住开口想要提醒霍东峻注意些。 可是霍东峻转身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了对方的脸上:“我同你师傅讲话,你就乱插嘴?我替你师傅教你做人!” 这一巴掌抽得何世辉整个人趔趄着退开,嘴角都被抽裂,鲜血流淌! 秋剑屏见到霍东峻动手打自己徒弟,一个反身挂捶朝着霍东峻的胸口打来! “我师父忍你,我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三脚猫的功夫,如果不是秋碧慈,边个认识你!滚开!”霍东峻嘴里骂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右手一牵对方打来的拳头,身体稍稍侧开,左脚如电踢出! 正中秋剑屏的小腹! “唔!”秋剑屏惨哼一声,被这一腿踢的朝后摔去,后背狠狠撞在阳台墙壁之上! 秋剑屏很多年都未同人真正交过手,她辈分高,父亲是蔡李佛四大天王之一,自己又是女人,加上夫家又有钱,更多时候是靠手腕,打着武术的名号抬高自己身份,真正讲拳脚功夫,恐怕现在连她弟子何世辉都比她本人更厉害些。 后面的何世辉看到霍峻伤了自己师傅,沉肩屈膝想要起势出招,不过双腿刚一弯下,霍东峻回身一腿就已经抽在他的肩膀处! 紧接着又一腿正蹬!跺在何世辉的胸口! 何世辉哇的一声吐出口鲜血,身体朝后倒去! “我再讲一次,回香港,擦干净招牌,等我去踢馆,我师父能忍十几二十年,我一天都忍不了。”霍东峻歪了一下脖颈,发出清脆的骨鸣声,转头望向被刚才这一幕看呆的叶君权: “叶会长,你是不是同秋会长一样的打算?” 叶君权本来眉头一直皱着,不过等霍东峻开口问向他时,他眉头突然松开,笑了一下: “霍馆主,等回香港我让徒弟们送些花篮恭喜你。” “多谢。”霍东峻笑的非常开心:“多谢!” 说完之后,迈步朝外面走去,到门口时才停住脚:“以后,边个再烦我师傅,就是同洪义海作对,洪义海不会去做全港最大的武馆,但是,一定是最恶的那个,如果秋会长想知道有多恶,回香港就明啦?” 霍东峻刚踏出房门,就看到雷震寰急匆匆的朝这里走来,身后还跟着岑劲波,吴青川,杨青农,陈震威,林正义等武馆师傅。 “阿峻!你搞什么?”雷震寰朝门内看了一眼,朝着霍东峻吼道:“有什么问题不能大家坐下来慢慢谈?一定要搞这么难看?” 霍东峻心知肚明,雷震寰恐怕早就知道,说不定就一直藏在拐角处,等自己出来才装成晚来一步扮好人。 秋剑屏被霍东峻踢中一脚,但是并没有受伤,此时已经站起身,看到雷震寰出现在门外,秋剑屏一辈子都在玩心思,还有什么不明白。 自己这口气,咽不下也要咽下,自己这张面子,丢不起也要丢了。 “我现在让劲波陪着你去我的房间等我,如果没我的话你再出来惹是生非,那就是同我作对!同香江武术联会全体武林同道作对!我的话,你听不听?” 如果只看此时雷震寰的模样,如同被触怒的狮子,眼神锐利,似乎只要霍东峻稍稍反对,他就准备发难噬人。 “雷会长,你的话我当然要听,岑师兄,要麻烦你陪我,不好意思。”霍东峻看看雷震寰背后众人,对雷震寰说道。 岑劲波走过来拍拍霍东峻后背,半推着他先行离开。 雷震寰这才带着众人进了房间,何世辉嘴角还挂着鲜血,秋剑屏小腹处沾着污渍,茶桌上茶水横流,一片狼藉。 “哼!”雷震寰没有说话,直接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之上,他坐在这条长沙发之上,其他人没有人敢坐过来,站在其他位置上,眼睛或看着雷震寰,或打量狼狈的秋剑屏何世辉。 “怎么搞的这么这么难堪?”吴青川在这群人中年纪最大,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虽然没有指名,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这句话是在问秋剑屏。 “继承洪圣蔡李佛的武馆,霍东峻不合规矩,顶撞长辈,出手伤人。”秋剑屏在众人进房之后就又恢复了冷静,听到吴青川的话,回应道: “洪圣蔡李佛香港总会,一定会让黎剑青站出来给出个交代。” 第四二三章 “阿峻,今天的事不是你作风呀,这么大镬?”岑劲波主动帮霍东峻倒了杯水,然后挨着霍东峻坐下,拍拍他肩膀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消消火气,喝杯水先。” “我拜了我师傅多少年,就忍了多少年,故意发火而已,谢谢。”霍东峻吐了一口气,对岑劲波笑着说道。 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分给岑劲波一支帮他点燃,自己也点燃吸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不然,我才懒得搭理这群人,当年洪圣那些事,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 岑劲波夹着香烟点点头:“听过一些,不过大家不同派,我也只是听个大概而已。” “还是意拳好,韩兴恒,韩兴桥,两位大师就没想过搞什么各种分派,只有蔡李佛……洪拳分类也多,都不见洪拳有蔡李佛这么乱,几个会长就真的以为自己蔡李佛掌门?看下新加坡的聂荣飞,再看看香港这几个会长,连根脚趾都比不上。”霍东峻叼着香烟说道。 “不过你这次也过了吧?和秋会长动手?她是你同门长辈,按规矩,逐你出师门都没问题。”岑劲波对霍东峻说道。 他是雷震寰的师侄,雷震寰拉拢霍东峻,他自然就更亲近霍东峻一些,新加坡这段时间,岑劲波与霍东峻的关系比起其他门派,更显亲近些,所以才会这样说。 “逐我出师门?晚了,如果我未从我师傅手里接过武馆就同她动手,那自然可以找我师傅,逼我师傅开口逐我出师门,但是我是馆主,哪怕武馆环境差,但是大家同处一条线,秋剑屏用什么辈分逐我出师门?洪圣蔡李佛的辈分?那就有的聊,她只要敢这样开口,我就请遍香港所有武馆馆主,开次武林大会让她威风,当众宣布,让她慢慢讲,从当年不肯认我师傅是洪圣蔡李佛门下,洪义海武馆不准挂洪圣两字开始讲起,让香港武林同道评评理,她有没有资格管不是洪圣蔡李佛门下的洪义海武馆之事。”霍东峻朝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开口说道: “如果不是按洪圣蔡李佛门派内的辈分,那就更有意思,她开馆,我也开馆,有矛盾,登门切磋喽?两个字,开打,打到一个认输摘招牌。” “洪圣蔡李佛六十几间武馆,你一个洪义海?嗯?他们排队踢馆,一天来一批,都要两个多月,你是铁人呀?两个月不休息?”岑劲波听完霍东峻的话笑笑,开口说道。 蔡李佛可是与洪门并称香江两大拳门,别看现在意拳在雷震寰的资助之下搞的有声有色,真和蔡李佛比起来,十分之一的场面都未必有,单独洪圣蔡李佛就六十多家武馆,还不算鸿胜和北胜两支,如果都加在一起,蔡李佛在香港这座城市,近两百间武馆毫不夸张。 这也是为什么雷震寰成为香江武术联会时一定要拉拢秋剑屏,叶君权的原因。 如果秋剑屏这次真的要想办法解决洪义海,很简单,就算是按照普通恩怨,洪圣蔡李佛总会各个属会排队去踢洪义海的馆,都足够让霍东峻和洪义海吃不消。 “所以,不要给她这个机会就是了。”霍东峻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对岑劲波说道。 …… “太过分!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能突然动手!霍东峻分明是无规无矩!”雷震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仍然怒气未消,似乎比秋剑屏更火大:“秋会长,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只看这时候他的样子,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他能赶过来,其实是因为霍东峻让林三娣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杨青农和林正义两个人帮忙扶着受伤的何世辉出了房间,秋剑屏则坐在一张椅子上: “让黎剑青站出来给我和洪圣蔡李佛总会一个交代。” “现在大家在国外,闹的太难看反而会让新加坡笑话我们内斗,不如这样,暂时秋会长和黎师傅先不要接触,免得双方都有火气,再发生冲突,一切问题,等大赛结束之后回香港,大家坐下谈。”陈震威开口说道。 他这番话,让房间内的众人都微微点头,雷震寰也露出笑纹: “陈师傅说的有道理,就按他说的这样做,等下我会去见黎师傅和霍东峻,问清楚这件事,秋会长,你身体没问题吧?” 最后这一句,又让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秋剑屏。 秋剑屏是洪圣蔡李佛总会会长,又是蔡李佛四大天王秋碧慈的女儿,居然刚刚起冲突时落了下风? 在场众人都知道霍东峻的成色,当年狮王大会夺魁,称香港武林年青一代第一人有些夸张,但是功夫惊人是肯定的,可是在夸张,霍东峻不过二十岁,秋碧慈堂堂大家,连一个年轻人都没解决,反而落了下风。 这让现场的一些人对洪圣蔡李佛顿时有些不屑。 “我没事,就听雷会长安排。”秋剑屏说道。 “叶会长,你刚刚应该是和秋会长在一起,你来,和我一起去咖啡厅坐坐,说说刚才的事,其他各位师傅就先陪陪秋会长。”雷震寰站起身,对众人说道。 叶君权与雷震寰走出房间,却没有去什么咖啡厅,而是搭电梯上了顶楼天台观景台,拉开两把休闲椅坐下,雷震寰对叶君权开口问道: “叶会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君权与秋剑屏比起来,颇为低调,鸿胜蔡李佛总会在他领导之下,在雷震寰面前,始终被秋剑屏的洪圣蔡李佛压住一头,不过叶君权从来没有同秋剑屏撕破脸争过,但是这不代表他对秋剑屏心中不满,只不过是在等机会,比如现在。 叶君权叹口气,对雷震寰说道: “雷会长,早晚要打,避不掉,秋会长把洪义海当成属会武馆,认为洪义海选接班人,必须有她和其他洪圣蔡李佛的武馆馆主在场见证,不如就不承认霍东峻,而且还开口用洪圣蔡李佛总会压霍东峻,霍东峻年少气傲,不是那么容易压服的,当年洪圣蔡李佛欠洪义海,欠黎剑青,他徒弟霍东峻这次一定会拿回来。” 第四二四章 雷震寰有些惊讶的看了叶君权一眼,叶君权这番话听起来是说原因,实际上却是在说,他等着看洪圣蔡李佛总会的热闹,打起来,打的越厉害越好。 其实雷震寰更希望黎剑青做洪义海的馆主,虽然黎剑青脾气有些怪,可是却能让霍东峻乖乖听话,这样的话,洪义海在香江武术联会之中,就算霍东峻某一天想搞事,有黎剑青一句话,霍东峻就要忍。 但是黎剑青突然说把武馆交给霍东峻,雷震寰也不反对,霍东峻在某些方面,性格要强势的多,雷震寰想要把香港武术界重新整治,霍东峻这种人不可或缺。 反倒是秋剑屏这种人,他雷震寰没什么用。 当初与中华国术总会争斗时,需要这些门派总会的会长之流站在自己一方给对方施加压力,但是等中华国术总会倒了之后,一群没武德没武功只剩下辈分名头,却又热心钱财名利的人,留下来反而只会消耗自己的钱财。 “这么严重?”雷震寰说了一句。 他嘴里问这么严重,面上表情却不以为然。 “嗯,今天都已经撕破脸,回香港以后难道还真的能互相忍下这口气?”叶君权淡淡的说了一句:“雷会长,霍东峻的洪义海,可不是黎剑青时的洪义海,香江武术联会还是要小心些。” “哦?”雷震寰看向叶君权:“这句话怎么说?” 叶君权笑笑:“霍东峻如果不认洪义海是洪圣蔡李佛一脉,那洪义海还是蔡李佛的武馆吗?听起来无门无派,没有声望,但是如今社会,拿钱什么不能解决问题,霍东峻回香港如果放话学精武国术会,不分门派,凭他的钱,轻轻松松就能拉起一群人与洪圣蔡李佛对抗,甚至野心大些,学香江武术联会一样……” 雷震寰哈的一笑:“霍东峻是聪明人,你这最后一句话,他可不会碰,不过前面几句倒是有可能,多些叶会长和我说这些,我去见见霍东峻。” 回了自己的客房,雷震寰就看到霍东峻和劲波两个正吸烟聊天,他一进来,岑劲波就立起身叫了声:“师叔。” “坐下,又没有外人。”雷震寰走到沙发前坐下,对岑劲波摆摆手,然后就看向霍东峻,似笑非笑的说道:“干嘛打电话给我?” “看她秋剑屏丢脸喽?然后再让你当面训斥我一番,我乖乖听话,让各位馆主惊讶你雷会长的气势。”霍东峻把烟蒂捻灭,对雷震寰笑道。 雷震寰脸上含着笑点点头,盯着霍东峻看了半天才突然说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来我也不想,我都不知道出了这件事,今天见到我师傅,我才知道他老人家已经对人讲,把武馆交给我,我本来是无所谓的,也不准备和她冲突,可是从昨天开始,秋剑屏就几次烦我师傅,分明是连我师傅回乡养老,都不让他走的安稳,那我就干脆闹大些,拆了她洪圣总会的招牌,让我师傅踏踏实实的回乡,这样就不用烦喽。”霍东峻开口说道。 “怎么同秋剑屏斗?扩大你的洪义海?刚才叶君权同我讲,他说也许你会把洪义海改成那种民国时期的国术馆,不分派别,吸纳一些人进来,对抗洪圣。”雷震寰对霍东峻说起了之前叶君权的话。 霍东峻点点头:“这方法不错,不过真要是丢了蔡李佛的名义,我不怕秋剑屏,还怕我师傅师公回来剥了我的皮逐我出师门,武馆可以不挂洪圣的招牌,但是我师公,我师父,我,可都是学的蔡李佛拳。所以没那么夸张,不过我的方法,我猜雷先生你一定钟意,说不得还会支持我。” “你想都不要想,意拳不会插手,如果你闹的太难看,我最后说不得还要用香江武术联会会长的身份压你。”雷震寰马上打断霍东峻的话说道。 “真的?”霍东峻看着雷震寰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雷会长你作为亚洲武术联合会副主席,大力推广中国武术在东南亚地区的发展,一心想把中国武术列入亚运会正式比赛项目,这种为国为民!事,我一定要大力支持,你说对不对?” 雷震寰没有开口,这段话他还听不出问题,但是贸然开口应和,万一掉进霍东峻的陷阱里,就算没有外人,雷震寰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出糗。 “我是这样想的,回香港之后,洪义海作为香江武术联会的一份子,为了响应雷震寰先生,决定在本港发起一个小型联合会,义务,是义务,去和香港教育署沟通,为香港各个中小学安排武术教练教授他们武术套路,让香港的小朋友能从小就接触到中国传统文化武术,这对推广中国武术应该非常有利,而洪义海作为联合会发起方,当然不能让联合会各个教练真的饿肚子,所以,一些津贴补助,都由洪义海来承担。”霍东峻自顾自的说道。 雷震寰听完霍东峻的话,眼睛稍稍眯了眯,叶君权还在想着霍东峻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招数时,霍东峻已经想出这种正大光明分ab的主意,而且从表面上让人挑不出问题。 洪义海发起一个在中小学推广中国武术的义务联合会,这个联合会算他雷震寰在亚洲武术联合会的功绩,首先就让雷震寰最多只能做到两不相帮,也给了雷震寰一个大人情,其次就是正大光明的聚拢一批人,而且可以正大光明的用钱来聚拢,最后,就算是和洪圣蔡李佛总会交恶,霍东峻也能指责对方搞事,破坏联合会在中小学推广中国武术的计划,朝对方泼脏水。 这一条条,一句句,霍东峻分明是把商场上对付对手的手段拿出来对付洪圣蔡李佛总会的秋剑屏。 甚至就算这个计划秋剑屏在这个房间里听到,都无能为力,她能阻止什么?阻止霍东峻成立联合会?就算是秋剑屏得知计划,想要抢先成立联合会,也一样中了霍东峻的圈套,你秋剑屏,堂堂洪圣蔡李佛总会会长,在新加坡被霍东峻落了面子,回香港之后居然忙着去成立联合会,而不是找回面子,自己都不要面子,谁还会站出来帮她? 摆在秋剑屏面前的,就一条路,同霍东峻斗下去,然后被霍东峻斗败,灰溜溜的宣布不再插手洪圣蔡李佛的事务。 “你想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你师父会怎么做?”雷震寰对霍东峻轻轻问了一句。 霍东峻怔了一下:“你是说,我师父……” “我只是想,他忍了这么多年都没找过洪圣蔡李佛香港总会的麻烦,不应该只是因为断了一条腿废了功夫吧?你师公可是堂堂蔡李佛四大天王之一,除开你师父,还有一众弟子,据我所知,他女儿宋剑芳,弟子魏剑震,郭剑昌,马剑钧等人,功夫也都不错,各自开馆授徒,你师父当年明明可以给这些师兄弟送个消息,让他们来香港帮自己解决麻烦,可是他偏偏没有。”雷震寰说道:“所以,你最好也考虑清楚,无论你打的旗号有多正,同门相争,都会给别的门派看笑话。” “我师父那种性格,就是不断腿,也不会找秋剑屏的麻烦,他总会帮别人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为什么对方不认洪义海是洪圣蔡李佛正宗?因为他是带师学艺。老实讲,带师学艺是大忌吗?根本不算,蔡李佛创始祖师陈亨,先学陈家拳,后学佛家拳,李家拳,蔡家拳,他算不算带师学艺?我不会急着同秋剑屏斗,先成立个联合会,把我师傅送走之后再开始。”霍东峻虽然说的肯定,但是底气却没那么足。 就算是黎剑青把武馆给了他,可是黎剑青会不会阻止自己,霍东峻也不敢肯定。 “一句话,我不希望因为你同秋剑屏的冲突,让香江武术联会分ab,如果香江武术联会有任何动荡迹象,我一定会插手,至于洪圣蔡李佛内部矛盾,你们最好自行解决,限制在小范围内部,这样,我也有不出面的理由。”雷震寰沉默了十几秒,开口说道。 雷震寰需要秋剑屏在香江武术联会内消失,但是却不希望洪圣蔡李佛香港总会陪秋剑屏一起退会,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秋剑屏斗不过霍东峻,洪圣蔡李佛香港总会会长,换成一个能乖乖听话,没那么多功利心一心只想占便宜的人来做。 至于霍东峻,雷震寰相信,就算他斗败秋剑屏,都不会打这个洪圣蔡李佛香港总会会长位置的主意。 …… “香港是东南亚的一座城市,新加坡也是,可是这场大赛,两个城市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些?六个比赛项目,现在进行了五项,我们新加坡只拿到了一个健身气功的冠军,剩下四个全部都被香港代表队获得,这代表着什么?”李炅才看着面前一众新加坡国术总会的官员,痛心疾首的说道:“政府拿出大量资源在全民之间推广中国武术,香港呢?据我所知,香港政府对中国武术的态度就是可有可无。这样的成绩,简直就等于香港政府嘲笑我们新加坡政府的无能,也是我李炅才无能。” 聂荣飞坐在李炅才旁边的位置上闭目养神,他不开口,那些真正练武出身的总会委员会成员也都不出声,剩下的一些官员想要帮李炅才搭台,却不懂功夫,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时之间,李炅才的话说完,就陷入了冷场。 看到没人附和自己,李炅才心中更是有怒气,他不是练武出身,而是政府官员,对中国武术不懂,但是他却知道,政府为了提高全民身体素质,大力推广中国武术,甚至把太极拳写进了体育锻炼教材来推广,武术运动场馆的建设,新加坡政府在财政方面也一直大开绿灯,亚洲武术联合会成立,自己作为新加坡代表加入时,甚至底气十足的说,整个东南亚,武术环境氛围最好的国家就是新加坡。 那时候,亚洲武术联合会委员会的各位成员看着自己提交的各类关于武术推广的报告时,没人敢提异议,包括雷震寰,可是没想到,两个城市之间的一次交流,让雷震寰轻松扇了李炅才一记响亮的耳光。 氛围再好,环境再好,投入再大,都比不过香港,自己当初在亚洲武术联合会说的话,成了笑柄。 虽然都是城市,但是新加坡却是个国家,雷震寰在下次的亚洲武术联合会内部会议上,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到时他一定不会说新加坡是个城市,而是会说,中国香港与东南亚岛国新加坡举行了一次武术交流大赛。 香港能胜利,自然是雷震寰的功劳,而新加坡输掉,那自己在亚洲武术联合会的地位呢? “咳!”冷场了几十秒之后,聂荣飞总算睁开眼睛,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他才慢慢的说道: “李主席这番话说的让我实在难堪,这不是新加坡政府的无能,政府推广武术,是为了健身,可是那种武术套路,还不够资格参加这种大赛,说到底,还是新加坡这些武术团体和武馆的问题,所以,李主席还是不要太过自责,李主席为了支持武术发展,一直是对新加坡武术团体有求必应,这是武术界同道人尽皆知的。” 李炅才对聂荣飞已经恨的咬牙切齿,北胜蔡李佛新加坡总会才是新加坡最大的武术团体,可是这个最大的团体却偏偏没有参与进这次大会,自己软磨硬泡都没能打动这条老狐狸的铁石心肠。 “那聂会长的意思是?” “不能再输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六项比赛中,武人最重擂台切磋,如果拿下这个最重要的项目,那香港方面的四个冠军,成色也就没有那么足了。”聂荣飞摸了一下胡须说道:“香港方面正提议修改对战表,既然是他们提出来,那最好不过,安排我方高手阻击,让他们的人,就是能打进八强,也无力再战。” 第四二五章 “我去杀了他!”唐倩玲怒气冲冲的想要开房门离开。 还没等迈步,被何世辉从旁边一下握住手腕,坐在沙发上的秋剑屏开口说道:“坐下。” “妈!”唐倩玲恨恨的叫了一声,俏脸上满是恨怒。 “你怎么看?世辉?”秋剑屏没理自己的女儿,而是对何世辉开口问道。 何世辉虽然吐了口血,但是身体却没有大碍,霍东峻不会在这种场合真正下重手,此时何世辉脸上也没有和唐倩玲一样的愤恨表情,沉着开口说道: “师傅,今天雷震寰带了其他武馆的师傅赶过来,意义已经很明显,他站在霍东峻那一边,我们没有好处,不如退出来,何况,搞不定这件事,留下来也是笑柄,就算是摆平……。” 话只说了一半何世辉就停口,秋剑屏用手轻轻抚着小腹处说道: “退出来?” “我是想,如果留在香江武术联会,我们如果想收拾掉霍东峻,雷震寰很可能会表面中立,实际却偏帮对方,只要咬定洪义海是洪圣蔡李佛属会,我们退出香江武术联会,就等于洪义海也没了香江武术联会的身份,那雷震寰,想帮手都没理由,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拖住他,我们速战速决,把洪义海这些人变成跛子,去陪黎剑青。”何世辉语气冷漠的说道。 江湖纷争,仇恨最大的,往往却都是同门。 秋剑屏轻轻摇摇头:“不能退,退出来才中了雷震寰的心思,雷震寰是想让我退,却把洪圣蔡李佛这些属会留下,如果没猜错,我退出,下面这些武馆属会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反对,正大光明的投向雷震寰,那样的话,洪圣蔡李佛总会就先自己乱了起来,雷震寰就更好插手,所以,继续留下来,先不动,等雷震寰给我一个交代,在我忍住这口气时,如果他不给我一个交代,那他这个香江武术联会会长,就更说不过去,可是如果想给我一个交代,那洪义海和霍东峻,必然是要跳出来反对,那样的话,在出手,就名正言顺,黎剑青忍了这么久,让我无处下手,他徒弟差他太多,我不过故意表现出急切的样子,霍东峻就忍不住跳出来翻脸。” 何世辉低低的吸了一口冷气:“那师傅你……” “从我知道这件事开始,一切都是我装出来的,就等霍东峻同我翻脸,他不翻脸,我要怎么忍下这口气,我不忍下这口气,怎么才能让借雷震寰的手,把洪义海的三祖狮头和八卦龙头青拿回洪圣蔡李佛总会?三祖狮头,放在洪义海的匾额上生虫,那是对三祖的不敬。”秋剑屏抬头对何世辉说道。 能做到一个门派总会会长的位置,秋剑屏没有些心思手腕,又如何能把六十多家属会馆主压服的住? “是,师傅。”何世辉心服口服的对自己师傅说道。 只有唐倩玲还半知半解的追问:“妈!难道就让那个霍东峻伤了你?!” “这些事和你无关,有你师兄帮我就可以,你不准擅自生事。”秋剑屏语气放缓,对自己女儿说道。 唐倩玲鼓着嘴去了卧室,何世辉坐到一侧的座位上继续对秋剑屏问道: “师傅,如果雷震寰用拖字诀或者做烂好人和稀泥呢?” 秋剑屏说道:“那就拖喽?他如果拖,我能忍,但是你们这些徒弟辈分的不能忍嘛,如果想和稀泥那就再好不过,我被霍东峻伤了这一下,想和解,那就是霍东峻要先开口同我道歉,我来列条件,那洪义海,是不是洪圣蔡李佛总会的属会馆呢?” “可是如果师傅你忍的话,下面武馆的人可能会不服你,觉得你怕了对方?”何世辉琢磨了一下秋剑屏的话,再次小心开口。 秋剑屏轻描淡写的说道:“回香港之后,给雷震寰一天的时间,第二腿如果他还不准备解决这件事,你就找人去香江武术联会总部外示威,逼他出面,他不出面,以后是不是哪个武馆或者属会出了问题都不管?那要他这个会长还有什么用?” …… “就是这样,师傅。”霍东峻毕恭毕敬站在黎剑青身边,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黎剑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出手如电,一记耳光抽在霍东峻的脸上,声音之响,让旁边的林三娣眼皮一阵跳动。 霍东峻被这一记耳光抽得身体晃了两晃,嘴角都被抽裂! “馆规十则,背给我听。”黎剑青开口说道。 霍东峻乖乖站直身体,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开口背道:“一,得师,蔡李佛门人,务要尊师重道,奉师守法。二,苦练,蔡李佛门人,务要勤奋耐苦,持之以恒。三,得当头手不善(不得先动手打人)……四,节色……” 等把蔡李佛祖师陈享传下来的蔡李佛馆规十则背诵了一遍之后,黎剑青才问道: “三不传。” “狂妄之徒不传,轻浮之徒不传,忘恩负义之徒不传。” “十戒。” “戒好斗,戒好胜,戒好名,戒好利,戒骄,戒诈,戒浮夸逞能,戒弄虚作假,戒挑拨离间,戒为非作歹。” 一条条规诫都背诵完,黎剑青才说道: “你犯了多少条?” 霍东峻抿着嘴唇没有出声,黎剑青转过身眼睛望向他:“讲。” “狂妄,轻浮,好斗。”霍东峻对黎剑青说道。 “我把武馆传给你,是想用武馆收收你的心,我却没想到,你刚刚对我跪下磕完头,起身出门就能与人争斗起来,开口闭口俨然武林高手一派宗师?”黎剑青面无表情的说道。 霍东峻咬了一下嘴唇:“师傅,我说的狂妄,轻浮,好斗,不是因为刚才的事,对秋剑屏,我出手理所当然,那口气,师傅你忍的下,不代表我这个徒弟就也能忍下。” “你的意思,是我打你这记耳光打错了?” “师傅当然没有教训错,我的确有自己说的那些毛病,不过师傅,你把洪义海交给我,不是准备让我和你一样,继续在黄大仙那间小小的店面苦熬?你不在意自己,也要想想师公,师公当初让你开馆,一定也希望你能把他传给你的功夫发扬光大,你没有做到,因为什么?就因为秋剑屏,害的你刚刚在香港崭露头角就断了腿,你因为秋碧慈和我师公的关系,因为你刚刚来香港时秋碧慈对你有所照顾,所以忍下这口气,可是我却没受过他们的恩惠,也没有交往,至于同门之义,这些年更是没有见过,我只知道,她害了我师傅这一世,我如今有名义,有机会,却不为师傅出这口气,那才是坐实了三不传中的忘恩负义之徒。”霍东峻眼睛坦然的回望着黎剑青,开口说道:“记不记得?师傅?细蓉生病时,秋剑屏做什么?如果是真的同门,会帮忙让我们渡过难关,可是她却要趁机低价收了你的馆,这就是同门之义?师公来香港,她搞出一列车队来落你的面子,这就是同门之义?你开口把武馆传给我,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为什么?因为她清楚,你不会同她真正翻脸绝情,但是我会,所以她才要反对你离开。” 黎剑青没有继续开口。 霍东峻却没有停下话头:“师傅,对秋剑屏这种贪婪的人,是不能用忍的,记得我拍电影时,有次同林领东和他哥哥南雁一起吃饭聊天,南雁说的一段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苍天倘能尽人意,山做黄金海做田,红尘万物皆空相,人如君子我如仙。听起来诗不诗,词不词,前两句像是说那些欲望难填的人,后两句像是说你,但是这种话,只能说来听听,不是真的,就算真的老天顺了你的意思,山做黄金海做田,一样会有贪婪的人不知足,你就算是退一万步,他仍然会紧逼你。” “苍天倘能尽人意,山作黄金海作田,红尘万物皆空相,人如君子我如仙?”黎剑青轻轻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没有继续追问霍东峻,而是转身慢慢的进了自己的卧室。 林三娣手里拿着红花油走过来,轻轻在手心抹匀,然后帮霍东峻涂在红肿的脸上,嘴里轻轻说道: “还痛不痛?” 霍东峻咧嘴笑笑:“不痛,不过很难讲,师傅如果不打这个耳光,那我就真的痛了。” “干嘛不等黎师傅离开之后,再找麻烦,一定要黎师傅还在这里,就急冲冲和秋剑屏翻脸?”林三娣小心的用指肚把霍东峻破裂的嘴角边一抹血迹擦掉,嘴里说道。 “撕破脸,我师傅才能安心回大陆,如果拖,不知道要拖多久,难道等我师傅回大陆我在动手,让他在牵挂我跑回来?”霍东峻站立不动,任由林三娣涂抹药油。 林三娣涂抹完,鼓起嘴唇轻轻帮他吹了两下:“那以后洪义海要怎么办?” “你来帮我撑前几日,我等比完赛送走师傅,就要先去泰国一段时间。” “啊?我?”林三娣鼓起的嘴唇张开,啊的一声出口。 第四二六章 “我?”林三娣呆呆的看着霍东峻,不?定的问了一句。 霍东峻点点头:“不然谁来照看?大春?阿九?还是那几位未正式拜师的师弟?” 林三娣用毛巾把手上的药油擦干净,慢慢的说道:“我做不来,我也不清楚洪圣蔡李佛总会……” “秋剑屏是个女人,你要是女人,我一直都认为,你比很多男人都出色,更不用说秋剑屏那个八婆,放心,不会出什么大事,我有事离开,雷震寰会拖住秋剑屏,最多会有些小冲突,而且,我会尽快赶回来。”霍东峻望着林三娣笑笑:“用不到清楚对方,只需要应付一些小角色,不要落了洪义海的气势就可以。” “那,大春他们……”林三娣把毛巾和药油收好放回去,对霍东峻欲言又止。 “我会告诉他们,让他们听你的,就是我不说,大春那班师兄弟不是一样也听你的话?”霍东峻眨了一下眼笑道。 说完,他就捂着脸吸着冷气朝外面走去,边走边说道:“真的很痛,不知道当年师公是不是也这样教训师傅,如果是的话,我心里会平衡很多……” “还是未打疼,如果打疼的话,你就不敢这样说。”林三娣在霍东峻背后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 “这就是你那位小朋友的经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轻轻尝了一口茶,对面前的向华生笑着问道。 向华生对老人点点头:“不错,听起来很离奇对吧,谢老。” 如果霍东峻身在香港,见到向华生对面这位老人,一定会吓一跳,倒不是惊讶老人的身份,而是会惊讶向华生怎么可能与印尼的谢家也勾搭上一条线。 对面这个老人经常在东南亚一些经济杂志的封面上出现,比泰国的谢国民看起来还要高调。 他是印尼谢家这一代的二号人物,谢汉中。 印尼谢家拥有整个印度尼西亚最大的汽车销售公司,垄断了丰田,本田等多个品牌在印尼的销售权,也就是说,在印尼,如果你想买一辆日本产的汽车,只能去谢家开的公司去购买,如果想要去卖车,也要去争取谢家的地区分销权。 同时,这个家族还拥有私人银行,苏玛银行,拥有一个大型林业公司,一个全国第三的矿业公司,房地产公司更是拥有不菲的地皮,在七十年代谢家的巅峰时期,印尼富豪排行榜第二名的资产,只不过是谢家资产的零头而已。 即便是现在谢家纸面财富稍稍回落,在谢家这一代的家主,谢汉中的弟弟谢汉石手上,谢家发展的速度仍旧不慢,而且与稳扎稳打的父辈谢建隆,谢重生相比,谢汉石在商场上更显得诡诈多谋,善行奇招,在谢汉中谢汉石的打理下,本来不起眼的苏玛银行虽然不能与泰国陈家的盘古银行一较高下,但是在印尼本土,也已经能与但根银行,力保银行,中亚银行并称为印尼四大华商银行,这四家银行任意一家的影响力,都比国有银行要大。 谢汉石作为家长,常常剑行偏锋,不过谢汉中却继承父辈重剑无锋的气质,商场行舟颇为沉稳,两兄弟相互扶持辅佐,谢家的阿斯特拉集团已经被印尼政界和商界很多人视为新的豪族,谢家两兄弟不出意外,也会是新的印尼教父。 “恩,确实有趣。”谢汉中放下茶盏,对向华生说道。 “一个本来只懂打拳的年轻人,顷刻之间,居然拥有了电影公司,卫星电视,赌船,甚至内地还有一个影视城项目,如果不是我跟他认识这么久,我一定都不相信,他居然连学校都没读过。”向华生对谢汉中说道。 他在香港的物流公司,一直与印尼谢家的阿斯特拉集团下属林业公司有业务往来,负责将林家的木材运往香港,只不过平时交往的都是谢家林业公司的负责人,没想到谢汉中这次来香港休假,向华生推掉了其他应酬,过来见谢汉中一面。 闲聊饮茶中,向华生说起了霍东峻的往事,当成一段故事说给了谢汉中听。 听向华生语气中对霍东峻短时间突然拥有了大量资产感觉到难以置信,谢汉中摇摇头,对他笑道:“也未必,贝尼尼奥-阿基诺,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听过。”向华生回应道:“您是说,这种人木秀于林……” 贝尼尼奥-阿基诺是菲律宾传奇人物,1八岁就曾经去朝鲜战争前线做记者工作,还曾在前线劝降一个抵抗组织,22岁就成了菲律宾一个市的市长,29岁已经是菲律宾打拉省省长,34岁当上了参议员,站到了时任总统费迪南-马科斯的对面,指责总统对菲律宾进行腐败的独裁统治。 得罪了总统的下场,就是贝尼尼奥-阿基诺虽然赢得人民的拥戴,但是却被迫流亡他乡,在19八3年,好不容易才回国准备与费迪南-马科斯会谈的他,下飞机甚至还没走出停机坪,就被人暗杀,凶手下落不明。 虽然人人都知道是费迪南-马科斯这位总统下令暗杀了这个最大的对手,可是又没有证据。 “不不不……”谢汉中听向华生理解错了,开口说道:“其实说的应该是,他被暗杀之后的事,他妻子科拉松-阿基诺,也就是现在菲律宾乃至整个亚洲第一位女总统阁下,站了出来,宣布要代替身亡的丈夫参加总统大选,阿基诺夫人有政治经验吗?没有,虽然她出身一个政客家庭,但是却一直过修道院式的生活,一个没有政治经验的人,却能完成她那个被称为政治天才的丈夫未做到的事,你觉得是因为什么?连美国总统都支持她,军方的高层和大多数政党都突然投靠她,费迪南-马科斯能暗杀掉她丈夫,却被她逼的流亡美国,你觉得这是一个女人能做到的吗?” “时势,时势造英雄,无关其它。”