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灵神王》 引子 海难 巨大的海浪呼啸而来，将船舶抛入半空。月光海的夜晚寒冷且危险，吞噬过无数的生命。 除了在甲板上惊呼来去的船夫外，这艘船上还挤着二十多个年幼的孩子。他们大声的哭号，呼喊父母的名字。但回答他们的只有风浪声，和越来越低的气温。 “把小鬼们丢进海里去！” 船长伊顿发出怒吼，决定放弃运送的货物。他是北地有名的人贩子，靠着贩卖儿童起家。这种生意的利润高得惊人，五次里只要成功一次就能赚得盆载钵满。 几名水手立刻奔向船舱，打算把孩子们丢进海里减重。结果他们看到一名十来岁的男孩正拦在舱门口，定定的望着自己。 “从他开始！” 伊顿咆哮起来，不明白水手们为什么会停下。接着他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因为男孩的眼中正流淌着银光。 伊顿立刻拔出腰刀，冲了过去。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飞了他，伊顿被反弹过来的刀背打晕在甲板上。 “你们都要死。” 男孩从船板上站起，低声的说道。几名面对他的水手一起瘫倒，鲜血如喷泉般的从口中涌出。男孩迈步向前，向着被海浪冻醒的伊顿走去。伊顿不由自主的哆嗦，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称号，灵能者。 灵能者是天赋异禀的存在，他们能把精神能量化作做实质，将敌人撕成碎片，甚至摧毁整座城市。伊顿惊恐的向后爬行，对逼近过来的男孩畏如蛇蝎。最后他摸到一把上好弦的十字弓，于是露出了丑恶的笑容。 无论拥有多么惊人的力量，男孩始终还是太幼稚了。当伊顿扣下十字弓的扳机时，男孩只来得及把所有的心灵力量释放出去。离弦的弩箭在半途与心灵力量相撞，旋转着飞舞。它掠过大半条船，最后‘啵’的一声扎进了男孩的颈侧。 与此同时，整艘船颤动了起来。它被心灵力量的巨掌所揉捏，发出了断裂声。伊顿与船首一起粉碎，化作肉片和木屑撒进海里。他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鱼粮。 “我要活下去。” 男孩抬手捂住伤口，艰难的低语。 “我要报仇——！！！” 男孩仰天狂吼，全然不顾涓涓而下的热血。他的父母死在一名法师的手里，目睹当时惨状的男孩忽然觉醒了灵能天赋。虽然他击退了法师，却没能取对方的性命。为了追杀仇人，男孩故意被人贩子抓住，然后远渡重洋。 “我不能死在这里！” 男孩感到越来越虚弱，于是坐了下来。他咬紧牙关拔出弩箭，接着抬起头，忽然看到一堵与山一样高的水墙正朝着船扑来。所有的孩子们都因为恐惧而噤声，柔弱的他们无法可想。孩子们绝望的看着水墙压下，最后一起消失在无尽的乱流之中。 五天后，一名身穿绿袍，带着法杖的老人来到了海边。他被部下们引领着，找到了一片船的残骸。残骸上面趴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早已昏迷。他恶狠狠的咬着牙齿，流血的手指牢牢扣进了木板里。 于是老人高兴的大笑，点着头说道： “没错，就是他！我就知道，命运女神不会让他死在海上！” 老人伸出手，粗鲁的把男孩从木板上扯下。随后他把男孩高高的举起，大声的宣布道： “你的名字叫柯特，意为命运之剑。你将成为无人能比的法师，再把所有的法师打进地狱里去！戏龙者艾欧厄姆，这是我对你的复仇！你想不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序章 大德鲁伊的教诲 救了柯特的老人名叫麦克多诺，是一名大德鲁伊。德鲁伊是以荒野为家的旅行者，他们总是在成片的密林中穿行。 要了解麦克多诺的地位不算难，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他说了算。柯特知道，德鲁伊的阶级是按低级德鲁伊，中级德鲁伊，高级德鲁伊，和大德鲁伊来划分的。就像法师是按低级法师，中级法师，高级法师，和大法师来划分一样。 麦克多诺是德鲁伊们的首领，柯特的保护人。如果没有他，柯特早就被排外的德鲁伊们赶走了。 但在德鲁伊的群体中，柯特生活得并不开心。他拥有灵能者的天赋，能够读取他人的内心。所以德鲁伊们对柯特敬而远之，有时候甚至恶言相向。柯特不属于这个群体，一分一秒都不曾属于过。 “你的命运之门还没有开启，这里只是暂住地罢了，早晚你会找到自己的归宿。” 麦克多诺这样教导柯特，但他从来不教柯特使用神术。德鲁伊是大自然的信徒，崇拜传说中的大橡树。他们能够使用神术，引发超自然的力量。 柯特看到过德鲁伊召唤出成群的动物，呼唤威力惊人的闪电，或者改变整个区域的气候。但没人愿意教柯特，他们更愿意跟一名灵能者保持距离。 德鲁伊是荒原上的旅行者，柯特是他们的影子。这条影子在沉默中逐渐长大，他的灵能力量随着年龄一起增强。 五年后，柯特当众向一名女孩表白。之前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而这个女孩已经是柯特最熟悉的人了。在女孩回答前，她的父亲冲了上来。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德鲁伊，毫不犹豫的对着柯特拳脚相加。 那天柯特是爬着离开的，麦克多诺微笑着袖手旁观。他跟随柯特来到一片树荫里，然后一边用神术治疗柯特的伤，一边笑吟吟的说道： “我再告诉你一次，你不属于这里。耐心点，你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柯特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月后，德鲁伊们迁移到了一片冻原之中。他们不断的向北前进，迎着越来越凛冽的寒风。淡淡的白芒笼罩着柯特，这是心灵异能的力量。通过凝聚精神显能，灵能者能够保护自己。柯特毫无负担的走在冰雪之中，没有发现其他人离他离得更远了。 某一天的中午，麦克多诺亲自出手，抓住一名流浪的法师。在德鲁伊的教育中，法师全都是违背自然的十恶不赦之徒。经过讨论，德鲁伊们把法师关了起来。麦克多诺带着柯特去审讯法师，在出发前，他给了柯特一把匕首。 “当心魔法，那是整个多元宇宙中最黑暗的技艺。想想是谁杀害了你的父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大法师艾欧厄姆？” 柯特接过匕首，用力的握紧。不需要麦克多诺的提醒，柯特也不会忘记对法师的刻骨仇恨。在麦克多诺的带领下，柯特走进了关押法师的帐篷。他看到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正满脸血污的被捆在帐篷中央的木柱上。 “替他松绑。” 麦克多诺推了柯特一把，于是柯特走上前去，用匕首把绳子割断。 中年人立刻挣扎着站起，摆出了双手虚拢，放在身前的姿势。柯特知道，这是施法的准备动作。如果法师想要成功的施展出一道法术，他必须念诵繁杂的咒语，再变幻几组特殊的手势，才能让法术生效。 正常的施法时间是几秒钟，之后就会有炽热的火球，或者耀眼的闪电从法师身前出现，把他们的敌人变成焦炭。柯特的父母就是那么死的，他感到内心正在浮起杀意。 “这位是博伦先生，一名低级法师。他是千法城的爪牙，你的死敌之一。” 麦克多诺从容的向柯特说明，完全无视博伦的双手在悄悄移动。他看看柯特紧箍在匕首上的手指，浮起了异样的微笑。 “千法城距离我们已经不到二十里，它聚集着全大陆九成以上的法师。你会遇到越来越多的施法者，他们全都是冷血残酷的怪物。所以我决定成立术法监督协会，专门对抗那些亵渎自然的法师们。大法师艾欧厄姆是我的终极目标，你愿意当我的先锋吗？” “我愿意。” 柯特冷冷的回答。因为说话太少的关系，他没有德鲁伊们的口音。所有的德鲁伊都会利用呼啸和吼叫，来跟动物们沟通。柯特只会心灵感应，那是灵能者的天赋异能之一。 “千法的荣光！” 虽然博伦一直被忽略，但他知道自己快要大难临头了。于是博伦狂吼一声，急速的变幻出一连串手势。魔力在他的双掌间汇聚，化作三颗流萤般的光球呼啸而来。 两颗光球打中了麦克多诺，另一颗打中了柯特。麦克多诺抬手格挡，后退了半步。柯特环绕在心灵力量铸就的白芒里，他连头发都没有被吹动半根。 “去吧，开始你复仇的第一步。” 麦克多诺甩甩袖子，有些恼怒的说道。他转身走出帐篷，听到背后传来绝望的哀嚎。几秒钟后，匕首插进人体的声音响起，不是一次，而是接连不断的很多次。当柯特离开帐篷的时候，他的身上血迹斑斑，双手沾满了红色。 “做得好。” 麦克多诺连连点头，把手按到了柯特的脑袋上。他带着柯特走上一座小山峰，遥指着远方一片黑影说道： “那里就是千法城，柯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教你对付法师的手段。之后我需要你潜入千法城，用不显眼的身份隐藏下来。你得在那里扎根，直到找出机会，杀掉大法师艾欧厄姆。听起来有些困难，但你是命运之剑，一定能够完成使命。” “好的。” 柯特顺从的回答，在随后的几个月里，他跟着麦克多诺到处击杀落单的法师。有时候柯特会遥望千法城，那是一座林立着无数高塔，壮观到堪称奇迹的城市。柯特的梦想是把千法城化作火海，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直到成群的法师忽然袭来，与麦克多诺率领的德鲁伊展开混战，猎杀法师的行动才告一段落。柯特按照早就定好的计划逃出营地，冒充难民的孩子前往千法城寻庇护。 通过麦克多诺的教导，柯特已经懂得如何对抗法师。他在千法城里流浪了一阵，最后被恶名昭彰的黑塔之主，阿比斯用五枚铜币买下，成了一名法师学徒。 一切都很顺利，柯特找到了容身之地。他决定一步步的往上爬，直到握住千法城的命脉，把整座城市毁于一旦。 当然，最重要的是，艾欧厄姆必须死。他是柯特的仇敌，也是千法城的主人。 第一章 学徒的背叛 黑塔坐落在千法城之外，是参差林立的众多法师塔之一。它由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高达九层，每层都有向外伸展的黑色尖刺。整体来看，就像是颗向天矗立的巨大枯树。 在黑塔的内部，柯纳正走在冷硬的阶梯上。他身穿学徒法袍，留着黑色的短发。再配上略显纤瘦的身材，和漆黑的瞳孔，给人一种精明，却欠缺活力的印象。 应自己的老师，黑塔之主阿比斯的召唤，柯纳正在前往地下室的路上。据说阿比斯的前任、前前任、和再前任学徒都在去了地下室之后失去音讯。对此心知肚明的柯特并不在意，仿佛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步上后尘。 在柯特经过的楼层中，每层都回响着可怕的低吼和咆哮。因为阿比斯是召唤系的高手，他用魔法召唤出各种各样的奇怪生物，并把其中的一部分囚禁了起来。 当柯特路过塔楼的第二层时，他看到了一个被关在秘术牢房中的少女。于是柯特停下脚步，向牢房中的少女轻声说道： “坚持住，你会获得自由的。” 听到声音的少女抬起头，眨眨眼，落下星光般的粉尘。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她凝望了柯特片刻，接着漠然的回答道： “你就要死了，柯特，阿比斯知道你常来找我。他想要独占我，你最好明白这一点。” “是的，但不要担心，我还会再来的。” 柯特笑着向少女挥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对方开口说话。虽然柯特不清楚少女属于哪个种族，不过他很明白，以阿比斯的本领，也只能无限期的囚禁少女，完全没办法像驱使其它的怪物一样驱使她。 “我会再来的。” 柯特又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然后沿着阶梯走了下去。他经过宽阔空旷的黑塔第一层，走进了腐臭潮湿，只能用阴惨惨来形容的地下室。这里零星散布着拷问用的工具，每一件上都有可疑的污痕。 黑塔的地下室分为五层，柯特很快来到了最下一层。这层的地面由沥青铺成，到处沾染着无法洗去的血迹。在地下室的深处，有着逐级上升的阶梯，和位于阶梯顶端的巨大祭坛。三十支以上的蜡烛环绕着祭坛燃烧，据说它们是用人类的脂肪制成的。 在祭坛的边上，黑塔之主阿比斯正在忙碌的进行着准备。他用血玉髓在地上画出魔法阵，再点起祭坛中央的火堆，将大批价值高昂的施法材料投入其中，化为灰烬。 柯特在距离祭坛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明智的保持缄默。他注意到有两台肉魔像矗立在祭坛的边上，那是阿比斯手中的王牌。——肉魔像是可怕的杀戮者，拥有接近四米的巨大身躯，以及活活捏死一头熊的怪力。而且它们只服从自己的创造者，能够执行最为残暴的命令。 “啊，你来了，我的好学生。” 几分钟后，满头大汗的阿比斯终于回过身，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柯特。他扭曲苍老干瘪的面孔，露出了丑恶的微笑。 “过来，孩子。” 阿比斯抬起满是青筋的手，向柯特招了招。发现对方毫无反应后，阿比斯大笑了起来。 “没用的，孩子，别做无谓的抵抗。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收留你，就是为了今天。虽然你做的烤肉味道很不错，但那救不了你的命。最关键的是，你没有我的允许，就去接近阿妮。她是属于我的，你把手伸得太长了。” “您好像……在准备一场针对下层位面的召唤，是要召唤恶魔吗？” 柯特保持着镇定，忽略了阿比斯的话。听到他的反问后，阿比斯在一瞬间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干笑着说道： “不不不，召唤下层位面的生物没有意义，手法太老旧了。我要做的远不止此，在你被丢进祭坛前，我会解释的。柯特，其实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在魔法方面非常的有天分，甚至能在三年内触摸到第一层的魔网，施展出等级一的法术，真是令人惋惜。” “没什么可惋惜的，老师，除了您的计划将要泡汤之外。” 柯特将右手横在胸前，优雅的行礼。他浮起意味深长的微笑，向眯起眼睛的阿比斯说道： “首先，就在几天前，我已经能触及到第二层的魔网，施展等级二的法术。其次，我必须告诉您，其实我是术法监督协会属下的秘探。能够负责监视您是我的荣幸，因为您确实是个灭绝人性的畜生。” “去死！” 听到‘术法监督协会’这个名字后，阿比斯忽然失去了镇定。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违背了常规，而术法监督协会正是惩处越轨法师的机构。所以阿比斯用最快的速度施法，打算先杀人灭口再说。不然的话，他的下场极可能是被扔进火里，哀嚎着死去。 在施法者之间的决斗中，速度是关键。但柯特却从容的摇头，甚至还耸了耸肩膀。在阿比斯完成闪电术，射出致命的电流前，柯特的双目掠过一缕银光。于是阿比斯的手势在瞬间错位，使得聚集起来的魔法能量化为乌有。 “抱歉隐瞒了您这么久，阿比斯老师，其实我是个灵能者，拥有心灵异能的天赋。” 柯特残酷的挑起嘴角，同时伪装出诚恳的模样。他刚才显现了等级二的心灵异能，操控肢体，破坏了对方的施法过程。对此感到满意的柯特再次行礼，然后从容不迫的说道： “我不否认魔法的强大，但魔法只是心灵的拐杖而已。而且据我所知，对一个合格的法师而言，杀戮应该是排在最后的选择。如果您只懂得毁灭对手，那还不如去当个挥舞巨剑的战士。” 阿比斯没有搭理柯特，只是满头大汗的开始准备下一个法术。身为能接触到第四层魔网，施展等级四法术的中级法师，他坚信只要自己能施展出法术，就会轻而易举的将对手化为灰烬。 阿比斯几乎就要完成自己的法术了，但柯特先一步向他伸出手指，显现出心灵异能，燃烧一指。柯特投入大量的灵能强化了这道心灵异能，于是阿比斯的身上卷起了火云，让他尖叫着滚倒在地上。 “我的父母是普通的农夫，死在一个像你这样嗜杀的法师手里。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不愿意切下耕牛的蹄子和犄角，送给法师当施法材料……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的耕牛，耕田的必须工具。” 柯特缓缓的踱步，俯视满地打滚的阿比斯。他带着痛快淋漓的表情搓响手指，同时慢悠悠的继续说道： “我在父母的尸体前觉醒了心灵天赋，成为一个灵能者。之后我加入术法监督协会，为了猎杀你这样的渣滓四处奔波。你是我的第二个目标，要瞒过你并不容易。但是，我仍然做到了。” 柯特平淡的把话说完，接着挥了下手。阿比斯身上的火焰随之熄灭，让他能停止翻滚，仰躺着喘气。 “鉴于监察员的职责，我给你一次认罪的机会。你可以选择步入魔力之焰，被纯净的魔力燃烧殆尽。对法师而言，那是有尊严的死亡方式。” “死的人是你！” 阿比斯瞪大了眼睛咆哮，同时激活了两台矗立至今的肉魔像。他想下令，让肉魔像把柯特撕成碎片。但银光从柯特的双目中亮起，转化为一道心灵异能——操控声音。 “杀了我！” 阿比斯狂吼，然后哑然，这根本不是他想说的话。两台肉魔像则迈出沉重的脚步，忠实的开始执行命令。 阿比斯惶惑的四顾，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因为伤势过重，最后还是失败了。他只能目眦迸裂的盯着柯特，用被心灵异能扭曲的声音再度呐喊道： “杀了我！” 当肉魔像的重量使得整个地下室为之震颤时，柯特笑吟吟的说道： “永别了，阿比斯老师。恶有恶报，我开始相信这句话了。” “你……” 阿比斯将颤抖的手指指向柯特，接着被肉魔像撂倒，狠狠的践踏。他浑身的骨头逐一折断，发出清晰可闻的噼啪声。 如果事先有充足的准备，阿比斯未必没有胜算。但为了进行献祭仪式，今天他所记忆的法术几乎都和战斗无关。于是阿比斯只能迎接自己的末路，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中死去，化作一滩肉泥。 “结束了。” 等到两台肉魔像静止下来后，柯特发出了意兴阑珊的叹息声。他走向祭坛，歪着头打量祭坛中央的火堆，然后露出了头痛的表情。 毫无疑问，献祭仪式还在进行当中。即便仪式的发动者已经死去，它也没有停止的迹象。仪式法术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发动，但威力远远凌驾于普通的法术之上。这是每个法师都知道的常识，因此柯特只能试着完成仪式，以免遇到法术暴走的糟糕情况。 柯特全力以赴，可惜依然做得不够好。毕竟他还太过年轻，在魔法方面的造诣远远算不上精湛。 忽然间，飞舞的黑影冲出篝火，充满了整个地下室。它们发出尖锐的啸声，让始料不及的柯特头昏脑涨。 身为灵能者，柯特拥有坚冰般难以动摇的精神韧性。但此刻的他竟然心摇神驰，眼前飞舞着无数个幻象。 “祭品！祭品！” 纠缠在一起的声音向着柯特怒吼，挤压着他的精神世界。柯特抬手捂脸，脚步踉跄。他察觉到极大的危险，陡然明白自己已经踩在了生死线上。 第二章 黑塔的继承者 在危急关头，柯特集中心灵力量，将它们在脑海中爆发，驱退了所有的幻象。可见的七彩光晕迸射向四面八方，那是具现化的心灵力量。 凭借有限的经验，清醒过来的柯特迅速判断出，眼前的仪式法术已经失控。召唤的坐标点正在随机漂移，来自不同空间的能量借此涌入篝火之中，逐渐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柯特已经来不及逃走，只有全力以赴的进攻。他的双目绽放出璀璨银光，显现出了等级二的心灵异能，操控火焰。这道心灵异能可以移动火焰，并掌控温度。它让柯特能够压制火焰中的魔法能量，迅速缩减火焰的体积。 