谢汉中对向华生说道:“很显然,你那位小朋友,他什么都没有,但是有眼光,这就足够,阿基诺夫人也什么都没有,但是她却只看到,马科斯年纪大了而且得了绝症,只需要看到这些,然后她站出来就足够。” 第四二七章 这次大赛最后一个项目,擂台切磋的对表没有和之前的项目一样,用抽签来决定,而是两方代表开会研究敲定。 原因有两个,第一,参加这一项比赛的人数太多,很多武者对其他比赛项目完全没有报名参与的兴趣,但是却都不约而同的报名参加了最后这个项目。 第二,香港方面有人提出质疑,那就是霍东峻突然成了武馆馆主,是不是还会下场比赛?如果按照默认规矩,馆主自重身份,是不会下场比赛的,不过大赛并没有这种规定,所以霍东峻如果还要出场比赛,而且是以馆主的身份,那么香港方面其他武馆馆主也会有人顺势参赛上场,香港方面高手登场,那么新加坡方面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霍东峻倒是无所谓,洪义海方面,所有人都报上了名,包括那七个霍东峻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师弟,除了林三娣和黎剑青,可以说是全员出动。 至于其他馆主会不会下场比赛,霍东峻自己感觉问题不大,秋剑屏那种是一定不会下场的,年纪稍大些的,也都会自重身份,就算有馆主身份想要下场比赛的,也不过就是年纪较轻的几个人,飞龙武馆杨青农,白鹤派林正义,震威武馆陈震威三人下场的可能最大。 而这三个人中,霍东峻如果一对一切磋,与林正义差不多是五五开,对杨青农,没有悬念的会输掉,对上陈震威,应该会有四成的把握,因为霍东峻之前和林正义聊过天,林正义说起他曾和陈震威切磋不相上下,但是腿上输了一步。 癫九上一次受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看到霍东峻就会提起自己在张敬夫面前撑过了十招而且还拿下了那一场。 看到霍东峻脸上红肿的走进自己房间,癫九把电视机关上,摸着自己的脸对霍东峻问道:“峻哥,你的脸怎么搞的?” “被师傅夸奖,师傅赏的。”霍东峻坐到癫九旁边的沙发上说道:“三姐刚帮我涂好了药。” “黎师傅都不会动手打人,看起来真是疼爱你,只打你一个。”癫九望着霍东峻的脸笑的很开心。 霍东峻伸手拍了一下癫九的头:“知不知道说风凉话会被收拾的很惨?” “不知道。”癫九挠了挠头,诚实的说道:“我刚刚听外面有人说你去找秋剑屏的麻烦,就猜到黎师傅知道后一定会收拾你,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知道是吧,好,等回香港你就知道。”霍东峻吐了一口气,郁闷的说道:“你伤好的怎么样?” “已经没问题,我都说自己一定能撑过张敬夫十招。”癫九听霍东峻问起自己伤势,顿时兴奋起来,说起上一次自己侥幸胜利。 “你走****运啊,差一点点就被张敬夫的燕子档打死,还这么嚣张……”霍东峻说道:“如果伤没有全好,那就早早的输掉比赛休息,不用打的太辛苦。” “你是说准备回香港找洪圣蔡李佛总会的麻烦?”癫九如果不发疯,他的头脑就和他的招式一样,反应很快。 霍东峻咧嘴笑笑:“没必要,我们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也要登门。” “不会吧,秋剑屏应该不会没有自知之明,她真的有自信够格来踢洪义海的招牌?她那身功夫搞不好还没她徒弟厉害。”癫九说着自己对秋剑屏的印象。 “洪圣蔡李佛总会六十几间武馆,为什么不自信?你记得帮三姐把家看好,我可能要先离开几天才回来,别等我回来时,武馆已经关门。”霍东峻说道。 “不会。”癫九听完霍东峻的话,只说了这两个字。 …… 第二天的擂台切磋,黎剑青甚至没有去体育馆看比赛,留在了酒店,霍东峻则穿上了长衫,临近比赛开始换上短打衣服时,腰带结也系在了正中。 这一项比赛的参赛者众多,不过好在体育馆也够大,划分出了十六个擂台同时进行比赛,霍东峻第一场比赛是11,也就是十一号擂台,第四场。 前面三场?比赛双方都是新加坡选手,这也正常,毕竟香港才来了几十人,新加坡作为东道主,报名参赛的人数足足两百多人。 今天的观众也比往常更多,因为今天设置了擂台之后,观众可以围在擂台外围观看,不用在限制在环绕会场的观众席上,所以基本上十六个擂台每个擂台外都聚拢了数百上千人,反而更像是大型招聘会多些。 擂台切磋讲究点到为止,大会为了避免流血事件发生,允许裁判员随时终止比赛,而且每个擂台边都有一名医生和四名男性护工随时准备救援,而且规定了下体,眼球,咽喉等部位禁止击打,禁止倒地追击。 前三场的比赛,霍东峻看的有些打瞌睡,明显是学武两三年的新人,在擂台上摆着花拳绣腿的架势迎来送往,而且一旦交手之后,就变得毫无章法,步法踉跄,拳招飘忽。 等裁判员宣布第四场开始,霍东峻登场后,才看到擂台对面自己的对手,此时一身鲜红的锻打服,虽然身材不高,但是骨架却异于常人,倒三角形的上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中蕴藏的力量。 “蔡李佛,霍东峻,请指教。”霍东峻朝对方拱手行礼。 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年,也拱手行礼:“福建地术,李连昌,请指教。” 霍东峻听完福建地术四个字,眼角都忍不住下意识的抽搐,新加坡还真是通过华人南洋聚集地,从中国大陆得到了不少真东西。 福建地术,恐怕就算是真正在中国福建省,懂这种功夫的也没几个人了吧。 霍东峻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和一些典故,对这个门派的功夫完全不了解,甚至不知道这门功夫的特点。 裁判员低声询问过两人之后,朝后退开,示意比赛开始。 霍东峻沉膝探手,摆出蔡李佛骑龙寻桥的起手式,而对面自称福建地术门下的李连昌,则身体一缩,如同一条大鱼从地上滑过,直扑霍东峻面前。 两只手一前一后分置,前手如龙蛇般矫柔,后手则狮虎般刚硬。 李连昌的前手如同软蛇,搭在霍东峻的手腕上,两人各自前手刚一接触,李连昌看似柔软的前手陡然化成一块生铁般,硬碰硬!啪的一下想要去压霍东峻的手腕!同时后手直拳攻出,直抢中线! 霍东峻见对方这一拳来的刚猛,加上又不了解这个门派的功夫特点,选择了后撤一步,避开这一拳,右脚后撤的同时,左脚抬起,朝着对方的腰间踢去,想要阻一下对方的攻势。 但是李连昌却一个看似含胸驼背的动作,整个人好像瞬间缩小了一般,顺势朝霍东峻的方向一滚,霍东峻本来踢击李连昌腰部的一腿,却变成了从李连昌的头顶掠过! “虾背叠骨!?”看到李连昌这个动作,霍东峻惊讶的叫出声。 所谓虾背叠骨,并不是某个门派的不传之秘,南拳很多门派都有这种称呼,背弓如虾,胸含如凹谷,从而是胸肌,腹肌,背肌收缩,胸腹部肋骨之间紧叠。 更像是柔术,而且必须是从童子时练起,才能练到随心所欲的境界。 而且虾背叠骨不仅能看似缩小身体面积,最主要的是能同时内涵蓄劲,随时待发。 李连昌凭借这个动作近了霍东峻的身,也不直起身,双腿如同一把剪刀,一个滚翻的动作,两条腿由下至上卷绕霍东峻的双腿!双腿一个绞卷的动作,倒在地上的上半身同时配合一个甩摆!饶是霍东峻扎了马步,仍然被这个动作给摔了出去!整个人侧着倒在地上! 不过好在摔的不重,霍东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重重吐了一口气:“有点意思。” 他看起来虽然完全没有事,但是擂台外的观众们却已经在大呼小叫,前几项比赛,霍东峻出尽风头,本以为这一次大家能继续看他大杀四方,没想到刚上擂台,就被对手用一个夸张的技法给摔了出去! 李连昌此时也原地一个旋磨站起身,看到霍东峻毫发无损的站在对面,心中有些泛苦。 他是福建地术门下,在新加坡,福建地术只有他一个传人了。 福建地术又叫狗拳,地术犬法,地龙拳,地龙经,是明末清初,从南少林拳系脱胎而出的一种稀有拳种,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狗拳这个名字不好听,很少有人学习这种拳法,导致这个门派一直没有多少人传承,整个新加坡,李连昌的师傅去世之后,整个福建地术拳,就只有李连昌一个传人。 本来他没有心思报名参加比赛,是北胜蔡李佛一位馆主劝他参加,说擂台上展示一下功夫,也许能吸引些人跟他学拳,李连昌这才动心报名,而且一上场,就用出了福建地术拳中的“虾背叠骨,龙腰船底”动作和地趟摔跌技法“乌龙绞柱”,满心以为能一击制敌,没想到被自己乌龙绞柱摔出去的人,若无其事,而且刚刚还叫出了虾背叠骨这个词。 当初师傅用自己示范乌龙绞柱,自己可是被摔的半天爬不起来,可是自己对人施展出来,却完全没有杀伤力? 第四二八章 其实霍东峻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一上场就被对方出其不意的用双腿绞缠摔出去,比起对阵张敬夫时更让霍东峻紧张。 因为霍东峻根本没想到“虾背叠骨”的动作能把一个人瞬间缩进去三分之一更多,然后顺势前探倒地,同时还能蓄力,双腿一个倒卷摔人。 唯一让霍东峻庆幸的就是,这一下没有把自己摔伤。 起身之后霍东峻调整了一下呼吸,摆出一个擒拿的架势,脚步一颤一颠,掠到李连昌的面前,伸手去抓对方的肩膀。 李连昌侧身探手,左手仍然像是柔软不带一丝劲道,中指,无名指紧握屈曲,拇指伸直贴压在中指之上,只剩食指和小指伸直,这两根手指如同颤微微的蝴蝶翅膀,准确的刺向霍东峻抓来的右手手腕处。 地术狗拳中的佛手指。 霍东峻一个沉腕,化擒拿手为立掌,李连昌后蓄未发的右手此时却猛然轰出! 拳面准确的轰在霍东峻的掌心之上! 霍东峻手掌还未发力,此时被这一下撞上,下意识就朝回撤手,而李连昌又是一个“虾背叠骨”的动作朝前贴上来,上半身朝霍东峻身前右方倾倒,双手前探去抓霍东峻的脚踝!霍东峻双腿步法变动避开的同时,李连昌屈在地上的两条腿此时极快抬起,朝着霍东峻腰腹处点踢而来! 如果是刚一交手时,李连昌用出这一招福建地术中的“黑狗钻洞”,霍东峻多半就中招被踢中,可是之前霍东峻已经吃了乌龙绞柱那一下,判断出对手的功夫有些地趟套路,而且刚刚一拳打中自己手掌,却没有选择进步抢攻,而是又一次虾背叠骨,突兀的倒地,所以霍东峻就加了防备。 此时李连昌上身躺在地上,两条腿点踢而来,霍东峻戳脚门铁脚头一腿准确的踢在李连昌的小腹处! “砰!”一声闷响,身体刚好撅成一个弯型的李连昌被踢的倒滚出去! 这一腿霍东峻用上了力气,李连昌身体弯成了虾米,捂着小腹挣扎起身,眼睛瞪圆,满脸怒红,嘴唇紧闭,霍东峻却已经看向裁判: “裁判先生,你去问问对方,需不需要休息?” 裁判本来也感觉这一腿霍东峻踢的够重,他开口问向李连昌:“这位选手,你需不需要休息?” 李连昌一张嘴,话还没出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裁判被这口鲜血吓得直接终止了比赛,宣布霍东峻获胜。 霍东峻朝李连昌笑笑拱手行礼:“多谢承认。” 刚刚那一腿他本可以收回些力道,可是想到前三场的比赛都是花拳绣腿,唯独自己这一场的对手却比那些选手功夫超出一大截,感觉就是大赛对阵表上有问题,说不得就是想让自己多耗费些精力,甚至能受伤最好。 所以这一腿没有留情,一腿将李连昌踢倒,而后又让裁判逼李连昌开口吐血。 看到李连昌脸色惨淡的被护工搀扶下台,霍东峻想着恐怕李连昌这种人不会少,之前默默无闻,期待一个机会一鸣惊人。 整个大赛第一轮全部打完之后,就已经有一百多名选手被淘汰,还剩下一百二十多人,洪义海除了大春和癫九之外,其他那七名师兄弟全部被淘汰出场,他们本来学武时间就短,自己也清楚自己实力,参加这次比赛更多的是想看看自己的功夫水平到了什么地步,现在看来,连第二轮的边都靠不上。而霍东峻这一轮的运气比起第一轮看起来还要糟糕,第一轮李连昌虽然功夫奇特,但是终究自身实力不高,能被霍东峻轻松抓住纰漏击败,但是第二轮,霍东峻面前的对手就已经是熟人,光武国术社的那位陆威,也就是霍东峻去光武国术社拜访时,那位用大耙的青年。 陆威看到对手是霍东峻,也有些挠头,虽然之前的比赛他没有上场,但是却看过霍东峻与张敬夫之前斗狮时的交手,张敬夫,白明晨和自己三个,差不多就是光武国术社里功夫还算有些底蕴的,陆威在心中排过名次张敬夫那家伙肯定是光武国术社里除了教头之外,排名第一,白明晨和自己时第二第三,不过谁第二谁第三不一定。 对面的霍东峻能赢张敬夫,自己想和他动手拿下胜利,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算是赢,恐怕第三轮也撑不下去。 当然,陆威心中闪过这些想法,但是脸上表情却笑嘻嘻的:“霍师兄,你好啊,真是有缘分,第二轮就要请霍师兄指点我。” “陆师兄,你好,指点不敢当,切磋一下。”霍东峻却苦笑说道:“大家还是不要打的太难看,点到为止如何?” “好。”陆威一口应承下来。 霍东峻不想两人真正搏命交手,而是寻常师兄弟之间的切磋,这让陆威心中也轻松不少,因为真要是打出真火,两人鼻青脸肿,以后见面也不好看。 裁判示意开始之后,两人拱手行礼,霍东峻腾身进步,一拳打向陆威的胸口。 陆威扬手刚一架住霍东峻这一拳,霍东峻已经一个扭身!左腿又急又快的抽向陆威的右肩。 陆威低头避开这一腿,霍东峻已经又把身体回正,手握成虎爪型,朝着他的头顶抓落,陆威双腿发力,身体拧动,横移避开这一爪,一记钻拳朝着霍东峻打来。 两个人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凌厉凶悍,但是却都没有真正发力,霍东峻双手架住陆威这一拳,抬腿弹踢陆威的小腹,陆威闪避不及,被这一腿正中小腹,霍东峻踢中之后迅速收腿停手,陆威拍拍小腹处的灰尘朝霍东峻笑笑:“厉害。” 霍东峻摇摇头:“切磋而已,如果刚才陆师兄你这一拳发力,我恐怕踢不出这一腿,请。” 陆威也不谦逊客套,双腿沉下去踏成三角马,左手挑掌,右手翻拳,一个美人照镜的架势朝霍东峻的面门打来,霍东峻双手护住面门,陆威一个青龙绞尾,左手翻拳引霍东峻的眼神,右脚却一个穿蹬腿,角度极小的踢向霍东峻的膝盖。 第四二九章 陆威的这一腿动作幅度非常小,而且出奇快,如果霍东峻没有那十几年戳脚功夫,只有蔡李佛的功底,这一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避开,可惜,霍东峻十几年的北派戳脚,比陆威角度更刁钻,出腿更凌厉的招式都见过不少,所以这一腿霍东峻轻松就避开。 他腿朝后撤半步,顺势沉腰,一拳朝着陆威笔直轰出,陆威没有闪避,而是同样挥拳打来,两只手臂搭在一起。 “搭搭手,霍师兄。”陆威在两人手臂相搭的同时,开口说道。 这就是有想要角力的意思,之前两人那几招,都没什么力道,打在身上不疼不痒,这次双臂相交,也能试探出对方的力道。 两人同时身体朝地上坠去,双臂发力而角,霍东峻只感觉陆威把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向了自己这支手臂,大有一鼓作气将自己迫退的架势,霍东峻这口气却始终含而不发,勉强顶着不被陆威将手臂压下,没有急着发力。 他从黎剑青手里继任了洪义海的馆主之后,却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师傅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待自己,倒谈不上顿悟,而是霍东峻回忆自己师傅这些年武馆生涯时突然想到的。 在他师傅黎剑青眼中,霍东峻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武者,偏爱投机取巧,尤其在与人交手上面。 黎剑青年轻时废了一条腿,他最知名一战也是因为那一条腿,正面迎敌,硬碰硬。 之后腿废掉,黎剑青虽然鲜少与人再交手,可是一旦动手,比如与白鹤武馆刘占生当年踢馆过招,仍然是一步不退,哪怕明知不可胜,气势从不弱了半分。 而反观自己,与人动手过招,从来都要先想判断清楚对方的路数,设个圈套,动些心思,趁对方不注意时突然一记杀招险胜。 和黎剑青比起来,完全是两种态度,霍东峻自己和人交手,往往都会趁对方片刻犹豫或者一时举棋不定再或者贪功冒进时,突然以极大的气势扑杀上去,此时更多拼得不再是功夫,而是心性,气勇者胜,气衰者负,攻心。 黎剑青却恰恰相反,哪怕就算对面扑卷而来的是万丈狂潮,他也能在对方扑过来时面不变色心不跳的以更大的勇气和气势迎面而上,无论场面上胜负如何,决心和意志上面,师傅黎剑青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霍东峻愈发佩服自己师傅,可是也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不能成为自己师傅那样的人。 这个世界,就算决心和意志堪比巨石,一个人又能输的起几次,黎剑青意志惊人,废了一条腿,不仍然只能困顿在洪义海这个破败武馆内?就算是心性,意志,决心都是宗师风范,谁又真正的在意一个跛子? 陆威与自己搭手角力,霍东峻本来又存着想要寻找机会将对方压下的念头,可是在搭手时想起自己师傅黎剑青,这种类似切磋的情况下,如果自己还要耍些心思,实在有些丢人。 所以霍东峻念头一转,全力而出,他就算这两年练功不够勤力,也有二十多年的功底,比他自己岁数还要多出几年,此时双腿扎稳,手上发力,陆威顿时吃力不住,手臂被霍东峻反压下去。 “好力道!”陆威看手臂被压下,嘴里喝了一声,撤手拧身探爪。 霍东峻双手一转,右手下落,抓住了陆威右手握成的虎爪,朝左前方一带,左手握拳,一记蔡李佛姜子拳正中陆威小腹,不等陆威回过神,霍东峻右脚轻抬,准确踩住陆威左脚脚面,让陆威不能朝后退去,顺势一个挂及擂阴三连击打在近身的陆威身体上。 然后一个后跃退开,朝陆威拱拱手:“陆师兄,承认。” 陆威完全没有回过神来,在他感觉,霍东峻好像一瞬间变成高手,从角力之后的招数,完全让他无法捉摸,几乎是眨眼之间,自己就被五连击,先是小腹中拳,然后左脚被踩,马上又一个极快的三连击。 如果霍东峻这五击之中任何一下发力,自己恐怕都得吐血倒飞出去。 己不可能和张敬夫有这么大差距才对啊?陆威倒不是输不起,只是想着霍东峻和张敬夫交手时,虽然胜了,但是场面有些狼狈,怎么赢自己时,却显得这么轻松,谈笑间自己就中了五招。 “霍师兄,厉害,实在佩服。”陆威倒也光棍,干脆的认输,不过没有急着下台,而是对霍东峻问道: “霍师兄,你和敬夫斗狮交手时……” 话虽然没有问完,但是霍东峻还是能听懂陆威的意思,他想搞清楚自己的水平和张敬夫之间为什么差那么多。 “陆师兄,前两天我气血不畅,所以无法尽力。”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前两天和张敬夫白明晨斗狮交手时没有用尽全力,今天才是我拿出实力的日子,如果张敬夫今天遇到我,想赢他也不会很困难。 如果换个人这么说,陆威一定翻脸,可是霍东峻刚刚干净利落的收拾了自己,陆威心中就有了这个念头,此时霍东峻说出来,陆威感觉天经地义,废话,收拾自己这么利落,那么打赢张敬夫应该也不会那么狼狈。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陆威今天见识了。”陆威朝霍东峻拱拱手,哈的一声转身下了擂台。 霍东峻虽然没有和他真正交手,但是两人招式,力道都比了一下,招式最初看似不分胜负,可是等力道比完之后自己眨眼连中五招,陆威心中就已经清楚,搞不好霍东峻开场时没有急着动手,应该是为了给自己留情面。 “奶奶的,大家都是二十多岁,没道理你就这么厉害,我就这么废柴,回去继续苦练,早晚跑香港再去会会这位霍东峻。” …… 第二轮打完,一百二十多人又淘汰一半,只剩下了六十多人,洪义海这边继第一轮七个师弟全部出局之后,大春在第二局也打输了比赛,霍东峻有些好奇,坐在休息室里喝着水对大春问道: “什么门派的功夫?” 大春虽然比起自己和癫九差了不少,但是放在香港任何一家武馆,也算是正式弟子的身份,也算是自幼学武,十几年下来,就算是不得法,寻常三五个大汉也能轻松应对,当年在九龙城寨的拳台上,也是混在第三擂的拳手。 大春揉动着肩膀嘴里说道:“遇到个新加坡高手,鹰爪翻子门,而且还是鹰爪王陈子正的正牌徒孙,一上手就被卸了肩膀。” “不会吧,这么夸张?香港才应该是鹰爪翻子门最正宗的地方,新加坡这里居然都有?”霍东峻稍稍瞪起眼睛,吃惊的问道。 不是霍东峻少见多怪,而是陈子正名气实在够响,而且这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爱国武术大家,和洋人拳手签生死状打擂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只要一听到有洋人挫折华夏名誉,这位鹰爪王就一定要去会会对方。 1909年,霍元甲发起精武会,农劲荪担任精武会会长,霍元甲担任精武会副会长兼总教头,可惜不足半年,霍元甲就被日本人害死。 失去了霍元甲之后,精武会农劲荪,卢慧昌,陈公哲等人联名函电陈子正,请陈子正南下上海接替霍元甲出任精武会副会长,总教头,从这一点就能看出陈子正三个字已经不止在中国北方武林界传颂,连南方武林同样都敬仰。 陈子正担任精武会总教头三年期间,入香港成立香港精武会,广收门徒,一心振兴中华,引香港练武之风潮。 之后更多次前往香港授徒习武,与洋人登台打擂,所以陈子正的名气在香港可以说是妇孺皆知,不过自从陈子正的弟子刘志祥五十年代去世之后,鹰爪翻子门在香港就好像群龙无首,之后六十年代大陆武师多来香港开馆,斗争不断,群龙无首的鹰爪翻子门随即衰败,很多门派弟子都不再开馆,转而去干了其他营生糊口。 “峻哥,那家伙叫戴德利,你小心点,他脸上挂着笑,但是出手却够快够黑。”大春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点点头,又看向旁边正把玩着一块魔方的癫九:“你怎么样?遇到什么对手?” “不知道,他说了名字,我都没记住,只想着快点把他收拾掉回来扭魔方,好像是南少林的功夫,反正他已经输了,不需要记。”癫九扭动着魔方,头也不抬的说道。 林三娣从休息室外走了进来,霍东峻抬眼看向她,林三娣对他轻轻摇摇头,开口说道: “我去问过了,香港这边,前两轮就已经有过半的选手被淘汰,此时还剩下的六十多名选手中,香港这边的大概只有十二三个,对了,飞龙武馆的吴清润也被淘汰了。” “啊?”霍东峻吃惊的张张嘴,连旁边的癫九听到这句都停下动作看向自己的姐姐,霍东峻说道:“不可能吧,吴清润的功夫……” “我特意问过,是输给了新加坡八卦门的一个弟子,叫做孙宝隆。” 第四三零章 听到孙宝隆的名字,霍东峻皱皱眉,反倒是大春好奇的对霍东峻问道:“峻哥,上次你来新加坡见北胜蔡李佛的人切磋,不是说过对手就叫做孙宝隆?怎么这次八卦门也有一个孙宝隆?” “是一个人,上次和他交手,就见识过他露出来的八卦功夫,如果是他,那吴清润输掉,一点都不奇怪。”霍东峻回忆着自己上一次与孙宝隆交手时的画面,嘴里面说道。 “带师学艺,还能被馆主器重,说不得还是入室弟子,照这样看起来这个孙宝隆真的是天赋惊人。”大春感叹了一句。 武林之中,虽然带师学艺的武者非常多,但是一般而言,能得到师傅器重的并不多,而且带师学艺的人,还经常会受到同门师兄弟异样的眼光,一些门派秘传功夫,也不会考虑传给带师学艺的人。 黎剑青和他的师傅宋天扬就是典型的例子,宋天扬在形意拳李存义门下拜过师练过武,之后南下拜蔡李佛三祖陈耀熙身前又苦练蔡李佛,虽然得到了蔡李佛四大天王的名头,但是实际上这个名头是宋天扬打出来的,而不是说蔡李佛内部诸多弟子认可的,最初宋天扬的绰号叫做外江扬,也就是外地佬的意思,而且在四大天王之中,宋天扬是唯一一个不懂蔡李佛独门兵器“九龙叉”之人,堂堂蔡李佛四大天王之一,居然不懂蔡李佛独门兵器,这就是带师学艺附带的弊端。 黎剑青就更惨,拜了宋天扬做师傅,来香港开武馆,洪圣蔡李佛总会因为黎剑青是带师学艺的身份,加之不懂洪圣蔡李佛独门兵器“九龙叉”,所以不准黎剑青的武馆前面挂洪圣两个字,只能挂一个不伦不类的洪字,搞的武馆名字洪义海听起来反而好像是个社团名字。 甚至大春自己,就算黎剑青真的收下他,大春多年以后开武馆,也不用想着能混进秋剑屏的洪圣蔡李佛总会,哪怕他练就了一身洪圣蔡李佛的功夫。 民国时期,很多武人大多都一身练过多个门派的功夫,除开少数一部分坦荡磊落的大家高手,大多数武人拜师时都会刻意隐瞒自己之前的师门,即便门派拜师时有人问起,也只会说一句在乡下的把势场和人练过两套拳,这种话代表了他否认了之前自己学过的功夫,也否定了他之前拜过的师傅,这样的话,拜师时门派里的人就不会追究你之前练过武,毕竟乡下把式遍地都是,而且教拳的都是无名人物。 显然,宋天扬,黎剑青都不是这种肯隐瞒诋毁的人,不然当初一句学过几天乡下把式就能遮掩过去,凭借自身天赋,学到蔡李佛秘传兵器也不是难事。 大春这句感叹,就是羡慕孙宝隆,霍东峻在拜访北胜蔡李佛时,聂荣飞能安排孙宝隆和他交手,显然孙宝隆在北胜蔡李佛里必然是嫡传子弟,而现在又能打正八卦门的招牌,大张旗鼓的代表八卦门登台打擂,最主要是能打赢吴清润,则说明他在八卦门内的地位也并不低,最少也是入室弟子的级别,一个年轻人被两大门派器重,除了天赋惊人,天资聪颖,根骨极佳,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我去看看吴清润。”霍东峻站起身,对几个人说道。 当初他受伤,吴清润带着伤药过来问候,如今吴清润告负淘汰,霍东峻也应该赶过去与对方见一面。 林三娣不用霍东峻说太多,就乖巧的把一瓶黎剑青亲手配制的药酒递过来,霍东峻拎着这瓶药酒,去了飞龙武馆的休息室,癫九则扭着魔方,无聊的跟在后面。 霍东峻看癫九跟过来,笑笑没有说话。 敲敲飞龙武馆休息室的门,开门的正是当初让癫九收拾惨的王清炜,看到门外拎着药酒的霍东峻和身后低头扭玩着魔方的癫九,王清炜楞了一下,霍东峻把手里的药酒稍稍举高: “我来见见吴师兄。” “师傅,洪义海霍东峻来见吴师兄。”王清炜没有让开身体,而是扭回头先对房间里说了一声。 “请进来。”杨青农的声音响起。 王清炜让开身体?难得伸出手朝门里对霍东峻虚引一下:“霍师傅,请。” 王清炜这句霍师傅,代表飞龙武馆认可了霍东峻这个洪义海武馆馆主的身份。 “多谢。”霍东峻对王清炜笑笑,迈步进了休息室。 飞龙武馆的休息室里,此时人满为患,飞龙武馆这次来新加坡,带了近二十个人,此时都拥在休息室里,显得颇为拥挤,和洪义海的休息室看起来一片空旷完全相反。 此时杨青农正坐在休息室正中的座位上,为吴清润把脉。 看到霍东峻走过来,杨青农把手收回来,站起身对霍东峻笑笑:“难得霍师傅有心。” 霍东峻把药酒递过杨青农:“这是我师傅调配的药酒,化瘀止痛,我知道贵馆灵丹妙药无数,不缺这瓶药酒,只是身无长物,聊表寸心。” “多谢,请坐,霍师傅。”杨青农开口说道。 旁边有弟子马上让出一张座位给霍东峻,霍东峻对杨青农说道:“杨师傅,我是什么辈分?与吴师兄平辈,师傅这个词,不敢当。” “你现在身份不同,馆主和辈分无关。”杨青农看起来脸上云淡风清,看不出因为弟子吴清润淘汰而有任何的怒气。 霍东峻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吴清润身旁的空位坐下,打量起吴清润。 吴清润脸色有些苍白,此时虽然身体坐在座位上,但是手却一直有规律的慢慢揉动自己的左肋。 “吴师兄?受伤了?” 听到霍东峻问起,吴清润眼神不掩遗憾,他本来还想着杀尽最后几轮,打响龙彪派的名头,哪想到会是这样结束:“没想到第二轮就淘汰离场,肋下中了一招,吐了一口血。” “听说和吴师兄你交手的人名叫孙宝隆?”霍东峻继续问道。 吴清润看向霍东峻,轻轻点点头:“怎么?霍师弟认识?” 霍东峻嗯了一声说道:“当初交过一次手。” 他这样说,不止吴清润,旁边的杨青农都来了兴趣,眼睛看向霍东峻问道:“霍师傅……” “私下,杨师傅还是叫我阿峻。” “好,阿峻,你同孙宝隆交过手?”杨青农对霍东峻问道。 霍东峻说道:“孙宝隆是北胜蔡李佛总会会长聂荣飞的徒孙,虽然是徒孙,但是却是被聂荣飞带在身边亲自调教的。” 杨青农,吴清润都不关心孙宝隆被人调教出来,显然更关心两人交手的胜负问题,不过杨青农不能表现的太八卦,所以还是吴清润开口问道: “霍师弟,那你和他交手,胜负如何?” “五十招之后才分的胜负,我侥幸胜他一招。”霍东峻开口说道。 听完这句话,吴清润嘿了一声就不再开口。 吴清润输给霍东峻上次,心中不服,可是此时听霍东峻与孙宝隆交手五十多招,最后还打赢了对方,显然感觉到自己就算再不服也没什么用,自己连输给霍东峻的孙宝隆都没能打赢,更不用提霍东峻本人了。 “我这次来,一是看望吴师兄,二也是想问一下,孙宝隆与吴师兄你交手时的情况。”霍东峻对吴清润说道。 吴清润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叹了一声:“人外有人,这句话果然不是随意说说,我自问习武十余年,纵容不敢称高手,但是也颇为自信,哪知道与这个自称八卦门下的孙宝隆一交手,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狂妄,八卦门步法诡奇,我以不变应万变,想着就算是他突然交手,我龙彪派龙形摩桥拳的万千变化手法未必就能逊色他八卦门的诡奇步法,结果他一圈八步,绕来绕去,是我先沉不住气,试探出手,没想到被他因为这一次试探抓住纰漏,一记穿掌穿过我双手招式,拍在肋下。” 说了半天,实际情况就是孙宝隆一直围着吴清润绕圈子,绕的时间太久,吴清润想要出手试探一下,没想到这一出手动作幅度太大,孙宝隆凭借八卦步法顺势出手,用单穿掌破掉了吴清润双手变化万千的龙形摩桥拳,一击得手,吴清润吐血告负。 听完吴清润的话,霍东峻本来想问孙宝隆有没有用蔡李佛的功夫这句话也就没在出口,吴清润一招就告负,根本没有让孙宝隆施展出全身功夫,说吴清润功夫与孙宝隆差距太多?霍东峻不相信,吴清润能和自己交手几十招,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输给孙宝隆?唯一的可能就是吴清润托大,看到对方年轻,琢磨自己先出手试探一下也不会出漏子,没想到孙宝隆却是个年轻高手。 和吴清润聊了两句,霍东峻又看向一旁喝茶休息的杨青农:“杨师傅,你前两轮的比赛对手如何?” 杨青农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对霍东峻说道:“不值一提,未有人走过三招。” “啪!”癫九把魔方重重拍了一下,那魔方已经被癫九复原,六面恢复成同一颜色。 第四三一章 因为参赛人数太多,即使拥有十六个擂台?时进行比赛,上午也只进行了两轮,香港方面参赛的选手,经过两轮的淘汰,只剩下了十二个人,本来是剩下十三个人,不过其中一个虽然第二轮比赛胜利,但是受伤有些重,无法再进行之后的比赛,所以被迫退赛。 十二个人中,洪义海有两个,霍东峻和癫九,飞龙武馆有一个,馆主杨青农,震威武馆两人,馆主陈震威和大弟子杜志奇,白鹤派有林正义,意拳岑劲波,洪圣蔡李佛属会剑松国术馆馆主万剑松,谭家三展平威国术馆丁子秀,鸿胜蔡李佛属会云初国术馆馆主秦云初…… 听林三娣说完这十二个人的名字,尤其是洪圣蔡李佛属会,剑松国术馆馆主万剑松的名字和云初国术馆馆主秦云初的名字,霍东峻不屑的撇撇嘴,叶君权也好,秋剑屏也好,一身功夫完全不够入眼,但是没办法,这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除了武林中的身份,还有自己的生意和产业,也就是有钱,有钱就能聚拢本门真正的高手。 万剑松,是和黎剑青,秋剑屏,宋剑芳等人平辈的洪圣蔡李佛弟子,但是年纪却要比秋剑屏,黎剑青等人小一些,刚刚三十五岁,在剑字辈中已然是最小的一个,一身蔡李佛功夫却是真正得到过蔡李佛四大天王之一,秋剑屏的父亲秋碧慈的传授,算是秋碧慈最小的入室弟子,虽然秋碧慈收下六七岁的万剑松不过两年就去世,但是万剑松却没有因为师傅去世而中断习武,他根骨不错,又没有少年贪玩的心性,秋碧慈死前,特意叮嘱自己的一众师弟,让他们帮忙代为培养。 这是一个醉心于武功的人,除了武功别无他求,没有任何谋生技巧,刚好就被秋剑屏出钱资助开了一间武馆,徒弟也没有几个,整个武馆甚至连他本人都需要秋剑屏拿钱养着才不至于饿死,举个不恰当的例子,那就是万剑松算是秋剑屏手下的第一打手。 秦云初的身份和万剑松相似,也是被叶君权多加照顾,一直对叶君权感恩戴德。 这些人都没有参加之前的项目,对他们来说,舞狮舞龙,打打套路,完全是孩童游戏,真正高手,自然是擂台上交手切磋的一瞬间,秋剑屏,叶君权可能也都了解这些武人心态,从不安排他们之前的比赛,只剩最后这项擂台切磋时,才安排两人登场。 霍东峻瞧不起这两个人,武功再高,说的不尊重些,这两个人也就是被有钱人养在身边的两个打手,没有自主思想,更何况这两人的武功也没有高的吓人,最多也就是林正义,岑劲波的水准。 “照这种发展下去,今天四轮比赛打完,香港这边能剩下五个人就已经不错,对阵表分明是针对香港选手,第一轮就有很多新加坡方面高手淘汰了大半香港选手。”林三娣看着霍东峻说道:“你第一场遇到个出其不意的福建地术高手,第二场就是光武国术社的陆威,很明显,新加坡方面抱的想法就是哪怕困不住你,也要尽可能让你受些伤,以后的比赛更难打,下午搞不好你就能再遇到那个孙宝隆。” “无所谓,他们想拼掉香港的人,一样要用高手,普通货色拦不住这十二个人。”霍东峻坐在餐桌前,夹了一筷子莴苣说道。 “可是毕竟新加坡方面的人数更多,就算全部用高手来填数,你就算赢,恐怕也难免受伤,就算杀进最后八强,还能不能继续打下去还未可知。”林三娣小口吃了一口米饭,等米饭咽下之后才继续说道。 两人是相对而坐,癫九,大春和几个师弟则围在两人旁边,此时都低头扒饭,似乎完全不关心霍东峻与林三娣的对话。 大春也好,七个师弟也好,都知道霍东峻对林三娣高看一眼,虽然这位三姐连一套拳都打不完。 霍东峻把青菜咽进肚子里,想了想说道:“新加坡是东道主,前几项比赛项目输的那么惨,而这最后一项新加坡方面报名的人够多,用出这种手段并不夸张,而且也不可能把十二个人全部都挡在八强外,看前两轮的结果,分明是有人专门?