在短短的数秒间，柯特几乎耗尽了心力。与他对抗的力量无穷无尽，如怒海狂涛般的汹涌而至。所幸祭坛和魔法阵为柯特提供了保护，让他能勉强勉强的坚持下去。最后篝火化作了豆粒大小的一点，同时所有的魔法能量都在其中塌缩。 一道裂缝悄然展开，缓缓的拉伸成次元门。 虚弱不堪的柯特绷紧了脸，凝视着门内的虚无空间。他大汗淋漓，却依然不敢放松。——仪式法术已经完成，天知道会有什么东西从次元门里面跑出来。也许是微不足道的地精，也可能是无法阻挡的巨龙。即便阿比斯死而复生，也猜不出会有什么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柯特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等待。但最后从空间的乱流中，掉出来的却是一个人类。在他穿出次元门的瞬间，阿比斯的灵魂被乱流席卷而去。阿比斯发出凄厉的哀嚎，在柯特的精神领域中回荡。作为祭品，他只能接受神魂俱灭的下场。 整个仪式法术到此为止，对柯特而言，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处理召唤出来的人类。对方穿着蓬松古怪的上衣，不知质地的裤子，和牛皮做的圆头鞋子，可说是前所未见的打扮。柯特用心灵异能仔细的检测对方，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威胁的迹象。 对于召唤出来的人类，柯特暂时失去了兴趣。他发出心灵暗示，让对方在几小时内绝对不会醒来。随后柯特走到阿比斯的碎尸前，从中拣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其中包括了不少魔法物品，还有数个卷轴。 在柯特把到手的东西擦拭干净，塞进腰包里后，敲门声响了起来。通过恒定在大门上的传音术，门环的碰撞声能够传到塔内的每一个角落。 柯特立刻冲出地下室的第五层，直奔上阶梯。在离开地下室的途中，他从墙上摘下了一柄墨绿色的法杖。 当柯特赶到二楼时，他只花去了三十秒钟。随后柯特用法杖指向禁锢着阿妮的铁栏，将一团酸液喷淋了上去。 “马上离开这里，从窗口出去，你应该能做到的。” 在铁栏溶解的过程中，柯特急促的说道。他向一脸困惑的阿妮送去微笑，接着倒退了几步，转身奔下楼去。 很快，整片铁栏的三分之一溶解在了酸液之中。依附在上面的魔法灵光随之消散，失去了禁锢异界生物的力量。阿妮迟疑的伸出手，将洒落着光芒的指尖探出，穿过了铁栏间的空隙。接着她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牢房之外。 在寂静下来的空间中，阿妮摊开双手，将目光望向双手的掌心，似乎正在确认已经取回的自由。不久之后，她转向柯特离开时走的楼梯，微微翘起了嘴角。 “有趣的家伙……也好，就选他吧。” 在阿妮自言自语的同时，柯特已经打开了大门。寒风立刻灌入温暖的室内，除此以外，柯特还看到两名穿着白袍的审理法师，和跟在他们身后的四名士兵。在门被打开的瞬间，法师们同时将手举到胸前，做出施法的准备动作。全副武装的士兵则侧过身，用盾牌遮蔽住了自己。 面对明显的敌意，柯特的选择是抛下酸液法杖，举手投降。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自己做不了主，只能看运气。但十二道目光只在柯特身上停留了一瞬间，就转向了门后。 “阿比斯在哪里？叫他出来！真知塔的值班法师报告说，黑塔内部有异常的空间扭曲现象，已经违反了‘千法公约’。” 为首的审理法师皱紧了眉头，发出叱喝。他的胸襟上镶有四条金线，意味着能施展出等级四的法术。 虽说自身的实力与阿比斯不相上下，而且又人多势众，但此刻的审理法师却十分紧张。因为黑塔是阿比斯的巢穴，他不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东西。 几乎被对方忽略的柯特耸耸肩，然后叹了口气。他垂下双手，用无奈的口吻说道： “很遗憾，阿比斯老师已经死了。他想要尝试一个新的法术，结果遭到了反噬。” “什么？！” 审理法师条件反射的倒退半步，瞪大了眼睛。一个中级法师的死亡可不是小事，更何况阿比斯是黑塔的主人。 经过短暂的盘问，审理法师将信将疑的接受了柯特的解释。他根本不想冒险进入黑塔，去确认阿比斯的死亡。最后审理法师略加斟酌，就挥了挥手说道： “作为整个事件的目击者，你必须亲口向高级法师汇报这件事。这是你的义务，你不能拒绝。” “遵命。” 柯特恭谦的回答，表现出了一个学徒应有的顺从态度。身为灵能者，他能读取附近生物的表层意识，就像是能随意施展等级二的法术，侦测思想一样。因此柯特十分明白对方在动什么脑筋，也确信自己暂时不会有暴露的危险。 “做好准备，我要把你传送去审理大厅。” 审理法师满意的点头，接着舞动双手，开始吟唱咒文。几秒钟后，他施展出任意门法术，让柯特消失在扰动的空气和魔法粉尘之中。 下一秒，柯特出现在了空阔的殿堂之中。穿越空间的不适感令他阵阵恶心，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柯特环顾四周，发现审理大厅简直宽敞得像个广场。这里的能见度被刻意压低，给人昏暗无光的感觉。柯特好奇的东张西望，接着低下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禁魔法阵上。 禁魔法阵能阻止绝大多数的魔法生效，可说是法师的克星。通常情况下，不幸踏入禁魔法阵的法师都会惊慌失措。但柯特只是歪过头，观察了一下组成法阵的魔法符文。相比起紧张或害怕，他所表现出的好奇反而更多。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学徒。’ 在首席审理官的眼中，这是柯特给他的第一印象。稍后名叫奥尔加的高级法师咳嗽一声，让处于隐身状态的自己显形。他陡然出现在柯特的面前，威风凛凛的抬手撩动胡须。四块绿宝石漂浮在半空，环绕着奥尔加旋转，彰显出他的超凡身份。 柯特在瞬间大惊失色，这完全符合奥尔加的预期。趁着对方心神大乱的时候，奥尔加用蕴含着魔力的声音大喝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把事情说出来！” 柯特被吓得面如土色，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滔滔不绝。按他的讲述，阿比斯的死是由于施法出现了失误。在手足无措的外表下，柯特精确的控制着言辞。奥尔加听得暗暗点头，觉得整个过程完全合情合理。 “行了，小家伙，到此为止吧。” 两分钟后，感到厌倦的奥尔加竖起手掌，示意语无伦次的柯特别再说了。他搓响手指，凭空召唤出印章和一卷镶金边的白纸。奥尔加在结案用的文件上盖章，然后换上和颜悦色的态度说道： “阿比斯已经死了，那是他自作自受。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推荐新的老师给你。” “那个……” 对于奥尔加的友善建议，柯特显得十分犹豫。在对方的疑惑注视下，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心虚的说道： “我想主张自己的继承权，审理官大人。作为阿比斯老师的唯一学徒，我应该有权力继承黑塔之主的地位……” “荒谬！” 不等柯特说完，奥尔加就怒吼了起来。他把立刻转为鄙夷的目光盯在柯特脸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继承权只对受到正式认可的法师有效，而你只是个学徒！别太贪心了，狡猾的小鬼。你最好搞清楚，自己能活下来是多么的幸运！” “明天有法师的认证测试，我一定会通过。” 柯特毫不退让的抬起头，坚持自己的主张。他不在乎自己被奥尔加认定为乘火打劫的小人，只是言之凿凿的说道： “统计遗产需要两周的时间，在那之前我会获得继承的资格。另外我有权力住在塔中，直到整件事结束。” “……好吧，规定确实是这样的。” 奥尔加与柯特对望了片刻，终于松了口。他恼怒的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草草的写上几行字，并盖章。最后奥尔加把纸丢给柯特，恶狠狠的说道： “拿去，这份文件能暂时确保你对黑塔的所有权。我必须警告你，贪得无厌不会有好下场，现在滚吧！” “是，大人。” 柯特珍而重之的收起文件，然后转身离开。目送他远去的奥尔加摇摇头，接着摊开左手，露出一块流淌着紫色光芒的水晶。在水晶的内部，浮现着柯特的倒影。 这块水晶加持了魔法，能够用来辨析谈话的对象有没有撒谎。如果刚才的柯特有半句虚言，他的倒影就会立刻变成红色。 “不好对付的小鬼。” 奥尔加目送柯特推开审理大厅的门，眯起了眼睛。他松开水晶，用袖管里的暗袋接住，接着低声的自言自语道： “难道我被耍了？真该死……” 避开重点，用真话来撒谎，这是聪明人常干的事情。 第三章 塔灵和穿越者 离开审理大厅的柯特轻吁口气，将双手拢进袖中。事情的结果比他预计得好太多，简直就是完美无缺。柯特原本做好了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现在看起来倒是多余了。他自嘲的笑笑，觉得自己高估了千法城的审理机构。 无言间，柯特踩着积雪，走到了不远处的天台边。这里离地五十米，能够望见大半个城市的容貌。凛冽的寒风阵阵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不时有零星的雪块掉落下去，在下面的街道上摔得四分五裂。 千法城坐落于北地，在整片大陆中，是唯一一座属于法师的城市，因此城内城外都林立着法师塔。而法师塔则是实力的象征，意味着它们的主人在城里坐拥一席之地。其中的翘楚甚至有资格出席千法议会，对重要的议题发表意见。 “终有一天，我会摧毁你们。” 在夕阳的照耀下，柯特迎着寒风，遥望城市中央的主塔，轻声的低语。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主塔中段的巨大会议厅，而是眺望着数百米高的塔楼顶端。那里缭绕着五光十色的魔法能量，还悬浮着一座碟形的殿堂。 术法圣堂，这是碟形建筑的正式名称。它象征着千法城的权力顶点，是每届首席法师的府邸。现任的首席法师名叫艾欧厄姆，外号戏龙者。因为他曾经花费了四十年，游历过无数个位面，甚至闯入过龙之界域，并与白金龙神交手，还安然的归来。 艾欧厄姆的事迹高山仰止，令无数的法师只能仰望。但柯特坚信，自己有朝一日会追上，乃至于超越艾欧厄姆。因为他有罕见的灵能天赋，和不俗的施法才能。灵能与魔法可以完美的互补，结合为横扫一切的力量。 不过此时此刻，柯特才刚跨出野心勃勃的第一步，必须完成的事情还有很多。于是他取出一根羽毛作为施法材料，施展出羽落术，接着走出天台，轻飘飘的落了下去。 柯特安全的降落到街上，一些看到他的商贩和学徒纷纷挥手向他打招呼。眼下柯特在众人的心目中，只是一个处事圆滑的小学徒而已。他微笑着回礼，同时确认了阿比斯的死讯还没有传开。 在千法城里，没有靠山的人并不安全。如果黑塔主人已死的情报被某些人得到，柯特或许会遇到麻烦。他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黑塔，然后念出密语，打开了门。进入塔内的柯特抖抖身体，驱散了寒意。他松了口气，然后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动。 虽然需要处理的问题很多，但柯特首先去了趟二楼。他跨出的每一步都略带迟疑，以至于花了两倍的时间才走完路程。 在终点，柯特看到了双手抱膝，靠墙坐在牢房对面的阿妮。他带着复杂的心情欲言又止，在感到欣喜的同时，也准备好了应对一场突袭。 阿妮并不是人类，连阿比斯都不知道她是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初为了抓住阿妮，连占尽地利的阿比斯都差点拼掉老命。 在目前的情况系下，柯特希望阿妮能成为自己的盟友，但他也清楚对方非常的危险。事实上，柯特对阿妮的秉性一无所知，因此就算受到攻击也无话可说。可是无论如何，阿妮留了下来。光是这点，就让柯特感到由衷的喜悦。 “你回来了。” 见到柯特的阿妮慢慢站起，每寸肌肤都洒落下流萤般的粉尘。外表只有十四、五岁的她异常美丽，简直就像是座发光的白玉雕像。在柯特的眼中，阿妮给他一种柔润到极致的感觉。除此以外，阿妮的及腰长发也能媲美融化的宝石，正闪烁着淡青色的光泽。 “你解放了我，为什么？” 向着沉默的柯特，阿妮提出了问题。她用无暇的指尖卷起发梢，等待着回答。 柯特深深的吸气，再次确认了自己无法读取阿妮的思想。他迟疑了一下，最后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因为我们是同类。” 柯特放胆直言，决定豁出去了。为了宏大的理想，有时候他必须做些赌博。而在面对阿妮这样的未知存在时，坦诚反而是最好的方法。于是柯特敞开心扉，干脆的说道： “为了获得力量，我曾经数年如一日的被关在房间里……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暗无天日，甚至连空气都污浊不堪的小房间。这是灵能者必须接受的考验，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过可笑的是，我依然那么恳切的乞求过，乞求锻炼我的导师放我出去。只要能离开牢房，当时的我可以放弃一切。” “你认为我很可怜，对我的遭遇感同身受，所以才常常跟我说话？” 阿妮翘起嘴角，似乎觉得柯特的话很有趣。她发出清澈悦耳的笑声，然后点着头说道： “我明白了，柯特，你是我的朋友。在找到回家的方法前，我会留在你的身边。” “谢谢……” 柯特如释重负，接着惊讶的发现，阿妮正在分解成无数的光粒飘向上方。当柯特激烈的跨出脚步时，阿妮微笑着解释道： “我不认为自己适合抛头露面，所以决定暂时成为这座塔的塔灵。我会保护你的安全，因为我们是朋友。” “啊……” 柯特不知所措的站着，直到阿妮化作的光粒全数飘散。他不敢相信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甚至还意外的收获到了一个塔灵。 塔灵是依附于法师塔的强大灵魂，能够掌控整栋建筑的运行。通常情况下，只有高级法师才能拥有塔灵。因为制造塔灵需要惊人的财力，而迫使塔灵臣服，则需要强大的力量。作为一名只掌握到等级二法术的小学徒，塔灵应该是柯特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但此时此刻，阿妮已经与黑塔融合为一。柯特能够感觉到，异样的活力充满了整座法师塔，甚至原本死气沉沉的墙壁都像是有了生命。‘嗡嗡’的低鸣声响起，黑塔变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生物。 “我会帮你维持法师塔的日常运作。如果有事的话，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阿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起普通塔灵的冷漠语调，她的嗓音中还多了一丝感情的波动。同时几台小型的魔像开始行走，将凌乱摆放的物品摆去仓库。活化的扫帚则飘来飘去，迅速的将垃圾清扫一空。 或许阿妮真的是个女性，至少她很爱干净。 转过这个念头的柯特耸耸肩，决定不打扰对方做事。他顺着台阶走到地下室的最底层，开始研究还在昏迷中的那个人类。——阿比斯的仪式法术消耗巨大，只召唤出一个普通人类是不合理的结果。这个人应该有他的特别之处，柯特是如此猜测的。 于是柯特驱动心灵力量，转化为一道异能，精神戳刺。无形的针立刻扎入对方脑海，让他惨叫着醒来。趁着男子意识混乱，只顾着做自我确认的时候，柯特读取了对方的思想。他了解到男子名叫伊藤诚，来自被称为地球的异位面，一个名叫日本的国家。 “我、我在哪里？你是谁？！” 伊藤诚用谁也听不懂的异位面语大喊，根本无法进行交流。所幸灵能者在读取别人的思想时，并不会有语言障碍的问题。所以柯特感兴趣的凝视着对方，继续查阅着伊藤诚的每一个意识火花。 毫无疑问，伊藤诚正恐惧万分。但他并没有考虑过用刀剑或者魔法来保护自己，而是联想到了一种奇妙的武器。那种武器非常的怪异，尺寸比手掌略大。只要扣下武器上的扳机，就能引发爆炸，同时射出致命的金属小颗粒。 ‘这家伙很有用。’ 仅仅过了三十秒，柯特就确认了伊藤诚的价值。他略一沉吟，便心灵感应对方，说道： ‘我不想伤害你，所以老实点。现在跟我来，别玩什么花样。’ 为了隐藏灵能者的身份，柯特已经很久没有心灵感应过谁。他的技巧有点生疏，所以伊藤诚依然在满地打滚的哀嚎。 ‘闭嘴！站起来！’ 柯特冷下脸，发出一道心灵冲击。遭到精神轰击的伊藤诚顿时哑然，在痛苦中将身体绷直。他不断的发抖，目光中饱含着恐惧。 ‘站起来。’ 柯特再次感应对方，这次伊藤诚立刻就照办了。虽然他害怕到四肢酸软，但绝不想再遭受第三次心灵异能的折磨。 在柯特的引领下，伊藤诚被带去了法师塔的六楼，关进秘密牢房里。除了通气孔外，那座牢房完全是密封的。 由于魔法的关系，即便牢房里的囚犯大吼大叫，外面的人也绝对听不见。柯特满意的点头，看着伪装成墙壁的石门缓缓关闭。接着他挑起眉头，听见头顶上传来了阿妮的声音。 “有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在攀登法师塔，要击退他吗？” 在说话的同时，阿妮将一个黑衣人的影像投射到了柯特的身前。来者身材瘦小，浑身都裹在专用的夜行衣里。柯特露出头疼的表情，不过还是很快的说道： “没事，是我的熟人，放他进来。” 柯特用拇指揉搓太阳穴，继续若有所思的说道： “谢谢你，阿妮。拜托你件事——在我的熟人离开前，请你停下所有的工作，也不要说话，好吗？我不希望他知道你的存在。” 第四章 当众打脸 阿妮的形象来源 当黑衣人爬上黑塔的顶楼，利落的跳进窗户时，柯特早已等在了房间里。他优雅的行礼，向汗流浃背的对方说道： “亚伦传令官，你好。欢迎你的深夜到访，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别装傻，我是来检查成果的。用来进行异界召唤的黑水晶可不好弄，不动声色的把它送到阿比斯手里更是困难。” 亚伦拉过把椅子，大模大样的坐下。他睨视着站在房间另一头的柯特，不太高兴的说道： “无论如何，阿比斯死于事故的消息已经传开，看来你的计划成功了。高级监察官派我来转告你，你由见习监察员提升为二级监察员，获得认定和制裁恶行法师的资格。另外你不再需要每周提交一次报告，改为每个月一次。” “请向安德鲁高级监察官转达我的谢意。告诉他，我很荣幸，而且将一如既往的效忠术法监督协会。” “但愿如此。” 亚伦冷笑了几声，随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一边走向窗口，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多跟死灵系的法师打打交道，他们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抓到把柄就杀了他们，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职责。” “如果这是安德鲁高级监察官的意思……” 柯特从容的回答，让亚伦霍然回头。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亚伦拉下头罩，露出光秃秃的脑袋。他的脸上颧骨高耸，还有一道从眉毛开始，贯穿鼻梁，直达嘴角的疤痕。