算过,每轮减半,香港方面参赛的人加在一起才四十九人,两轮下来,只剩十二个人,刚好是每轮减半,那么下午第三轮打完,他们应该就是希望剩下六个人,第四场打完是三个人。” “也就是说,明天参加十六进八的比赛,香港方面只有三个人,我做人已经习惯把事情朝最坏的方向去想,这份对阵表要新加坡和香港双方敲定,最坏的打算就是秋剑屏叶君权与新加坡方面勾结,让新加坡方面尽可能阻击其他人,留下万剑松,秦云初和其他一个人进入八强。” 林三娣皱皱眉:“这种情况下,谁进入八强还有什么不同的意义吗?真要是这样,止步四强就是最好的结果,勾结一通就换来这样的结果?” “那要看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大环境就是香港方面其他的选手全部止步今天的十六强,而洪圣蔡李佛和鸿胜蔡李佛却能打进四强,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虽然不能击败新加坡高手,但是却已经是香港排名第一,尤其是现在雷震寰想要把秋剑屏解决掉的情况下,秋剑屏这步棋如果走成功,雷震寰还能痛快的收拾她吗?当然不行。”霍东峻语气平静的说道。 “那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打到底喽,想把我们这些人都阻击掉,就要派真正的高手,看下午杨青农,陈震威,林正义和我的对手都是哪个,如果要是我是新加坡方面的人,下午第一轮,我会安排孙宝隆对杜志奇,白明晨对癫九,张敬夫对岑劲波,谁对阵我,我猜不到。”霍东峻放下碗筷说道。 “可是这样打法,新加坡的高手就算赢,很可能也会受伤。”林三娣有些疑惑的看着霍东峻问道。 霍东峻说道:“当然,不下本钱哪那么容易收拾掉香港这边的人。” 第四三二章 霍东峻猜测秋剑屏和新加坡方面勾勾搭搭,又说孙宝隆对阵杜志奇,张敬夫对阵岑劲波,白明晨对阵癫九,并不是没有依据,上午两轮,孙宝隆第一轮就击败了香港方面洪圣蔡李佛的何世辉,第二轮则是飞龙武馆的大师兄吴清润,这种对阵表,说秋剑屏与新加坡方面毫无关系那才是见了鬼。 表面上看,秋剑屏的大弟子何世辉第一轮就出局,这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就算第一轮不遇上孙宝隆,何世辉的功夫也撑不过今天的四轮比赛。 杜志奇是陈震威师兄张震武的徒弟,张震武去世之后把杜志奇托付给了陈震威,算是张震武与陈震威合教的徒弟,霍东峻虽然因为和杨勇交手,当年算是震威武馆的对头,但是并没有一些龌蹉私怨,所以这次来新加坡,和陈震威还聊过几次,所以对杜志奇也不陌生,按说二十九岁的杜志奇已经有资格去开馆授徒,陈震威也和他说过,如果去开馆,手上钱不够用,陈震威还愿意帮衬他几个,可惜杜志奇对教徒弟开馆一点儿兴趣没有,只对武功感兴趣,上次狮王大赛前夕,听说台湾有个莫家拳同门长辈手上有套莫家拳功夫,只在电话里和陈震威打了个招呼,自己就坐船去了台湾,陈震威无奈之下才请了大陆的师兄杨震鸣独子杨勇过来参加狮王大赛。 杜志奇,岑劲波,癫九,霍东峻,四个人是同一辈分,剩下的其他选手都是馆主级人物,而这一辈中,被新加坡方面除了霍东峻之外,最顾忌的就是杜志奇,不然也不会安排孙宝隆来对阵他。 下午的比赛一开始,霍东峻换好短打衣服登上擂台,有些惊讶,千猜万测都没想过,自己面前的对手是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相貌谈不上漂亮,但是却也耐看,一身宝蓝色短打服饰穿在身上,看到霍东峻时,女人也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自己下午遇到的对手还是个年轻人,要知道,大多数年轻选手在上午前两轮就已经淘汰的所剩无几。 “蔡李佛,洪义海霍东峻,请指教。”霍东峻看到对面是个女人,心中愈发有些紧张,但是脸上还是不变神色的拱手行礼。 武林中交手时遇到矮残叟童妇,武人都会下意识紧张,因为这五种人在明知道你练过武功时还敢站出来与之交手,那就说明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尤其是霍东峻看到这名女人脸上皮肤比普通女人都显得细腻,愈发肯定这女人是个高手。 不是这个女人用了名贵的化妆品,皮肤细腻说明这女人练武已经多年,而且修炼过内家功夫,虽然长炼内家功夫长生不老返老还童不可能,但是延年益寿,导气疏脉这些却能做到,女人的皮肤细腻就是因为浑身毛孔已经被练的收缩,所以看起来才会皮肤比普通人更细腻,相貌也显得年轻,此时看起来只有三十岁,真实年纪最少要再加上五六年,搞不好快四十岁也说不定。 “巫家拳唐安蕊,请指教。”女人也规规矩矩的拱手还礼,介绍自己。 霍东峻咧咧嘴,新加坡在某些地方还是比香港要强不少,比如在接纳大陆武术方面,巫家拳是大陆湖南拳种之一,香港没有巫家拳师傅开馆授徒,可是没想到新加坡却有巫家拳的存在。 巫家拳传言是清朝乾隆年间福建人巫必达所创,他自幼就拜在福建泉州南少林落难武僧门下习武,精通南少林武功,十八岁时武功有成,离开家乡四处拜访武林高手,因为年少气盛,好勇斗狠,与人交手时不幸被人废掉了一条腿,成了跛子,长桥大马的南少林功夫因为这条腿,等于被废掉了大半,最后在湖北武当山拜一名道士为师,学习武当内家拳功夫,因为腿脚残疾的缘故,他摒弃了少林拳里使用频率极高的长桥大马、跳跃翻滚的腿脚动作,转而增添了内家拳里藏精、蓄气、强骨等心法,拳术刚柔相济、动作紧凑,内外兼修。之后穷数十年时间,将南少林外家拳武功,与武当内家拳武功融为一体,共冶一炉,创出刚柔并济,气动劲动,势势相连,环环相扣的巫家拳。 亥革命领导人之一的黄兴,辛亥女杰秋瑾,都曾修炼过巫家拳。 虽然巫家拳也被称为南拳,但是与福建,两广的拳种关联不大,巫家拳主要传播地是湖南一带。 听到这女人是巫家拳传人,霍东峻还算稍稍松口气,总比是个自己不了解的门派高手要好些,毕竟巫家拳也算是南拳一脉,师出南少林,霍东峻之前听黎剑青讲过巫家拳的一些典故特点。 “请。”霍东峻摆开架势对女人开口。 女人和霍东峻不同,霍东峻穿了一双软底鞋,女人却赤着一双脚踩在擂台上,双足微弓,嘴里回了一声请之后,已经跃到霍东峻的面前,一记立掌已经朝着霍东峻下颌拍来。 身形如电! “好步法!”霍东峻嘴里喝了一声。 巫家拳虽然是南拳,但是和这些福建两广的正统南少林传承拳术不同,讲究手打三分,脚追七分,乘空而进,见隙必攻。 唐安蕊这女人刚刚近霍东峻身的这手步法,就是正宗巫家拳步法中的“弹颤步”。 霍东峻没有闪身躲避,因为巫家拳的路子就是对手只要一闪躲,后招马上连绵不断缠上来,只能一退再退,退无可退时再想仓促反击,反而中了巫家拳的心思,抓住空隙破绽,一击得手。 所以唐安蕊这一掌来拍霍东峻的下颌,霍东峻身体不动,左手去架这一掌,右手握成虎爪,反抓对方的咽喉,一副正面交手的架势。 唐安蕊一个灵巧的横挪,将脖颈避开,想要撤掌分开,毕竟巫家拳虽然善于连绵不断的缠斗,但是却没有长桥大马的功架,一动不动与蔡李佛这种正统南拳桥来桥往的打法并不适合巫家拳。 可是唐安蕊撤掌,霍东峻却没打算任由对方退开,虎爪击空的瞬间,身体弓绷而起,两只手都握成虎爪型,连环进击,招招不离唐安蕊的胸口和面门,而且脚下马步也是随着招式变化而不断朝前紧逼,根本不给唐安蕊分开的机会,只能双手不住拆解霍东峻的攻势。 不过霍东峻这边蔡李佛象形十技的虎爪打的虎虎生风,看似招招凶狠,但是唐安蕊脸色表情却一点不见紧张,不骄不躁,气定神闲的或挡或架,一一化解。 而且之前唐安蕊想交手一招就撤手分开霍东峻没有答应之后,唐安蕊也就再没有想要两人分开的举动,看似和霍东峻缠斗在了一起。 擂台外的观众看到这场景,外行人都以为霍东峻占了上风,打的唐安蕊只有招架之功,练武时间短的武馆徒弟也都认为霍东峻对阵巫家拳,这种打法是维持现在局面的好手段,不给巫家拳缠斗的机会,抢先缠斗一味强攻。 吴清润,何世辉,陆威几个人上午被淘汰之后,下午都来了霍东峻所在的11号擂台,他们比起其他人,眼光都更高明些,而且又身处局外,看的更为清楚,霍东峻最初没有选择躲闪时,陆威,吴清润都微微颔首,但是等看到唐安蕊没有选择退避闪躲,而是不避霍东峻凶猛攻势,见招拆招时,都脸色凝重起来,何世辉则脸上露出喜色。 霍东峻此时心中也有些沉重,对手这女人的交手经验绝对非常丰富,本来霍东峻心中还想,女人比起男人来,交手经验多少都会有些不足,所以选了凶悍的虎爪来应对,希望这女人能退避后撤,给自己一点机会,只要自己能变招换成戳脚的腿上功夫,霍东峻相信自己一样能缠斗困住对方。 可惜,这女人完全没有要退避的打算,见招拆招,一步不让,这反而让霍东峻陷入困境,所谓蔡李佛象形十技,听起来招式众多,变化万千,但是却是十种不同的象形拳,霍东峻此时用虎爪,其中夹杂两招磅礴的龙爪,可是龙虎这两种拳术虽然大气凶猛,但是也有缺点,太耗费体力,每一招都讲究力大势沉,不如不足以压制对方,眼下的局面,霍东峻不可能几十招就打赢对手,一味用虎爪,真要是打上一个多小时,不用女人出招,自己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但是一旦贸然变招,要是被对方抓住空隙,这女人可是巫家拳的,最善于抓破绽,一旦抓住破绽,自己再想有现在这种压制局面可就很难。 现在两人的体力消耗完全不对等,巫家拳的拳经上有句话,有桥桥上走,无桥自生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巫家拳与人交手,避实就虚,借力打力,只拆不挡,保存实力。这样的打法就是等待时机,对手出现破绽,能迅速一击必杀。 但是不变招,自己这样打下去,早晚一样被抓住破绽,到时候体力不支,恐怕场面比现在还要狼狈。 霍东峻一爪出手,心中打定了主意。 第四三三章 这一爪是蔡李佛象形十技中龙爪的一招名字叫做地龙截雷,霍东峻右手如青龙龙爪,由下至上去锁唐安蕊的咽喉,如同一条青龙突然凌空而起,飞至天空之上探爪去抓取天雷。 这一爪在唐安蕊看来,像是霍东峻用尽全身气力打出,虽然仍然是一只手,但是倒是真有几分青龙凌空的气势带着风声朝自己咽喉处袭来。 唐安蕊再想用拆和破的手法去化解掉这一击已经不可能,而她又不想因为此时撤步给霍东峻变招的机会,左手横移探出,与霍东峻这一爪对撞在一起。 这一爪力量虽然非常大,不过唐安蕊能吃得下,可是她练久了巫家拳,身体早已经圆寰自如,左手挡下这一爪时,两条腿却一个梅花步想要把力量卸进地下,化去这股力量,而不是单纯靠自己的身体硬顶住。 这纯粹是她之前交手习惯使然,而且卸去对方打来的力量也正常,可是偏偏霍东峻等得就是她这个梅花步,看到唐安蕊左手挡下这一爪,双腿微动的瞬间,霍东峻左腿极快弹踢而出,点向唐安蕊的小腹! 唐安蕊虽然脸上没有露出来,但是心中对霍东峻出这一腿颇为不屑,她左手架住霍东峻的龙爪,右手握拳一个弹劲打出,正中霍东峻的鞋底之上,想要把霍东峻的这一腿打的收回去,可是拳打中霍东峻的鞋底时,却发现这一腿霍东峻没有想着要撤回去,而是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这一条腿上,把自己这一拳当成垫脚石,顺势朝后一个倒跃!退开三步远! 唐安蕊心中叫了一声不好,果然,根本没有给她反应时间,霍东峻双腿一扭一弹就已经再次到了唐安蕊面前,刚刚是威猛无双的龙爪虎爪,此时则已经拳势一变,两条腿如同两把长刀交错,出招不停,同时双手还不时攻出招数。 这口气息和拳势变换的妙啊。 纵容是对手,唐安蕊都想要赞对面这个青年一句,看他此时施展出来的腿上功夫,分明不是蔡李佛中的技法,显然是另有本领在身,难怪要急着抢刚刚那一瞬后撤变招调整吐纳。 霍东峻从之前气势雄沉的象形十技中变成进退自如,动作多变的戳脚腿法,呼吸吐纳也与刚才不同,之前象形十技的龙虎爪,每一爪都要气力放出,架势做足,所以耗费气力精神,而此时的戳脚腿法,看似两条腿动作幅度大了不少,但是双腿之间却少了南拳中的稳扎马步,尤其霍东峻用了戳脚门中的偷字腿法,更显灵动,而且出腿发力收力自如,比起龙虎爪来时,反而体力省了不少,仍然是压制着唐安蕊破招拆招,不给她寻到空隙反击的机会,而且一旦唐安蕊想要撤步,霍东峻马上就双腿发力,逼的她不得不出手挡驾。 擂台外的吴清润对霍东峻的表现不住颔首,他跟随杨青农也已经多年,又是飞龙武馆大师兄,将来龙彪派第四代第一人,这点眼力还是足够的,在心中盘算就算是自己登台与那个女人交手,恐怕也暂时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因为一搭手就看出这个女人是高手,霍东峻此时至少能维持一个不败且占上风的局面,难得霍东峻功底扎实,抢攻到现在还没有出现纰漏,已经非常难能可贵,就看那女人是不是还有变招,或者两个人谁先背对方抢了破绽。 光武国术社的陆威性格外向,他看到过吴清润与霍东峻交手,又看到对方在擂台边距离自己不远,所以主动走过去和对方结识。 都是武林中人,各自报过师门之后,陆威也不避讳,大大咧咧的对吴清润问道:“吴师兄,怎么?打的输了?” “输给了新加坡八卦门孙宝隆。”吴清润说起上午输掉的事也没有怨怒。 听到孙宝隆的名字,陆威耸耸肩,哦了一声:“那不奇怪,要是孙宝隆输了才奇怪,那家伙可是聂会长的宝贝徒孙,八卦门门主赵晋阳的心头好,两个名师自幼调教这样一个人,不厉害那才见鬼,很多人都说孙宝隆是新加坡武林界年青一代第一人。” “陆师弟你也是上午被淘汰?”吴清润眼睛看着擂台?上,嘴里随意问道。 陆威尴尬的挠挠头:“呃,上午第二轮就被台上的霍师兄一个五连击打中。” 听到他被霍东峻打败,吴清润侧过脸打量了陆威一番,似乎想看看中了霍东峻一个五连击,这家伙怎么还能跑来这里神采奕奕的看比赛。 看到吴清润打量自己,陆威急忙说道:“我和霍师兄两个约好,只是切磋,没有出力。” 吴清润了解的点点头,把目光再次投向擂台问道:“陆师弟认不认识台上这位女选手?” “不认识,刚刚听她自报师门是巫家拳,恐怕巫家拳在新加坡也就只有一个武馆的规模,这种小门派新加坡很多,我一时也都认不全。”陆威坦诚的说道。 “一个女人能把功夫练到这种地步,倒是非常少见,我贸然猜测,这女人最少也要练了三十年功夫。”吴清润说道。 还有一句话他没对陆威说,那就是他看了半天,这女人就算是自己师傅杨青农站上去交手,百招之内也不好分胜负,外行人都说高手交锋,胜负不过一招之间,可是真正的高手,交手时往往都会避免破绽,没有破绽外露,又势均力敌,哪有那么快分出胜负。 这个女人应该是馆主级人物。 但是问题在于,霍东峻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此时还能和一个馆主级人物打这么久还不落下风? 吴清润这边盯着比赛,心中又琢磨黎剑青是如何把霍东峻调教的如此高强时,就听到某一处擂台喧哗声大起,不像是叫好,倒像是惊呼,他扭头看看,不是自己师傅所在的擂台,也就没有留意,陆威却呃了一声,看到那个擂台人群涌动惊呼,和吴清润打了个招呼,急急的挤出人群去看了。 而这边擂台上,霍东峻眉梢眼角已经有些潮意,在这样打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汗水也该冒出来了,但是想要分出胜负似乎还遥遥无期,对面的唐安蕊仍然闪转腾挪见招拆招,丝毫不见动作有一丝慌乱,让霍东峻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和机器人或者自己师傅黎剑青过招。 越是这时候,霍东峻越要一次次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急躁,不能焦虑,静气于心,心稳,招式不乱。 不是霍东峻不想和之前交手时那样耍些手段,而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唐安蕊的差距,不敢随便耍手段,万一卖出个破绽弄巧成拙,被对方真的抓住,那就是落败淘汰的结局。 而且和这与在九龙城寨与彭越交手完全不同,与彭越交手,是分生死,霍东峻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再出九龙城,所以豁出一条命卖个破绽给彭越,彭越也没想过生死攸关时霍东峻会拿自己那条命做赌注弄险,所以霍东峻才能用戳脚门的秘传九翻箭子腿才击中彭越,但是此时远没有到那种地步,此时台上两人都很清楚这只是比赛,就算霍东峻卖个破绽,唐安蕊很可能都不会动心。 就这样又交手了十几分钟,擂台边的一些观众都看的烦了,始终都是霍东峻在台上不停抢攻出腿,而对面的女人出招架挡闪避,一人打一人挡的画面哪里有两个人都出手过招的画面过瘾,所以倒是有些观众无聊的跑去了其他的擂台。 两人交手这么久,唐安蕊心中终于有些沉不住气,她是巫家拳正宗传人,祖父是巫家拳大师唐树德,叔叔是湖南省民国第一届国术考试冠军唐徽典,唐树德是巫家拳创始人巫必达的徒孙,他父亲唐徽征更是被祖父唐树德送给了师兄孙道人培养调教,后来举家下南洋,定居新加坡,本来父亲唐徽征想在新加坡光大巫家拳,但是刚好遇上六十年代新加坡大举封杀华校,切断中国传统文化纽带,唐徽征公开加入游行示威的队伍,被抓入狱一段时间,出来之后,对开武馆授徒就绝了念想,他不想自己教出一群连中国字都不会写的外国徒弟。 所以巫家拳一直没有在新加坡开馆,但是唐徽征却把自己的功夫传给了女儿,也就是唐安蕊,自幼被父亲当成男孩一样教育,练武也经常学祖师爷巫必达,带着唐安蕊四处去和熟识的武馆门人认识,让唐安蕊增加实战经验,所以唐安蕊虽然没有开武馆,但是新加坡武林界认识她的人还是很有一些,都是自幼时说不得就交过手的。 这次唐安蕊来参加比赛,并不是为了荣誉,巫家拳连武馆都没有,拿荣誉有什么用,她只是来还北胜蔡李佛一个馆主的人情,那馆主请她比赛,说香港来了武林同道与新加坡方面切磋,不能叫香港人看扁新加坡武人,所以请唐安蕊上台阻一阻香港方面的势头。 可是唐安蕊打了这么久,一直都在防守,没有出招反攻,感觉不太像阻击手,所以才想要变招反击。 第四三四章 对霍东峻来说,在这位女高手面前变招换式要小心翼翼,但是对唐安蕊来说,想要硬架霍东峻一腿顺势反攻倒不是很难,只不过是要招式衔接好。 恰好霍东峻此时缠斗唐安蕊的是戳脚门偷字腿法,动作迅疾,但是力道稍轻,唐安蕊打定主意想要架霍东峻的腿法攻势之后,身体凛然不动,霍东峻一记托莲挑腿去踢唐安蕊的小腹,唐安蕊之前一直是或用手格挡,或移动身体避开,但是这次却突然提膝,用膝盖与霍东峻踢来这一腿对撞在一起! 而此时双手顺势朝着霍东峻打出巫家拳的连环击,烈马连珠手,配合巫家拳重视的肘法技击,眨眼之间就将一面倒的局面搬转过来。 唐安蕊的两只手行云流水,刚进敏捷,的确如同烈马一般,而且一旦手被霍东峻格挡,横臂用手肘仍然进攻。 肘法是巫家拳重要技击之术之一,手肘虽然比手掌要短一大截,但是硬而短,变招快速,发力刚爆,武林中有“宁挨跛仙十拳,不挨巫家一肘”的说法,跛仙指的是巫家拳创始人巫必达,晚年时被湖南武林中人成为巫跛仙,巫家的肘击之法,动作简洁干练,三五个动作连环串用,迅猛刁钻,节烈势刚,短打近攻,舒展而不失刚暴。 而且唐安蕊配合自己的步法,以闪身为近身之法,让霍东峻更难判断肘击的来势,而且这种近身战斗等于被唐安蕊掌握了交战中的主动地位,闪转走化之间,霍东峻只能左支右挡,陷入了和之前唐安蕊被自己抢攻时相差无几的困境,但是他可没有唐安蕊那种闲庭信步的架势,毕竟面前这位女选手,功底比霍东峻深厚的多。 仓促间霍东峻只用蔡李佛的手法抵挡,两人距离太近,,最主要的是,两条腿上的戳脚功夫已经用不上。 连架两下肘击,霍东峻正准备挡连环的第三下,却没想到,肘击没有打来,唐安蕊一招巫家拳的明尖腿如同匕首,突然从暗处杀出,由下至上,幅度极小的踢在自己小腿腿肚上! 此时正是霍东峻扎马沉腰架住对方肘击之时,这一腿虽然不至于让霍东峻的马步散掉,但是却稍稍一晃,同时被这一腿吊住心神,而此时,唐安蕊脑后长发突然朝霍东峻面门一甩,挡住霍东峻视线,引得霍东峻下意识双手去遮!与此同时,唐安蕊两只手击出,左手八字掌拨霍东峻的下颌,右手横臂上前,一记凌厉肘击打向霍东峻的胸口。 双手朝上一扬下意识去挡长发时霍东峻心中就叫了一声不妙,果然,下一秒,劲风响动,霍东峻不顾自己有没有可能暴露破绽,马步散架,之前被唐安蕊踢中的左脚迅速抬起,戳脚门的九转挑连环踢出。 整条腿如同一条由下至上凌空飞起的怒龙,脚尖为龙头,半旋着角度凭借猜测,这一腿踢在了唐安蕊的右手肘击之上! 但是八字掌再避已经来不及,唐安蕊的左手在霍东峻的下颌处“啪”的一声拨动,同时她的右手手肘处也“啪”的一声响起。 两人同时后退。 霍东峻下颌处一片红,身体踉跄,而唐安蕊则伸展活动了两下右臂,对霍东峻能在这种紧要关头突然变招踢出这一腿,显然颇为欣赏,居然开口说道: “年轻人,好功夫。” 霍东峻没有应声,刚刚自己虽然一腿破掉了对方的肘击,但是对方攻势并没有受影响,而自己却因为出腿,已经站立不稳,又中了一下八字掌,身体踉跄,如果对方趁机抢攻,自己输掉也就是片刻而已。 但是对方却没有抢攻,留出时间让自己站稳。 如果不是比赛,只是寻常切磋,霍东峻一定早就拱手认输,但是这种比赛关头,自己认输,恐怕就正中了某些人的心思。 “前辈,我按规矩已经输了一招,可是这场比赛,我有必须要赢的理由,就斗胆再请前辈指点几下,请。”这番话,霍东峻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和对方无冤无仇,实在不应该在输了一招时还厚着脸皮要继琑打下去。 实际上对面的唐安蕊,心中远比脸上更多波澜,她面前的对手可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就算一出生就练武,恐怕也就二十年功底,而自己已经三十七岁,三岁背拳谱,五岁练套路,到如今接触武术已经超过三十年,自己刚刚烈马连环手都没能迫的对方手忙脚乱,还是自己有些不合规矩的抖了一下长发,再配合腿出暗招,这才换到一次得手机会,到最后却没能把对方击败,只是侥幸从场面上看起来胜了一招。 自己的右臂此时还隐约疼痛,稍一发力就感觉中腿的手肘处气血运转不畅,抬起伸展也不再自如。 现在这年轻人居然还要再打,如果还和刚才那种打法,他一味抢攻,自己见招拆招,自己的右臂就是个隐患。 所以听到霍东峻的话,唐安蕊露出个和煦的笑容: “你年纪轻轻有如此功夫,已然不俗,有时间你我私下切磋,既然你要赢,这场比赛就让给你。” 说完,就赤着双脚干脆的走下擂台主动认输。 北胜蔡李佛的一位馆主在台下急忙冲过来追问唐安蕊,唐安蕊把袖子挽起,露出手肘处一片乌青:“陈师傅,不是我不想,再打下去,场面难堪的可就是我一个女人了。” “前辈!”霍东峻看到唐安蕊穿过人群朝着休息室方向走去,急忙朝对方喊道:“还未请教贵馆地址,比赛结束,我一定登门拜访。” 唐安蕊晃了一下长发扭过头,朝霍东峻笑笑:“若有时间,来南山村见我。” 说完,如同个男人般洒脱离去。 霍东峻打量了那背影一阵,扭回头对不吭声的裁判说道:“虽然场面难堪,但是也算我赢。” 他还没走下擂台,一个洪义海的师弟就满头热汗的冲过来,距离霍东峻几米外就扯着嗓子喊道: “大师兄,峻哥!九哥受伤了!” 第四三五章 霍东峻听到这句话跳下擂台,朝着那名师弟走去,这名师弟拉着霍东峻的手朝擂台外走,不用霍东峻追问,一边挤开人群一边说道: “九哥的对手是那个光武国术社的白明晨,张敬夫一定是教过他,说九哥呼吸吐纳有问题,所以一上擂台没多久,九哥就中了一拳,白明晨让九哥认输下场,九哥笑嘻嘻没有同意,两人又打,结果九哥又中了两招,应该已经受了伤,但是却没有露出来,对裁判说自己还能继续打,白明晨可能是怕九哥受伤严重,就说张敬夫已经对他讲过九哥的事,九哥不可能赢他,然后九哥就说,张敬夫知道又怎么样?一样输给他。两人因为这句话都有了火气,之后交手,九哥嘴角淌血,被白明晨一个贴靠撞中,还是我们跳上去把他扶起来。” “那他现在怎么样?”霍东峻问道。 师弟说道:“肋骨两处骨裂,五脏受震动,吐了口血,就算赢了也不可能再打下一轮。” “肋骨……嗯?赢了?阿九胜了这一轮?打赢了白明晨?”霍东峻反应过来,突然问道。 那师弟点点头:“白明晨贴靠过来时,被九哥用螳螂捕蝉手趁机锁在了后颈,一下锁晕了过去,所以裁判才判没有昏死过去的九哥获胜。” 顾不得问得太过详细,霍东峻冲进了休息室,大春和其他几名师弟连同林三娣都围在癫九身边,癫九躺在按摩床上,脸色惨白,但是却还带着笑,看到霍东峻冲进来,其他人让开位置,霍东峻走过来没有开口,先帮癫九诊脉。 洪义海之中,除了黎剑青,就只有霍东峻的中医跌打医术精湛,诊过脉之后扭头对大春说了几味药材,让他去抓药,又打发另一个师弟去新加坡百年中药老店余仁堂买麝香冰片膏药,等一切都安排完,霍东峻这才对癫九说道: “两处骨裂,一处左肋下,一处右胸,五脏震动,气脉不稳,要好好休息。” 说完了诊断结果之后,霍东峻望着癫九双眼:“我不是告诉你,你有伤在身楸随便做做样子认输就是了,回香港还有事等着你去做,为什么要打这么凶?” “你不知道,峻哥,那家伙一上来就满脸让我认输的表情,我就算再无所谓,也忍不下这口气,他又说张敬夫指点他如何和我交手,连张敬夫都被我打赢,我当然听不进去他这种话,所以就真正打一场喽?现在他没话讲啦?被我锁昏过去。”癫九想露出个灿烂笑脸,可是脸部肌肉一动,中拳骨裂的两处就针扎一样疼痛,让他把笑脸又忍了回去。 “你有几条命?”霍东峻扭头看看站在人群最外的林三娣,林三娣虽然表情沉静,但是两只手却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可见她很担心自己弟弟这次受伤,霍东峻收回目光对癫九说道:“只有一条,三姐还等你照顾她,你这样的打法,有几条命可以拼?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就搏命?你两处拳伤都只是骨裂,白明晨手下留情,不然你骨头都该断掉,人早就躺在地下,哪里有可能还趁机卖破绽锁昏过去他?” “你说白明晨手下留情?不会吧。”癫九眼球转动着说道:“那混蛋斗鸡一样,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我去光武国术社的休息室探望一下白明晨,毕竟比赛归比赛,詹师傅几个人对我和你都不错,不要伤了和气。”霍东峻站起身说道。 看着霍东峻走出去,癫九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峻哥好像有些像黎师傅了,居然说不要伤了和气。” …… “啊~”白明晨睁开眼猛然坐起,发现自己四周都或坐或站自己的师兄弟,自己此时正躺在休息室的床上。 詹传春看到白明晨坐起来,问道:“怎么样?” “师傅?我怎么在这儿?”白明晨活动着有些酸麻的脖颈,开口问道:“是不是我赢了?可惜,我都没有欣赏到自己胜利的一刻……” 他旁边站着的陆威轻轻拍拍他的脸:“喂,醒醒,你现在是被淘汰的,你该庆幸自己昏过去,不用看到自己丢脸。” “我?我输掉?你搞笑呀!林阿九那家伙被我打的吐血,最后一记贴靠应该直接被我撞飞出擂台,我输掉,你开玩笑……” 但是看周围师兄弟的表情不像是假的,白明晨不确定的问道:“我真的输掉?” “大佬,你最后被林阿九锁住后颈一下昏死过去,林阿九也没有飞出擂台,一个昏过去,一个还能站起来,你说裁判会判哪个获胜?”陆威在旁边说道。 “我输给那个家伙?”白明晨从床上跳下来,郁闷的吼道:“我轻松就能收拾掉他!” 詹传春没有开口,冯其中瞪了下眼睛:“闭嘴,输就输,又有什么大不了!吵醒了敬夫,当心他收拾你!” “敬夫?敬夫睡着了?”白明晨没反应过来。 朝四处打量,果然,他右侧的床上,张敬夫正面如金纸般躺在床上。 “敬夫输了?”白明晨瞪圆了眼睛! “没有输,敬夫赢了,不过受伤不轻,之后的比赛不可能再打。”陆威郁闷的说了一句。 光武国术社张敬夫,白明晨,陆威三个最优秀的年轻人,白明晨和陆威两个人,一个输在第二轮,一个输在第三轮,而张敬夫第三轮虽然打赢了岑劲波,但是第四轮恐怕也没什么希望参赛。 詹传春倒是对胜负不看重,但是冯其中却觉得对阵表分明针对光武国术社,光武国术社的人,从第一轮开始,遇到的就没有轻松对手,想要去找大赛组委会评理,却被詹传春拦住,用詹传春的话说,聂荣飞的徒孙孙宝隆三轮比赛打下来,并不比张敬夫,白明晨和陆威三人遇到的对手轻松。 孙宝隆打完第三轮的杜奇志还能参加第四轮,霍东峻打完第三轮的唐安蕊还能参加第四轮,张敬夫却不能,不怪其他人,只能怪自身功夫不足,师傅教得不够好。 “那个岑劲波这么厉害?很不起眼啊。”白明晨看到躺在床上闭目休息的张敬夫,还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光武国术社的顶门大弟子居然赢得这么惨,岑劲波根本没有给白明晨留下过什么太深的印象。 “岑劲波是雷会长的师侄,能被雷会长看重的人,又哪是普通人物,敬夫和他,不过是不相上下,这次侥幸占了一招便宜而已。”詹传春听白明晨说起来,回答道。 这时,霍东峻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霍东峻,白明晨脸色郁闷的瞪了一眼就扭过脸去,他现在非常郁闷,论身上伤势,癫九够重,而自己却什么伤都没留下,可是结果却是癫九赢了,自己却因为昏过去被淘汰。 “詹师傅,冯师傅。”霍东峻进门朝两人问好。 寒暄之后,霍东峻才对白明晨拱手说道:“白师兄,我这次来,是多谢你与阿九交手时手下留情。” 听到霍东峻这句话,白明晨脸色好了些,对霍东峻回礼说道:“你那师弟感谢我手下留情的方法倒是独特,把我锁晕过去。” “闭嘴!”冯其中在旁边喝了一声:“你该谢谢林阿九手下留情,不然他手上发力,不要说锁晕了你,将你颈椎脱臼,现在你尸体都该凉了!” 这句话看似维护霍东峻,训斥白明晨,但是话语间那点怨气,霍东峻还是听的出来的,阿九和白明晨交手,场面占下风,最后却占了便宜,而且下手部位是白明晨的后颈,后颈不比其他部位,神经系统发达,一个不慎就能致人死亡,冯其中就是怪林阿九在比赛最后时刻用了这种手法挽回败势,侥幸获胜。 “我已经说过阿九,他也知道自己错了,等他伤好,会亲自来向白师兄道歉。”霍东峻对白明晨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白明晨也不好继续难堪着脸,更何况霍东峻现在是洪义海馆主,一个馆主亲自过来致歉,那点怨气也就散了。 道过歉之后霍东峻才坐到詹传春身边,看向床上的张敬夫,其实他早就看到张敬夫,只是要先和白明晨道歉,不好先关心张敬夫的事,现在才开口问道: “张师兄怎么了?我听说,对手是岑劲波岑师兄?” 詹传春点点头:“敬夫这一败,对他有好处,他之前平日虽然仍然不显露出来,但是我知道他心中略有浮躁,恐怕连孙宝隆都不放眼中,这次比赛之后,那些浮躁也该散了。” 霍东峻又不能问岑劲波怎么样,在这里坐了一坐,就起身告辞。 詹传春的光武国术社,实际上在这次比赛已经走到了尽头,无缘之后比赛,约了霍东峻大赛结束后去渔船上喝酒,才放霍东峻离开。 霍东峻又去了岑劲波所在的休息室,推开门却没有看到人,问了一个工作人员才清楚,岑劲波直接被送去了医院。 “岑劲波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霍东峻望着空荡荡的休息室,嘴里喃喃了一句。 第四三六章 霍东峻搞不清岑劲波想什么,岑劲波应?是雷震寰的心腹,这样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再用拼尽全力卖命比赛换取雷震寰的青眼,更何况雷震寰应该也清楚岑劲波的武功深浅。 为了名誉? 霍东峻有些不太相信,这次大会的含金量没有多高,搞不好还没香港自己组织的妈祖圣诞师王大赛更让人清楚,而且这次对手张敬夫,放在新加坡也不过默默无闻,不是孙宝隆那种武林界人人皆知的天之骄子,就算岑劲波拼命获胜,也并不露脸。 如果说对手是新加坡武术界知名高手,岑劲波苦战一场,负伤告负,自然是虽败犹荣,败给张敬夫,在这种大会上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要么就是,雷震寰的吩咐? 也不太像,雷震寰是希望光武国术社凭借这次大赛一战成名,现在光武国术社几位教头没有登场,三个得力弟子,两个淘汰,只剩一个张敬夫虽然胜了,接下来的一轮恐怕也不能参赛,雷震寰不应该这么做。 想了一阵,捋不清头绪,霍东峻也就不再想,第三轮结束,六十个选手只剩下三十个,这三十个人不再用轮候,十六个擂台空出一个,只要十五个擂台就能全部安排完。 果然,震威武馆的武痴杜志奇被孙宝隆击败,不过这次孙宝隆没有之前对阵吴清润时那么轻松,被杜奇志一招莫家拳的钉腿钉中右腿大腿处,获胜下台时走路都有些跛脚。 而香港其他选手,杨青农,陈震威,万剑松,秦云初,丁子秀都晋级下一轮,白鹤派的林正义被淘汰。 不过晋级的几位此时脸色都很凝重,不见上午时的轻松,霍东峻想想也明白,连自己的对手都是个馆主级的人物,新加坡方面安排出来对阵他们的,又岂能是简单人物,最次也是武馆馆主,搞不好还会有那种总会副会长级别的高手登台。 毕竟新加坡方面需要这项比赛的胜利来遮掩脸面。 休息两个小时之后,第四轮比赛才准备继续开始,林正义被淘汰,所以选了霍东峻这一场擂台,过来观看,霍东峻还没登场,刚好趁机与对方问道: “林师傅,你的对手是哪个?” 林正义阴鹜的脸上带了三分惭愧:“败给了洪佛派一位馆主,输了半招。” 洪佛派,又是一个小门派,霍东峻愈发讶异新加坡这个小小岛国,居然藏龙卧虎,中国各个武术门派似乎都有武师在这里扎根。 洪佛派和众多南拳门派一样,脱胎自南少林,不过来历却颇为传奇,而且这个门派承认洪佛派武功来自于那位少林十虎之一的洪熙官,不像一些南拳门派,恨不得洗清与南少林的关系,洪佛派门派创始人是洪熙官的弟子李祖宽,这位李祖宽不止是武痴,最主要是家中颇有钱财,父亲曾经是朝廷武官,家财万贯,舍得为李祖宽练武花钱,而那时洪熙官正被清廷追杀,逃到李祖宽家中避难,做了李家的护院教头,李祖宽与洪熙官切磋武艺,被洪熙官击败,正式拜了对方为师,凭借李家的钱财,洪熙官搜集福建各门派象形武术典籍,去芜存菁创出一套不同于南少林的五行拳,传给李祖宽,又把自己的洪拳功夫也尽数传给李祖宽,而后离去。 而李祖宽则因为窝藏朝廷要犯,被清廷抄家,李祖宽在抄家当日大开杀戒,把前来抓捕的捕头,也是一名武者当场用手掌击碎天灵盖,将四五个捕快打的倒地不起,大口吐血,这四五个捕快其中有三个人,没有挨到第二天就死了。 李祖宽杀人之后逃往广东,在八排山青华寺出家,法号云弥,在古寺三十年间,钻研出一套拨香椿掌,之后偶见空中有两头雄鹰互博,又想起洪熙官传给自己的五行拳,将五行拳与自己的拨香椿掌融合一体,创出一套拳掌技击之术,名为洪拳佛掌。 不过洪佛派除了开派宗师李祖宽之外,之后四位掌门成就并不高,直到第六代掌门白毛照,才将洪佛派带到一个巅峰,白毛照本名洪照成,因为少年白头,被称?白毛照,此人生下来便双腿不齐,略有残疾,走路现跛行,本是个流浪的童子,路过何家村,正遇到洪佛派第五代掌门吴通,也叫做白毛通,在村中开场授拳,这童子就在场边偷瞧,等众人散去之后,自己一个人把记下的招式在场中反复练习,数月之后被白毛通发现,白毛通见这童子和自己一样,都是满头白发,又吃的苦,耐的住寂寞,帮他取了个白毛照的名字,跟在自己身边学艺,白毛照跟在白毛通身边数十年,白毛通年老之后,白毛照成了何家村把势场的总教练,而且创出一套疯魔杖法,白毛通去世之后,白毛照辞去村中教头的职务,送师傅骸骨还乡。 而且他因为自己残疾,想到世上众多残疾之人不能习武,竟然自创出名为四大跛拳的拳法,也叫做四大残拳,针对盲,聋,哑,跛这些因为身体残缺被人欺辱的可怜人所创,盲拳取捷,聋拳取穿,哑拳取势,跛拳取守。 学了这些功夫的残疾人再被人欺负时,使出功夫果然打跑对方,顿时四处传颂白毛照的名声,引得无数武人跑来切磋,白毛照遇敌未逢一败,打出洪佛派威名,让洪佛派当时数百门人自发请他一个跛脚武人登掌门之位,也吸引了数百人前来拜师,洪佛派一跃成为当地大派之一。 不过白毛照去世之后,洪佛派再度衰败,到现在,香港更是只有六七个武馆教授洪佛派武功,学员也寥寥无几。 虽然门派小,但是洪佛派武功却有独特之处,尤其是洪熙官亲自创出的五行拳,还有洪拳佛掌,四大残拳。 “你若是遇到,也要小心些,那馆主精通四大残拳,出手阴狠毒辣,伤人于不知不觉之间。”林正义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点点头,洪佛派的四大残拳的确非常厉害,而且有些像武侠小说之中描写的邪派武功,这四种手法,可是分别使用,比如盲人可以练盲拳,哑巴练哑拳,但是正常人也可以把四种手法全部学会,互相配合使用。 除了林正义,洪义海的这些人也全部都聚集到霍东峻的擂台前,癫九也在现场,他虽然两处骨裂,但是不影响走路,只不过是不能再打下一场。 霍东峻上了擂台,等待自己对手出来,可是等了几分钟,却看到孙宝隆出现在自己对面。 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孙宝隆。 “又见面了,霍师兄。”孙宝隆对霍东峻拱手行礼,带着微笑说道。 霍东峻也拱拱手:“见过孙师兄。” 两人当初在北胜蔡李佛新加坡总会里交手一次,霍东峻耍手段击败孙宝隆那件事早就被传开,之前孙宝隆一直被新加坡武术界认为是年青一代第一人,但是输给霍东峻那次之后,这个神话等于被打碎,很多年轻人都不再认为孙宝隆有那些老师傅说的那么优秀,比如白明晨,陆威,张敬夫都是那件事之后,对孙宝隆有些不屑。 自己的伤自己知道有多疼,孙宝隆对外没有任何不满,输就是输,而且别人问起,坦然承认,只不过心中却一直等着这个机会,想要重新为自己证明。 八卦门主赵晋阳去传话给聂荣飞,让孙宝隆打着八卦门的招牌参加这次比赛,并不是赵晋阳的想法,而是孙宝隆去求了赵晋阳,赵晋阳也愿意让爱徒找回这个脸面,所以才对聂荣飞开了口,争取来了这个机会。 霍东峻片刻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对手是他,比赛到了这一轮,只剩三十个人,香港方面只有六个人,那五个,无一例外,都是成名多年的馆主级人物,孙宝隆这种身手,遇到那五个,一个不慎就是落败的下场,只有他霍东峻资格最浅。 孙宝隆这次站在自己面前,恐怕也是担心自己撑不过今天这一轮,留了遗憾,所以才会选了这一场。 不然他完全可以与新加坡方面的选手随意切磋一下,保存实力等待明天的比赛。 想到这,霍东峻觉得这家伙还是有些坦荡,知道自己输掉的,要自己正大光明拿回来,比秋剑屏那个八婆明白事理。 擂台外洪义海一群人看到孙宝隆,都一脸紧张,他们都听霍东峻说起过与对方的那次交手,凶险非常,霍东峻能打赢,也是利用了孙宝隆一心求胜的急切心思,抓住破绽。 这可是两位新加坡大师调教出来的天之骄子,比起霍东峻这个被一个跛腿武师教出来的香港武者名气不知大了多少,就算霍东峻狮王大赛夺魁,也没有多少练武的人来洪义海拜师,就是因为黎剑青没有名气。 但是聂荣飞也好,赵晋阳也好,那都是成名一世的武学大家,北胜蔡李佛新加坡门徒过万,聂荣飞是万人之长,赵晋阳是北派八卦门新加坡的门主,当年猛龙过江,能在新加坡开出一片地盘,也是宗师人物。 两个人都看好又调教多年的孙宝隆,武功就算想差都不可能差多少吧。 第四三七章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之后,霍东峻双手自垂下,眼睛望着对面的孙宝隆。 孙宝隆没有和上次一样用北胜蔡李佛的武功,而是选择了八卦门与人对阵最常见的转圆,也就是围绕着霍东峻慢慢踏步转动。 就像是第二轮对阵吴清润时选择的起手一样。 很多练武之人对八卦掌转圆都当成是故弄玄虚,把对手假想在圆心内不动,而八卦掌门人围着对手绕转,表面上看似达到以动制静攻击敌人的目的,实际上却没什么作用。 不过霍东峻不会这么认为,八卦门的转掌并不是假想敌人在圆心内不动,也不是以动制静,恰恰相反,真正从心境而言,此时转掌按照一圈八步围着自己转动的孙宝隆,才是静,而自己在他眼中,才是动。 尤其是南拳门派对八卦掌有些轻视,对八卦掌很少有真正重视的,多是认为八卦门传人故弄玄虚,牵扯易经八卦,让人以为八卦门武功玄而又玄。 但是实际上,八卦掌的全称完全能解开这些人的疑惑,只不过,这些人很可能连八卦掌的全称是什么都不清楚。 董海川创立的八卦掌全称叫做无极拳游身八卦连环掌,简称八卦掌,无极两个字,指的就是八卦掌中的转掌,以转掌为基础而练体气之无极,简单来说,就是练身体和呼吸,游身,指的是步法和身法,八卦二字则指这门功夫一切都遵循八卦阴阳五行的原理,连环指的是在动的前提之下自身变化不断,最后的掌字,则是指八卦门功夫主要以掌为击打手段。 赵晋阳这一支的功夫,乃是得自董海川的六徒弟,史季栋,董海川晚年就是在北京城东四牌楼史季栋家里度过,史季栋每日都能得董海川口授八卦掌,算是董海川至近的弟子之一,史季栋当时又被人成为贼腿,加上门派内行六,北京城人都叫他贼腿史六,大名反而少有人提起。 听花名就知道史季栋最精身形步法,与人交手时,如同幽魂一般,忽前忽后,让人判断不定,有人交手时,往往眼前一花,就被史六近身偷袭得手,所以被称为贼腿。 赵晋阳的师傅是贼腿史六的关门弟子,姓张,本名张福昌,江湖花名叫做挂画张,因为张福昌善用八卦掌中的挑掌,也叫张手雷,对手一旦中招,能被挑出丈外,如有墙壁,能把人挑飞离地一尺有余贴在墙上,片刻之后才掉下来,如同墙上挂画,所以才叫做挂画张。挂画张一直伺候史六养老送终,得史六八卦掌真传,而后暮年时又收下赵晋阳,赵晋阳三十三岁来新加坡开馆至今。 所以孙宝隆身上的八卦掌功夫,不是那些学了几年就开馆误人子弟的三脚猫武师教授,而是正宗董海川传下来的八卦游身连环技击之术。 单单只看此时的转圆,霍东峻就心中忍不住赞叹一声。 孙宝隆每踏一步,腿弯掌直,两只手在身前一长一短,长短自如,虽然绕自己一圈只有八步之数,但是霍东峻可不是不了解八卦掌,这简简单单的八步,如果自己贸然出手,孙宝隆随时前步变后步,后步变前步,左旋右转,右旋左转,前掩后,后穿前,配合八卦方位,几乎可以说是旋转千遭,穿掩万变,自己出手时以为攻的是对方破绽,但是等拳脚到时,却会发现很可能自己打的是空处,而对方则能趁势偷袭。 吴清润就是败在孙宝隆的这套转圆步法上,心不够沉,出手一招就被制住。 霍东峻原地不动,哪怕孙宝隆绕到自己身后,霍东峻头也不回,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会从背后出手偷袭,一双眼只是定定望着前方,似乎在发愣出神,但是练武之人却都看到此时霍东峻耳朵竖起,腰腿间蓄着力,一旦孙宝隆从后面出手,迎接他的很可能是霍东峻的狂暴反击。 霍东峻沉稳,孙宝隆也没有急着出招,两个人一动一静,就这样对峙,惹得擂台下很多观众都直叫沉闷,只有练武之人连说话都压低声音,眼睛紧紧的盯着两人,似乎此时两人不动反而比真正交手更让人揪心。 足足八九?钟,一直维持这种局面,连裁判都忍不住张了个哈欠,终于,擂台下有个被淘汰之后留下来欣赏比赛的选手,突然解下了腰间的红绸腰带,朝着擂台上抛去,嘴里吼道: “都不动手,我就来帮两位一下,犯了规矩也没关系,反正我也已经淘汰!” 这条红绸腰带虽然轻飘飘,但是被一个武人投掷,仍然飘上了擂台,擦着孙宝隆面前掠过,撞在了霍东峻的后背之上! 霍东峻身体猛然被其他物体接触,下意识的绷紧,整个身形一滞,虽然这僵硬感连一秒都不足,但是却已经被孙宝隆敏锐抓住。 整个人身体如同狸猫一样眨眼间就到了霍东峻背后,一招麒麟担山已经打了出来! 这一招孙宝隆右手在明处,从身前朝霍东峻后心拍去,但是左手却在暗处,他此时身体是侧对霍东峻,左手在背后探出,一记反手掌去扣霍东峻肾部。 虽然知道此时是擂台切磋,孙宝隆不会下杀手,但是台下众人看到孙宝隆此时的招式仍然一个个后背发冷,此时那条腰带还未落地,孙宝隆就已经出现在霍东峻背后,而且一掌从明处打去,任由霍东峻破解,但是背后一式暗手才是真正杀招,整个人仿佛幽魂一样突然闪现,台下很多人觉得就算正面都未必能防住孙宝隆这一近身步法,更何况此时台上的霍东峻是背对孙宝隆? 肾部被反手掌击中,霍东峻恐怕当场就要输掉。 可是就算此时洪义海的几个弟子想要大叫小心都已经来不及! 眼看孙宝隆两只手都要击中的瞬间,霍东峻的身体动了!脚下如同通了电,唰的一声旋了个半圆,身体从刚才的位置离开,不等脚下站定,左脚已经抬起一招后撩腿,啪的一下与孙宝隆那招暗手撞在一起! 第四三八章 可是不等擂台边的大春等人松一口气,孙宝隆那招暗手就顺势朝后摆去,身体一个转圜,两只手如同牛舌,身体如同弹簧般猛然一个弹动劲,两手如两把快刀插向霍东峻腰部! 在大春等人眼中看到的情景,就好像孙宝隆之前动作还算慢,但是霍东峻一招后撩腿踢中他手掌之后,反而如同给孙宝隆通了电,速度更快,一扭身两只手就如同两把刀,探向此时还没有站稳的霍东峻。 明明动作悄然无声,但是在所有人看来,孙宝隆这一招却有奔雷制电,惊风泣雨的气势! 霍东峻此时左脚刚刚落地,不及踩实就迅速抬起,拧身提膝,用膝盖去侧撞孙宝隆攻来的两只手,膝盖格在孙宝隆右手手腕处,让孙宝隆的动作一顿,霍东峻左腿不落地,展腹伸跨,猛然弹直!一记凌厉的踹腿蹬向孙宝隆小腹! 腿长手短,更何况此时孙宝隆动作一顿,如果孙宝隆不变招,那就是他双手够不到霍东峻,而霍东峻却踢中孙宝隆小腹。 所以孙宝隆在霍东峻展腹伸跨发力瞬间,就果断撤手闪身,等霍东峻这一腿踢出之时,他已经回到自己踏圆的那一圈线上,再度按照八卦八步,围着霍东峻转圈。 而霍东峻也和之前那样,双手垂下,双腿站直,眼睛望向前方。 仿佛两个人刚刚的交手不存在,根本没有发生过,两人自始至终都是一动一静,从未变过。 但是擂台上那条红绸腰带却提醒所有人,刚刚发生的交手是真的。 “服气了。”吴清润站在林正义身侧,看着台上两人,突然感叹的说了一句。 林正义眼睛不动,嘴里问道:“怎么说?” “两人都不贪不燥,都比我年纪小,却比我沉得住气,这份心性,我不如,如果我是霍东峻,一定会借着这一腿抢攻,如果我是孙宝隆,恐怕也不会撤身转圆,一旦交手,热血沸腾,师傅常说的静心就抛到脑后。”吴清润看着擂台上的两人说道。 林正义附和的点点头:“这两个年纪小,但是功夫老道,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孙宝隆师承聂荣飞和赵晋阳,那两人都是宗师人物,还情有可原,霍东峻却只是一个小武馆出来的年轻人……” 吴清润听到这话也无言语对,虽然他们都承认霍东峻功夫得自蔡李佛,但是却不是洪圣正宗,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却比自己和林正义两个走的更远。 “你怎么没去看杨师傅的比赛?”林正义看着场上两人仍然没有出手,嘴里问道。 杨青农此时应该也在某处擂台上与对手交手。 吴清润说道:“刚刚去看过,师傅遇到了鹰爪翻子门的一位馆主,两人都没有发劲,只是比技巧,胜败如何都失了味道。” “鹰爪翻子门?”大春听到这个词在旁边问了一句:“一个光头?” 吴清润点点头,大春郁闷的说道:“我就是一上手就被那人卸了关节。” 他本来还想说让杨师傅小心些,可是话到嘴边却停住,自己打不过对方,但是杨青农却未必不是对手,自己说让杨青农小心些,吴清润听在耳中多半会觉得自己的话刺耳。 “龙彪派的手法也是变化万千。”林正义只是说了这一句之后就不再开口。 “峻哥险了。”癫九突然神叨叨的冒出一句。 虽然他平日笑嘻嘻,但是吴清润,林正义都不敢小看他,知道这家伙一身功夫神出鬼没,如果把呼吸吐纳调教好,说不得比霍东峻还难缠,此时听到癫九的话,几个人都看向场上两人,发现仍旧是孙宝隆转圈,霍东峻不动。 “哪里险了?”吴清润和林正义按住耐心没开口,大春却直接问道。 癫九指着孙宝隆说道:“他在引峻哥出手,两只手一前一后,不住变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而且故意加大了力度,让峻哥能听到双手交错变化的声音。” 癫九说完这番话,林正义和吴清润都按照他说的去打量分析,发果然场上的孙宝隆虽然脚下仍然沉稳的围着霍东峻转圈,但是双手一前一后不住变动的动作幅度果然比之前看起来大了些,再看霍东峻,虽然背对着自己这一面而站,但是双耳却立了起来,显然也在听着孙宝隆在自己背后踏过时,故意发出的发力风声。 “他这样做,不是等于让峻哥提高警惕?偷袭哪里会故意发出声音?”大春好奇的问道。 癫九却说道:“你如果是峻哥,如果每一圈孙宝隆绕到后背时都发出声音,你会不会下意识提高警惕,因为你不知道他是故意发出声音,还是出招时发出的声音,每一次都要精神绷紧,不能放松,可是神经绷的越紧,就对这种声音越敏感,早晚会因为紧张过度忍不住先出手。” “那峻哥就不会随着孙宝隆一起转圈,两个人大不了对圆,一样的走,始终面对面,不就不用……”大春听着癫九的话,想了想才说道。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旁边吴清润就插嘴说道:“与八卦掌对圆?” 他这一句话,大春就知道自己说的不对,但是他性格开朗,吴清润拦他的话他也不生气,只是说道:“我对八卦掌又不了解。” “八卦门的转圆可不是南拳门派交手前的绕场热身,一圈八步,暗含八卦,一步八变,大多数门派都是正身拧腰屈足而发力,讲一个正字,但是八卦掌却是讲究动之力以斜求正,以变求通,以屈求伸,看到此时孙宝隆在正常踏步,但是身法却从来都是斜刺而行,不好判断,真要是霍东峻与他对圆,不用交手就先落了下风。”吴清润对大春把自己对八卦掌的了解说了一下。 “我若是峻哥,此时就以力破他。”癫九眼睛一直定定看着孙宝隆,对吴清润和大春的对话如若未闻,此时却开口说道。 他的话,让林正义和吴清润都连连点头,林正义也说道:“八卦门的功夫,讲究人发我迎之,人来我绵之,人张我随之,人刚我柔之,人拙我妙之,人急速之,如果霍东峻打法刚猛古拙,倒是的确能暂时让孙宝隆避让。” 此时台上的霍东峻和癫九说的一样,孙宝隆在踏圆时每一步都用双手轻微发力带起细小风声,引起自己注意,霍东峻知道这是要乱自己心神,孙宝隆好趁机偷袭,但是每一声响起,却要必须提高警惕,不敢放松,就好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样,如果某次放松,万一狼真的来了怎么办? 可是这样继续下去,不用孙宝隆和自己交手,耗也足以让自己心力憔悴,所以在孙宝隆又一次绕到自己背后时,一阵细小风声刚响起,霍东峻判断此时孙宝隆刚踏定一步,一个拧身蹬地的动作,左腿为轴,右脚后旋飞起,朝着孙宝隆上身抽去! 台下顿时一片叫好声,连孙宝隆心中对霍东峻这一腿都忍不住叫了声好,孙宝隆判断霍东峻最少要等自己转五六十个圆之后才会忍不住出手,没想到自己十三个圆才转完,霍东峻就当机立断,率先出手,避免把心神精力都耗费在对峙上。 这一腿来的突然,孙宝隆后仰弯腰,避过这一腿,想着霍东峻这个动作过大,不会那么快站稳,所以不等身体站直,脚下已经一个连环步朝着霍东峻踏去,双掌一翻一挑,想要趁势抢攻霍东峻。 可是哪想到霍东峻右腿踢空,左腿就已经离地旋起,竟然是双腿连环,孙宝隆两掌只能与霍东峻的左腿对碰一下,两人分开,而此时霍东峻双腿一落地,就摆出象形十技中龙爪的架势,朝着孙宝隆扑来,显然是换了正宗蔡李佛打法。 看到霍东峻的龙形架势,孙宝隆心中愠怒一闪而过,他上次与霍东峻交手就是输在了霍东峻的象形十技龙爪之下,此时霍东峻再度摆出龙爪的架势,孙宝隆还以为他是要故意羞辱自己。 蔡李佛象形十技中的龙爪,与南少林五行拳中的龙拳有相通之处,出招凶猛迅疾,沉雄威猛,如同神龙游空,夭矫难测,但是也有与南少林龙拳不同之处,南少林龙拳讲究刚之极至,但是象形十技中的龙爪却讲究外刚内绵。 他选龙爪应对孙宝隆,也是想要试探孙宝隆的八卦功夫到底是哪种水平,因为龙爪难破解,如果孙宝隆八卦功夫不到家,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他北胜蔡李佛学来的武艺拆解。 想到这,霍东峻双手如青龙拨云,朝着孙宝隆头胸抓来。 而此时,擂台下也都看向孙宝隆,想要看清楚他如何破霍东峻的龙爪。 霍东峻的双爪眨眼之间已经到了孙宝隆的面前,孙宝隆在霍东峻出招时,身体稍稍动了动,可是最终却仍然站定,等双爪到了面前时,探手用八卦掌的拨掌招架。 看到孙宝隆出招,霍东峻重重吐了口气,只要孙宝隆还出手,自己这一战就还有的打。 第四三九章 孙宝隆用拨掌格挡自己的龙爪,霍东峻反而重重松了一口气,他不怕孙宝隆出招,就怕孙宝隆不出招。 虽然霍东峻没有练过八卦掌,但是对八卦掌还是有些了解,也知道一些八卦掌对敌的方法,八卦掌门人与人交手,对敌的方法有三种,可以按照等级不同分为上中下,第一种是下,也就是对手出招,自己要格挡招架,破解了对方招式在进行反击。也是现在孙宝隆面对霍东峻龙爪的反应,这是八卦掌对敌的最下等。 中等,则是对手出招,自己也出招,用自己的八卦掌招式逼的对方不得不变招,想要达到这种地步,就需要步法身法掌法之间圆融默契,举一动三。 上等,也是真正八卦门高手,面对对方出招攻击自己时,双手不动,只凭八卦步法就能避开连环杀招,而且还能利用对方出招的瞬间,发现破绽,瞬间扑杀对方。 孙宝隆出手招架自己,说明这家伙的八卦门功夫还是处于最下等的状态。 不过说是下等,也只是八卦门内而已,就算是下等,与人对敌时,孙宝隆的年纪也足够让人大吃一惊。 孙宝隆双手去拨霍东峻打来的双爪,霍东峻顺势一翻腕,两只手如同翻转过来的两把钢勾,反抓孙宝隆的心口,孙宝隆想要脚下踏八卦闪开这一击,但是霍东峻蔡李佛功底扎实,出招连绵,不等他脚下迈步,两只手就已经到了胸口处,所以孙宝隆无奈之下仍然要用双手招架。 俩人眨眼之间拳脚相交四五下,霍东峻都是大开大合刚猛的路数,而孙宝隆则如同一条幽魂,忽左忽右,前后躲闪,在霍东峻撤手瞬间反击出招,虽然孙宝隆出招较少,但是一出手却都让人感觉凶险异常。 “这八卦门的功夫我看倒适合去做刺客和杀手,都是突然袭击和各种暗招,峻哥一个不慎就会中孙宝隆的反手招。”大春看着两人交手,心惊肉跳的说道。 但是孙宝隆的出招虽然巧妙凶险,但是在霍东峻全力而发,连绵不绝的龙爪之下,却鲜少有机会能出手,大多数时间都是要想着格挡霍东峻的双手招式,所以如此十几招之后,孙宝隆突然变了招式。 本来多变灵动的双腿猛然向下一沉,双拳一个弹抖,长劲绷发!顷刻间换了长桥大马的功架,与霍东峻一样,以力打力。 此时孙宝隆的功夫已经从八卦门换成了霍东峻再熟悉不过的北胜蔡李佛拳法,而且孙宝隆也用了象形拳,是蛇形,两只手如同蛇头,盘旋四顾,虽然也有些莫测架势,但是比起八卦掌,对霍东峻而言,已经轻松太多。 孙宝隆用八卦掌时,霍东峻恨不得多长几只眼睛,因为孙宝隆每出一招,霍东峻都要防着对方是不是在这一招出手的同时还有暗招杀手,但是蛇形拳就没这么多顾忌,蛇形就算再行动难以捉摸,但是总有霍东峻熟悉的规律所循,不像是八卦掌,除非是八卦掌门人,不然外人根本搞不清楚此时孙宝隆的站位,身法和下一招是什么路数。 孙宝隆招数一变,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一变,之前孙宝隆如同一个飘飘荡荡的幽魂,此时随着招数变成北胜蔡李佛刚硬一脉,颀长身材顿时又多了英武气质,一拳打出,嘴里甚至呼喝一声!拳带风声,呜咽直响。 这一拳就是普通一招直拳,但是经过聂荣飞这么多年调教,孙宝隆打出这一拳比起霍东峻的拳头,却又猛烈三分。 真正的武学大家,教导门下时,鲜少再有每日示范演练,都是口授,再让徒弟们自行去练习,但是聂荣飞教导孙宝隆,却不止示范演练,就连亲身帮孙宝隆喂招,都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 整个新加坡,能让聂荣飞这个辈分亲自喂招的,不说后辈,就连同辈恐怕都没有,别看此时江戴和聂荣飞同坐主席台,就算是这个棍王,想让聂荣飞帮他喂招,都要规规矩矩开口,而且聂荣飞还未必会答应。 经过聂荣飞实战指导,孙宝隆的北胜蔡李佛功夫比他的八卦掌功夫其实还要更胜一筹,只不过是霍东?也精通蔡李佛拳术,对八卦掌反而了解差些,应付蔡李佛招数更有心得。 两人都用南拳招数交手,顿时又变得如同当初在北胜蔡李佛新加坡总会那次一样,拳来脚往,霍东峻打龙形取威势,孙宝隆就打蛇形取机巧破之,霍东峻再变招鹤形拳用敏反击,孙宝隆则再换白模拳。 两个人就像是在擂台上进行了一次蔡李佛拳术展示,将蔡李佛数十套功法尽数施展出来,互相压制,而且两人还都存了心思,在对方变招瞬间,往往用自己的另一套功夫扑上去强攻,希望能趁势破开对方攻势。 所以这一场交手打的颇为精彩,经常是两人交手十几招,在孙宝隆变招时,霍东峻突然弃拳换腿,两条腿一阵细密连绵的抢攻,或者在霍东峻变招时,孙宝隆突然从威猛金刚化成飘荡幽魂,猛然近身,用莫测难缠的八卦掌攻击霍东峻要害。 “这两人好难分出胜负。”一个声音从大春,癫九,林正义,吴清润几人身后响起。 几个人扭头看去,是光武国术社的陆威和白明晨挤了进来观战,刚才的话是陆威说的。 而白明晨此时正和癫九大眼瞪小眼,闻到癫九身上散发着伤药味道,白明晨对癫九说道:“死不了吧?看你一身药味,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一家木材店?用料讲究,价格适中。” 木材店,其实就是棺材店。 癫九故意露出一副笑脸:“我都晋级了,你那木材还是留着自用吧,我担心你被你的同门笑死。” “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你……你早就爬不起来了!”白明晨瞪着眼睛对癫九低喝道。 “我是成全你,你不是想和张敬夫一样吗,张敬夫也打的我吐血,最后却输给了我,现在你与他一样了,感谢的话不用说出口,你自己心领就可以了。”癫九头脑正常之后,这张嘴倒是有些像他姐姐林三娣,言辞犀利,噎的白明晨说不出话来。 陆威对两个人旁边争吵全不在意,他知道白明晨心中有怨气,最多也只是和癫九斗斗嘴,不会真的和对方动手,詹传春别看性格随和,但是定下的光武国术社的规矩可是严厉的很。 所以他问向吴清润:“这位师兄,台上的霍东峻和孙宝隆打了这么久,场面如何?” 吴清润看看斗鸡一样的癫九和白明晨,对陆威说道:“不分上下,从交手到现在,也不好断言谁能取胜。” “那就有的等了,其他擂台都已经散了,只剩这一场还没分出胜负。”陆威说道。 “都比完了?”吴清润楞了一下:“敢问飞龙武馆杨青农与新加坡鹰爪翻子门……” “杨青农师傅技高一筹,胜了。”不等吴清润问完,陆威就说道:“香港选手倒是厉害,不算没分出胜负的霍东峻,已经有三个进了明天的比赛,飞龙武馆杨青农,洪圣蔡李佛万剑松,谭家三展丁子秀。” “震威武馆陈震威,鸿胜蔡李佛秦云初……被淘汰了?”旁边的林正义听到陆威的话,接口问道。 “输了啊,都说了有三个晋级,其余的自然都是淘汰。”陆威对林正义说道:“现在就等霍东峻和孙宝隆分出胜负。” 吴清润和林正义都有些沉默,陈震威,秦云初,都是香港方面的馆主级高手,而且正值壮年,就算不在香江武术联会之内,放眼整个香港武林界,也是排名靠前的人物,没想到居然这次都折戟在第一日,连第二日的比赛都未能打进。 “不过赢了他们两个的也都带伤,不是轻而易举就取胜的。”陆威看到两人沉默,又补了一句。 心中却想着,如果自己师傅詹传春,冯其中几个人肯登台打擂,光武国术社说不定早就拿到了武状元头衔。 可惜,这几位教头都不愿意出风头,大会新加坡方面的人亲自出马请几位师傅报名登台,安排对战表,几位教头都没有答应,只肯让自己这些弟子登台打擂。 而此时,台上霍东峻和孙宝隆两个人头顶都有隐约雾气冒起,不是真气外放,而是汗水蒸腾,此时两人的头发都如同刚刚被水洗过,霍东峻的短发蓬立着,汗水沿着脸颊低落,对面的孙宝隆飘逸的半长头发此时也一缕缕贴在脖颈和脸上,没了潇洒气质。 虽然汗出如浆,但是两人出招速度却都没有慢半分,仍然如同开场时一样,打的极快,像是拼体力,看谁体力不支,动作慢下来,谁就离场。 主席台的江戴摸着自己下颌的胡须说道:“这两个年轻人,不分胜负,不如做打平论,不然这样打下去,早晚有人动了火气,生出杀心,到时反而不美。” 聂荣飞却没有开口说话。 “峻哥险了。”癫九本来正和白明晨斗嘴,抽空朝擂台上看了一眼,开口说道。 第四四零章 “我听说何小姐来兰卡威,居然订了君华酒店的房间?这简直是让我难堪嘛,等一下退掉,我总不能让我的朋友去那种地方下榻。”马来西亚成功集团总裁陈志远坐在游艇的太阳伞下,对另一侧的何朝琼说道。 君华酒店是马来西亚兰卡威的五星级酒店,但是在陈志远的嘴里,显然和贫民窟差不多。 1952年生人的陈志远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野心勃勃,他的运气始于197八年,马哈蒂尔担任马来西亚副总理兼工贸部长时期,如今随着马哈蒂尔成为马来西亚巫统主席和国家总理,更是马来西亚商界最亮的那颗星,他的成功集团也随着马哈蒂尔步步高升,不断扩大。 “我住在君华就可以,陈先生。”何朝琼喝了一口果汁,想要谢绝陈志远的好意。 她不是一个喜欢接受别人安排的女人。 但是陈志远显然不清楚何朝琼的这种性格,他仍然围绕着这个话题说道: “君华酒店,我早晚会收购,那时,我把它改造成一家五星级宠物乐园,因为它就适合供宠物们居住,何小姐,你打过电话之后,我让人在东方村帮你收拾了一套别墅,兰卡威的七仙井瀑布就在这套别墅的后院,坐在客厅里,朝后望去就能看到七仙井瀑布,朝前方看去,能看到远方的大海。” 即使没有看到这套别墅,但是只听陈志远的描述,何朝琼就能想象出这套别墅的奢华,这可不是用钱在别墅里堆砌些人造景观,而是在自然景观里造了一个村庄,整个马来西亚,能这么肆无忌惮破坏自然景点,进行开发的,恐怕也就只有面前这个不足四十岁的男人了。 “还是不用了,下次吧,现在我可不希望沉迷在陈先生你布置的美丽风景中,你也知道,现在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何朝琼再一次开口婉拒。 “那能不能不要住君华,你可以在我兰卡威的度假村里随意选套房间,我坚持,因为我始终认为君华酒店实在太烂。”陈志远对何朝琼说道。 何朝琼无语的点点头:“好吧,谢谢。” “k,那么,说说这次的慈善桥牌大赛吧?”陈志远端着一杯游艇酒吧的调酒师帮他调配的鸡尾酒,望着湛蓝大海说道。 “我要先说一件事,那就是盛濠娱乐的另一个合伙人,也就是东盛娱乐,具体到人的话,就是霍东峻,他要在盛濠娱乐占股四成。” “这个问题我当然无所谓,但是我想何先生可能不会很满意,毕竟盛濠娱乐都是他在出钱。”陈志远开口就说道。 何朝琼轻轻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的确,表面上看,盛濠娱乐的股权分配与陈先生……” “不不不,何小姐,你要想清楚,不止在表面上,在私底下,盛濠娱乐的股权分配也和我无关,无论你们如何分配股权,新公司成立之后,盛濠娱乐都并入新公司,我才不在乎那个霍东峻占多少股份,如果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那么他就可以平平安安的领取股份为他带来的收益,如果他想要跳出来吵闹,我就会无休止的拿出钱来稀释盛濠娱乐在新公司的股份,把他赶出场,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算是何先生想要站出来吵架,我也会用这个方法。”陈志远扭过脸,看向何朝琼说道。 何朝琼被陈志远这番像是吹牛的话逗的想笑,但是却知道这个人绝对有足够的现金用这种蠢笨方法赶人出局,整个马来西亚的彩票经销权,在任何人眼中,那都等于一笔巨额金钱,而且是源源不断增涨的。 这也是陈志远敢与林梧桐作对的原因,他的现金流,不比林梧桐的云顶集团少,或者说,论现金流,陈志远和林梧桐,都比自己父亲何鸿生的澳娱多。 “我相信,不过……霍东峻没有想象中那么贪心,我以为他要在新公司以个人名义占股才肯把十条赌船的使用权转到新公司,不过看起来我猜错了,他不想插手新公司。”何朝琼继续说道。 “聪明人。”陈志远插了一句嘴 何朝琼停顿了一下:“他想要成功集团收购的马来西亚电影院线,和成功集团旗下的马来西亚电视三台。” 陈志远还在端着鸡尾酒等着继续听霍东峻的条件,但是等了几秒钟却发现何朝琼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向何朝琼:“继续说,我在听,何小姐。” “说完了,就是这样。”何朝琼对陈志远耸耸肩。 陈志远把鸡尾酒放下,稍稍坐正身体,眼睛盯着何朝琼说道:“我来重复一下,你是说那个叫霍东峻的家伙同意把十条赌船的使用权转到我们成立的新公司,条件就是盛濠娱乐的股份他占四成,然后是电影院线和电视台?就是成功集团八6年收购的那个院线和电视台?” “就是这样。”何朝琼肯定的说道。 陈志远眨眨眼:“我该欣喜若狂还是,忐忑不安,他不清楚我们的新公司代表着什么?如果拿下赌牌,再加上并入的彩票业务,那家伙就是占1%的股份,一年都比那个电影院线和电视台赚到手的钱还要多,而且不需要打理生意,只需要占着股份。” “他一清二楚。” “他是个傻瓜?不过听你说他的生意,这个人不太像是个蠢货。”陈志远喝了一口鸡尾酒,说道。 何朝琼听到陈志远骂霍东峻是蠢货,嘴角朝上翘了翘:“的确,那家伙不像是一个蠢货。” “那么,何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不是蠢货的人,明知道新公司他能拿到更多的钱,他却没有提出要求,我们甚至都做好了他会在新公司占据一点股份的心理准备,为什么?就算他想要其他产业,成功集团很多实业也要比电影院线和电视台更赚钱,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陈志远眼睛明亮,口齿清晰的说道。 之前那个端着鸡尾酒说君华酒店是宠物乐园的暴发户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四四一章 林正义朝擂台上看去,没有看出癫九说的霍东峻险了,所以又扭回头看癫九,很好奇他为什么这么说,而且之前他就说过一样的话,结果霍东峻果然就变换了招数。 对林正义而言,癫九的功夫并不高明,但是却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家伙的眼力出色。 其实如果林正义知道癫九曾经在九龙城寨打了无数次擂台,实战经验之后,也就不奇怪了,眼力不是练出来的,而是从武术交手中累积出来的经验。 “我看不出他们两人现在分出了高下。”吴清润在旁边说道。 白明晨正和癫九斗嘴,听到的癫九的话,也补充了一句:“我也看不到。” 癫九没有反驳吴清润,但是对白明晨那是毫不客气,开口就说道:“那是因为你是盲炳来的。” “盲炳是什么意思?”白明晨一时没能理解癫九冒出来的这个词,眼睛看向陆威。 陆威眨眨眼:“他说你看不到那是因为你是瞎子。” “混蛋!出去单挑!我打断你浑身骨头!踩爆你眼球!”白明晨把头恨不得顶到癫九的脸前,压低语气一副凶狠的语气。 癫九自己身上此时还有两处骨裂,但是语气却带着嘲讽,故意说道:“我不欺负残疾人,盲人请走专用通道。” 陆威不怕白明晨真的发火,但是吴清润却怕两人打起来,所以在旁边把话题引开,对癫九说道:“你刚刚说霍东峻危险,是因为什么?” 癫九回身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说道:“很简单,看此时两个人分明以力打力,峻哥懂蔡李佛,又懂北派的腿法,而孙宝隆懂蔡李佛,又懂北派的八卦掌,我对八卦掌不了解,还是峻哥上台前在休息室闲聊时,说过八卦掌有存力法,我未见到过,但是我现在知道,孙宝隆就是在存力,峻哥的两种功夫却没有,一方存力,一方蓄力,到最后,不是杀招也是杀招。” “眼光厉害。”吴清润看着台上两人动作几十秒之后,才开口说道。 … 台上的霍东峻完全不知道下面人如何议论,他也此时判断不出孙宝隆有没有存力,但是却知道,如果打的时间太长,自己就容易出破绽,但是想要快速结束战斗,对面的孙宝隆又不是那么轻易能对付。 好在这场比赛是今天的最后一场,不然这样的打法,把全身力气耗尽,就算不受伤,两个小时之后再打第二场,拳脚也没了杀伤力。 就看你能撑多久,试探一下,想到这,霍东峻拳势一变,身体朝后一退,双腿猛然绷直,从蔡李佛的马架换成戳脚门的鸳鸯步,左脚如同风摆莲叶,朝着孙宝隆手肘踢去。 孙宝隆其实和霍东峻一样,心中也有些叫苦,对战交手打到这种场面是对战双方最难熬的时候,双方不分上下,互相捕捉不到破绽,如果是寻常切磋,早就有人对两人开口,不如做平手论。 但是此时是比赛,不分出高下比赛就不会结束,技法上不出问题,就只能以力打力,双方拳出重招,一打一架,都要发力,一旦某人力气不足,被打的步法不稳,那就是破绽所在。 孙宝隆不是没想到装成力气不足,脚步踉跄一下,他练习八卦掌这么多年,八卦掌步法精熟,而且八卦掌步法讲究以斜求正,身体脚步歪斜符合八卦掌出招的特点,用这样的方法引诱霍东峻发起强攻,说不定能寻找出霍东峻出招间的破绽。 可是他又不敢确定,因为上次霍东峻和他交手,就是用了这样的方法,说明霍东峻对这种伪装坑人的招数没少用,万一他看出自己时故意卖出破绽骗他…… 所以两人其实都存了要求变,不准备继续以力打力的想法,但是却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比赛打到这种时候,一个不慎就马上分出胜负,拼得实际上是意志力和精神力,就看神经够不够坚硬,能不能持续承受这种高压状态。 