亚伦的嘴唇扭曲得不成模样，从中传出了恶狠狠的话语声。 “你最好照办，柯特。憎恨施法者是我们的唯一共通点，除此以外，我只想砸碎你的脑袋。” “我必须提醒你，亚伦，我们的职位已经是平级了，你无权指挥我。而且你是个武僧，没有任何的施法天赋。别激怒我，否则高级监察官就会需要一个新的跑腿。” 柯特平淡的反唇相讥，全然无惧于亚伦的威胁。亚伦狂怒的握拳，但思衬再三，最后还是放下了手。他咬着牙齿，森然的说道： “法师曾经统领这片大陆，现在他们却只能龟缩在千法城里。想想迫使法师们撤退的原因，柯特，灵能者并没有比法师强多少。我敢保证，如果哪天我们不得不交手，那么决定胜负的只会是拳头。” “或许吧，现在请你路上小心。” 柯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下达了逐客令。银光在他的眼底流动，那是一道准备完毕的心灵异能。于是亚伦谨慎的倒退，忽然跃起，用漂亮的后空翻穿出窗户。他毫不停息的攀援而下，直到踏上地面，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需要杀了他吗？” 当柯特缓步走到窗边时，阿妮的声音响了起来。柯特浮起微笑，摇着头说道： “不了，没必要节外生枝。术法监督协会对我还有用，他们是不错的情报来源。” “哦……” 阿妮的声音低沉下去，逐渐的消失。感到兴味索然的柯特耸耸肩，接着把手伸进了绑在腰上的次元口袋。他在连接着半位面的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了一本封面封底厚实得像盾牌，且体积巨大的书。这是阿比斯的魔法书，上面记录着他知道的所有法术。 对法师而言，魔法书是仅次于生命的重要物品。在他们死后，自然也成了最珍贵的遗产。 柯特悠然的翻开书页，仔细阅读每一个阿比斯不愿意教给他的法术。明天他将参加测试，去赢取正式的法师身份。虽然临时抱佛脚的学习已经太晚，但通过阿比斯的魔法书，柯特至少能拓展自己的视野。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我明白了你的行动逻辑。” 良久的寂静过后，阿妮的声音再度响起。柯特淡定的抬起头，听阿妮慢慢的说道： “被认定为正式法师，需要能够施展等级二的法术。而你是从上周开始，才能施展等级二的法术。之后阿比斯忽然弄到了罕见的黑水晶，接着发现你常常来看我。于是一切都水到渠成——阿比斯决定举行召唤仪式，用你作为活祭品。你得以接近他，把他杀死，再继承他的一切。” “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 柯特无所谓的一笑，合上了魔法书。他站起来悠然的踱步，背着双手说道： “这些不是重点，真正困难的是在阿比斯手下活过三年，还获得他的信任。除此以外，进行召唤仪式时的阿比斯是最脆弱的。他没有准备足够多的战斗法术，甚至没带几件像样的魔法物品。如果当时阿比斯的手里有根闪电法杖，或许胜负就会改写。” 最后柯特重新坐下，做出了结论。 “所以运作事情的能力，和掌握人心才是关键。滥用魔法和心灵异能只会引来别人的戒心，被当成危险的疯子。低调行事，悄悄的推动形势发展才是明智之举。以上是我的见解，希望你能接受。” “呵，我没有人类的善恶观，所以一点也不在乎你的行为准则偏向哪边。” 阿妮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笑意。她停顿了片刻，然后愉快的说道： “但是，你真有趣。这无关你的品性，只是针对你的做事方法。你说过你喜欢我，柯特。现在我想说，我也喜欢你。我会继续观察你的，希望你能经常带给我惊喜。” “好吧。我想说的是，或许……我们对彼此的态度，用欣赏来形容更合适。” 柯特以手支颌，翻着书页说道。他彻底的松懈了下来，因为从这一刻起，阿妮终于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也许先前的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将黑塔当做临时的落脚点。但现在阿妮找到了目标，还有最重要的生活情趣。 心灵有所依托的人不会乱来，这是常识。 当天夜里，柯特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他早早的醒来，用阿比斯的魔法书准备好了法术。这是每个法师都必须做的事情，决定了当天他们可用的法术数量和类别。柯特每天能够施展出四道等级一的法术，和一道等级二的法术，堪堪达到合格法师的水准。 之后柯特扫荡了阿比斯的仓库，从众多的魔法物品中挑肥拣瘦。身为中级法师，阿比斯的藏品可算相当的丰富。无论把哪一个学徒带到他的仓库中，都难免会看花眼。 柯特考虑了良久，最后决定先不要太高调。毕竟他目前还是个魔法学徒，过度的招摇难免会引人侧目，甚至给自己带来麻烦。 当离开黑塔时，柯特身穿阿比斯的备用法袍，右手拿着闪电法杖，左手戴着隐形戒指。真正的重点则被他藏在袖中——那是一个戴在右手前臂上的臂环，具备次元口袋的效果。臂环内储存着几件魔法精品，还有一些药水和卷轴。 直白的说，柯特还从来没有如此的阔绰过。他就像是个名副其实的法师，昂首挺胸的走在街道上。 即便身上只有几件平凡无奇的魔法物品，路人还是纷纷向柯特投来羡慕的眼神。因为最便宜的魔法物品也价值几百金币，而对普通人来说，每个月能有十来枚金币入账就很不错了。 一路上柯特不断回应熟人的问候，接受他们的恭维和赞叹。他走了近二十分钟，穿过城门，来到了位于西南城区的一座法师塔前。 这座法师塔只有三层高，主体由水晶砖块砌成，配了少量的其它材质做装饰，别称叫做聚魔尖峰。柯特缓步走进塔内，发现等在里面的人中，除了四名负责认证的低级法师外，还有一个昨天才刚见过的中年白袍法师。 正是这个柯特叫不出名字的白袍法师，把他传送去了审理大厅。于是柯特陡然意识到，自己与白袍法师的不期而遇并非巧合。假如有人在背后进行了安排，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奥尔加在搞鬼。 柯特还记得，自己在审理大厅的表现让高级法师奥尔加很不痛快。所以奥尔加决心给柯特找点麻烦是合乎情理的，反正双方的地位天差地别。对高级法师而言，玩弄一个小学徒不过是举手之劳。这是位高权重者的特权，也是权力的美妙之处。 于是柯特恭敬的弯腰，向着白袍法师和四位低阶法师行礼。他知道质疑毫无用处，只会白白的授人以柄。柯特甚至笑迎劈面而来的贬低言辞，只是悄然把手按到了闪电法杖的顶端。当银光流过柯特的眼底时，他淡定的鞠了第二个躬。 “像你这样的弱小学徒，竟然妄图接管法师塔，真是痴人说梦！” “不要再做幼稚的谋划了，快点滚出千法城去吧！你是施法者的耻辱，肮脏的手段帮不了你！” 低级法师们痛诉柯特，主题已经与即将开始的测试无关。白袍法师则在脸上挂着冷笑，直到低级法师们再也骂不出新意，才用力的一拍双手，冠冕堂皇的说道： “那么，我宣布，每月一次的法师认证仪式正式开始。我是中级法师格兰，在公正公平的前提下，我将负责主持这次测试。今天的参加者是柯特先生，只有你一个。请开始吧，让我们见证你的能力。” “遵命。” 随着这个回答，柯特站到法师塔底楼的中央，开始念咒施法。他吃力的舞动双手，接着抛出一小撮云母粉作为施法材料。大量的闪光粉尘随之漫天洒落，这是等级二的法术，闪光尘。它可以用来闪瞎一群人的眼睛，还能破除法术范围内的隐形效果。 毫无疑问，柯特的表现已经合格了。但格兰一直等到法术失效，才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 “很遗憾，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柯特先生，根据测试的有关规定，你还有一次尝试的机会。” “我也什么都没看到。” “我也是！” 四名低级法师发出嘲笑声，争先恐后的附和格兰。他们知道柯特只能施展出一道等级二的法术，因此没有任何的顾忌。 与此同时，柯特浮起了微妙的笑容。他没有像格兰预计中的一般大吵大闹，或是手足无措。柯特只是从容的点头，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明白了，那么请各位看清楚。” 说完，柯特用猛烈的动作转身。他伸手指向门外，同时念出高亢的咒语。下一秒，电光迸射出柯特的指尖，如银蛇般破空而去。它打断了对面街道的一根灯柱，将断口烧灼得通红。 “希望各位对这个结果满意。” 在陡然降临的死寂中，柯特悠然回首，慢吞吞的说道。于是格兰和四名低级法师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因为他们认出了柯特施展出来的法术。——经典的等级三法术，闪电术。 第五章 法术决斗 [[[p|:250|h:190|a:l|u:://file2./hapers/20144//31549八063533八57133006八750326564.jpg]]]阿妮原型图 “你、你合格了。” 足足过了三十秒，格兰才回过神来，满嘴苦涩的开口。他的内心依然震惊无以，不敢相信区区的小学徒竟然会施展出等级三的法术。 但不远处的灯柱还在冒着青烟，是不容置疑的铁证。结果格兰只能低下头，接受颜面扫地的结局。 即便是在座的四名低级法师，也只能每人每天施展两道等级二的法术罢了。他们受到的冲击比格兰更巨大，甚至有人开始担心会遭到柯特的报复。 “多谢各位。” 柯特优雅的行礼，同时把发抖的右手藏进袖子里。——刚才的闪电术并不货真价实，其实是柯特超幅显能，用等级二的心灵异能，能量储留从闪电法杖中强行抽取法术，蕴含在体内，最后才发射出去的。 对眼下的柯特而言，用能量储留吸纳闪电术是极大的负担。所以他辛苦的维持着笑容，一从格兰的手中拿到认证文件，就离开了法师塔。直到远离聚魔尖峰，柯特才放松下来。他轻甩依然麻痹的右手，走进了一家路边的酒馆。 “给我一杯鲜牛奶，谢谢。” 柯特娴熟的招呼侍女，同时大方的抛出一枚银币。等到饮料上桌后，他拿起杯子，坐到了靠里侧的吧台旁。 正在擦盘子的酒馆老板瞥了柯特一眼，就放下了脏兮兮的盘子和看起来更脏的布。他蹲下去整理酒瓶，用只有柯特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被盯上了，小鬼。跟你到门外的小贼叫拉里，是贼王卡米拉手下的探子。卡米拉是盗贼公会的成员，他管理着走私渠道，养着一大群扒手和杀手。” “还有呢？” 柯特举杯喝光牛奶，接着在桌上按下一枚金币。他将另一枚金币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于是酒馆老板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声的说道： “卡米拉的老巢在北区码头，是标准的地头蛇。他们每个月都给执法机构上供，所以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情，就没人会管。你即将接管黑塔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卡米拉大概是想分杯羹。如果他没有干掉你的意思，你就认了吧。” “谢谢你，克朗。” 柯特将两枚金币一起用手指夹起，抛进木制的杯子里。随后他跳下椅子，走出了酒馆。在闲逛了一阵后，柯特忽然折返，跑到露天的水果摊前跟老板娘聊天。跟踪他的人只能就地驻足，装作跟隔壁摊位的老板讨价还价。 柯特与对方的距离不足五米，已经足够让他发挥灵能者的能力了。在不厌其烦的翻看了五分钟他人的意识后，柯特愉快的站起，提着一袋北地特有的刺果向城门方向走去。他优哉游哉的迈出步伐，不时的抬手向熟人打招呼。 在接近城门的时候，柯特拐过了一个弯。他的跟踪者立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但在转过弯角后，跟踪者发现自己失去了柯特的踪迹。正当他彷徨无计时，柯特解除了隐形戒指的功效，将手按到了对方的肩上。 “嘘~镇定，拉里。” 柯特把闪电法杖顶在跟踪者的脸上，阻止了对方拔出匕首。凭借之前的思想读取，他准确无误的喊出了跟踪者的名字。拉里的表情在震惊、惶惑、和害怕之间来回转换。今年才十三岁的他没有经历过太多场面，只能不由自主的发抖。 柯特收回法杖，打开拉里紧靠匕首的手掌。随后他轻抚拉里的棕色头发，语气柔和的说道： “放松点，我没有想过要把你活着剖开，取出内脏当施法材料。现在请你从城门口走出去，告诉那些埋伏起来的兄弟，别来找我的麻烦。再转告贼王卡米拉，我很尊敬他，希望他能派个靠谱的使者来跟我谈谈。” “我做不了主……” 拉里想要抗辩，不过柯特立刻就将手指竖到嘴唇前，发出‘嘘’的声音。随后他轻拍拉里的小脸蛋，笑眯眯的说道： “相信我，你的兄弟们会听话的。假如卡米拉的消息够灵通的话……哦，看来不需要麻烦你了。” 柯特笑着放开拉里，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急匆匆走向城门的人。那人胡子拉渣，挎着短剑，满脸都是焦急的神情。——很显然，贼王卡米拉留了备用的探子，以便在情况超出预期时控制局势。现在那个探子已经去过聚魔尖峰，听说了柯特的表现。他骤然明白到柯特不是软柿子，所以正在赶路，想要阻止一场无谋的绑架。 “告诉卡米拉，我会在黑塔里等他的消息。” 柯特迈出脚步，友善的挥手，向拉里道别。他在回家的路上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只在途经某处雪地时，发现地上有一大片足印。它们看起来杂乱无章，当中还有个人形的凹陷。大概是有谁吓破了胆，失足跌了个狗吃屎。 当天夜里，柯特翻开了阿比斯的魔法书。他刚享受完一顿肉排大餐，那些食物由黑塔内的隐形仆役精心烹饪而成。 现在柯特正呆在阿比斯的秘术研究室里，坐在舒适的摇椅上翻动书页。凭借恒定在天花板上的光亮术，他能毫无困难的看清每一个字母。比起从前那种呆在小房间里，只能用摇摆的烛火来照明，而且还总是饥肠辘辘的生活，柯特觉得此刻简直就像是置身于天堂。 壁炉在柯特的边上燃烧，将温暖的火光照耀到他身上。柯特觉得昏昏欲睡，直到阿妮的声音响起。 “有人来了，小心。” “总算是等到了。” 柯特打了个呵欠，推开摇椅站起。在他的预计中，贼王卡米拉的使者早就该到了。为了这次会面，柯特精心的武装了自己。他穿戴起最好的魔法物品，俨然是名实力接近中级的法师。 但出乎柯特意料的是，他听到了有礼貌的敲门声。在略加思索后，柯特走去了一楼。他如同上次一般的要求阿妮保持沉默，接着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大门。 在门外，站着两名陌生的法师。其中的一个白发苍苍，恐怕早就过了六十岁。另一个则无法判断年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脸。 无面者！ 柯特悚然一惊，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无面者是首席法师艾欧厄姆的直属部队，可说是千法城的禁卫军。他们的数量不详，来源也无人知晓，每次现身时都会用法术遮蔽掉容貌。虽然大部分的无面者只是中级法师，但他们却拥有足以令高级法师胆寒的实力。 曾经有三名高级法师试图谋反，妄图夺取艾欧厄姆的权位。结果事情败露后，两名无面者就清理掉了这些藏进法师塔，想要拼死一搏的叛逆。 具体的过程无人知晓，不过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叛徒们的法师塔已经化作碎砾。他们的尸体倒在法师塔的残骸上，肿胀腐烂得像是被抛置了一个月。 类似的事情还有好几件，它们奠定了无面者的权威。想起这些的柯特紧绷着脸，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万幸的是，事情并没有向坏的方向发展。无面者很客气的向着柯特打招呼，用经过魔法伪装的声音说道： “我带来的这位是低级法师，伦道夫先生。他要求与你进行法术决斗，以决定黑塔的所有权。” “原来如此。” 柯特松了口气，同时在脸上浮起笑容。他试着读取无面者的思想，却被某种法术屏障阻止了。 稍后柯特邀请两位访客进入黑塔，前往专门进行法术试验的三楼。一路上伦道夫不断的东张西望，难以掩饰目光中的贪婪。 ‘趁着小学徒还没有熟悉法师塔的时候干掉他，把阿比斯的遗产抢过来。’这就是伦道夫的计划。更何况为了通过认证测试，今天柯特已经耗尽了最高等级的法术。 在抵达空旷到只有墙壁和阶梯的三楼后，柯特与伦道夫拉远了彼此间的距离。无面者不以为然的摇头，用冷漠的口吻说道： “我必须提醒你，伦道夫先生，这场决斗是不公平的。明天我会向审议会提出申诉，要求他们给出合理的评判。” “随便你。” 伦道夫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牙。他笑得非常恶心，简直就像头年迈的鬣狗。 千法城允许法师在有公证人的前提下，向任何一座法师塔的主人发出挑战，以决定谁更适合拥有那座塔。伦道夫正是利用了这点，才得以进行他的卑鄙计划。 因为伦道夫已经垂垂老矣，在魔法的造诣上再难寸进。平庸的资质使得他手头拮据，只能住在贫民窟，终日与臭水沟为邻。 所以在伦道夫看来，挑战柯特是唯一的翻身机会。他坚信对手不过是名法术耗尽的学徒，这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死吧！” 在决斗开始的瞬间，伦道夫吼出了他的胜利宣言。他用豪迈的动作亮出一个卷轴，上面记录着所有低级法师的克星，等级三的法术，强酸箭。 第六章 无面者的善意 为了这一刻，伦道夫倾尽所有的积蓄，购买到了这个由高级法师制作的卷轴。——卷轴是一次性的施法物品，能够释放出记录在上面的法术。法术的威力与制造者挂钩，也就是说，越是强大的法师，制造出来的卷轴威力就越大。 除此以外，刚才伦道夫还悄悄的转动戒指，为自己加持了等级一的法术，克敌机先，以确保能抢先出手。 事实上，克敌机先是道相当鸡肋的法术。它能加快施法者的出手速度，却无法弥补回本身消耗掉的时间。 因此综合来看，伦道夫称得上是把无耻两字发挥到了极致。他趁人之危，又恬不知耻的作弊。这让边上的无面者看得连连摇头，几乎压抑不住插手的冲动，想要亲手把伦道夫轰飞出黑塔。 与此同时，伦道夫已经展开卷轴，念完了上面的咒文。于是整张羊皮纸在他的手中燃烧殆尽，其中蕴含的魔力化作一道绿光，激射向柯特。 绿光是团粘稠的酸液，能够不断烧蚀命中的目标。它生效的时间大约为一分钟，期间受术者的身体会持续融化，绝对无法在忍受痛苦的同时，还集中精神施法。 ‘成了！’ 伦道夫眼看强酸箭正中柯特的胸口，顿时欣喜若狂。等到不幸的小学徒化作一滩溶液后，伦道夫就能席卷整座法师塔，然后带上所有的宝物逃出千法城，在黎明到来之前销声匿迹。他沉浸的美妙的幻想之中，直到柯特取出一个卷轴，念出写在上面的咒文。 伦道夫的笑容在瞬间冻结，转为惊恐和惶惑。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柯特的身周有层透明的保护膜。 柯特右手上的一枚戒指正在发光，它为柯特提供了等级四的法术，次级法术无效结界的保护。次级法术无效结界能让佩戴者直接免疫等级三，或更低等级的法术。在阿比斯的遗产中，这枚戒指的珍贵程度名列第一。 “不——！！！” 伦道夫绝望的哀嚎，接着忽然开始捧腹狂笑。施展出等级二的法术，狂笑术的柯特耸耸肩。他丢下燃尽的卷轴碎片，向着无面者说道： “如您所见，胜负已分。按照决斗的规则，从此刻起伦道夫先生就是我的奴隶了。他的生命，乃至灵魂都是我的私人财产，应该没错吧？” “是的。” 无面者愉快的点头，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结果。