霍东峻突然变招用腿,并不是准备伪装成体力不足,无法再用势大力沉的蔡李佛,而是反而用了脚的硬字腿法,比蔡李佛功夫之前的架势还要凶悍几分,两条腿如同两把钢鞭,上下翻飞,孙宝隆每每格挡,都要双膀发力,才能保证不被撼动自己,乱了阵脚。 霍东峻骤然换成北派腿法,而且双腿攻击的力道比变招前还要重几分,让孙宝隆心中一动,他不相信霍东峻体力已经不支,但是体力耗费不少却一定是真的,可是在体力消耗这么久的情况下,霍东峻变招不求存力,反而加大力道,一定有诈,他的想法是霍东峻准备一阵猛攻之后,装出体力不支的模样,让自己抓住时机反击偷袭,然后霍东峻在突然趁机击败自己。 所以霍东峻双腿加大力道之后,孙宝隆却仍然按照之前一样,用北胜蔡李佛的桥马功夫与之对抗,可是北胜蔡李佛对洪圣蔡李佛还可以,但是长桥大马,功架扎实的南拳,对灵动刚猛的北腿,动作间就少了些敏捷。 霍东峻一连攻出十余腿,最开始前五腿的力道是逐渐递增,到达第八腿时已经是巅峰,一腿踢在孙宝隆格挡的双手之间,震的孙宝隆双臂微晃,第九腿开始,力道就稍稍减了一些,第十腿再次递减。 来了。孙宝隆心中想到,霍东峻想要卖给自己的破绽应该就是等他腿部力量越来越弱,到最弱时自己格架,他顺势因为体力不支站不稳,身体出现踉跄,引自己出手。 孙宝隆的确会出手,但是却不准备顺着霍东峻的心思,他判定霍东峻应该会左腿踢出,自己双手格架,然后右腿站立不稳,弹抖一下,顺势朝后踉跄半步,不会动作太大,如果是正常出手追击,自己应该用八卦步斜贴近身,双换掌贴上去得手,但是恐怕霍东峻等得就是自己近身那一刻,所以孙宝隆准备在霍东峻踉跄那半步时,不用八卦掌功夫,而是用北胜蔡李佛中的弓步反身捶,正面硬撼,他踉跄半步再被弓步反身捶一迫,必然还是要退,这样一来,霍东峻后撤动作幅度过来,自己刚好能从弓步换成八卦步,真正贴近对方出招。 他想的很美好,而且事情的确朝着他想的那样发展,霍东峻第十腿踢出之后,第十一腿力道已经更弱,孙宝隆判断着霍东峻每一腿的力道,猜测霍东峻第十四腿或者第十五腿时就应该装出体力不支。 所以霍东峻第十二腿踢出时,孙宝隆双臂已经稍稍敛起一些力气,准备存力使用爆发力凶猛的弓步反身捶,霍东峻第十三腿的动作稍稍慢了一下,右腿在地上一顿,然后有一个轻踩地面的动作,像是出招太快,想要休息一下,但是又不准备停下攻势。 这一腿踢的是孙宝隆的左腰,孙宝隆双手一个拨架,但是实际上没有用太多力气,在他看来,霍东峻这一腿还是要伪装,自己也刚好存力为弓步反身捶做准备。 可是等这一腿“啪”的一声与孙宝隆双掌相撞时!孙宝隆的两只手被踢的倒撞回自己腰部! 霍东峻竟然是这一腿全力而发!打了孙宝隆一个措手不及!两条手臂此时被霍东峻右腿压在腰部,霍东峻动作却没有停下,左脚已经在右腿踢中时离地而起,凌空拧了一下腰,左腿如长弓绷紧,鉄箭离弦!狠狠蹬中孙宝隆的胸口! 孙宝隆被踢的整个人朝后仰去,不等后背落地时,一口血已经喷了出来! 整个人砸在擂台地面上时,胸腔都发出了闷响! 无论裁判,还是擂台外观战的人,甚至主席台上,全都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没有人惊讶霍东峻这两腿的功夫如何绝妙,因为霍东峻这两腿动作非常一般,远没有那种石破天惊的架势,人们不敢置信的是,孙宝隆居然刚刚双手没有架住霍东峻的第一腿?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架拨开第一腿,霍东峻的第二腿根本无力飞起! 有些心思复杂的,此时脑子里都已经转过是不是霍东峻与孙宝隆联合起来打假赛的想法,可是看到孙宝隆此时倒地吐血,裁判终止比赛的架势,又不太像。 明?不分胜负,却突然一方获胜,连哪怕一点点让人能看懂的过度都没有,都在以力打力,互相出招,霍东峻出了一腿,孙宝隆没能架得住,马步乱掉,被霍东峻当胸踢中第二腿,倒地输掉比赛。 “你说,他们连个会不会是提前谈好,故意这么打的?”白明晨看着此时擂台上被护工搀扶下台的孙宝隆,嘴里喃喃的道。 “难说,难说,没见过这种比赛。”陆威眼睛也瞪的溜圆。 吴清润看着台上被裁判宣布获胜的霍东峻,想着刚才交手的画面,他是被霍东峻坑过的人,了解霍东峻对战时会耍心思,可是刚刚交手,似乎看不出霍东峻设局,没有头绪,他就看向癫九: “你之前不是说霍东峻危险了?” 癫九笑嘻嘻的回了一句:“我看走眼了。” 第四四二章 实际上霍东峻直到裁判宣布他获得这一(的胜利时,都还有些晕乎乎。 他没想到自己在最后时刻用这么轻松的方式击败了孙宝隆,霍东峻的确是想设个圈套,但是就是想试探一下孙宝隆有没有存力,并没有想过能趁机一举击败对方。 所以霍东峻就想了个最简单的方法,实际上是脱胎于孙膑兵法中的减灶法,先示敌与弱,待对方麻痹大意时而后猛然发力。 不过就是稍加修改了一下。 孙宝隆胸口中了霍东峻一腿,口吐鲜血,被人搀扶着朝擂台走去,但是他却挣开护工双手,自己捂着胸口走回霍东峻对面,英武的脸上此时有着不正常的红色,眼睛看向霍东峻: “能不能跟我说说,为什么我会中这一腿,我计算了你十二腿,前八腿力道由弱到强,之后逐次减弱,我算你十三四腿时会装作体力不支,踉跄卖我个破绽……” 这番话虽然并不长,但是孙宝隆却说的有些吃力,身体也轻轻摇晃着随时可能不稳倒地,但是一双眼睛却紧紧看着霍东峻,希望霍东峻能说出自己错在哪。 霍东峻楞了楞,他倒没想到孙宝隆会想自己设个圈套,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在北胜蔡李佛总会与他第一次交手时,就是用计取胜,这次他想着自己会继续挖坑,也不是不可能,看到孙宝隆一副自己不说清楚他就不走的态度,霍东峻开口说道: “我不敢卖破绽,对其他人我敢,第一次和你交手我也敢,但是有过一次之后,我就不敢了,所以你前面计算的都对,不敢这一腿我只是想试探你有没有保存体力,我感觉到你双臂随着我出腿力量有所减弱,以为你是想骗我,所以我干脆最后一腿全力而出,没想到你真的格挡不住,我自然不能错过这机会,顺势第二腿踢中你胸口。” “谢谢。”孙宝隆听霍东峻说完,扭身想要朝擂台外走去,迈出两步又转头对霍东峻说道:“减灶,我猜对了对不对?” “对,减灶。”霍东峻站在孙宝隆背后肯定的说道:“你猜对了,就是最后我的变化你判断错了。” “输的痛快,有时间一定登门请教,再去切磋。”孙宝隆说完,摇摇晃晃朝擂台下走去,护工快步走过去搀扶。 霍东峻大口呼吸了几下,此时动作停下来,感觉浑身冰冷,衣服都黏糊糊的贴在身上,洪义海一方的几个师弟已经快步冲上去拥着霍东峻朝休息室走去,霍东峻边走便说道: “和这种人动手,太累,身体还好些,头才是最痛,赢得好险,还好没有去设圈套,这家伙居然都知道我是用兵法,我还以为练武的年轻人中只有我一个人没事看看兵法。” 凑过来的陆威挤到霍东峻身边,随着霍东峻一起朝休息室走,嘴里问道:“喂,霍师兄,厉害呀,最后那两腿简直帅气到没天理。” “你不要糗我行不行,只要是练过武的看到刚才那一下都知道,我能打赢不是我腿法厉害,是孙宝隆自己出了问题。”霍东峻对陆威的印象不错,有气无力的笑了笑。 等进了休息室,林三娣把早就准备好的汤水递给霍东峻,让他先喝些水补补因为流汗缺失的水分,霍东峻牛饮一样灌了几口,这才看向四周,发现除了洪义海的人和陆威之外,吴清润,林正义,白明晨三个也都跟着进来。 “林师傅,吴师兄,白师兄,你们也来了?” 癫九站在白明晨旁边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听见没有,峻哥的语气分明是不欢迎你,让你自己走,不要让他起来赶你。” 白明晨没好气的瞪了故意和他作对的癫九一眼,碍于霍东峻在场,没有搭理他,听到霍东峻的话,开口说道: “霍师兄,佩服,连孙宝隆都被你打败,不过希望有时间,霍师兄能赏脸和我切磋一下。” “好说,好说。”霍东峻看到白明晨说这番话时,语气郑重,不像是开玩笑,点头答应。 对练武的人来说,不明知道对方武功比自己高就不去切磋,真正武人反而会迎难而上,与对方交手切磋,了解自己的不足,这种切磋就算输掉,也没什么,而且大多数是闭门切磋,外人不得而知。 林正义此时年纪最大,而且是馆主身份,此时坐在霍东峻旁边的位置上开口说道: “现在这一轮打完,香港方面就只有四个人能参加明天的比赛,你是一个,万剑松一个,杨青农一个,丁子秀一个。” “陈馆主被淘汰我想得到,没想到的是,秦云初也被淘汰了?”霍东峻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在他心中,秦云初代表的是叶君权,代表的是鸿胜蔡李佛,秋剑屏不可能自己和对方勾搭才对,难道这次没有拉上叶君权一起? “秦云初师傅是怎么输的?”霍东峻朝林正义问道。 林正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看你和孙宝隆交手,你们两个交手是时间最长的,在你们分出胜负之前,其他的比赛就已经结束。” “明天的四场比赛,就是十六晋八,八晋四,四晋二,二夺一。”吴清润在旁边说道:“十六个人,只有四个我们香港选手,不知道能走多远。” “不过阿峻你走运,没有受伤,其他晋级十六强的选手,几乎各个都带伤,像你这种毫发无损的,一个都没有,这样也有好处,对阵时候多少也有些影响。”陆威喝着林三娣帮众人倒的茶水,对霍东峻说道。 今天的四场打完,尤其是第四场,几乎都要拿出自己看家本领才能获胜,所以很是有一些选手动了火气,十六个人或多或少都挨了对手几下,轻一些的身上青紫一片,重的有骨裂或者呕一口鲜血。 像霍东峻这种,四轮打完居然一点伤都没有的,的确是就他一个人。 …… 从体育馆换好衣服出来,霍东峻让其他人先回了酒店,自己则向工作人员问清楚岑劲波住的医院,搭计程车赶了过去。> 没等去问服务台的护士,霍东峻就遇到一个岑劲波的徒弟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看样子正准备去买东西,看到霍东峻,那名比霍东峻年纪说不得还要大几岁的意拳弟子走过来问道: “霍师傅?” “岑师兄怎么样?在哪间病房?”霍东峻问道。 那名弟子领着霍东峻进电梯上了三楼,带霍东峻去了一间单人病房,推开门霍东峻就看到岑劲波正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却不错,此时头正靠在枕头上看着对面的电视,看那电视机上还摆着个录像机,像是在看电影。 霍东峻进房,岑劲波侧过头就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阿峻,过来坐。” “怎么样?”霍东峻把路上经过参坊买的几样名贵补品放在床头柜上,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床边开口问道。 岑劲波朝领路的徒弟摆摆手:“你去买机票,这不用你。” 等徒弟离开,把门关好,岑劲波才说道:“我没什么事,就是肋骨断了三根,哇,买虎骨酒,人参,鹿茸,还有海参皇?用不用这么客气?” 他看到霍东峻带来的礼品,吓了一跳。 “我又不知道你受什么伤,所以那几样随便拿了些。”霍东峻对这些补品的价钱不在意,几千新币而已,折合港币也就是几万块。 但是对岑劲波来说,几万块就已经不是小数字,虽然他是雷震寰的师侄,但是不代表雷震寰的钱就等于是他的钱。 “我又不是等死要人参来吊命,休息两三个月就没事。”岑劲波说道:“你也练武,当然知道,打打拳出出汗就是最好的补药。” “这么夸张?居然要打到进医院?对手是边个?”霍东峻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颗苹果,用水果刀慢慢的削着皮问道。 岑劲波叹口气,表情像是非常郁闷:“遇到个扑街,上来就是杀招,一副搏命的架势,他气势足,我当然也能弱,所以就打出真火,偏偏那家伙武功又高,一个不慎我就被他一掌拍在肋骨上,断了三根。” “雷会长怎么说?” “这种事关我师叔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武功不到家。”岑劲波有些吃力的抬起手朝霍东峻做个夹烟的动作:“有没有香烟?” “这里是医院。”霍东峻嘴里说着,但还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帮岑劲波点了一支,岑劲波美美的吸了一口,没有说话。 霍东峻把苹果削好,看那家伙正在吞云吐雾,自己就咬了一口苹果,问道:“刚才听你说,让人订机票?” “嗯。”岑劲波从鼻孔里嗯了一声:“反正已经打输,后面的事我在不在无所谓,回去处理一些事。” “什么事?要不要帮手?”霍东峻问道:“你现在有伤,在这里养一段时间。” “门派内的事,不用你帮手,我一受伤,门派里不知道多少人要鼓掌庆贺。”岑劲波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侧过脸看着霍东峻说道。 第四四三章 霍东峻没有再开口。 看(来意拳也不是一块铁板,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意拳出了一个雷震寰,百亿身价,大家族继承人,肯定无数人都想要贴过来抱住雷震寰的大腿,岑劲波是意拳总会副会长,算是雷震寰的心腹,同门师兄弟恐怕羡慕嫉妒恨的不在少数,这次他受伤,很难说那些意拳其他门人会不会真的鼓掌庆祝,寻找机会取而代之。 这种事岑劲波不准备说,霍东峻也不想追问下去,就像是洪义海与洪圣蔡李佛总会之间的恩怨一样,其他门派的人不太好插嘴。 “你还未来时我都已经知道你四场比赛全胜,厉害。”岑劲波换了话题,说起了今天霍东峻的比赛。 霍东峻说道:“运气好,其实第三轮比赛,我遇到巫家拳一个女前辈,应该输掉的,不过她大气,主动认输,不如实际上她在我站立不稳时趁机抢攻,我撑不住的。” “真是见鬼了,我也是,遇到那个光武国术社的张敬夫,那扑街发疯,上来居然就是拼命,我前三轮遇到的对手各个功夫不弱,最强就是这个张敬夫,不过他也不太好过,被我一拳打中胸口。”岑劲波说道:“对阵表好像有问题,冇道理香港这边六十多人,前四轮打完就只剩下四个人,好像是有针对性,故意把那些难缠的对手都安排到前几轮。” “对阵表不是雷会长带人同新加坡方面一起敲定的?”霍东峻咬着苹果对岑劲波问道。 岑劲波翻了一下眼睛:”我师叔,做生意可以,但是他怎么会清楚新加坡那边的对手功夫高低,虽然是两方一起敲定,但是实际上是新加坡那边占上风,前几次比赛都已经知道香港这边的高手有哪些,但是新加坡那边参与擂台比赛的高手却比之前参与其他项目的人多出很多,不少都是我们之前未遇到的,就像你说的那个巫家拳女高手,还有孙宝隆,杨青农遇到的鹰爪翻子门的高手,这些都是之前比赛项目不露面,这次专门登擂台打比赛。” “那现在最火大的岂不是雷会长?只有四个人去参加明天的比赛。”霍东峻说道。 “不会,至少我看不出来,你也知我师叔那种人,无论高兴火大,从表面都是看不出来的,他之前什么样我不清楚,但是你打赢孙宝隆之后,他一定是高兴的。”岑劲波语气肯定的说道。 “为什么?” 岑劲波弹了一下烟灰:“孙宝隆是什么身份,聂荣飞教出来的门人,公认的新加坡年青一代第一高手,你把他打败,就等于落了聂荣飞这个新加坡国术总会会长的脸面,无论之后的比赛结果如何,就算是死最后新加坡方面拿下武状元,那也无所谓,孙宝隆已经输给你,就等于新加坡年青一代技不如我们香港年青一代,香港只晋级四个人,但是这四个人中,三个是成名开馆多年的前辈,却有一个你是后辈,而新加坡那边,晋级的所有选手,全部都是馆主级人物,三十岁以下的一个都没有,你说,今天的比赛,谁应该火气更大?” 两个人正在聊天,门外走进来雷震寰,雷震寰进门之后没有说话,而是先摆摆手把自己的司机赶出去,这才松了松领口的领带,走过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看到霍东峻,笑了笑: “阿峻也在?我还以为你回了酒店休息。” 岑劲波挣扎着坐直身体:“师叔。” 雷震寰朝他挥挥手:“算了,你受伤,不用这样,躺好休息,怎么样,伤处还疼不疼?” “好多了,就是要静养,闷在房间里几个月。”岑劲波把香烟捻灭扔掉,眼睛看着雷震寰,语气恭顺的说道。 看到岑劲波这幅模样,雷震寰笑笑:“喂,怎么?好像犯错的小朋友,等老师训话?” “师叔,是我功夫不到家……” “不用讲,我知道,你对手是张敬夫,光武国术社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四个教头悉心调教出来的,输给他也正常。”雷震寰说道:“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雷震寰看向楸东峻:“我刚刚从大会那里脱身,阿峻你打的不错,香港只晋级四个人,居然就有你。” “只有四个人还算不错?对面新加坡可是有十二个人。”霍东峻开口说道。 雷震寰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摸出一颗香烟,还特意朝岑劲波问道:“我吸烟不会影响你?” 岑劲波和霍东峻都笑了笑,雷震寰自己点燃之后,对霍东峻说道:“对阵表有问题,能有四个就不错,而且能有万剑松,我就更高兴。” 霍东峻楞住了,雷震寰这时候单单说出万剑松的名字,不会是随口一说。 不过马上霍东峻又释然,连自己都能想出秋剑屏这点勾当,雷震寰这种人物又怎么可能看不懂,但是就算看懂又怎么样?万剑松参赛,秋剑屏私下与新加坡方面联系,这些都不是雷震寰能以他的身份压下的。 “事情都已经谈好了,明天阿峻,注意休息,输掉也没关系,但是,一定要注意,自己不要受伤,回香港,你武馆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要因为比赛误了武馆的事。”雷震寰对霍东峻笑着说道。 霍东峻定定的看着雷震寰,雷震寰对这次大赛的关注度远超一般武人,他要的是在亚洲武术联合会的地位和政绩,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我之所以难以脱身,是因为有人要见我,或者说,我在等那个人,新加坡第二国防部长。”雷震寰继续说道。 霍东峻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李显龙。”雷震寰说出这个名字。 霍东峻听到这个名字马上反应过来,新加坡总理李光耀的长子,未来的总理。 “李光耀与我父亲认识很久了,当初他在新加坡搞独立时,有段时期躲去香港,是我父亲接待的他,虽然后来极少见面,但是每年几个电话还是会互相打,聊聊天,昨天他打给我父亲,然后今天李显龙约我去见面,只有一件事,李炅才今年之后就要退休,让我留些颜面他,毕竟他也是新加坡开国的元勋。”雷震寰说起这番话,像是自己都感觉好笑。 霍东峻点点头,李炅才,的确是和李光耀一起筹划新加坡独立,脱离马来西亚的元勋,但是李光耀执政之后,李炅才却没有得到大权,反而不住的被李光耀从核心驱离,一个部长,而且还是社会教育部门的清水衙门,看样子,李光耀准备让儿子接班,在这之前,要把和自己打天下的老部下都清干净,让儿子李显龙干干净净的上台。 “新加坡拿下这枚武状元装饰脸面,亚洲武术联合会下一次开会,李炅才应该已经不会去参加了,会有其他官员代替他出席,到时候他会支持我的提案,既然已经准备输,你就不需要那么拼命,好像阿波一样,满身伤。”雷震寰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重重吐了一口气,新加坡,香港,两地几百人,在擂台上拳来脚往,你死我活,都是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的中年人一手挑起,当所有人都为了那个荣誉争杀搏斗时,他却开口说自己已经不需要。 这场比赛的结果,在比赛还没开始时,就已经被他安排好,一次表面的妥协,换取他在亚洲武术联合会的更进一步。 舍得之间,雷震寰这种理性让人心生寒意。 “为什么李显龙要约你见面?”霍东峻开口问道。 雷震寰哈的一笑:“脸面,孙宝隆输的这一场,实际上已经等于新加坡输了,因为继续比拼下去,都是馆主级高手,新加坡看起来有十二人,香港只有四个人,但是实际上,香港方面还有很多高手没有来参加这次的大赛,单纯从年青一代而言,孙宝隆输给了你,就等于新加坡已经输给了香港,而明天,如果继续比下去,杨青农会拿下武状元。” 杨青农会拿下武状元? 看到霍东峻眼神中有不解,雷震寰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额头:“你还年轻,等你年纪大些,就会知道,有些事,要有多种准备,杨青农的对手,都是我来安排的,今天的四场比赛,明天的两场比赛,所有选手,都是我安排的,这样的比赛,杨师傅如果知道之后一定不屑,所以,我也没准备让他知道。” “那最后两场比赛?你怎么有把握?”霍东峻继续问道。 “四进二,二夺一,之前他一直被我安排的选手故意保存体力,身上受伤最轻,如果还拿不下武状元,那龙彪派掌门这个位置,还不如换人来做。”雷震寰重重吐了一口气说道。 霍东峻沉默不语,他一直以为雷震寰会让他拼命去夺武状元,没想到雷震寰安排的真正人手却是杨青农。 “你不用担心,你的电视台那块粤语牌照应该就快申请下来了,你已经拿了武状元两次,舞狮夺青,兵刃斗狮这两项已经足够,我都很感激。”雷震寰淡淡的说道。 虽然雷震寰此时脸上带笑,但是霍东峻能感觉到雷震寰心中恐怕还是有不甘的,这一局,雷震寰想要的应该是让李炅才和新加坡武术界,无论表面还在内在,都输的彻彻底底,颜面无存,但是李炅才恐怕也察觉出这一点,联系了李光耀,李光耀让李显龙约雷震寰喝茶见面,开口留下了李炅才的脸面。 “看开点,雷会长,事情没有十全十美。”霍东峻对雷震寰说道。 察觉到霍东峻了解自己心中的郁闷,雷震寰也不掩饰,叹口气说道: “没有李显龙这番话,不出三年,我就能让光武国术社那几位教头进新加坡国术总会任职,可惜,这次要便宜李炅才了。” “万剑松怎么办?丁子秀怎么办?”岑劲波云山雾海的听雷震寰说完,开口问道。 雷震寰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霍东峻却清楚,既然雷震寰都能帮杨青农在比赛中搞出一条平安路,自然也有方法解决万剑松和丁子秀,秋剑屏最多也只是与新加坡国术总会的官员勾结,但是看雷震寰刚才话语间透露出来的话,雷家与李光耀家族已经不能用勾结来形容,这点事甚至都不用雷震寰亲自去安排。 虽然找个新加坡方面的高手在明天第一轮与万剑松对上,就能把对方击败。 秋剑屏那点心思,在雷震寰面前卖弄,还真是有点狗急跳墙的味道。 不过霍东峻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虽然他希望看到秋剑屏吃瘪,但是被雷震寰不动声色就计算,哪怕霍东峻现在与雷震寰是同一阵线,都后背生寒,一个雷家的儿子都有这样深沉的心思,雷家能在香港商界,政界得到如今的地位,真不知道那位当家家主雷英东的城府该变态到什么样子。 “对了,阿峻,你说的要联系香港各个中小学,义务教授武术的事,我考虑过,非常不错,不如你回香港之后就着手安排,我约了香港教育署的副署长回港见面,你也一起去。”雷震寰像是临时想起,对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秋剑屏完了。 雷震寰这番话的意思就是不准备给对方活路,霍东峻搞这个小型联合会的目的,是为了对抗洪圣蔡李佛总会,雷震寰却这时候提起,要把这件事真正落实,那就是说他准备站在霍东峻这边。 “秋剑屏不是还要等雷会长你给她一个交代?”霍东峻开口问道。 雷震寰脸上的笑容稍显灿烂:“当然,一定要给她交代,我回港主持会议,阿峻你要向秋会长道歉,毕竟她是长辈,义务教拳,就是香江武术联合对你的惩罚。” “这样算计一个女人,雷会长,会不会太过?” “她那份对阵表,让我师侄断了三根肋骨,我都没有觉得她过分,除了情侣,其他时候和身份,人,是不分性别的。”雷震寰开口说道。 第四四四章 不过说完这番话,霍东峻又觉得自己有些虚伪,秋剑屏害的自己师傅这一世都只能窝在一间小武馆,她如今有现在这种下场,报应而已,的确不能因为她是女人,就能选择性忽略掉她之前种种。 雷震寰这番话说出来,也是等于提醒霍东峻,不用在这个世界上,把男女区分开看待。 “对了,阿波,几个师兄打电话给我,我已经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也一清二楚,放轻松养伤,不要闹出笑话让别人看。”雷震寰站起身准备离开时,才像是随意的对岑劲波说了一句。 但是如果不是遇到霍东峻,和霍东峻聊了一会儿,恐怕这句话才是他来见岑劲波的主要原因。 岑劲波急忙表态:“我知道,师叔,放心。” 岑劲波是他自己挑选出来的,雷震寰自然知道他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好这件事,所以也不再多说,抽完这支香烟,就西装笔挺笑容和煦的走出了病房。 霍东峻陪岑劲波聊了一阵之后,也告别回了酒店。 回酒店第一件事自然是去见黎剑青,把今天的比赛经历对着自己师傅说一遍,大春,癫九几个人实际上早已经把比赛结果告诉了黎剑青,但是黎剑青仍然一句句听霍东峻讲他如何与巫家拳唐安蕊,孙宝隆等人交手,偶尔还会在关键时开口说一句。 听到霍东峻因为唐安蕊最后让给他这场胜利,自己徒弟心中惭愧,黎剑青点点头:“你有这种想法是对的,不过我听你说完,恐怕那个巫家拳的女高手也和你心情一样,虽然擂台之上举手无大小,出腿不留情,但是她的年纪,终究是前辈,先是用长发遮你的双眼,这一点就略显有失身份,而你出腿踢在她手肘上,就算不受伤,恐怕出招也会受影响,不如大度一些。” 至于霍东峻说到和孙宝隆两个人几乎把洪圣蔡李佛和北胜蔡李佛各种武艺全部都在台上展示了一次,最后两人分胜负却是那么离奇,黎剑青反而面上不见奇怪。 但是也没有责怪霍东峻交手时楸然不忘用这种小心机。 当然,不排除是在癫九,大春,林三娣等人面前,给霍东峻留些脸面。 霍东峻陪着黎剑青一直坐到晚上十点钟,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回房间睡觉,霍东峻才开口把雷震寰今天说出的话对师傅一字一句的讲了出来。 “他再学武,仍然也算不上武人,商人也好,政客也好,与你无关。”黎剑青听着霍东峻说完最后只开口说了这样一句,就回房间睡觉。 霍东峻也站起身,他没有住在这间酒店,而是住在距离这里步行大概十分钟的丽思卡尔顿,回到酒店时,却刚好遇到对面一群人也走进酒店,对面为首的老人看到霍东峻,顿时笑了起来。 霍东峻也认出了对方,嘉禾的大佬邹文淮。 “邹先生。”霍东峻看到对方已经站在酒店大门处停步等自己,不好再装看不见避过去,所以只能露出一副笑脸,快步走过去与邹文淮握了一下手。 “阿峻,你也在新加坡?”邹文淮笑眯眯的对霍东峻问道。 霍东峻把自己参加武术比赛的事随口说了一下,这才和邹文淮一起进了大厅,不过邹文淮没有急着去休息,反而邀请霍东峻一起去酒店的红酒吧坐一坐。 看到邹文淮后面还跟着一群人,霍东峻也不太好意思拒绝邹文淮,毕竟虽然自己已经不混电影圈,但是东一电影还要开工,万一自己不给邹文淮这个面子,回头邹文淮给东一电影一点点难堪的话,那实在是太方便了。 现在都知道台湾佬过海香港洒钱,只要每部戏的主演是他们希望的明星,片花马上争抢,但是香港这些知名影星的经纪约大多都在嘉禾娱乐的手中,程龙,洪金保等等等等,万一刘振伟想开个大制作,得罪了邹文淮,可能连大牌明星都抢不到。 和邹文淮一起去了红酒吧,等六七个人选完了红酒落座,霍东峻才开口问道: “邹先生怎么在新加坡?” 邹文淮精神看起来非常饱满,听到霍东峻问话说道: “新加坡广播局的人邀请我来做首届亚洲之星大赛的评委,所以我这一个多月,飞了四次新加坡,不过好在今天大赛结束,休息一晚,明天就能回香港。” 说着,把身边的几个人介绍给霍东峻认识,一个是新加坡广播局副局长张展伟,一个是新加坡电影协会主席陈兆俊,还有邹文淮手下大将,嘉禾传媒的总经理梁风,至于其他人,则都是新加坡广播局的陪同人员。 霍东峻朝邹文淮眨了眨眼睛,像是个晚辈开玩笑:“邹先生,小心人家怪你抢生意。” 邹文淮虽然年纪大,但是头脑反应却快,马上就明白霍东峻是在调侃无线电视台的邵一夫和他的恩怨。 这个亚洲之星大赛,听起来像是无线电视台搞香港小姐差不多,的确应该请邵一夫多过邹文淮。 “请过,不过先请的我,然后才请的邵老六,还准备让他担任荣誉顾问,可是他一听我参加,就打发了他那个红颜知己过来露了一面,之后就没再参与。”邹文淮哈哈笑了起来,他和邵一夫十几年恩怨,无论双方有多恨对方,但是面上从没流露过,此时调侃,也只如同调侃老友,而不是仇人。 新加坡方面的人都脸上因为邹文淮这句话有些尴尬,但是却不好发作,只能转了话题,邹文淮的亲信梁风则和霍东峻朝旁边坐了坐,用粤语说起了这件事。 新加坡广播局当然清楚邹文淮和邵一夫的恩怨,这次新加坡搞亚洲之星大赛,也的确是想学香港小姐选美,挖掘俊男美女出来发展新加坡的娱乐影视业,这是个两难的问题,新加坡最终只能选其中之一,最终还是选了邹文淮,舍了邵一夫。 因为新加坡电影业比电视业还匮乏,本地电影基本等于零,电影明星一个知名的都没有,新加坡的电影院放映的大多都是香港电影,香港电影明星在新加坡知名度非常高,让新加坡住民说起本地电影演员,可能没人能答的出来,但是说起香港演员,却能侃侃而谈,所以最终新加坡广播局决定与嘉禾合作,请对方帮忙挖掘培养几个新加坡籍明星,至于亚洲之星大赛,就算不请邵一夫,也能模仿个八九成。 “你最近一段时间消失不见,听说去做生意?”邹文淮等侍者送过来醒好的红酒之后,才端着酒杯对霍东峻问道。 霍东峻点点头:“糊口嘛,我演技马马虎虎,当然要想办法赚些钱填饱肚子,不过我听说邹先生计划将嘉禾上市?” 这是霍东峻从商业杂志上看到的邹文淮采访原话,现在嘉禾上市的确是个好时机,香港大部分明星都签在嘉禾,而且趁着台湾佬过海洒钱,香港电影圈虚假繁荣,上市是个好主意。 “我想过,不过后来莱纳德劝我稳一些,所以再看看罢。”邹文淮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莱纳德就是何观昌的英文名。 霍东峻听到邹文淮的话,就不再提这个话题,何观昌说出的话,即使是邹文淮也要慎重考虑,但是错过这几年黄金期,嘉禾等香港电影圈没落时再上市,也就没了意思,现在电影业虚假繁荣,很容易把嘉禾股价抬到一个天文数字,等过几年全都开不起工,就算上市又有几个人看电影业的股票? 真实历史上,嘉禾94年才上市,估值不过六亿港币,还没这些年嘉禾每年的贺岁片票房加在一起的数字高,加上邹文淮想退休,把公司交给了只懂纸上谈兵的女儿,没用两年,六亿估值变成了八千万港币估值,让邹文淮不得不一把年纪还出山,甚至请了好朋友李家诚帮忙渡过难关。 “邹先生,我想买嘉禾一些电影的电视版权,放在电视台播放,你觉得怎么样?”霍东峻转了话题问道。 邹文淮看看霍东峻,现在香港的电视台都是播放电视剧,就算无线播放电影,也是邵氏自己拍的一些经典电影,嘉禾电影最大的推介渠道就是此时霍东峻身旁梁风打理的《嘉禾电影》,亚视和无线,对播放电影都是不屑一顾的。 对电视台来说,电视剧成本低,拍摄速度快,能随时根据观众喜好修改后续剧情,而且时间短,方便在片头片尾插播广告,一部电影九十分钟,等于两集电视剧,夸张的甚至三四集电视剧,而且播放完毕之后,没了后续剧情勾引观众明天追看,所以电视台基本不放电影。 “我听说你搞卫星电视,你要在电视台放嘉禾的片?”邹文淮尝了一口红酒问道。 霍东峻点点头,嘉禾三四百部电影,但是很多观众只在电影院看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机会欣赏,除非去买录影机,再去买价格不菲的电影录影带,但是一台录影机,便宜的都要一万多港币,录影带更是一部就要几百块港币,除非特意收藏,不然很多观众都是看完之后就可能再看第二次。 第四四五章 “我的确有这个想法,嘉禾拍了很多精彩的电影,但是很多观众只看一次之后就再没机会去看,而且重映的电影非常少,即便是偶尔重映,也只是有单间影院的垃圾时间,再加上普通市民家里是买不起价格昂贵的录影机和录影带搞收藏的,所以我觉得电视台放些嘉禾的电影,会不会好些?”霍东峻对邹文淮说道。 “用嘉禾的电影帮你抬高收视率?”邹文淮把酒杯放下,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看着霍东峻说道。 霍东峻耸耸肩:“一举两得嘛,邹先生也不可能白白把版权给我让我放映,我出钱,买电影版权,观众好处最多,不用进电影院就能重温经典故事,何乐不为,你也知道,卫星电视不是只对香港发送信号,整个亚洲几乎能都能收到,对嘉禾电影的宣传无疑也算是一种新手段,所以邹先生最好不要开价太高,不然容易吓跑我。” “等你回香港,联系我女儿,她现在负责嘉禾电影的一些事。”邹文淮朝霍东峻示意了一下酒杯:“现在,尝尝红酒对不对胃口才最重要。” 新加坡广播局副局长张展伟和新加坡电影协会主席陈兆俊一直没有告辞,霍东峻看得出这两人要和邹文淮谈生意,自己又已经陪邹文淮坐了一会儿,离开也算不上失礼,所以准备起身告辞。 不过邹文淮没有给他机会,看到霍东峻要起身,突然对正和他交谈的张展伟说道:“张局长,你认识这位阿峻吗?” 张展伟刚才听说霍东峻是来参加新加坡和香港武术文化交流大赛的人,早就没了兴趣,不过现在邹文淮问起,碍于面子还是开口说道: “不太熟悉。” “他的电影公司你一定听过,叫做东一电影。”邹文淮说道。 张展伟没听过东一电影的名字,他主要是负责电视业,但是旁边的陈兆俊却马上用脚轻轻碰了一下对方,陈兆俊是新加坡电影协会主席,他碰自己这一下,显然是提醒自己,这个东一电影公司的来头不小。 “呃h久仰,久仰。”身为官员,张展伟干多了这种明明不认识却又久闻大名的事,此时一副惊愕表情,和霍东峻握了一下手:“我早就听过东一电影的名字,但是却没想到公司老板居然是这么年轻,年少有为。” 他这句话说完,陈兆俊才好方便替他接话,马上也站起身和霍东峻握手:“东一电影去年《赌神》票房夺下香港第一,刷新历史记录,难得的是两部续集推出来,口碑并不比第一部差,我可是在家里收藏了这三部电影的录影带。” 听到陈兆俊这样说,张展伟才知道这个东一电影居然拿下过香港电影票房纪录。 “从公司成立,到刷新香港电影票房,他才用了两年时间。”邹文淮一副笑眯眯准备把霍东峻推出去做挡箭牌的语气对张展伟说道。 果然,这句话一说,张展伟的热情马上再多几分,双手握住霍东峻的手,一副相见恨晚的语气: “霍先生,你年纪轻,我就同邹先生一样,叫你阿峻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霍东峻摸不清对方打什么主意,可是邹文淮有好处不可能让自己凑近来,只可能是他不想插手的事,又不太好赶跑对方,所以遇见自己刚好让自己帮他应付。 果然,邹文淮趁着张展伟和陈兆俊两个对霍东峻攀谈时,顺势起身:“我年纪大,要去房间休息了。” “那……”张展伟马上也随之起身,邹文淮笑眯眯的说道:“回香港之后,我开个会议讨论一下,公司大,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比不得年轻人了。” 妈蛋,霍东峻趁别人不注意翻了一下眼睛,老狐狸临走还不忘给自己再挖深点儿,唯恐自己爬得出来。 邹文淮去休息,梁风自然也就跟随,只剩下张展伟和陈兆俊,外加两个广播局陪同人员,霍东峻懒得理两人,所以见邹文淮闪人,自己直接开口问道: “张局长,陈主席,如果没什么事我也想去休息,明天我还有比赛。” “呃,是这样。”张展伟见到霍东峻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也顾不得寒暄:“是这样,我们准备向香港取取经,发展电影业,阿峻也在新加坡这段时间应该也有所了解,新加坡电影院放映的电影大多数都是香港电影,少部分印度电影,新加坡本土电影一年也未必有一部上映,就算上映,票房也惨不忍睹,连两天撑不到就落画,我们这次举办亚洲之星大赛,就是想挖掘培养一些新加坡本土艺人,等他们成为明星,再用他们来带动新加坡本地电影,我诚挚的邀请东一电影,来新加坡拍摄电影,只要贵公司肯来,我们一定大力配合。”张展伟对霍东峻语气稍显激动的说道。 虽然新加坡从独立之前就有了广播局,现在也有自己的电视台,但是电视台发展的却不怎么样,不用和一些大国相比,就是和香港这样一个城市比,都相差十万八千里,每年香港无线电视台搞香港小姐选美,新加坡不少美女都想方设法跑去香港,搞个香港居住证,而且也有很多美女去香港拍电影,哪怕是龙套也愿意,而新加坡电视台拍电视剧,请这些在香港做龙套的美女俊男回来做男主角,这些人都不愿意来。 新加坡电视台就没有一个能让国民晚上吃过饭之后坐在电视机前愿意观看的节目或者电视剧,人们宁可去听广播,看香港电影,也懒得看新加坡自己拍的节目,只有电视台播放香港无线和亚视的热播剧集时,民众才都回到电视前。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还没什么,毕竟新加坡广播局是靠政府出钱养活,爱看不看,反正不看也没别的看,但是现在却有议员反应,既然新加坡国立电视台搞不好,那不如开发民办电视台,让能者居之。 这个话题一开,顿时广播局坐不住了,真要是开放民营电视台,万一民营电视台再办的蒸蒸日上,那自己这群人岂不是坐实了无能的头衔。 所以广播局上下,顿时开始讨论,如何把新加坡电视台做好,最好的参照体就是香港无线电视台。 香港无线电视台已经搞死了不少对手,当初的丽的,佳艺,到现在的亚视,在无线电视台面前,全都败下阵来。 这样一个不倒翁,当然值得学习,一群新加坡人研究半天,觉得香港无线电视台能成功最主要是有造星能力,不缺少明星,而且电视剧拍摄速度非常快,随时了解观众意愿,调整后续剧情。 新加坡广播局研究了之后得出结论,他们什么都不缺,唯独缺明星和优秀编剧,编剧可以培养,但是明星却不是说有就有的,新加坡的国民既然喜欢香港电影,广播局这群人就准备搞个亚洲之星大赛,把选出来的俊男靓女捧成明星,然后再让这群人拍本土电影和电视剧,主要是电视剧,电影还可以押后,把新加坡民众拉回到电视机前。 可是香港电影业虽然火爆,电影供不应求,但是却没道理捧几个新加坡艺人,新加坡广播局就把邹文淮请来,想让对方考虑一下这件事,希望嘉禾能帮忙振兴新加坡本土电影,邀请嘉禾来新加坡拍电影,条件优惠。 邹文淮又不是台湾佬,新加坡这种地方比香港消费贵几倍,一个电影剧组来新加坡一两个月,生活方面的开支就要超出一大截,而且虽然什么尽可能提供场地,但是要求却是要让新加坡的艺人参与演出等等…… 霍东峻听完张展伟的话,觉得邹文淮气度真是好,被这样一个货纠缠还能忍这么久,换成自己哪有心情开瓶红酒,早就闪人。 电影氛围不是靠一两个公司就能形成的,香港的电影氛围那是从四五十年代就开始的,至于邵一夫的无线能在香港做大,更不是张展伟说的那些问题,什么编剧,电视剧,明星之类,最主要的问题是邵一夫把当年邵家开电影厂的那套模式套用在电视台上,配合香港电影氛围,最主要是邵一夫清楚观众要看什么。 “我也考虑一下,张局长,有时间我们再聊,我明天真的还有比赛。”霍东峻坐了十几分钟之后,起身告辞离开。 新加坡虽然都是华人,但是政府却是亲西方的,最主要是这个国家对外国来者分三六九等,坐个飞机都要有等级之分,这样的国家,霍东峻就算真的有办法,也不准备帮他们。 更何况,这种事别说是他,就算是邹文淮想帮忙,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完成,邹文淮没有下一个十年的时间,来打磨一个新加坡嘉禾。 反而是霍东峻自己想到的买一些嘉禾电影的版权,这个事倒不错,放眼整个亚洲,还没有一家电视台有专门的电影频道。 第四四六章 在霍东峻厌烦的打发掉新加坡广播局的官时,在泰国曼谷的挽叻县,班恩-披塔纳一家人总算在自己的别墅中团聚。 班恩-披塔纳的妻子,此时正一脸微笑的将水果端上客厅的茶几,招呼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过来吃水果,而班恩-披塔纳则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最近几天的泰国报纸。 一切都如同梦一样,琳拉-披塔纳此时走到宽大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望向自己身边的家人,看到他们,仿佛家人入狱自己远走香港那段记忆都有些模糊,似乎自己从未离开过,家人也一样,一家四口始终平安喜乐的生活在这里。 班恩-披塔纳让自己那个政党的其他人这几天不要打扰自己,让自己休息一段时间,他是党主席,而且差猜-春哈旺又器重他,自然没人忤逆他的意志,即便有人想为他接风,听到他的话,也都干脆的延后。 这两天,班恩-披塔纳难得清静,与家人呆在一起。 看到钟表上的时间已经指向十点钟,班恩的妻子催促着十一岁的儿子去上床睡觉,而班恩此时放下报纸,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琳拉-披塔纳开口说道: “琳拉,和我去书房,我有些话对你说。” 他在监狱里第一次见到失联的女儿时,几乎认不出这个哭成泪人,满身名贵品牌的女孩是自己的女儿,虽然班恩-披塔纳的家庭也算富裕,但是自家女儿身上不经意间透出的富贵仍然能熏人一个跟头,名表,项链,鞋子,服装,全部都是高档货。 回来这两天,班恩-披塔纳也没有和女儿交流,到今天,他觉得自己应该和她聊聊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是因为那个霍东峻,而是关心自己的女儿。 书房在全家被收监时被军警都抄没过,虽然出狱后妻子精心整理,但是班恩-披塔纳的藏书仍然少了三分之一,收藏的画作更是一副都没有剩下,比起当初离开时,书房变得有些空荡。 琳拉-披塔纳挨着自己的父亲坐到了书房的茶案前,不用父亲开口,就主动开始清洗差距,而班恩则看着自己女儿的动作,一言不发。 直到琳拉-披塔纳整理完茶具,又开始煮水之后,班恩-披塔纳才开口说道: “前段时间,让你受惊吓了,都怪我。” 琳拉-披塔纳把头靠在自己父亲肩头轻轻碰了一下:“我是你女儿,怎么可能怪自己的父亲。” “如果我不参与政治,你就不会有这场无妄之灾,也不会到现在连原来的身份都已经没有。”班恩-披塔纳用手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有些怜爱的说道。 他女儿被军方发卖,对外称暴病而亡,马上就将原来的身份注销,琳拉-披塔纳此时的身份还是当初霍东峻让阿铁-拉洪帮琳拉-披塔纳重新登记的,虽然合法,但是却和班恩-披塔纳没有任何关系。 “我已经和差猜-春哈旺说过这件事,很快,你的身份就能恢复。” 琳拉-披塔纳对自己的身份倒是无所谓,她也清楚,只要自己父亲出狱,恢复地位,自己的身份完全不是问题。 “和我说说从那一晚你被带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班恩-披塔纳终于问道。 琳拉-披塔纳望着茶案上逐渐变热的茶壶,从阿铁-拉洪把自己带去见霍东峻开始,到被向华生的助手阿信送回曼谷的全部经历都说了一遍,包括在香港的见闻,对霍东峻的了解。 这番话说完,已经都是凌晨时分。 班恩-披塔纳始终静静的听着,直到自己女儿讲完,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走运还是沾了我女儿的光彩,如果没有你遇到霍东峻,没有他开口说电视台,盘古银行,谢家这些,恐怕我还在邦坤监狱里服刑,大选结束后,即便进入内阁,也只是个小角色。” “想不想继续去留学?”班恩-披塔纳看着自己的女儿,突然开口说道:“英国,新加坡,日本,都可以。” 琳拉-披塔纳疑惑的看父亲:“为什么?我们一家刚刚团聚。” “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来,泰国显然算不上安稳,如果,那个霍东峻没有娶你的打算,你怎么办?”班恩看着她问道。 琳拉-披塔纳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似乎从来也有过想娶我的打算。” …… “暹罗共进党,暹罗共进党。”差猜-春哈旺嘴里重复着这个名词想了一会儿,才对一旁的沙宁开口问道:“为什么谢家会对暹罗共进党的班恩-披塔纳感兴趣,给他一个机会?” “您不是说过,班恩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而不是那些只懂跟在您身后逢迎拍马的蠢货?会不会是因为这一点。”沙宁对差猜-春哈旺的问话张嘴即答,反应非常快。 差猜-春哈旺摇摇头:“不,不对,谢国民手上有比班恩能力更强的人才,他的妹夫,侄女婿等等,如果他想要对我伸出橄榄枝,完全没必要通过一个班恩-披塔纳。” “那您的意思是,班恩在说谎?” “不可能,班恩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他清楚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他那个女婿的资料帮我准备好了吗?”差猜-春哈旺示意帮自己按摩双腿的佣人离开,自己站起身,慢慢活动伸展着身体。 沙宁打开手上的文件夹:“已经调查的差不多,这个霍东峻的确与盘古银行有关系,他目前由陈友庆的亚洲商业银行提供贷款,亚洲商业银行是盘古银行在香港的分支,只不过是交给陈友庆独立运营,他名下有一间卫星电视公司,一间电影公司,一间娱乐公司,一间投资公司,最重要的布局就是卫星电视,从表面上看不到与谢家有任何关系。” “谢国民没有说乃巴猜是他的侄女婿时,也没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差猜-春哈旺说了一句。 乃巴猜是谢家大正集团的市场总监,在谢国民开口之前,乃巴猜从大正集团一个业务员做起,十年时间,成为大正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一些国际猎头都曾对这个三十多岁的优秀经理人发出过邀请函,但是揉石沉大海,直到谢国民开口,说乃巴猜在大正集团担任一个小主管时,就已经与自己的侄女结婚。 “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第四四七章 第二天的比赛,擂台已经撤销到只剩四?,而霍东峻今天则排在三号擂台第一个出场,一登场,擂台下香港一干年轻的选手就喝了声彩,比赛进行到现在,霍东峻已经是擂台上仅剩的一位不超过三十岁的选手,而且是人数少的香港一方。 龙彪拳,莫家拳,白鹤拳,咏春拳都一众弟子都开口喝彩。 霍东峻热身时,看到咏春的洛耀也在自己这方擂台下,准备看自己打擂,咏春这次来新加坡,完全是陪衬,并不是洛耀武功差,洛耀在咏春门内,被称为叶问四大高徒中的寻桥王,功夫非常了得,不过年纪已经五十岁,自重身份没有下场,不然香港这边的选手恐怕还能再多一个。 看到擂台另一侧的选手登场,林正义突然对霍东峻叫了一声小心,霍东峻扭过头看看对手,又看看林正义的表情,显然此时自己的对手,就是曾经击败过林正义的洪佛派高手。 看对方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矮壮,脸上表情冷硬,不像是林正义口中说的出招阴狠毒辣,精通洪佛派四大残拳的高手。 两人拱手行礼,霍东峻朝对方开口说道:“蔡李佛,霍东峻,请指教。” “洪佛派,卢海哲,请。”自称卢海哲的洪佛派高手也拱手回礼。 裁判朝后退开几步,宣布比赛开始。 虽然雷震寰说让霍东峻不必全力搏杀,但是此时登台,霍东峻在香港一方人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虚晃两招就跳下台,看到一向阴鹜表情的林正义此时神情都有些激动,显然是想让霍东峻击败对方,帮自己出一口恶气。 卢海哲没有急着出手,反而是气定神闲的原地不动,等霍东峻先出招。 霍东峻想起林正义当初说对手的特点,没有选择用戳脚,而是用了一招蔡李佛常用的起手式,踏马边陲。 几步到了对方面前,一个马步沉腰,左拳如弓,右手如锤,左拳横打对方脖颈,右手在左手遮掩之下,握拳打对方小腹。 拳已经打到了卢海哲的面前,对方如同个真正的跛子一样,拖着一条腿一个灵巧的旋转,身体已经侧闪开霍东峻打来的两拳,同时左手探手架住霍东峻还未撤回去的右拳。 两人双手一搭,霍东峻就心中叫了声不妙,果然,就如同卢海哲的手臂上抹了胶,与霍东峻的右手牢牢黏在一起,霍东峻一个抖腕卸力想要甩开对方的手臂,可是卢海哲却刚好利用霍东峻的抖腕瞬间更近霍东峻一步,两人几乎是已经相距不到五十公分。 而这时,卢海鹏才突然出手!头槌肩撞,黏打短手,全部都是在极短距离内能发力伤人的招式! 霍东峻的蔡李佛也好,戳脚门功夫也好,都没有这种不过三四十公分,却能出招奇快而且发力迅猛的功夫。 霍东峻左躲右闪,脚下朝后面急撤,但是卢海哲却如同磁铁一般,紧紧被霍东峻吸引,霍东峻退,他就迫近,始终保持这种霍东峻出招不力的距离,占尽上风。 霍东峻摇头拧身,左摇右摆,看起来在擂台上滑稽之至,但是擂台下的众人却看的毛骨悚然,霍东峻的功夫虽然比不了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但是之前的比赛也能看出,孙宝隆也好,唐安蕊也好,都是苦练多年的厉害角色,但是霍东峻仍能和对方不分上下的交手,甚至最后求胜。 却从没有过一上场交手,就被压着打,而且完全没机会翻身的局面。 很多人更是连卢海哲用的功夫都认不出,纷纷低声询问身旁的人,一时之间,与卢海哲交过手的林正义成了最好的问询对象,普通小角色开口请教,林正义还能装没听见,懒得说起自己的丢脸事,但是陈震威,洛耀这种人开口询问,林正义是不能不开口的,陈震威是听说过洪拳佛掌的功夫,但是一直没见过,至于洛耀,对洪佛派的了解也只是一个大概。 “现在对方用的招数就是打败我的四大残拳,所谓四大残拳,就是盲拳,聋拳,哑拳,跛拳,刚刚躲霍东峻的起手式,那一拖腿旋身的动作,是跛拳的步法,而之后的黏打,则是盲拳中的手法,至于看似毫无章法的头槌肩撞,则是聋拳功夫,我也是事后特意去了解,才知道,四大残拳最善近身,洪佛派那位创始人白毛照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寻常人以为遇到残疾人,想要欺辱对方,对方一定是畏惧后缩,所以白毛照创立的这套功夫,恰恰相反,只要对方出手,就抓住对方出手瞬间,迅速上前,在对方惊讶的瞬间,击倒对手。” 洛耀点点头:“果然有独到之处,真要是普通人交手,谁能想到一个残疾人会用这么狂暴的打法,几乎不给人喘息之机。” “霍东峻一步错,就步步错,再打下去,也只是时间问题,退是输,不退,那点距离又不够他出拳发力,仍然是输。”林正义有些遗憾的叹口气,他本来还希望能看到霍东峻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打法取胜,却没想到一交手,霍东峻就陷入了自己当时一样的境地。 陈震威看着卢海哲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摇头:“如果我上去交手,恐怕也会是阿峻这样的开场,被对方黏手缠住,近距离抢攻。” 只有洛耀肯定的一笑:“近距离,以快打快,他如果用这样招数与我交手,我倒是有可能十招之内分出上下。” 林正义和陈震威都郁闷的一笑,开玩笑,你是成名数十年的老江湖,而且咏春本来就是近距离发力,再加上洛耀那个绰号,寻桥王,最擅长粘手,别人不伸手,他还要主动去搭对方的手,一旦缠中,近身一套小念头,很少有人能接得住。 可是也就只有一个洛耀而已,让洛耀的几个徒弟上去,一定是被击败的下场,因为洛耀胜在对咏春功夫的精湛和经验,功夫不到家,就算洛耀的徒弟再明白怎么打,可是一上擂台,速度,力道,反应都不如对方,仍然是挨打的下场。 换句话说,陈震威还能开口说出几个自己的师兄名字,都能轻松收拾掉这个洪佛派的卢海哲,哪怕莫家拳不擅长近身缠斗也没问题,经验而已。 甚至旁边观战的癫九都跃跃欲试,比陈震威和林正义底气还足,并不是说癫九的功夫就能胜过陈震威和林正义,而是癫九懂的一套东江螳螂拳中的小连环手,也是出招快,距离短的打法,癫九的想法就是屏住一口气,和对方以快打快。 台上的霍东峻自然是听不到台下几个人的议论,此时他被对方连环抢攻,连撤身退步都没办法完成,根本与对方无法分开,心中这口火窝的简直是无以复加。 而对方的招数虽然看似街边无赖的死缠烂打,头槌,肩撞,肘击等等,但是却比街边无赖的动作快很多,而且力道凶猛。 时间不长,霍东峻已经被卢海哲在擂台上缠打,边打边退绕了擂台一圈,卢海哲的动作还没有减慢的意思,一副不打败霍东峻绝不收手的意思。 “武林前辈都是这么不要脸,后辈还怎么出头。”霍东峻心中恼恨的骂道。 虽然雷震寰说输就输,可是输给这样一个死缠烂打的家伙,霍东峻心有不甘,但是想打赢,至少要让霍东峻有片刻喘息,调整策略的时间才行。 “扑你阿母!输就输!”霍东峻被卢海哲逼的心头火气,突然拿出当年在九龙城寨里的劲头,卢海哲一个头槌朝霍东峻面门撞来,霍东峻不闪不避,头朝后仰蓄力,然后朝前撞去,两人额头对额头,两颗脑袋狠狠碰在一起! “砰!”霍东峻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金星环绕!虽然有片刻失明,但是却敏锐感觉到对方的动作一滞! 显然卢海哲没想到霍东峻居然敢和自己头碰头顶了一下! 霍东峻顾不得再去扎马拧腰,直接一个戳脚门的鸳鸯步扭到对方身侧,两只手却极快的打出了一套蔡李佛的擂阴挂及三连击! “砰!砰!砰!”霍东峻直到这三下打完,眼睛才算能看清楚,而此时,卢海哲已经被他的三连击打中!面门上那一拳已经让他鼻血长流,至于擂阴则打在对方的左腰处!此时卢海哲还想躲闪,霍东峻完全没有给他机会,一个乌龙倒剪脚,左手一压卢海哲的头,两条腿已经勾住对方的脖颈,身体倒悬着舒展开,双腿猛然发力! 卢海哲整个人被霍东峻用两条腿摔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擂台之上! 不过卢海哲却仍然从地上站起身,看到他还有动手的打算,不等裁判开口询问,霍东峻已经脚下踩着连环步,如同奔马一压冲到对方的面前,一记夸张的双飞腿,左腿蹬中对方胸口,右腿蹬中对方面门! 将卢海哲从擂台之上生生踢了下去! 打完之后,霍东峻才感觉自己额头疼痛异常,用手一摸,已经鼓起一个血包。 第四四八章 卢海哲被霍东峻踢的满脸鲜血,从擂台上摔下去之后,直接昏死过去! 霍东峻则捂着额头处的血包面目狰狞,眼中怒气毫不收敛,似乎卢海哲被他踢下擂台仍然不能解恨。 “那家伙太大意了。”洛耀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句就是这样说道。 如果洪佛派的卢海哲不大意,霍东峻这记头槌不可能击中他,而被霍东峻击中后,卢海哲居然出现了片刻停滞,这更是致命的,反观霍东峻,因为他是这次攻击发起者,在头被撞击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头部撞击失明瞬间,没有丝毫浪费时间,出手如电,步法一变,让出自己正面,从侧面一个近身三连击,然后又是一个击倒性的腿技。 即使没有最后那两腿,这场比赛判卢海哲输掉也已经是肯定的了。 裁判给了霍东峻一个警告,显然对霍东峻最后那两腿非常不满,卢海哲刚刚起身,裁判对他的问询还没有完成,霍东峻就突然发动偷袭,这在比赛中是极其严重的错误。 霍东峻没有在意裁判的话,主动跳下擂台,和癫九大春几个人用力击掌之后,扭身朝裁判竖了一根中指。 这裁判在对方逼的自己满场转圈时,什么都不说,现在等自己出腿把对方踢下去之后才开口,反正后面的比赛有杨青农,霍东峻也不怕他的处罚。 果然,裁判看到霍东峻这个动作,匆匆宣布完本场比赛结束之后,就让另一名裁判代替自己,他去了主席台。 主席台上,坐着这次大赛的总裁判长和副总裁判长,北胜蔡李佛总会会长聂荣飞,还有棍王江戴。 裁判过来之前,江戴正面带惊讶的和聂荣飞对霍东峻的动作评头论足:“刚刚那个年轻人击败对手时的动作有古怪,之前的比赛中没有出现过。” 聂荣飞的精气神完全不在比赛现场,从昨天孙宝隆输掉之后,聂荣飞就已经如同换了一个人,平日笑容和煦,而现在,除了江戴,其他人面对聂荣飞时(大气都不敢出。 自己的徒孙怎么会输给这样一个年轻人?没有名师调教,只有一个瘸子,而且还没有正宗蔡李佛本领,从宋天扬算起,这一支都不算是洪圣蔡李佛嫡传,而孙宝隆可是被自己亲手调教,自己是什么人?北胜蔡李佛新加坡总会会长,创始人谭三的嫡传弟子,就算是聂荣飞倚老卖老说一句自己是北胜蔡李佛当代掌门人,恐怕全球其他北胜蔡李佛分会也不会有人说个不字,毕竟北胜蔡李佛辈分最高的也就是这位老人了。 聂荣飞倒不至于去记恨霍东峻,他这个年纪,已经完全可以无视霍东峻,哪怕霍东峻再厉害,他气的是,为什么黎剑青能教出这样一个出色的徒弟,而自己和赵晋阳两个高手教出的孙宝隆,天之骄子,却两次都败给他。 普通人可能感觉不到霍东峻与孙宝隆出身不同,师傅不同,两人的差距应该有多大,但是聂荣飞却清楚,这个世界的确应该有武林高手,有少年天才,孙宝隆就是,二十几岁的孙宝隆,聂荣飞有把握让他去和新加坡所有四十岁以下的馆主交手,都能取胜,之所以有这个自信,是培养这样一个人才付出的心力物力不是随便说说就够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孙宝隆练习北胜蔡李佛中的排打功或者其他至刚至强的功夫之后,要服用洗手丹,当然洗手丹也只是个名字,根据门派不同,洗手丹可以是内服的丹药,也可以是外用的药酒,练硬功必须注意养生,不然就算武功大成,到最后也难免年老伤痛,很多中年时横行一时的高手,老年时却往往浑身筋骨疼痛难忍,就是因为缺乏这方面的保养,以至于积劳成疾。 普通武馆的洗手丹,也就是几位廉价中药调配,功效不过活血化瘀,消除肿痛,但是聂荣飞为孙宝隆准备的洗手丹,是特意花了心思从南少林正宗门派五祖拳门手中求来的,少林秘传洗手丹。 虽然没有武侠小说中那种吃一颗涨功力那么夸张,但是强身健体,补气生血,脑醒神,五脏充盈这些功效还是有的。 这种洗手丹连用二十年,骨骼,气血这方面的增益积少成多,也已经是极为夸张。 聂荣飞不相信黎剑青能给霍东峻找来这种洗手丹外用。 除了这些,更不用说八卦门赵晋阳花费心思从中国大陆的同门手中求来的关于一些八卦门秘传典籍。 这些花费持续二十年,也是天文数字,一个高手的培养,实际上就是一个持续不断耗费财力心力的行为。 就算霍东峻生下来就能跑能跳,开始学拳,可是跟着一个贫穷落魄的跛腿师傅,怎么也不可能有自己和赵晋阳两人这样的教授水准。 所以江戴的话,聂荣飞根本没有留意听,回过神又问了一句:“江师弟,什么事?” 江戴说道:“刚刚那个霍东峻与对手交手时,最后时刻头槌对头槌,场面差了些,不过头锤之后的动作却让我刮目相看,他的步法是北派功夫,但是却恰到好处的配合了一下蔡李佛拳法中的挂及擂阴三连击,说他将两种武功融为一体有些夸张,但是这样发展下去,看他年纪,四十多岁未必不能做到真正的融会贯通,拳打南拳,腿踢北腿。” “霍东峻功底不错,只不过师傅成就不高,可惜了。”聂荣飞捻了一下胡须说道。 而江戴也认可的点点头。 刚好此时裁判走过来,对两位裁判长说刚刚霍东峻的表现,侮辱裁判等等。 大会有专门的裁判团,定制了一套规定,违规者给与什么样的处罚,都一一在列,裁判自然知道霍东峻侮辱裁判应当被驱逐出场,禁止参加之后的比赛,但是却必须要先过问两位裁判长。 江戴有些意犹未尽,似乎觉得把霍东峻之后的比赛禁掉可惜,但是不处罚又不能服众,至于聂荣飞,完全不准备开口说话,孙宝隆已经输了,霍东峻打到什么位置都与他聂荣飞无关。 “可是口出污言秽语羞辱裁判员?”江戴问了一句。 裁判说道:“他竖中指。” 江戴一把年纪,不知道竖中指是什么意思,反问道:“竖起中指表示什么意思?” 那裁判面有难色,想了想才开口说道:“就是骂脏话的意思。” “那就是说其实霍东峻并没有开口骂人,只是下台之后朝你的方向做了一个动作?”江戴继续问道。 “是。” “那就不能算侮辱裁判,若是口出污言秽语,自然要赶出会场,但是他未骂人,又未与你动手,只是刚好你看到他做了个动作,也不能肯定是针对你,从宽处理,给他一个警告就足够。”江戴顿了顿,说出自己的处理方案。 裁判员不敢和江戴争论,咽下这口气,乖乖回了擂台。 而此时霍东峻已经到了杨青农的擂台处看他打擂,等站定之后看了几十秒,就倒吸一口冷气,雷震寰这家伙居然说搞定了杨青农的对手,可是此时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想要输给杨青农,反而是要和杨青农拼命的样子。 这也是霍东峻第一次看到这位龙彪派当代掌门与人交手。 对手霍东峻不认识,不过吴清润在旁边,霍东峻开口问了一句,吴清润眼睛不错神的盯着擂台,嘴里说道: “这是新加坡猴拳高手,刚刚听名字好像叫崔承平,到现在我都还没看出是什么门派的猴拳。” 听到对方是猴拳高手,霍东峻啧啧舌:“杨师傅厉害,你没看出来,他却早就看出来了。” 不是霍东峻当着吴清润抬高杨青农,而是猴拳是象形拳的一种,不分地域,南派和北派的很多门派都有猴拳的套路,可以说猴拳是象形拳中最杂的一种,有的猴拳重形,有的猴拳重意,有的猴拳重神,各有不同,所以判断对方的猴拳是来自哪个门派非常困难,这也是吴清润说打了半天都没能看出对方的门派的原因。 尤其是南派,猴拳普及非常之广,就连蔡李佛象形十技中都有猴形拳,洪拳中也有猴拳,侠家拳也有猴拳,五祖拳门也有猴拳等等就看出,猴拳非常杂,不好辨认。 而此时杨青农的对手显然是猴拳高手,似乎讲究重形,整个人如同一只大猴子,灵敏的在杨青农身周翻飞游走,不时用两只手对杨青农做出抓,采,扣,切,顶,拿等动作,两条腿在两手攻击时也不闲着,或缠或踹,或弹或蹬,不用交手,霍东峻只是站在这里看对方出招,都感觉目不暇接。 想想卢海哲的那套四大残拳都够难缠,霍东峻觉得如果自己遇到这个猴拳高手,恐怕早就已经被打中不知多少下,但是场中杨青农却双腿站定,如同千手观音一样,无论对方出招多快,都能稳稳将对方的招式拨开,还不时能反击对方。 衣衫猎猎,威风凛凛。 “龙彪派,龙形魔桥拳,手法千变万化,悍烈无双。”霍东峻看到这个画面,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当初宋天扬说龙彪派武功时的评价。 第四四九章 吴清润倒是对霍东峻赞叹自己师傅没有?应,反而对自己师傅的对手崔承平不住感叹: “这不像是武林中之前见到的猴拳,摒弃了很多猴拳中不实用的花哨动作,出手都是杀招,两条腿似乎还不住寻找机会想要缠索我师傅,就像是……像是……” “格斗术。”张敬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开口说道。 虽然他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听到吴清润的话,开口说道。 “没错,就像是格斗术。”吴清润听到这个词,肯定的点点头。 格斗术和中国武术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前者是为了击倒对手而存在,后者则是中华传统文化不可或缺的种类,武术中包含类似格斗术的技击技巧,但是还有很多格斗术不曾涉猎的种类。 “这人不能全部算是武林中人,他只能算半个,虽然他说自己练的猴拳,但是实际上,他是沙西姆格斗术的传人,目前担任新加坡警察部队格斗术教官。”张敬夫看起来对这个人有所了解,对吴清润和霍东峻两人介绍道。 “沙西姆格斗术?”霍东峻第一次听说这种格斗术。 吴清润看样子也完全没听过。 “是个名叫沙西姆的以色列人创立的,之前在军队服役时学习过马伽术,后来退役跑去台湾拜师学武功,刚好拜的是猴拳传人,台湾那家猴拳武馆实际上只能表演套路,实战技巧非常少,这个叫沙西姆的自己却坚信猴拳杀伤力非常大,结合自己学习过的马伽术,把猴拳进行改动,他师父当然不同意,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怎么能随意改,可是一交手,他师父两招没到就被放翻在地,丢了面子的师傅就把沙西姆逐出师门,沙西姆自己开了个小武馆,把猴拳演化成格斗术,而且加入了匕首,长棍,短棍等兵刃格斗技法,自称沙西姆格斗术,最主要是,他的这套功夫杀伤力惊人,台湾的小混混在他的武馆学习三五个月,出去就能用一把匕首轻松捅伤几个对手,我听朋友说,到后来,好几个台湾帮派都要请他去做帮派里的护法,专门用来训练打手。”张敬夫对霍东峻和吴清润说出这套沙西姆格斗术的来历。 霍东峻看着台上的崔承平说道:“不会吧,如果他加入台湾帮派,我一定之前听过他名字。” “他没加入,一个在他武馆练过半年的青年服兵役,在部队格斗训练时大出风头,军队长官看到他一个新兵这么厉害,当然大吃一惊,问清楚之后,就把沙西姆聘请为台湾特战部队格斗总教官,崔承平就是那个服兵役的台湾军人,前几年被新加坡警察部门请来担任格斗术教官。”张敬夫说道。 “我听你的语气,似乎对他很不屑?”霍东峻注意到张敬夫说起崔承平和沙西姆格斗术时,总是有些不屑的语气。 张敬夫翻了下眼睛:“我当然不屑啦,沙西姆格斗术,算不上中国功夫?当然不算,所以这家伙为了参加比赛,就说自己是猴拳传人,他厉害是他的事,但是师承不明,就不要打中国武术的旗号,我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报上名的。不过沙西姆格斗术中的匕首法真的非常独特,也非常厉害,短兵刃中,我在新加坡真的还没见到比崔承平的匕首更厉害的存在,连我师傅都说,如果匕首对匕首,他都不是崔承平的对手。” 霍东峻却心中说道,我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报上名的,当然是雷震寰特意安排的。 而此时看台上,崔承平双手连挥,连环抓扣杨青农的小腹,杨青农双手前探,将对方的双爪有条不紊的一一拨开,而此时,崔承平似乎想要搏命一击,在杨青农拨开最后一爪时,突然一个猴子倒地翻滚的动作,从杨青农的裆下穿过,两条腿如同两条尾巴缠住杨青农扎稳马步的左腿,像是想要将杨青农绞翻在地。 但是杨青农扎马几十年功底,崔承平的两条腿完全憾不动分毫,但是崔承平反应也快,双腿仍然缠绞住杨青农左腿,身体却贴在杨青农的后背处,两只手去锁杨青农的脖颈! 这一下如果?住,很可能就是当初癫九锁晕白明晨时的下场一样,能把杨青农锁晕。 杨青农双手后探,护住脖颈,架开崔承平这一杀招,但是崔承平如同一块膏药,死死贴在杨青农后背上,这一下架开,崔承平随时还能继续出手,杨青农双手再快,也不可能背对对手遮挡一切。 虽然朝后倒摔能缓解这一局势,但是杨青农自己也好,台下的霍东峻,吴清润等人也好,都知道,如果杨青农真的倒地摔倒破开这一局面,就落入了崔承平的打算。 若论倒地追击,猴拳中招式最多,其他武术套路反而在对手倒地时都会停手,唯有猴拳例外,会故意引对手倒地,然后如同猴子一样锁住对方手脚。 崔承平看到杨青农没有后摔的打算,再次双手去扣杨青农咽喉,而这次,杨青农却突然头朝后仰,似乎想用头槌撞崔承平,崔承平头一扭,避开这一下,双手自然前探扣抓杨青农咽喉,可是却被杨青农两只手握住手腕! 不给对方撤手时机,一抓住对方手腕,杨青农就一个凌空的旋子!身体打着转重重倒地,当然,崔承平自然是在杨青农身下,充当了一次背垫! “咚!”的一声闷响!杨青农倒地之后都没有松开对方双手,而是上半身拧动一下,用手肘抵在崔承平的咽喉处,眼神锐利的盯着崔承平。 崔承平犹豫片刻,压着嗓子开口:“我认输,佩服。” 听到他开口,杨青农才松开对方手腕,身体慢慢站起来朝后退开,对崔承平拱拱手:“承让。” 台下的霍东峻呼出一口气,心中说道:“难怪雷震寰说杨青农不知道他安排对手故意作假,如果自己不知道,也不可能看得出来,杨青农的胜利是早被安排好的。” 因为即使是雷震寰对他说过,霍东峻都看不出崔承平有让招的嫌疑,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后背搏杀,杨青农一个不慎,就是晕倒在地的下场。 …… 杨青农这里分出了胜负时,那两场也传来消息,万剑松,丁子秀双双败北,淘汰出局。 这样的消息让香港方面的人震惊不已,在这些人看来,万剑松的功夫恐怕比杨青农还要高出一线,丁子秀更是年轻武痴一个,这两人比杨青农和霍东峻两人武艺高超,但是却都输给了对手? 