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回过了头。无面者望向笑到抽筋的伦道夫，有些犹豫的说道： “我建议你……” “请放心吧，我不喜欢蓄养和折磨年迈的**物。” 柯特打断无面者的话，从容不迫的开口。他避开满地打滚的伦道夫，悠然的说道： “我会用适合的方法来立威，震慑潜在的敌人。为了成为黑塔的主人，我做过许多该做的事情。” “哈哈，你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无面者微微的颔首，对柯特感到由衷的欣赏。他考虑了一下，便抬起头说道： “为了履行职责，我不得不把伦道夫带来这里。出于歉意，我愿意补偿你的损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免费替你恒定一道等级一以下的法术。” “呵……” 柯特倒吸一口气，为突如其来的馈赠而惊喜交集。被恒定的法术将永久存在，随法师的意志开启或关闭，而且不需要配合任何的手势和咒语。不过恒定法术是高级的技巧，至少柯特还没有学到。此外恒定法术还会对使用者产生消耗，所以通常收费高昂。 “请为我恒定提升抗力法术。” 经过几秒钟的考虑，柯特做出了决定，让准备等上一阵的无面者有些意外。不过无面者没有任何推脱，就完成了自己的许诺。从此刻起，柯特对大部分的法术有了些许的免疫力。虽然微不足道，但有时候也能成为倾覆天平的羽毛。 “非常的感谢您，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回报您的恩情。” 柯特躬下身，诚挚的向无面者致谢。无面者则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 “别放在心上，举手之劳而已。千法城永远青睐有资质的年轻人，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无面者便施展出传送术，消失在空气之中。在确定无面者已经远去后，柯特转向了趴在地上，像滩烂泥般的伦道夫。银光掠过柯特的瞳孔，现在轮到他来为整件事情做善后处理了…… 同一时刻，无面者出现在了千法城的主塔顶楼。无论来过多少次，这里的高密度魔力都会让他觉得窒息。于是无面者挥手为自己加持了防护法术，接着恭敬的低下头。他跪到地上，向着不远处的巨大椅子说道： “按照您的命令，我去刺探了新晋法师柯特。他非常的年轻，也相当的有潜力。而且从柯特的谈吐中，我认为他调查过您。柯特并不避忌暗杀阿比斯的嫌疑，好像知道您是个唯能力论者。” “是吗……” 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椅子转了过来。三十六块颜色各异的宝石漂浮在空中，围绕着坐在椅中的老人缓缓旋转。他正是艾欧厄姆，千法城的首席法师。 虽然艾欧厄姆已经极度衰老，但超自然的力量依然支撑着他。魔法纹路遍布艾欧厄姆的体表，从额头到下巴，密密麻麻的都是。纹路的上端隐入白发，下端则沿着满是皱褶的脖子爬行，消失在大法师之袍的领口中。艾欧厄姆的右手握着一根星陨做成的法杖，顶端镶嵌着巨大的紫宝石。他的双手戴满了魔法戒指，每颗都价值连城。 “有潜力的年轻人又增加了一个？太好了。我见过柯特，总觉得他有过人之处。呵呵，看来我的眼力还没有退化到不能用的地步……” 艾欧厄姆迟缓的吐出词句，仿佛随时都会昏睡过去。他喘了口气，然后侧过脸，望着半跪在地上的无面者说道： “照看那个孩子，保持对他的关注。或许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你的无面兄弟。现在你可以走了，兰德尔。” “谨遵您的吩咐。” 无面者兰德尔保持着屈膝的姿势躬身，然后抬手施法。等到他传送离开后，艾欧厄姆昂起了头。首席法师睁大浑浊无光的老眼，喃喃自语道： “哈哈，我看到了，一个憎恨着法师的法师。但是……他终归是个法师。” 第二天的下午，柯特如往常一样的逛进千法城，去购买必须的日常用品。在经过挂有绿莓招牌的酒馆时，他走了进去。 酒馆内只有零星的客人和女招待，老板克朗则唉声叹气，站在吧台的后面擦盘子。他的左眼肿得老高，被捶裂的嘴角还留着血迹。光从外表来看，克朗就像是刚跟猩猩打了一架。 “你勾搭女招待的事曝光，结果挨了老婆的揍？” 柯特轻松的调侃对方，但克朗显然没有心情和他瞎扯。一发现柯特，克朗就丢开盘子和抹布跑了过来。他把柯特拖去边上，小声的说道： “你害惨我了，小鬼。我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但盗贼公会的人竟然亲自找上门来，要我安排他与你会面。” “对方的人呢？” 柯特满不在乎的笑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在见到克朗隐蔽的翘起拇指，指向酒馆的内部后，柯特拍拍克朗的肩膀，在迈出脚步的同时说道： “好好休息吧，克朗。你会拿到医疗赔偿的，我保证。” “别做傻事，小鬼。” 虽然克朗还没有好心到能不顾自己的安全，要求柯特离开。但出于做人的基本良知，他还是进行了告诫。柯特的反应是挥挥手，然后就推开木门，走进了通往酒馆内部的走廊。 在长达十多米的走廊内，两边排满了简陋的房间。从作为隔挡的布帘中，不断传出两性交配的喘息声。刺鼻的烟雾在空中飘浮，那是劣质毒品，颠茄粉的味道。克朗的收入主要来源于**和贩毒，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当柯特抵达走廊的尽头时，他把手按上墙壁，打开了一扇暗门。随着沉重的‘吱吱嘎嘎’声，斜斜向下的狭窄阶梯暴露了出来。柯特踏上金属质地的阶梯，将酸液法杖从魔法臂环中抽出。同时他的眼中亮起银光，化作一道能够将思想隐匿起来的心灵异能。 因为侦测思想只是等级二的法术，很多魔法物品都可以产生相同的功效。身为灵能者的柯特喜欢对别人的想法了若指掌，但并不愿意处于相反的情况之下。 当柯特跨下最后一级阶梯时，他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味。这让柯特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往前走。他用力推开地下室的门板，看到了等在里面的人。 那是一位成熟、艳丽、衣着暴露的女性。她正坐在狭窄的房间里，以手支颌，似笑非笑的望着柯特。柯特第一眼就看到了深深的乳沟，再往下是纤细的腰肢，以及白皙的双腿。空气中的荷尔蒙含量骤然升高，好在柯特并没有忘记关注重点——一把挂在对方腰上的短剑。 “你好，我叫凯莉。我为黑手工作，负责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凯莉很轻松的报出身份，同时故意的前倾，使得低胸上衣下滑，让丰满的胸部呼之欲出。柯特把目光放到柔软的双峰上，心里则在回味对方的话。 黑手是千法城里最有权势的盗贼，掌管着大半个城市的地下活动。跟黑手比起来，贼王卡米拉只是个小卒子而已。 钓上大鱼了！ 柯特急速的转动脑筋，决定改变原先的计划。他浮起友善的笑容，然后坐到了凯莉的对面。 第七章 黑手的使者 柯特并没有急着进行自我介绍，因为他知道凯莉肯定调查过自己。所以柯特只是将碧绿的法杖斜靠到腿上，用食指轻敲着桌面说道： “请替我向黑手先生问好，感谢他的关心。身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的关心令我感到惶恐。” “你太客气了，柯特。” 凯莉觉得很有趣似的发出轻笑，同时取过杯子，替柯特倒了一杯葡萄酒。**随着她的动作变形和弹跳，实在很难被视若无睹。当柯特向后靠到椅背上时，凯莉笑吟吟的说道： “你一直是个默默无名的学徒，直到昨天才在法师资格的认证仪式上大放异彩。首席审理官奥尔加为了阻挠你继承黑塔，在背后做了不少小动作。可是他依然被你玩弄于指掌之间，沦为了同侪的笑料。不仅如此，你还在同一天除掉了向你发出挑战的伦道夫。伦道夫的死不算令人意外，但你的善后手法真是漂亮极了。” 说到这里，凯莉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柯特无所谓的望着她，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伦道夫的尸体在今早被发现，冻得连狗都啃不动。有人看到，昨晚他狂笑着在雪地里奔跑，还逐件把衣服脱了个干净。‘好热啊’，这就是伦道夫的遗言。他死得惨不堪言，替你震慑住了所有的潜在对手。现在法师中的宵小之辈们已经蜷缩了起来，不再对黑塔存有妄想。有能力的那些也决定要观望，免得成为第二个踢到铁板的倒霉蛋。” “关于伦道夫的事情……你们想要就这么带过吗？” 柯特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漫不经心的发问。当凯莉装出不明所以的样子时，柯特笑了起来。他粗鲁的把脚翘到桌子上，踢翻了酒杯。在杯子滚落地板的响声中，柯特冷冰冰的说道： “伦道夫，一个老态龙钟的无赖，蜷缩在贫民窟里的蛆虫。就算把他论斤卖了，也换不回半张由高阶法师制作的强酸箭卷轴。你是要我相信，他的背后没有人指使？伦道夫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我为了赢得法师资格，耗尽了法术？他有神通广大的朋友？那他为什么还活得像条狗？难道不是有人设下计谋，想要对付我，顺便再榨干伦道夫？” “……在谈论合作的时候，我们最好忘记过去的不快。” 面对柯特的尖锐指控，凯莉显得有些被动。她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会如此敏锐，只能尽量平静的说道： “确实，你曾经是个炙手可热的猎物。