霍东峻很想看秋剑屏的脸色,可是看不到,万剑松的比赛在杨青农还没打完之前就结束了,听观战的其他人说,是因为万剑松昨天交手时受过伤。 对这种话,霍东峻不会信的,打到今天的选手,哪个身上没有些伤痕,就连自己身上,虽然没有吐血骨裂那么夸张,但是青紫之类却在所难免。 只能说,雷震寰要秋剑屏难堪。 十六进八,香港方面只剩下了杨青农和霍东峻两个。 对面六个都是新加坡高手。 打完第一轮之后,要休息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的时间,林正义,陈震威,杜志奇等等几个和霍东峻关系还不错的人都呆在洪义海的休息室,开导霍东峻,让他不要有心理压力。 几个人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一句话,你不用有压力,连是你师叔辈分的万剑松都已经输掉,你打到现在已经是香港和新加坡两地年青一代中的高手,顺其自然,不要为了一时火气,学你师傅当年强撑。 霍东峻对这几个人都一一表示谢意,能在这时候劝你冷静,而不是鼓动你全力以赴的,都是推心置腹真心劝慰自己的人。 因为这些人都是老江湖,知道霍东峻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拿到这次武状元,无谓去受重伤。 当然,这种话也只能和霍东峻说,如果陈震威,林正义去和杨青农说让他冷静,紧急关头就直接认输,杨青农估计能气炸肺,那是在藐视他。 两个小时眨眼即过,等霍东峻登上擂台时,对手已经先他一步站定,看到霍东峻登场,他拱拱手:“黑虎门,陈锡震。” 看年纪足有四十岁,一张脸刀刻斧凿般,线条硬朗,身体壮硕,表情和蔼,看向霍东峻的目光倒不像是对手,反而是看向一个出色后辈。 霍东峻听到对方报出师门,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自己恐怕这一场就算侥幸能赢,下一场就算是比自己还弱的对手,恐怕也会输。 黑虎门与蔡李佛招式类似,打法相同,自己蔡李佛的功夫,在这个黑虎门前辈面前,恐怕没什么可隐藏的。 蔡李佛有象形十技,黑虎门也有象形十技,蔡李佛象形十技有龙、蛇、虎、豹、鹤、狮、象、鹰、猴、燕。 黑虎门的象形十技则是龙、蛇、虎、豹、鹤、狮、象、马、猴、彪。 两个门派象形十技的前五种,都是来自南少林象形拳。 第四五零章 和这种与蔡李佛如同同源的门派高手交手是很累的一件事,尤其此时的交手还不是单纯切磋,而是正式比赛。 黑虎门武功在很多地方都与蔡李佛的武功相仿,蔡李佛三个字中的佛,指的其实就是南少林佛门武功,而黑虎门更不用说,它不是一个单独存在的门派,更多像是一个南少林的分支。 它的创始人就是正宗南少林传人,广东十虎之一苏黑虎。 苏黑虎本名据传为苏平仁,黑虎两个字是他的花名,一说是因为他皮肤黝黑,身材高大,浓眉虎目,一说是因为他练习黑砂掌,黑砂掌也被称为黑虎手,他黑砂掌功夫高强,所以被人叫做苏黑虎。 苏黑虎年幼时即在乡场跟随武师习武练习洪拳,十八岁时遇到南少林武僧兆德和尚,彼时南少林已经不复存在,兆德将苏黑虎带去嵩山北少林,六年时间,将苏黑虎一双手练的坚硬如铁,破木伤金,黑砂掌功夫所向披靡,兆德和尚更是在苏黑虎双手功夫大成之后,亲自传授了一套黑虎十形拳、一套醉八仙拳、黑虎刀及金刚棍给他。 黑砂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铁砂掌区别不大,都是依靠拍打铁砂袋增加手掌的硬度,靠混合铁砂的药物行通气血,但是两者混杂在铁砂之中的药物配方却截然不同,铁砂掌的药物配方大多是丹参,红花,狼牙草,透骨草,金钩藤等等活血行气的中药材加入陈酒,白醋等熬煮而成,黑砂掌的拌砂药物却是红娘子,白花蛇,华虫,狼毒等等十几味有毒的中药,长年累月双手与这些毒素接触,手上早已被毒液浸透,与人交手时,双掌碰到对方受伤的刀口时,能让对方出现中毒现象。 霍东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夸张的黑砂掌功夫,但是他却听黎剑青说过,苏黑虎与人切磋也好,出门在外也好,双手都戴着一副鹿皮手套,把双手包裹的严严实实,不论冬夏,从不摘下示人。 晚清时期,广东各个商会都聘请武术教头培养自己的商会护卫,当时有人特意列了一个排行榜,将被人聘请最多的武术高手一一罗列出来,排名前十的,称为广东十虎。 苏黑虎当时在广东十虎之中,排名第三。 苏黑虎二十七岁在广州开设“黑虎堂”武馆,自称少林黑虎门,广招门徒,传授经过他改良的少林象形十技,醉拳等等武功。 年深日久,黑虎门也渐渐被人看成一个独立的门派。 这个门派的武功,因为苏黑虎年幼时习练洪拳的原因,虽然脱胎于嵩山少林寺,但是却仍然带有强烈的南派武林风格,长桥大马,刚劲凶猛,攻防相间,亦攻亦守。 尤其是黑虎门的象形十技,当年曾经有苏黑虎的弟子,为了了解少林象形拳法,特意拜在蔡李佛门下,修炼蔡李佛象形十技,之后又反哺黑虎门加以改良,可以说蔡李佛的象形十技对黑虎门门人完全不陌生,甚至对蔡李佛一些其他技击之法,都有所涉猎。 所以霍东峻才肯定,这一场对上黑虎门高手陈锡震,不太好打。 越是对阵高手,霍东峻就越没有机会去取巧,只能正面对敌,可是正面对敌,这种高手又了解你的功夫特点,那就一点儿奇迹出现的可能都没有。 霍东峻看到陈锡震一个虎爪起手式站定,果然,一亮架势霍东峻就看出对方是想和自己交流一下象形十技,霍东峻也没有再动心思,输就输罢。 想到这里,霍东峻手腕一翻,手握鹰爪前探,摆出了蔡李佛象形十技中的鹰爪拳。 如果说黑虎门与蔡李佛的象形十技有区别,就是蔡李佛象形十技中的鹰爪拳和燕子拳是黑虎门象形十技中所没有的,但是黑虎门象形十技中的马拳和彪拳,蔡李佛象形十技中也没有。 虎爪和鹰爪,都带有一个爪字,但是两人握的手型却完全不同,陈锡震握虎爪,五根手指分张,手指朝掌心勾去犹同爪状,出手讲究气沉丹田,立贯指尖,不出则已,一出必以五指伤敌。 而霍东峻握的鹰爪,则是拇指外展弯屈,其余四指并拢,第二、第三指关节紧屈,各屈指尽力向手背方向展开,手背后张,形如鹰爪状。讲究的是出手崩打,回手抓拿,出招刚暴凶狠,快速密集,不得手绝不收招。 其实如果霍东峻想要和陈锡震耗时间,完全可以选择用戳脚门的功夫配合灵活步法游斗,但是霍东峻出鹰爪,就代表他想要堂堂正正斗一斗这位黑虎门前辈。 “请!”陈锡震没有高手架势,反而起手式站定之后,朝霍东峻先开口说了个请字。 霍东峻两道剑眉一挑,双手猛然朝身侧一张:“请!” 腿猛然弹地,人如同一头雄鹰,眨眼睛就已经到了陈锡震的面前,左手朝陈锡震的咽喉拿去。 鹰爪擒拿,擒和拿是两种方法,正手出招为拿,反手出招为擒。 霍东峻左爪出手锁拿陈锡震的咽喉,陈锡震右手反去扣霍东峻的手腕,同时左手虎爪当胸朝着霍东峻胸口抓去,霍东峻左手一个翻腕反撤,想要叼住陈锡震的这招虎爪,然后屈肘翻拳扣打陈锡震的面门。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电光火石一瞬,恐怕早就被霍东峻这一招击中,但是陈锡震在霍东峻碰到自己手腕时,突然一个拧腕!任由霍东峻叼住自己手腕,可是不等霍东峻发力翻拳卸自己关节,虎爪已经到了霍东峻的胸口处! 比霍东峻动作更快一分! 霍东峻顾不得自己抓着对方手腕,把一切都抛开,双腿朝后急退,但是仍慢了一步,陈锡震的这一招虎爪,撕拉一声!将霍东峻胸口处的衣服抓下一块布料! 而就在霍东峻愣神的瞬间,陈锡震已经三次虎爪挥出,一次打在霍东峻左颈,一次在左胸,一次在小腹! 全都是稍触即退,没有发力。 得手之后,陈锡震朝后退开几步,和蔼的笑对霍东峻。 霍东峻想过自己会输,甚至在选了鹰爪时也抱了不打算纠缠的想法,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不过与对方一交手,就这么快落败。 “前辈功夫厉害,多谢手下留情。”霍东峻规规矩矩朝陈锡震躬身行礼。 这是真心实意的道谢,不然刚刚那三爪,任意一爪都能让自己重伤。 “不用气馁,年轻人,我在你这么大年纪时,可没有你这么俊的功夫,在我面前打鹰爪,我要是一招制不住你,那才让人笑话。”陈锡震对霍东峻开口说道。 霍东峻直起身看着对方:“未请教?” “我祖父是陈子正,家父陈国杰。”陈锡震说道:“我虽然练习黑虎门象形功夫,但是对鹰爪并不陌生。” 霍东峻稍稍张大嘴巴,面前这个矮壮中年人,居然是鹰爪王陈子正的嫡孙? 难怪自己一亮鹰爪就输这么惨,完全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论鹰爪擒拿功夫,再厉害也不可能厉害过陈子正,公认民国鹰爪王,鹰手拳创始人。 “多谢前辈指点。”霍东峻输的心服口服,再次朝对方拱手行礼,准备下场,临下去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对陈锡震问道: “之前擂台上有一位鹰爪翻子门的高手,那是?” “那是我叔父的徒弟。”陈锡震对霍东峻说道。 原来杨青农之前交手的那个鹰爪翻子门高手,也和陈锡震认识。 擂台上宣布陈锡震获胜,霍东峻下台,洪义海的几个人都围过来,癫九语气中有几分悚然: “峻哥,你对手那双手真是厉害,我刚刚一直想,他那三招如果换做是我,能不能避开,可是我怎么想,都感觉避不开。” 大春则劝霍东峻不要气馁,反正此时留在台上的都已经是成名高手,他输给陈锡震这种人物,并不丢人,八强之一也已经很厉害。 霍东峻并没有觉得丢人,下台之后直接问杨青农在哪个擂台,他要去见识杨青农那一场打斗,边走心中边想,如果杨青农遇到这个陈锡震,哪个可能会胜。 一直走到杨青农所在擂台,他都感觉杨青农没什么可能胜过这个陈锡震。 也不知道新加坡是从哪找来的这样一个高手,大陆那些武林高手是不是全部都来东南亚定居了? 等挤到擂台前看去,霍东峻才发现杨青农的对手打的居然是白眉派的三门八卦拳。 看到对方招式,霍东峻感觉杨青农又能再进一步,因为白眉派在香港有门派,雷震寰应该能通过香港白眉派的关系搞定此时场上的新加坡白眉派高手。 当然,并不是说白眉派的武功不强,恰恰相反,白眉派武功是南方拳派中极少结合道家内功形成的武术门派。 而且与其他脱胎南少林的武术门派不同,白眉派是一门内家拳,讲究内外兼修,以内练为主。 讲究双手不归随手去,得桥抢马过三关。虽然是内家拳,但是出招却刚猛连贯,唯有发力时才能感觉到这门功夫的柔韧内劲。 第四五一章 香港也有白眉派武馆,这些年,白眉与其他南拳门派关系不错,在香港开埠时,白眉派在香港几乎被一干南拳门派武师排队踢馆找茬,想要把白眉派赶尽杀绝,赶出香港。 倒不是白眉派是武林中的魔教或者邪派,而是白眉派不同于洪拳,蔡李佛,五祖拳门,黑虎门等等这些算是传承南少林的门派,白眉派是内家拳,武功得自武当道家,而且像洪刘蔡李莫这些传统南拳弟子,放到一两百年前,那都是反清复明的少林义士,而武当派白眉派则接受清廷招安,具有朝廷背景。 尤其是白眉派创始人白眉道长,曾经是少林五老之一,可是后来清廷剿灭福建南少林,白眉道人却是冲在最前方。 方世玉的师傅,同为少林五老之一,坚守少林的至善大和尚传言就是被白眉道人击杀。 清朝存在多少年,少林就和武当,白眉派打了多少年,死伤的三个门派年轻高手无数: 武当派雷洪,也就是《方世玉》中的雷老虎人物原型,师承武当派高手李巴山,在杭州开武馆为生,某天方世玉与父亲去杭州采买,见到雷洪摆擂,又发现雷洪功夫是武当门下,当即上擂台与雷洪交手,而且痛下杀手,几个回合之后,雷洪就被方世玉一招击中要害,当场死亡,方世玉连夜逃回广州。 李巴山的女儿,雷洪的夫人李小环,武当派高手,听到丈夫被少林弟子打死,而且杀人者还逃回了广州,顿时带了大批武当派门人杀奔广州,不过那时候方世玉已经纠结大批少林弟子严阵以待,和他并称少林十虎的洪熙官,童千斤等其他年轻高手也都已经到达广州。 虽然双方都带人不少,但是大多都是小范围接触,没有发生大规模打斗,直到少林十虎之中有一个最好好勇斗狠的胡惠乾,听说与武当派打架,连父亲的孝期都不再守,脱了孝服直奔广州,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前往广州西关的纺织工厂,因为他父亲就是被纺织工人打死的,但是这时候,纺织工厂的工人都已经投靠武当,由武当派高手冯道德的徒孙张锦洪带着一群纺织工人练拳。 胡惠乾带着一群少林弟子进入工厂,杀了十几个纺织工人,胡惠乾亲手打死张锦洪,算是为少林派,武当派,白眉派这次大战拉开序幕。 张锦洪是冯道德器重的徒孙,徒孙一死,冯道德就坐不住了,从武当山赶往广州,而雷洪的岳父李巴山当时身为清朝文渊阁大学士陈文耀的侍卫长,贴身保镖,得知女儿前往广州为夫报仇,担心女儿危险,以官府名义调集数千清兵进入广州,名义是弹压江湖争斗,实际上却大肆捕杀少林一方。 而双方最大规模械斗就发生在广州西关的机关房,也就是纺织工厂,少林一方的高手至善,三德,童千斤等人,武当派冯道德则把在四川峨眉山隐居练武的白眉道人和五枚师太请了出来,可以说,少林五老最后一次齐聚,是以对立身份出现的。 少林五老中,至善,苗显是少林一方,冯道德,白眉道人是武当一方,而五枚师太虽然中立,但是实际上还是倾向于少林一方。 五枚师太一直想要调节双方冲突,加上五个人都是多年老友,本来已经被五枚师太调节的差不多准备偃旗息鼓,但是少林一方有一个叫方世玉的麻子脸青年跳了出来。 口出不逊,指摘五枚师太师出少林,不反清复明却甘为朝廷走狗摇旗…… 五枚师太是什么人,那是和方世玉外公苗显并称少林五老的存在,江湖中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被一个麻子脸小辈羞辱,再加上她知道这件事起因就是方世玉无端打死武当派雷洪,现在又如此放肆,所以五枚师太出手教训方世玉,方世玉与五枚师太交手,被五枚师太穿心腿一腿爆了菊花,当场身死。 双方大战一场,武当派本来就有清兵相帮,现在五枚师太又站到武当那边,少林派顿时撑不住,少林十虎这一战就死了四个,方世玉,胡惠乾,童千斤,三德和尚,其他少林中坚分子也死伤不少,这一战少林派惨败。 没给少林派喘息的机会,清廷马上又发出旨意,禁绝拳棒一事,如有不经朝廷许可,自号拳师授拳者,即行拿究。 清廷明面上出圣旨,私下又让武当派冯道德和白眉道人率领得到朝廷封赏的武林高手围攻少林寺,捕杀少林弟子,导致少林派骨干分子诸如洪熙官等人纷纷逃离广州,流落广东各地或海外。少林派这个当时最大的江湖黑社会组织就这样彻底瓦解了,分散成了零散的秘密帮派组织,如洪门、天地会、青帮,三合会。其中洪门成为了中国民间结构最严密,也最具神秘色彩的黑社会组织。 虽然时过境迁,但是南拳中很多门派都得自南少林,多少都受南少林反清复明和对武当,白眉的仇人态度。 所以白眉派发展的颇为艰难,晚清时期,白眉派都没人敢接任掌门,甚至连行走江湖,都不敢报白眉派的名号,唯恐被南拳各大门派教训。 这样一个门派,没能灭绝,还能把武馆开到香港,澳门,东南亚,要得力于白眉派第四代掌门,这个第四代掌门名叫张礼泉,自幼跟随白眉派第三代掌门学艺,学艺有成,接任白眉派第四代掌门之位下山之后带着徒弟们跟随孙中山进行革命工作,推翻清朝统治,这一点,总算洗清了白眉派一直是清廷走狗的帽子,而且张礼泉每一战都必当先,屡立奇功,1911年著名的黄花岗起义,张礼泉便是参与者之一。而后,他还在广州安怀里设立《励存国术社》授徒。据称,其时他用白眉派武功折服广州武术界,但也招致一些人的嫉妒,买凶要刺杀他。不过,七八名持枪械的杀手被他一一击败,还有几名来不及逃跑的被闻讯而来的军警当场缉捕。这件事情,被当时广州的报纸作为头条新闻报道,称张礼泉为东江猛虎,江门大侠,又被武林界誉为南国五虎将之一。 张礼泉还为黄埔军校创立了一套枪刺术和大刀术,以备战场杀敌之用,被黄埔军校定名为礼泉枪刺术蝞 此时擂台上的这名白眉拳高手与杨青农过招,用得是三门八卦拳,上身如同人立而起的猛虎,下身则是前步后马,随圆就方,出招连绵,直出横收。 杨青农仍然是龙彪派的龙形魔桥拳,两个人打的不相上下。 可能是白眉拳高手心中有些急切,三门八卦拳久攻不下,想要换招,被杨青农抓住一个破绽,打在右胸处,杨青农没有发力,一中即退,对方也识趣,朝杨青农拱手行礼,当场认输。 杨青农下场之后,看到霍东峻也在这里,想开口最终也只是点头一笑,霍东峻自己说道: “遇到一个黑虎门前辈,一交手就被打了三下。” “去休息室坐一坐。”杨青农接过徒弟递来的茶水小口喝了一口,对身边众人说道。 足足几十号人都跟着杨青农进了龙彪派的休息室,因为香港方面只剩下他一个晋级胜者,此时已经是四强身份,把龙彪派的休息室挤的密不透风。 陈震威,林正义,洛耀,吴青川,霍东峻这些有馆主身份的还能坐下,其他辈分低的就只能站在一旁听几人说话。 杨青农看向霍东峻,开口问道:“阿峻怎么也输了?” 霍东峻把自己与陈锡震交手的情况说了一下,杨青农轻轻点点头。 黑虎门高手,又是鹰爪王陈子正的嫡孙,两个门派的武功都精通,霍东峻又在对方面前打鹰爪,难怪一交手就被反制,中招离场。 看杨青农脸上的表情,就感觉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霍东峻心中却推断,杨青农不可能是陈锡震的对手。 倒不是说陈锡震的师门名气更大,而是霍东峻与陈锡震对战时,感觉陈锡震与自己交手时,完全像是前辈在指点后辈,完全没有抢先出招的态度,而是抓住自己出招时露出的些小破绽,顺势反击。 交手不过一瞬就落败,让霍东峻完全都感觉不到陈锡震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而霍东峻在香港,也已经能称得上年轻高手。 至于杨青农的武功,当然也不俗,能被雷震寰看中,从中华国术总会拉拢过来,成为自己助力的,又有几个人,只不过杨青农年纪终究有些轻,不过三十七岁,而且龙彪派功夫强不在技巧,而是强在气势,是那种就算对手是头猛虎,自己也要比猛虎再凶三分的气势,与人交手对敌,出招悍烈无匹,虽然说龙形摩桥拳手法多变,但是再变也不可能过于花哨,拳一旦花哨多变,就会少了气势。 而且,只要被陈锡震叼住一次手腕,霍东峻就敢肯定杨青农的腕关节就能被陈锡震卸掉。 第四五二章 上午的两轮已经全部打完,香港方面杨?农一人晋级,其他三名选手全部来自新加坡。 这让现场的新加坡观众兴奋不已,不过和那些外行观众比起来,新加坡武术界的士气似乎并不高。 想想也能理解,香港来新加坡参赛的人不过是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而新加坡这边却几乎是倾巢而动,而且连崔承平,唐安蕊,陈锡震等等很多不开馆的武术高手都被新加坡国术总会会长聂荣飞请出来比赛,却最后没能把香港选手全歼在八强之外,反而让其中一个晋级四强,实在是有些丢脸。 霍东峻被淘汰,也代表着洪义海在本次大赛中的所有项目全部结束,吃过午饭,霍东峻没有留下继续看体育馆的四强比赛,而是带着洪义海的人回了酒店。 不是回黎剑青等人下榻的酒店,而是回了霍东峻自己住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等临时管家阿尔弗莱德退出去,霍东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向癫九,大春,林三娣,还有霍东峻连名字都没有记清楚的七个师弟。 没人知道霍东峻想什么,连癫九都没有随意开口,而是坐在座位上,双手把玩着衣角,等着霍东峻出声。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霍东峻才看着那七位师弟说道: “我有过很多师兄弟,当年师傅的武馆开在富美街,收了大概十几个同他学拳的弟子,但是后来师傅因为跛腿被刘占生打败,赶出黄大仙富美街,那些徒弟就全部都散了,后来师傅把洪义海搬去了大堪村,又收了大堪村的六七个少年教拳,可是因为细蓉生病,大师兄和我被骗去九龙城寨打拳,那些家伙也都跑掉了,现在师傅一心要回乡养老,把武馆交给我,虽然你们七个没有正式拜师,但是大家相识一场,总有些情分,我有些话要现在说,哪怕各位等我说完骂我,打我,也比让我最后难堪好些。” 七人之中一个叫袁志伟的等霍东峻这番话说完问道:“峻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是不是怕我们学之前那些扑街,武馆有事就各自跑掉?” 霍东峻没有否认,对袁志伟点点头:“你们都知道前两日发生什么,我同秋剑屏吵到动手,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双方遮掩过去,一定会闹到撕破脸皮,这次大赛结束,回香港之后恐怕武馆不会清静,再想和之前一样安稳练拳恐怕不可能,所以我劝各位,如果不想卷进这些事,不如现在说出来,回港之后另外去找武馆学功夫,免得倒是心中纠结,现在开口是君子,师兄弟情分仍在,就算不再一张桌上吃饭,以后见面也是朋友,可是如果现在满口应承,等到事发时才退缩畏避,那就是小人,虽然你们没有正式拜师,按规矩不用废掉你们功夫,但是我是洪义海馆主,见到叛徒打一顿也是应该的。” 其实霍东峻对这七个师弟印象不错,拜在自己师傅门下,虽然天赋不高,武功马马虎虎,但是人品都还不错,懂的看人眼色,知道黎剑青脾气不好时要慎言,师兄弟之间和睦,洪义海武馆始终不大,但是气氛却一直是热热闹闹,和和乐乐,这七个师弟占了很大因素。 毕竟能受得了自家师傅那种脾气,又要忍受癫九那种怪胎的人并不多。 但是这些话霍东峻却觉得他必须要说出来,因为当年大堪村时,陈志威,李志鸿那些师弟表面上看起来也不错,可是等武馆真正出事,却一个个毫不犹豫的脱离洪义海。 谁也不敢肯定,现在这七个人中,会不会有这样的存在。 听完霍东峻的话,袁志伟在内的七个人都有些沉默,他们都是在霍东峻和癫九在狮王大会上夺下八卦龙头青之后才拜在洪义海黎剑青门下的。 当初拜师时,一心想要成为霍东峻和癫九一样,在登云桩上笑傲群雄的高手,可是等跑来洪义海准备拜师,这位黎剑青师傅就给了众人当头一棒,这也是来拜师足有几十人,最后只剩下七个的原因。 如果是其他武馆,有人来拜师,师傅一定是要勉励拜师者努力,一定能成功,可是洪义海的黎剑青却是实话实说,见面第一次说话就是: “想要成为他们两个那样,舞狮夺魁,你们练武已经太晚,练练拳强身健体还可以,成为高手,如果能坚持三五十年,或许还能与高手两个字有缘。” 任谁听到这种话,心气都会泄掉,所以袁志伟记得,当时来洪义海想要学拳的几十人听完黎剑青的话之后,顿时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了自己在内的七个人。 之后的日子就在每天早上和晚上过来练拳中度过,七个人本来并不认识,但是之后因为要一起练武,所以感情一点点积累下来,对他们而言,黎剑青不是一个好师傅,因为黎剑青大多数都会让大春带着他们打套路,很少为他们讲武传真。 他们也知道,没有正式拜师的自己,是不可能得到黎剑青的亲身传授的,他们从大春嘴里听过黎剑青怎么教那些正式拜师的徒弟,除了蔡李佛本门功夫,还有各个门派的典故来历,招数特点,引经据典,医术,鼓术,舞狮舞龙甚至是国学典籍等等,廖志宗,罗志明,霍志峻都是黎剑青这样用心教导出来的。 不过虽然没有一个好师傅,但是他们有一个非常出色的师兄,那就是大春,大春性格憨厚,与人为善,这七个师弟,其中有六个家境都一般,都是一边上班一边早晚赶过来练武,学武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学些舞龙舞狮的功架,等有商家请洪义海舞龙舞狮时能出狮去赚些外快,称霸江湖对他们来说,不如几百块港币落袋更踏实,所以大春从来不催让他们交学费,霍东峻经常不在,大春就等于是武馆大师兄,催其他师弟按时交学费这件事是他应当做的,但是大春一次没有做过,如果每月月底有师弟当天没有交学费,他不会主动询问,而是自掏腰包把钱凑齐交给黎剑青,而等师弟隔天想起来把钱交给大春时,大春也不会再收,都是叮嘱他们把钱留给家人。 早饭武馆会准备,不收饭钱,晚饭武馆同样也会准备他们的,同样不收饭钱,都是黎剑青吃什么,他们吃什么。 之后霍东峻回来之后,更是为他们安排了兼职,东一电影公司拍电影,需要武行时他们是第一人选,一天下来几百港币落袋不成问题。 “峻哥,我们没正式拜过师,你做馆主,以后我们也不够格称你一声师兄,但是只要你不赶我走,洪义海有事,我一定不会退半步。”七人之中有一个人,率先开口。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马上开口附和。 “你们要想清楚,可能会有很多人来踢馆搞事,有可能受伤。”霍东峻继续说道。 袁志伟已经接口说道:“既然练拳还怕受伤?只要别人不来洪义海搞事,我们一定不会出去惹事,但是有人要是来洪义海踢馆,那我们也一定同他拼命。” 霍东峻面露欣慰的点点头。 癫九等其他人都安静之后,才慢吞吞的开口:“不用你们做事,只要和之前一样,每天按时来打拳就可以,有人来搞事,武馆有大春,有我,还有峻哥。” “九哥你说的我好像废柴一样。”袁志伟和癫九比其他人稍稍熟稔些,笑着说道。 “扎两个小时的马步就鬼哭狼嚎,难道等我夸你呀?”癫九伸手敲了一下袁志伟的头说道。 霍东峻说道:“我回港送师傅之后,就要离开几天,我离开这段时间,武馆的大小事务,都由三姐做主,三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能不能做到?” “能。”几个人都开口保证。 “我当初说过,早晚要让香港都知道,有间武馆的名叫洪义海。”霍东峻对面前几个人说道:“你们也一样,早晚会有人记住你们的名字,相信我。” 雷震寰要发扬中国武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要把中国武术当成亚运会常规比赛项目在亚洲进行推广,香港现在还没有专门的院校有武术专业,可想而知,下次亚运会开始时,香港参加亚运会的武术选手,一定是各个武馆的年轻弟子参赛,自己这七个师弟也许自身功夫并不高,但是打套路表演却已经足够,只要刻苦些,把套路打的漂亮,让雷震寰带其中一两个去见识一下亚运会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些话现在不能对面前的人讲,霍东峻说完之后,让大春带着几个人去做水疗,费用记在自己的账单上。 房间里只剩下癫九和林三娣,癫九打量着客厅里的一件收藏品出神,那是英国雕塑家戈姆利的作品《降调》,六个大小不等的音符用金属材质塑造而成,摆在客厅沙发一角。 轻轻摸了一下音符,癫九对霍东峻说道:“峻哥,要是我打输怎么办?” 第四五三章 “打输了?”霍东峻看着癫九反问了一句:“放心,不可能有高手去找麻烦,雷震寰不会给秋剑屏这样的机会,我敢打赌,去搞事的最多都是些年少气盛的青年弟子。” 林三娣一直没有开口,最后起身离开时,看了霍东峻一眼,仍然没能把话说出来。 不过林三娣不说话,霍东峻也知道对方心里想的大概,无非就是自己洪义海就算名望再高,说到底也只是一间小武馆,而且和洪圣蔡李佛总会比起来,没有可比性,真要是彻底撕破脸,林三娣担心霍东峻就只能无奈归于雷震寰麾下,让雷震寰为洪义海遮风挡雨。 那样的洪义海,恐怕黎剑青就算是在乡下养老等死,死后都闭不上眼。 霍东峻朝林三娣微笑着点点头,用表情告诉对方,自己知道她在想什么。 自己姐姐离开之后,癫九就下意识松口气,把那件小型雕塑品捧在手里把玩,霍东峻很想说如果自己那个临时管家看到癫九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会不顾癫九有功夫在身,冲上来拼命。 这间客房的藏品都是真品,不是赝品,阿尔弗雷德一天恨不得擦拭几十遍,连指纹都不允许在上面留下来。 “如果真的有人登门搞事,不要打的太难看,最多关节脱臼就可以,搞出重伤当心差佬拉你去警署。”霍东峻叮嘱了对方一句。 不过看癫九那全神贯注把玩雕塑品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电话响了起来,霍东峻起身接通电话,听对面问候的声音非常吃惊,因为那是张国容打过来的: “阿峻,我红磡演唱会还剩最后十场,等唱完我就能去导一部电影。” 霍东峻这才想起好像自己让东一拿了五百万给张国容,让他拍电影。 一个香港白金级天王巨星,想做个导演,最后都只能是自己才给了五百万,霍东峻站起身走到阳台前笑着说道: “恭喜,你是不是炫耀?还剩十场?人家开演唱会最多开足十场,你开演唱会就要开足一个月。” “你要不要来?我都已经听票务方讲过,有个盛濠娱乐包了一场演唱会,一定是你,你到时会不会过来现场?我请你上台一起唱?”张国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开心,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开心。 对张国容这个偶像,霍东峻没有什么可说的,上一世就听他的歌,虽然性取向有问题,但是这种私事霍东峻不在意,歌唱的好听就可以,但是这一世接触之后,发现张国容几乎是个完美的人,没有任何歌手或者演员指摘过张国容有负面消息,张国容自己说他说过最不应该讲最过分的话就是说谭永麟,梅雁芳和自己在香港歌坛把日本人赶下神坛。 问题是霍东峻完全觉不出这种话有什么过分的,这二王一后不仅把日本人从香港歌坛赶出去,还抢占了东南亚市场完全就是事实。 但是对张国容来说,这句话就是他有些吹牛,自大。 这样一个人,难怪连他对手谭永麟都要夸赞。 盛濠娱乐包了张国容夏日巨星演唱会最后一场,霍东峻当然是知道的,为了赌船下海造势,霍健文一早就把这件事搞定,只要出海嘉宾,都可以得到张国容演唱会的门票。 难得的是,霍健文包下演唱会,何朝琼都持赞成态度,因为何朝琼与张国容认识很久,算是老朋友了。 甚至慈善桥牌大赛,何朝琼都安排了张国容的名单。 “我上台开唱怕你的歌迷脱鞋子丢我,你演唱会唱完不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晚点拍电影我也不会催你。”霍东峻笑着说道。 张国容在电影上的价值是做主演,而不是当导演,如果他要是挂名主演东一的电影,那霍东峻敢肯定,刘振伟会恨不得安排专门一个人去跟踪张国容,发现他有空闲时间就会把他请来拍戏,但是现在,张国容做导演这部戏也应该是东一电影本季度的工作进度,但是刘振伟却完全不在意,大有张国容什么时候拍都不关我事的气度。 这也是整个电影圈对张国容的态度,张国容如果挂主演,按照现在行情,不要说五百万,再多些都还可以商量,马上钱就能堆在张国容的面前,可是一听张国容做导演,整部戏只希望得到五百万的投资都没人愿意出,还是霍东峻自掏腰包。 张国容很有才华,但是那些电影公司老板显然不需要张国容的内在才华,只需要张国容出现在电影屏幕上,因为东南亚很多地方不会在乎这部电影导演是谁,他们在意有没有张国容这个他们喜欢的明星出现在电影中。 “同公司谈过了,他们给我安排出一段时间的休息期拍电影,之后我就要准备新专辑。”张国容说起公司压迫他都没有怒气,可以看出这家伙对自己执导一部电影的欲望到底有多强烈。 “那你准备拍什么?”霍东峻问道:“有没有想法?” “拍我自己想拍的喽?”张国容在电话那边说道:“你说你拿钱出来,不在乎我拍什么的嘛。” 霍东峻叹口气:“大佬,我的确不在意你要拍什么,但是你是不是能同我聊聊,你电影准备拍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你不是准备告诉我,是你看了无数次的那些老文艺电影吧?” 霍东峻对张国容的性格和爱好很了解,那家伙是一个就算站在万人舞台中央穿着鲜艳的红色舞服劲跳莫妮卡,都能在举手投足,眉梢眼角之间让人感觉安静,柔美,因为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家里的时候,要么就是看书,要么就是画画,然后就是看各种老电影。 霍东峻和张国容一起拍《英雄本色2》那几天,聊天时就知道张国容收集了很多老电影的录影带,差不多有六十几部。 不要小看这六十几部,很多电影就是电影公司都已经没了母盘的,而且不是那些外国文艺电影,大多数都是香港本土拍摄的文艺电影,甚至连石琦,舒琦等等这些知名影评人和电影学院教授都没少约张国容见面喝茶,想要把张国容的藏品拐走。 早就已经绝迹的香港第一部厦语电影《相逢恨晚》,有导演沟口建二亲自签名的《雨月物语》,连舒淇都只看过一遍的《春光无限好》《痴心结》等等。不要说霍东峻没看过,连名字都是听张国容说起。 石琦在《明报》文艺版某期曾调侃过,说张国容看过的,收藏的电影足够让新浪潮之后冒出来的电影人汗颜。 一个沉闷内向的人,好不容易休息时再看这些对霍东峻而言完全是折磨的文艺电影,霍东峻想都不用想,张国容这部电影的票房能扑到海枯石烂。 “抛开娱乐世人的想法,探讨社会伦理,人情世故,用画面勾勒群像,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我准备拍部关于香港风情的电影。”张国容对霍东峻说道。 他愿意和霍东峻不时打电话聊聊天,不是因为霍东峻拿出五百万投资他拍电影,而是霍东峻虽然口口声声叫他偶像,但是却更多时候像是一个朋友,歌迷有时候会因为催促他出新歌,但是霍东峻每次见面一定是叮嘱他注意休息,当然,要排除这家伙每次都煽动自己和音乐公司对抗那些话,最主要一点是他和霍东峻聊天感觉很轻松,霍东峻从没想过要找他主演一部戏,甚至张国容自己都好奇的问过霍东峻,两人关系也算熟络,为什么都不见霍东峻邀请自己主演一部戏。 而霍东峻给他的话就是,看自己演戏太累。 霍东峻还劝张国容少拍些电影,因为每拍一部戏,张国容就要和戏中人一样活一次,这种演戏方法容易折寿,除非张国容能想开一点,拍烂戏圈钱,那他霍东峻就愿意请他拍戏,挂着主演名去骗台湾佬的钱。 这种对话让张国容很快乐,因为霍东峻和他说这些话时就是想到什么样就说出口什么样,其实其他电影公司请自己拍电影,无非也是圈台湾佬或者东南亚人的钱,但是总会说些各地影迷歌迷对自己喜爱之类的话修饰,不如霍东峻说的直接,说的好笑。 p>“偶像,我不是不支持你,我就是一个建议,你看,方育平的电影你都全部收藏了,这家伙就是典型例子,79年入行电影圈,到现在,一共才拍出三部电影,全部都是文艺片,每一部都拿奖拿到手软,但是你见边个老板现在肯拿钱给他拍电影?你再看王京,那混蛋同样八0年入行电影圈,每部戏都是商业片,向华生拿一千多万让他拍《魔翡翠》,赔到快吐血,但是依然请他拍戏,东一电影也请他拍戏,你要拍文艺片我不反对,但是你如果想要这部戏拍完,下部戏还有人肯为你烧钱,最少都要考虑一下观众的接受程度,方育平那种导演,走出颁奖现场,边个认识他,连他的电影,香港人都很少有人看过。”霍东峻嘴里举着不明所以的例子说道:“你不是想说那些不看方育平电影的观众就是扑街吧?当然不是,只能说,他的电影不是给正常人看的,你要首先做个能让正常人看你电影的导演才行。” “拍《风柜来的人》那样的风格电影你觉得怎么样?”张国容想了想,说出一部台湾文艺电影的名字。 “《多嘴街》。”霍东峻马上说出一个勉强与文艺沾边的老电影的名字。 能感觉到张国容在电话那边把听筒放下,咳嗽了几声。 《多嘴街》里有女人暴露,一丝不挂的画面,而且剧情更像是小市民喜剧片,这部电影当初打着文艺片的头衔,很是吸引了不少苦闷观众进电影院欣赏,对导演拍出这样的文艺片赞不绝口。 后来那部戏导演就直接从文艺片转行去拍了风月片。 “《海滩的一天》?”张国容考虑了半天,才又说出一个电影的名字。 “《女人面面观》。”霍东峻又给出一个更加不堪的电影名字,哈哈笑了起来。 电话那边张国容说声再见就准备挂电话,霍东峻拦住对方:“不开玩笑了,当我错了行不行?” “那你觉得我学刚刚那两部电影的文艺风格怎么样?”张国容听霍东峻认错道歉,没有挂电话,继续问道。 霍东峻撇撇嘴:“这两部都是台湾片,如果台湾片卖得好,那些台湾佬也不会来香港花大价钱买片花,最好就是学学你主演的那部《胭脂扣》,一千七百多万港币的票房,那才是文艺片的正途。” “可是那种片很累啊?而且也不应该算在文艺片这一类吧?爱情片呀。”张国容想了想说道。 《胭脂扣》那部戏的成因是因为梅雁芳非常喜欢李碧华这部原著小说,她干爹何观昌为人虽然生意场上不如邹文淮目光深远,但是对自己的干儿子干女儿从来都没话说,当时就以嘉禾的名义买下了小说的改编权拍电影,让梅雁芳来演女一号。 那部戏最初定下的导演和主演,都不是电影上映时的那些,最初嘉禾希望新浪潮导演唐纪明执导,但是唐纪明和梅雁芳对剧本的理解有分歧,所以退出执导,唐纪明挑选的其他主演也都跟随唐纪明去拍了另一部戏,整部戏只剩下梅雁芳一个演员,最终因为看到关锦鹏的《女人心》,梅雁芳让嘉禾请这位香港电影圈“副导演之王”来执导这部《胭脂扣》,又想请张国容做男一号,但是张国容当时片约签在新艺城,梅雁芳用自己为新艺城主演一部戏做条件,才把张国容交换过来拍完了这部《胭脂扣》。 事实证明,通过这部戏,导演关锦鹏把梅雁芳和张国容两个人都折服,张国容把关锦鹏的电影画面称为油画,梅雁芳则欣赏关锦鹏刻画的诸多女性性格。 这部戏也让梅雁芳一年拿下台湾金龙奖,金马奖两个影后头衔,甚至今年香港金像奖最佳女主角也已经等于被她提前预定。 “这部戏当然算是文艺片,爱情片就应该是琼瑶的那种,李碧华从来都不算爱情小说作家吧,我猜《胭脂扣》这部书应该是她冷笑着写完的,你比我更清楚,你是演十二少的嘛,这部戏里哪里有爱情,只有血淋漓之后的悲凉。”霍东峻想着《胭脂扣》里的画面,开口说道。 不能让张国容去拍什么台湾风格的文艺片,那些烂片就算后世被吹成神作,在当时也没人愿意看,如果张国容想拍电影做导演,第一部戏就搞什么个人风格主义,那就不用想以后有人还肯拿钱给他烧。 “我如果是你,就想清楚,把李碧华也好,关锦鹏也好,你中意的许鞍华也好,都约来见见,只靠脑子里那些好像油画的情景是拍不出电影的。” “那我去考虑一下。”张国容对霍东峻说声谢谢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霍东峻还没对癫九叮嘱让他放下那件雕塑,电话铃声就再次响起,接通后,雷震寰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 “杨青农四强,被陈锡震击败。” 虽然语气云淡风轻,但是霍东峻仍然听出对方的一丝不甘心。 雷震寰设计的这一整套计划,前面全部都没有任何意外的朝着他希望的方向执行,只有到最后,没想到李光耀要为被他排挤的李炅才开次口。 赢是雷震寰赢了,但是表面上却没有换来雷震寰想要的风光。 “杨师傅伤得怎么样?”霍东峻开口问道。 “没有大碍,双手被对方卸了关节,比赛一终止,就又被陈锡震给复原。”雷震寰语气平静的说道:“晚上就是闭幕晚宴,明天回香港。” 连杨青农都被陈锡震卸了关节。 “知道,我这几天要在泰国,几天之后回来就去搞联合会。”霍东峻对雷震寰说道。 晚宴霍东峻露了一面,本来还想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詹传春还一直挽留,想带着霍东峻去拜访江戴,霍东峻也想去见唐安蕊,但是时间上暂时安排不开,所以只能陪詹传春,冯其中等人喝了几杯酒,答应他们将来一定会再来拜访,又邀请几位教头去香港旅游。 对詹传春几个人来说,如果霍东峻不再来新加坡,很可能就是这一辈子最后一次见面,这几位教头都是渔民,家庭并不富裕,几千块的机票不是那么轻松就能拿出来的。 不过霍东峻却觉得这次大赛以后,詹传春几个人在新加坡武术界地位应该会猛然提高,这次大会上,张敬夫虽然没能走到最后,但是他的对手,新加坡方面也都已经知道,是雷震寰的师侄,心腹,三十岁出头的岑劲波,以二十岁的年纪打败三十岁的岑劲波,就算张敬夫不如孙宝隆,也相差不会太远。 从酒宴上离开,回到黎剑青的客房,就看到黎剑青已经把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 霍东峻咬了半天的嘴唇,直到齿痕渗血,才把挽留黎剑青的话忍在嘴中没有说出来。 第四五四章 结算了丽思卡尔顿酒店的费用,特意给己这位临时管家一份丰厚小费,霍东峻才跟随香港方面的人,在李炅才,聂荣飞等人的笑脸中登机返回香港。 雷震寰看起来对秋剑屏仍然谈笑风生,秋剑屏似乎对霍东峻视而不见,仿佛这些事从没发生过,但是,无论表面上再若无其事,连很多其他门派的人都清楚,回香港之后,如果秋剑屏不把这件事解决掉,洪圣蔡李佛总会以后就成了笑柄。 黎剑青回香港之后停留了一天,自己一个人去拜访了与洪义海有旧的武馆馆主,第二天,任由大春三人留在武馆大厅,自己带着霍东峻进了自己的卧房,指着那些他收藏的典籍说道:“记得每天看一些,不然教徒弟时,难免会有被问到的时候。” 霍东峻没有应声。 黎剑青又从床下取出一个旧式旅行箱拎在手里,从床头枕头下摸出一个廉价的黑曜石扳指,对霍东峻露出个笑纹: “这个扳指就留给你,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是我当初从老家出来练武带来的,现在我人要回老家,它就不用回了。” 说完,把扳指一抛,扔给霍东峻,拎着旅行箱朝外走去。 “师傅……”霍东峻转过身,看着迈步走出房间的黎剑青叫了一声。 黎剑青说道:“以后武馆出什么事,都与我无关,你做错什么事,师傅也没可能再从老家过来威胁你,只问本心,不愧初衷,我自己一个人走,不用送我,我要去看望你师公。” 黎剑青说完这句话,一瘸一拐的踩着楼梯走了下来。 走到大厅中间的几个人中,黎剑青停下,对大春和林三娣姐弟三人开口说道: “跪下磕个头,我就是你们三个的师傅。” 大春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林三娣比大春稍稍慢了一步,却也跪了下去,癫九是最后,他跪之前的动作和黎剑青一样,抬腿看了一眼那块写着“义海藏龙”的招牌,然后才规规矩矩的跪倒。<p> 黎剑青受了三个人的头,穿过三人朝大门外走去,嘴里说道:“以后,就由洪义海霍志峻代师授艺。” 武馆大门外,是那七个没资格正式拜师的徒弟,看到他们,黎剑青脸上反而露出笑容,拉开旅行箱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叠书籍,每人给了一本: “叫我师傅叫了这么久,这本书就留着做个纪念,以后想继续留在洪义海,仍然可以说是黎剑青的徒弟,没让你们磕头,是我这个做师傅的,没有教给你们什么东西。” 做完这一切,黎剑青扭头看看那颗黑色狮头和牌匾,再不留恋,朝着街上走去。 霍东峻始终站在二楼之上没有下来,站在那里看着黎剑青一步步走出去,走到富美街的街角拦下一辆计程车,坐上去,计程车载着自己的师傅消失不见。 “峻哥……”大春从大厅站起身,抬头看向二楼楼梯扶手内侧的霍东峻。 “啪”的一声,木质楼梯扶手突兀的断裂,碎屑飞溅!霍东峻眼神定定的看着武馆大门,几分钟之后,才消失在黎剑青的房间里。 大春扭头看向林三娣,林三娣轻轻拍拍膝盖处的灰尘,对大春说道:“让峻哥休息一会儿,你带着师弟们和往常一样,继续练拳。” 霍东峻一直邻近傍晚才从房间里出来,再出来时,霍东峻已经和往常一样,面带微笑。 “我已经订了机票,明天一早飞泰国,等下我去见雷震寰,三姐,把家里照看好。”霍东峻端起林三娣帮他盛好的饭,对林三娣说了一句。 …… 雷震寰回港之后,特意打过一个电话,霍东峻卫星电视公司的粤语播放许可已经被他与港府交涉,拿到了批准。 对于连bb前任总裁阿拉戴尔-米尔恩都搞不定,但是一个雷家的次子就能轻松解决这种事,霍东峻完全不奇怪,阿拉戴尔-米尔恩不过是个大型传媒网络的前任掌舵人,但是雷家却是北京方?在香港的代理人,有过上一世的经历,这一世从商业新闻上听到雷英东拿出十亿港币注资董健华家族的船运生意,让董健华度过难关就不难看出,雷英东眼光不是非同一般的深远,因为现在是八十年代,董健华还不为香港社会所知,但是雷英东现在就已经把董健华提携起来。 要知道,雷英东现在可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负责起草香港基本法,参与设计未来香港的蓝图,最主要的是,这个委员会内,香港委员一共有二十三名,最少都要有二十名,是雷家关系匪浅的人。 也是从八六年开始,香港无论港府还是市民,才终于明白,在七十年代被港英政府,英美财团,本地财团排队欺负过的雷家,现在已经是庞然大物,当初各个与雷家作对的政府部门官员,除了等退休回家的鬼佬,只要是华人,哪个不抓耳挠腮的想要与雷家攀上些关系?港督隔三差五都要同雷家的家主通次电话。 英美银行更是服服帖帖,去年董健华的东方海外船运公司陷入困境,雷英东一个眼色,英资银行顿时三十八亿港币的贷款马上就位,声明上说的好听,维持香港经济稳定和航运市场的繁荣,钱不够说话,利息可以慢慢算。 至于本地那些大富豪,早就没了当初群狼吞虎啃吃霍家的架势,一个个恨不得抱着雷英东不撒手,有些曾经与雷家关系过于恶劣的,雷家的关系浮出水面之后,马上抛售香港物业,连公司都迁出香港,打算一辈子都不再回香港。 不过这种事,霍东峻知道是羡慕不来的,与雷震寰聊天时,他知道雷家六七十年代的日子不好过,如果不是过海澳门搞出赌牌,香港本地的生意根本都无法展开,雷英东是香港地产建设商会的会长,是整个香港第一个卖楼花的地产商,堂堂地产大亨,却被地产建设商会的其他成员连同英美财团赶出地产界,不仅买不到地皮,连旗下物业都只能贱价卖出,最难熬时,甚至连霍家在香港住的地方都会停水停电。 可以说现在香港地产界的郭德胜,李兆基,李家诚,胡应相,郑玉彤这些大鳄,都是靠着雷家的血肉才壮大,这些大鳄现在也承认,如果当初英美方面不打压雷家,香港不会有什么地产十大家族的称呼,几乎都会是雷家的地皮。 二十年一口恶气,时至今日才吐了出来,现在雷英东皱皱眉,香港这些地产大亨,政府要员都要心惊肉跳,想着自己九七会不会被抄家。 这种环境下,雷家入了一小股的卫星电视公司想要对着港府申请一块粤语牌照,恐怕连雷英东都不需要出面,雷震寰打个电话都能解决。 雷震寰约霍东峻在一家正宗的粤菜馆,荣华楼,已经过了正常晚餐的时间,所以此时酒楼大厅里,正在上演着粤剧,不少香港民众在舞台下的餐桌前一边用餐,一边叫好。 霍东峻对粤剧没什么爱好,但是看雷震寰却叫了两笼虾饺,听的津津有味。 等一幕唱完换场,雷震寰才吃掉一个虾饺,对明显有些打瞌睡的霍东峻问道: “你不喜欢粤剧?” “雷先生,你看我这个年纪,就该能猜到。”霍东峻语气自然的说道。 雷震寰却有滋有味的说道:“你看到没有,台上那个扮演少女的粤剧演员都已经五十岁,这说明什么?后继无人,和现在的武术有没有很像,我年纪小那时候,人人都懂唱两句粤剧,家中有喜事,更会请来粤剧班唱足三日,但是现在整个香港,粤剧班都已经没有几个,香港武术界也一样,青黄不接,我练武当然是半路出家,但是不止是我,现在开馆的馆主,三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除了林正义,陈震威,杨青农,还有什么人能拿的出手?丁子秀?秦云初?还是万剑松?后面那三个武功练再高都不懂的传。” 霍东峻看着台上开始用干冰释放烟雾,没有应声。 “这样下去,再有几十年,恐怕大家想看中国武术就要去博物馆和电影院,我想把武术列入亚运会比赛项目,我师伯虽然没有反对,但是明显有些不开心,我知道为什么,因为在他看来,功夫就不是用来表演和比赛的,为了利益和名气,一个年轻人练些皮毛,懂得打两套拳就去拿个所谓金牌,我师伯觉得那会是侮辱,侮辱前辈,侮辱功夫,用他的话讲,他花名被人叫做龙王,为什么叫做龙王,因为他精通意拳中的游龙舞,游龙舞是什么?要精练意拳其他所有武功,对内劲外发和自然平衡都有所感悟之后,才能有所得的功夫,岑劲波曾经练习过一次,双腿双手摆动看起来像是扭秧歌,丑不堪言,我师伯也曾经对我展示过一次,我却能在他发力一瞬,听到他全身骨骼的鸣响,如同一头怒龙醒来。” 第四五五章 霍东峻听说过意拳的四形,所谓四形指的就是游龙,挥浪,鹤戏,惊蛇,四形中的白鹤是模仿鹤的嬉戏、梳羽、展翅、觅食、独立、欲飞之态,在提顿、蹬踏、开合之中尽显拳意;挥浪取自于龟游于江海,随波逐浪,时沉时浮,外似拙笨中实搏风激流,气势恢宏,身法高妙。故名曰波浪传神;游龙侧重于身手足步法的练习,如龙翔于空,有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百折千回,拧旋裹拔,神气放纵,为游龙舞的真实写照;惊蛇首重于神意的锻炼,如毒蛇受惊,昂首吐信,遇惊立攻,守无可守,防无可防,精神瞬间激发,又疾又毒,一惊即胜。 韩兴桥之所以会说觉得侮辱,霍东峻也能理解,因为练个两三年的意拳四形舞,就只能是和扭秧歌一样,最多只能在比赛场上展现一下形似。 而韩兴桥那一身游龙舞的功夫,那可是有神龙见首不见尾,对敌交手收发自如,出拳发力完全无法让对手捕捉的到。 “但是如果不这样把它列入比赛项目强制推广,恐怕就算是想看形似的游龙舞,几十年后也已经是奢望,社会发展的非常快,当年一间武馆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的习武,是因为什么?抱团生存而已,码头上需要苦力装卸货物,这些年轻的苦力不想被人欺负,武师又想要赚钱糊口,自然一拍即合,码头上有人抢生意,师傅带着几十上百个徒弟出头,说到底,都是为了活着,但是现在,码头上哪里还有苦力?货轮停靠码头,五六十年代要卸三日的货物,如今有几台装载机,几台叉车,几台吊车,半天就能轻松完工,更何况现在社会稳定,被人欺负打三条九,马上就会有警察把对方抓去警局,谁还去练武强身保命?有那个时间不如去多开几个小时的机器,赚些加班费。”雷震寰看着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嘴里说道。 “近几年,最风光的一次天后诞狮王大会,就是香江武术联会和中华国术总会对立那一次,狮子三百多头,到场观战的人勉强过千,放在二十年前,香港最大的门派洪拳,一个门派就能派出这么多狮子,现场观礼的人如果不破五千,在场的人都会觉得面上无光。我的武功马马虎虎,你可能也觉得我的出发点也有问题,但是,你不能否认,我这种做法,会最大可能的让中国武术传承下去。” 霍东峻一直听着没有说话,任由雷震寰吃着虾饺,耳朵里听着粤剧,说他想说的这些事。 雷震寰要发扬中国武术,一定是有私心,这个就算是雷震寰不承认,霍东峻也会这么认为,雷家家主雷英东当年是从羽毛球入手,四处奔走,让中国能加入世界羽毛球协会,长子雷震霆则是从足球,体操等方面入手,那么雷震寰从武术入手也没什么稀奇。 而且体育这个项目,雷家选得非常好,北京方面,香港方面,那些国际体育协会,全都只能夸奖,哪怕有些人心中恨的咬牙切齿,因为体育无关政治,但是却可以为政治探路。 香港很多富豪都羡慕为什么雷家家主每年都能被北京方面邀请过去住一段时间,那些大佬都把他们见个遍,而自己在大陆四处开发,洒钱无数都换不来这种光彩。 没什么原因,就是因为雷英东五六十年代眼光就够深远,几十年后苦尽甘来,更是城府深厚,商业杂志上,经常把何鸿生称为澳门的无冕之王,米饭班主,但是现在香港商业杂志上,想要出现雷英东这个名字,都要先去同雷家打过招呼,雷英东已经很久没有在商业杂志上出现了,他已经不需要了,有个议员曾说,从八六年开始,雷家最少会是二十年的香港无冕之王。 “雷先生,这些话,你对我一个后辈说,恐怕也只能是说说,更何况,有了新加坡方面在亚洲武术联合会的支持,你这次把武术列为比赛正式项目的提议一定会通过,何必还这么悲观?”霍东峻对雷震寰说道。 他不准备和雷震寰走的太近,雷震寰武功或许连大春都不如,但是头脑和城府却不是霍东峻能琢磨透的,如今大家各取所需,都已经利益到手,雷震寰还同自己说这些话,实在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真的要成立那个义务教授各中小学武术的联合会?”雷震寰吃完虾饺,听完粤剧,直到准备离开时,才问了一句。 霍东峻点点头:“当然,我不这么搞,怎么应付秋剑屏?” “那就好好做。”雷震寰起身时拍了拍霍东峻的肩膀,走出了荣华楼。 …… 霍东峻一直坐到酒楼打烊才离开,站在街上点燃一支烟吹着晚风出神,今晚,他很想喝酒。 让拉德尔开车把自己送去了黄大仙区距离富美街最近的一个小酒吧,留下拉德尔在车里等,霍东峻自己进了烟雾缭绕,嘈杂喧嚣的酒吧,没有心情听调酒师在那推荐各种口味的鸡尾酒,抽出一千块港币放在吧台上:“拿烈酒。” 酒保兴奋的收起那张钞票,对这种想要买醉的阔佬他从来都愿意满足各种要求,很快,一杯加了冰的烈性威士忌就摆在了霍东峻的面前,看到霍东峻没有想找人聊天的**,酒保还颇有眼力的把几个想要钓凯子的吧妹赶走,客人还没喝醉,现在你们凑过来不是坏我的生意。 霍东峻把整杯威士忌一口抽干,拿起手边的电话打给陈东,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和陈东联系,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还在彭越手下奔走。 “喂?什么事?”陈东接到霍东峻的电话问道。 “我一个人在酒吧喝酒,如果收工了就过来喝两杯。”霍东峻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朝酒保指了一下空酒杯,示意让对方续杯。 酒保马上把第二杯递过来,霍东峻仍然是一口喝干。 陈东在电话里说道:“黎师傅走,心里难过?等你这个电话等很久,我猜最后就会打给我,不过猜错了地方,我其实买了卤菜,正在东区鲤景湾附近,你在哪里?” “这酒吧叫什么名字?”霍东峻问向酒保。 酒保指指身后的字母:“97酒吧。” “97酒吧。”霍东峻说完挂掉了电话。 酒保把第三杯酒推过来,又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盒万宝路,取出一支递给霍东峻,帮霍东峻点燃,看到霍东峻吸了一口之后,这才问道: “先生?烈酒不是这么饮的,如果想找人聊天,你不如找些后面那些靓妹,反正大家不认识,聊完之后各自陌路,你说出心中的不快,她们赚些小费,各取所需。” 霍东峻没有搭理他,而是用空酒杯敲了一下吧台,酒保见自己没能帮那些吧妹谈拢生意,潇洒的朝霍东峻后面那些女人耸耸肩,示意对方不感兴趣。 第四杯威士忌,酒保没有兑入水或者加冰块稀释,就这样端给了霍东峻,霍东峻仍然喉咙一动就灌了下去。 这杯酒喝完,霍东峻总算有了反应,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靓仔,一个人喝酒这么闷啊?”一个身影从后面的座位走到吧台前,挨着霍东峻坐下,动作娴熟的点了一支香烟,开口说道。 酒保看到这个女人,没敢阻拦,而是帮女人去打开了一瓶啤酒。 霍东峻弹了一下烟灰,看都没看身边的女人一眼,而是从钱包里扔出四千块压在自己的打火机下面,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酒杯说道: “想赚小费,我喝多少你喝多少,喝了多少杯,就拿多少钱。” 女人晃了一下长发,朝酒保勾勾手指,酒保马上倒了四杯威士忌摆在女人的面前,虽然明知道霍东峻没有看自己,但是女人还是连续四口将面前的酒都喝空。 霍东峻朝着酒保晃晃酒杯,酒保把两杯酒递了过来,霍东峻举起酒杯朝嘴里灌去。 女人也没有犹豫。 霍东峻从钱包里又取出一张千元钞票压在打火机下面。 直到霍东峻手边的打火机下压了九张,霍东峻身边的女人才捂了一下嘴,似乎喉咙顶不住烈酒,想要朝上涌来。 霍东峻把钱扔到女人的面前,满嘴酒气的说道:“走吧。” 没想到那女人却把钱朝霍东峻这里一推:“我看到你钱包里还有不少,酒还没喝完,继续喝呀?” “酒保在你第六杯酒的时候,就已经帮你兑水,你第九杯才装出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是不是反应太慢了些?”霍东峻说道。 说这句话时,霍东峻似乎已经醉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不要胡说……”酒保刚开口,霍东峻手里的空酒杯已经准确的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他一动手,半个酒吧的人都站起身,面色不善的朝着霍东峻围过来。 “这么热闹?”陈东的声音从酒吧门口传来。 霍东峻抬起头,看着捂着脸呻吟的酒保,对身边的女人说道:“让你刚才拿钱走人,现在想走恐怕难了。” 第四五六章 很多人认不出已经很久没出现在银幕上的霍东峻并不奇怪,没了灯光师,化妆师,和服装师的造型设计,再加上已经离开银幕一段时间,想要认出霍东峻不是个容易的事。 但是这些人却能认出陈东,因为陈东之前一直就在黄大仙警署,前两个月才和彭越一起去了记。 几个在酒吧里整天泡吧妹的烂仔看到陈东,把手里抓着的啤酒瓶放下,但是却没有退步,而是朝着陈东叫了一声东哥,就继续怒视霍东峻。 陈东从门口走过来,拨开几个挡路的家伙,把那个和霍东峻拼酒的女人随意拽开,坐到她的位置上,把卤菜放到霍东峻的面前,转动座椅,背靠吧台,眼睛盯着十几个烂仔: “开嘉年华啊?” “东哥,这家伙刚刚动手打了阿麦……”一个为首的烂仔对陈东说道。 他是个混江湖的小角色,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他有时候会为警署提供些消息,算是半个线人,陈东有时候会给他些线人费,也请他喝过几次酒。 陈东把身体扭回去,正对吧台,看到酒保鼻血淋漓的模样:“又准备骗肥羊,被人发现恼羞成怒?” 酒保对陈东也不陌生,眼睛恨恨的盯着霍东峻嘴里说道: “东哥,我……” “不用说废话。”陈东从口袋里抓出几张港币扔到他面前:“拿去看伤,顺便叫人去帮我买两瓶白酒回来。” 然后就自顾自的打开卤菜,用手捏起一块卤牛舌扔进嘴里,对着霍东峻说道: “你这么有兴致?跑来欺负小朋友?” 霍东峻揉了揉被酒精刺激略显发红的眼睛,嘴角抽动了一下对陈东说道: “我师傅走了,还不准我难过?” 陈东熟门熟路的自己探手从吧台内拿出一个酒杯递给身边的长发妞:“去帮我接一杯啤酒,不要想着去廉署举报,我会付钱。” 看着女人去吧台一侧接啤酒,其他人也都沉默着坐回原楸,陈东这才对霍东峻说道: “聚散而已,就算是自己的老婆,也有分离那一天,如果老婆死掉,你还活着,按照你现在的样子,难道准备殉葬?” 霍东峻把一小块鸭掌送到嘴里慢慢的咬着: “不一样,师傅就好像我老爸一样,我五岁就被扔进洪义海,五岁之前的记忆已经记不得,甚至连把我扔进洪义海的是男是女都没有印象,能记住的亲人就是我师傅,老婆是人在长大之后才接触的,没有那么强的依赖感,但是师傅不同,就算我师傅跛了一条腿,他在武馆,我就觉得踏实,他不在,我心中就不得平静,不是普通的聚散,是这一走,我师父不会再回来。” 女人把啤酒递到陈东的面前,双眼却仍然盯着霍东峻手边那叠港币没有离开,霍东峻终于侧过脸看了一下这个女人,相貌还算精致,就是双眉略重,多了几份英气,少了些温柔柔媚。 “你认识?”霍东峻用下巴扬了一下,对陈东问道。 陈东用纸巾擦擦手指,端着啤酒说道:“这间酒吧老板的妹妹。” “酒吧都是她家的,用不用看到这一点点钱就流口水?”霍东峻收回视线,不在乎的说道。 “他哥哥受伤进了医院,江湖争斗,不想被警察拉,就只能去私人医院,住院费手术费加在一起要二十几万,所以就打羊牯的主意,那些后面的烂仔都是她哥哥的小弟,遇到你这样看起来有钱又蠢的阔佬,就动手骗一笔,那些阔佬就算报警,酒吧里十几个人作证,也对他不利,又没必要因为一万多块去聘请律师,往往就这样算了,警察也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有时候这些家伙会放出些料给警方。”陈东抓起女人留在吧台上的香烟说道:“最主要就是阔佬太蠢,不让她陪喝酒就没事,她又不会缠着你,全部都是见她够靓,动了些心思,才会被骗。” 霍东峻把钱包取出来,一万多块连同桌上的九千块都扔给了陈东右边n着的女人吧台上: “拿走。” “这么大方?”陈东问道。 女人看着陈东,没有去碰面前这笔钱。 陈东歪歪头:“拿吧,没关系,他是阔佬,不过不好骗。” 女人这才把钱快速聚拢在一起,如同贪婪的小兽,招手叫过一个小弟,把整理好的这叠钞票递给他吩咐道:“把钱都送去医院。” 等小弟离开,那女人才对霍东峻说道:“谢谢。” 说完就要主动坐到霍东峻的另一侧,被陈东挥手制止:“这家伙花名叫基佬峻,不合胃口的女人不会碰,你就不要打贴上去钓凯子的主意。” “老娘愿意陪基佬上床,这也归你这个警察管?”女人翻了一下眼睛对陈东说道。 霍东峻哈的一声笑出来:“这句话就值一万块。” 陈东从自己外套里取出钱包,数出一万块,霍东峻拿过来塞进女人的胸口,架势粗俗,但是动作却不下作,手指甚至都没碰到女人的胸: “给你钱是想起我当初的一些事,不是准备泡你上床,走吧,我和陈东要喝些酒,不过酒钱就不准备再付。” 女人起身离开,还特意朝其他小弟们摆摆手,示意让他们走人,连酒保都被她放假去养伤,自己进了吧台帮两人倒酒,顺便听两人聊天。 “听完这女人的事,是不是想起当初细蓉,为了细蓉你们师兄弟也想方设法的筹钱?”陈东对霍东峻问道。 酒保买了两瓶白酒回来,霍东峻倒了一杯,慢慢的喝着:“所以现在我才想,永远也不能让那种事再发生,不能让我兄弟姐妹因为缺钱困顿。” “霍健文前段时间让我辞职去照顾赌船,结果蛋卷强劝我留下,我就等你的消息。”陈东说道。 霍东峻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适应白酒的辛辣:“不去是对的,蛋卷强头脑够聪明,难怪现在能做到记三个大佬之一的位置,赌船的生意以后会越来越难插手,能占些股份吃红就不错,没必要把你再压上去,除非大家撕破脸,鱼死网破。” “最近有没有打给阿二和小春他们?”陈东拈了块卤肉,还恶心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手指上的卤汁问道。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最近没时间,还是上个月阿二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在法国,准备收尾。我想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回了美国做后期。”霍东峻晃着头说道。 没了音乐和其他的嘈杂,酒吧里也只剩吧台这里亮着一盏灯,两个人坐在吧台前喝酒吃肉,一个靓妞叼着香烟趴在吧台上帮忙倒酒,这让霍东峻心情难得的放松。 霍东峻从少年时说起,一直说到昨天黎剑青离开,喝到整个人烂醉如泥,人事不知,陈东也早已经趴在吧台上沉沉睡着。 霍东峻再睁开眼时,是因为剧烈的口渴和刺眼的光线,双手撑着床面做起来,才发现自己身边躺着昨晚那个女人,长发散满床头,只穿着贴身的内衣,还在沉睡。 霍东峻打量了一下房间,发现这房间只能用勉强能住人来形容,格局非常小,放下这张大号单人床之后,只有一个简易衣柜和小桌,一些化妆品堆在上面。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内裤,似乎两人躺在床上之后没发生一些奇怪的事。 喝了一些啤酒喝威士忌,在这样一间卧室睡了一觉,就花了三万块,似乎很亏,哪怕身边这个女人的身材不错。 “水在哪?”霍东峻揉着喉咙用手轻轻晃了一下女人的头出声问道。 女人闭着眼睛不耐烦的说道:“客厅里有冰箱。” 霍东峻走出卧室,发现客厅其实比卧室大不了多少,一个沙发床,一台旧电视,一个老式冰箱,一盆枯死的花和一堆快餐垃圾就是客厅的全部,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可乐走回卧室,发现女人已经正在朝身上穿衣服,上半身坐在床上,使她的胸部看起来比躺下时更饱满,这让霍东峻感觉自己昨晚错过了什么,如果没喝醉,做点什么事的话这女人应该也不反对。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和陈东扔在一张床上。”霍东峻靠着卧室的门,喝着可乐,欣赏着女人穿衣的画面说道。 女人穿好了吊带和热裤,踩着拖鞋准备去客厅:“他把你的司机拽走,剩下你被我带回来睡觉。” “你叫什么名字?”霍东峻侧开身体让出门,嘴里问道。 “你又不关心,也不准备泡我,问那么多干什么?”女人从霍东峻身边走过去,嘴里说道。 霍东峻把可乐喝干问道:“的确不准备泡你,尤其看完你家的环境之后,收拾一下会死人?” “我哥躺在医院两个多月,你觉得我有时间收拾?我上次回来躺在这张床上睡觉还是一个月之前。”女人从客厅的电视机上找到半盒香烟,点燃一支说道。 “我没兴趣知道太多,不过你要是准备做生意,赌船上需要酒吧,我可以介绍你去开一间,租金之类的费用一个月之后再算。”霍东峻找到一张纸,写了霍健文的电话。 这种事,霍健文一个电话就能搞定,都不用麻烦何朝琼。 第四五七章 穿好衣服走出门,才发现自己就在黄大?一处老式公寓楼,距离酒吧最多十分钟的路程,下楼后,霍东峻甚至还看到了正靠在车头,用一把小匕首修指甲的拉德尔。 霍东峻对拉德尔这群喀兵的印象非常好,虽然他知道,这群喀兵并不是战无不胜的,但是服从性却是最高的,当年中印开战,被解放军屠杀的喀兵差不多死满了一个编制,不是喀兵太蠢,而是印度的将领太蠢,但是,那些喀兵明知道是送死的命令,还能一直冲锋,直到全部死干净,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陈东呢?”霍东峻对拉德尔问道。 拉德尔把那把观赏性大过实用性的匕首收起来,帮霍东峻打开车门:“醉了,说不出自己住在哪,最后被我送去了黄大仙的警署。” “回武馆收拾一下,今天跟我一起去泰国。”霍东峻俯身上车,对拉德尔说道。 汽车开回武馆的路上,霍东峻打了两个电话,每个电话的时间都超过了三分钟。 回到武馆,霍东峻收拾了几本黎剑青留下的书,单独叮嘱了林三娣几句,就潇洒的上车离开,林三娣走出房间,看着霍东峻远去的背影笑笑,这家伙还是担心自己这个女人看着武馆。 …… 坐在机场的休息室里,霍东峻接到了雷震寰的电话,听着电话里雷震寰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让他过来开会,准备调解他和秋剑屏的矛盾,霍东峻嘴角翘了翘: “没时间,雷会长,我没时间,要去泰国一段时间,所以没办法去开会,还有,以后这种事不要打过来烦我。” 说完就挂了电话。 而电话那边,雷震寰脸色铁青的把电话顿在桌面上,对面前长桌两侧的香江武术联会委员会委员说道: “霍馆主多少还是有些年少气盛,他说他去了泰国,这……这简直……” 看雷震寰的模样,很多人都以为雷震寰要出手收拾霍东峻。 洪圣蔡李佛总会会长秋剑屏,副会长梁剑发,副会长甄剑伟,万剑松,何世辉,唐倩玲还有其他五六个洪圣蔡李佛年青一代的弟子,听完雷震寰的话表情各异。 秋剑屏脸色不变,梁剑发双眼微微收缩,甄剑伟用手拍了一下桌面,怒气难耐,万剑松则闭口不语,年轻弟子中,唐倩玲已经恨不得跳出来就要登门找洪义海的麻烦,其他几个弟子也一样,只有何世辉和秋剑屏一样,面色平静。 “会长,还等什么!霍志峻继承了洪义海本就不合规矩,现在又目无长辈!我去洪义海见他!看他有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甄剑伟眼睛看向秋剑屏,大声说道。 唐倩玲也忍不住开口:“妈……” 只说了一个字,就被何世辉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秋剑屏眼睛看向雷震寰,开口问道:“雷会长,你认为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雷震寰都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演是不是有些太夸张,自己平日都是怒雷炸响在头顶,表情都不会变得样子,今天挤出一副气愤表情,很容易会让别人感觉怪异。 但是没办法,香江武术联会里一群类似秋剑屏这样的蠹虫,想借着他雷震寰的钱财,人脉扩展自己,一个个武功称不上宗师,但是各个武馆修的恨不得比民国时的中央国术馆还大气。 自己发展中国武术有私心不假,但是至少这一步步走来,没有花别人的钱,但是自己眼前这些人,也有私心,但是除了私心之外还能剩下什么?狡兔死走狗烹,烹的就应该是这种人,不然自己为什么不烹林正义,不把陈震威架出来烤,更要把杨青农礼贤下士一样请入香江武术联会? “秋会长,我被年轻后辈顶撞几句没什么,只要你现在说,这件事让联会出面处理,我现在就去登洪义海武馆大门,不要说霍东峻现在去了泰国,就算去了月亮之上,我也把他请回来!不过……”雷震寰话说了一半,眼睛就看向会议桌的其他武馆馆主或者属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