处理掉你，接收阿比斯的遗产是很有吸引力的想法，打算这么做的绝不是只有盗贼公会。” “事实上，敢于把计划付诸于行动的只有你们。你们安排伦道夫来袭击我，然后在他的亡命之路上设下埋伏，打算杀人灭口，神不知鬼不觉的接收所有好处。我想，审理法师会对此感兴趣的。黑手先生会把谁抛出来顶罪呢？我真的很好奇。” “纠正你一点，没人知道黑手是先生还是女士。另外，你负担不起这么做的后果。” 凯莉的态度在瞬间改变，她把脊梁挺得笔直，自信从体内溢出到每一寸肌肤。柯特若有所思的点头，暗中抓取着凯莉的所有思维火花。他刻意的刺激对方，以换取凯莉联想到盗贼公会的各个黑暗面。见到柯特陷入了沉默后，凯莉缓和下口气说道： “当然，你是拥有法师塔的正式法师，我们并不愿意跟你发生冲突，所以今天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在那之前，我首先得拿到你们的赔偿。还是那句话，别想让我忽视伦道夫的事。既然我们是交易伙伴，那么锱铢必较就是种常识，也是尊重对方的态度。” 柯特放低姿态，故意装出一副斤斤计较的样子来。他已经得到了许多有用的情报，现在是时候把锐气收起来了。 毕竟柯特无意于真的跟凯莉撕破脸皮，也不想暴露出太多的实力。因为神秘感是法师的保护伞，永远留着底牌的法师才是最可怕的。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柯特都不愿意让凯莉了解到自己的真实一面。 “好吧，盗贼公会将补偿你一个等级三的卷轴……” “两个！而且由我来指定上面记载的法术！” 柯特激烈的竖起两根手指，将贪心的形象贯彻到底。凯莉似乎觉得啼笑皆非，只是不断的摇头。 “好吧，就两个，由你来指定上面记载的法术。” 凯莉稍加沉吟，便松了口。看在柯特不再步步紧逼，追究伦道夫一事的份上，她决定送出一点甜头。对凯莉而言，把柯特拉回到谈判中才是关键。她对自己的头脑正在遭到读取一无所知，只是故作大方的说道： “除此以外，盗贼公会还将提供给你四名助手。你是新晋的法师，应该正在为人手不足的问题伤脑筋吧？” “你要我免费的为你们培养学徒？” 柯特讽刺的挑起嘴角，点破了凯莉的用心。他露出意兴阑珊的表情，把目光下移，瞄着凯莉的长腿说道： “在千法城里，每个平民都希望能把孩子送进法师塔。我会选择家境殷实的学徒，不需要你们费心。” “你可以随意的差遣他们，奴役他们，就算死了也没关系。事实上，盗贼公会希望你用最激进的方法来锻炼那些孩子。无论损失有多大，在你法师塔里的学徒都不会减少。死一个，我们就补充一个。出师的学徒将由盗贼公会来安排工作，他们得到的所有酬劳都会分润给你三分之一。” “听起来不错。” 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同时猛的低下头，以免在眼中乱窜的银光被凯莉发现。他把握成拳头，暴起青筋的手放在桌面下，尽可能淡定的说道： “不过，挑选的权力在我。当有新的奴隶抵达千法城时，请及时的通知我。我需要挑选学徒的优先权，从那些对你们没用的幼童当中榨出金子。” “成交。” 凯莉满意的点头，同时扣起了衣襟上的扣子。在交易成立以后，她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卖弄**了。凯莉拿起面前的杯子，喝光里面的葡萄酒。在离开前，她挪揄的说道： “有一点希望你能明白，远道而来的货物绝不会是毫无价值的。千法城里有喜欢小女孩的**，甚至有迷恋小男孩的怪物。某些孩子的价格比成人更高，他们不适合成为学徒。” “就像当年的你一样吗？” 柯特忽然抬起头，把厉烈的眼光射向凯莉。于是凯莉的身体在瞬间僵硬，面色变得惨白如纸。柯特定定的凝视着凯莉，仔细品味对方心中的惊涛骇浪。最后他点点头，低声的说道： “今天我们完成了一笔值得尊敬的交易，凯莉女士。我会履约的，现在你可以走了……对了，别忘记给克朗先生几枚金币。他是替我们牵线搭桥的中间人，那点酬劳是他应得的，或者你陪他睡一晚也行。” “走夜路的时候，给我当心你的背后！” 凯莉的脸色由白转青，冷硬得像是块冰晶。在离开地下室前，她把酒杯在墙上摔得粉碎。 半小时后，柯特回到了黑塔。他背着双手，在秘术研究室里慢慢的踱步。直到阿妮的发光影像悄然浮现，柯特才站定下来。 “你好像有心事。” 阿妮带着担忧的表情开口，稍后又迟疑的补充道： “我不擅长察言观色，或许想错了也不一定……” “不，你是正确的，阿妮。” 柯特摇摇头，用手撸了把脸。他无力的坐进摇椅，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事实上，我不是好人，高尚的品德与我没有关系，那是傻瓜和白痴的专利。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底线。有些时候，我真的很想做一次傻瓜或者白痴。” “放弃原则对你比较有利，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次阿妮对自己的建议显得非常有信心。她的眼眸闪闪发亮，透出梦幻般的淡紫色。对此柯特只能回以苦笑，他慢吞吞的说道： “人类很难没有原则，阿妮。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增添阅历，也形成了独特的行事风格。简单的说，就是有些东西可以卖，有些则不行。这是天性使然，除非有谁能彻底的抛弃掉人性。” “这样啊……我有点明白了。” 阿妮歪着头，仿佛领悟到了什么。她缓缓的向上飘起，分解成细微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之中。柯特昂起头，一边目送阿妮消失，一边品味着阿妮留下来的话。 “人性真是多余，幸好我没有。抛掉它吧，柯特，然后到我的世界里来。” “……也许有一天，我会的，但现在还太早。” 柯特躺进软垫里，将双手互握在小腹上喃喃自语。他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宏大的理想要实现。为了披荆斩棘，或许柯特真的应该丢弃很多东西。因为他不够强大，在困境中坚持原则是强者才有的特权。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顺着这个念头，柯特开始考虑问题。他的灵能天赋和施法才艺需要时间来磨砺，没有一蹴而就的可能。获取强大的魔法物品，或者组织起忠于自己的势力也难度太高。柯特思来想去，最后把焦点聚集到了意料之外的地方。——那个被阿比斯召唤出来的奇怪人类。 在下一个麻烦找上门来前，柯特有的是时间。于是他推开摇椅站起，向着秘密牢房走去。 第八章 船上的狂信徒 阿妮不太了解人类的需求，所以当秘密牢房的门被打开时，柯特看到了极为凄惨的景象。 被关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伊藤诚还不至于被饿死或者渴死，但他的排泄器官却坚持不了那么久。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在黑暗中被熏陶了近两天的伊藤诚面如土色，已经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柯特花了一个小时来处理问题，让奄奄一息的伊藤诚去沐浴和进食。接着他把伊藤诚带到秘术研究室，开始天南海北的和对方聊天。 在心灵暗示的作用下，柯特成了伊藤诚的多年好友。他刻意引导着话题的方向，从伊藤诚的嘴里套出各种信息。当伊藤诚口若悬河的时候，柯特一边倾听对方的话，一边读取对方的思想。不可思议的世界在柯特的脑海里展开，那里没有魔法，却有着足以与魔法比肩的科技。 最令柯特印象深刻的是炸药，那是比矮人火药威力强劲数倍的东西。用炸药制成的武器威力无穷，最厉害的一种甚至能在瞬间毁灭城市，并杀死数以万计的生物。 令人遗憾的是，伊藤诚不懂得如何制造哪怕是最简单的武器，比如手枪。科技的构成非常复杂，需要大量的专家协作，才能有所建树。 柯特觉得意兴阑珊，他只是跟随伊藤诚神游了一番异世界罢了，真正的收获乏善可陈。唯一让柯特感兴趣的，是一种特殊的金属傀儡。它能射出致命的光线，还能在位面之间的死亡虚空中飞行。虽然伊藤诚声明那只是幻想中的造物，但在柯特看来，反而远比导弹飞机之类的东西更容易变成现实。 致命的光线？不就是解离术么？在位面之间的死亡虚空中飞行？异界传送术使得这种行为毫无必要。只是解离术和异界传送术同为高等级的法术，属于高级法师的专利。最后柯特只能依靠想象来过把瘾，没有当真制造出特殊金属傀儡的可能性。 于是柯特废然而退，干脆的把伊藤诚丢回秘密牢房。对他来说，这次交流连用来参考的价值都微乎其微。结果柯特只能重新埋首于阿比斯的魔法书，从中汲取知识。除此以外，他每天都会准时的进入冥想室，通过冥想来拓展自己的灵能极限。 日复一日，两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期间柯特在修炼之余，也经常会跟阿妮聊聊天。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既没有拉近也没有疏远，依然停留在想要更加了解对方的阶段。这是种族差异带来的问题，很多时候他们的谈话都是鸡同鸭讲。 这天清晨，柯特提前了半小时起**。他早早的准备完法术，然后带着一大笔钱离开了法师塔。 根据柯特从凯莉那里得到的情报，今天是每月一次的黑市开放时间。主办者是千法城的地下龙头，盗贼公会。在他们的影响力下，几乎所有的非法组织都会参加黑市的筹办。恶棍们将出售或交换各种非法商品，其中包括大量来源可疑的赃物。赃物中不乏风格独特的物品，罕见且珍贵。但价格却只有正规渠道的二分之一，甚至更低。 柯特披上冬狼皮大衣，走出了法师塔。外面的风很大，自入冬以来，今天是千法城最为寒冷的一天。滴水成冰是当地气候的真实写照，假如柯特从法师塔的顶楼泼出一杯水，那么塔下的人只会被洒到满身的冰渣。 在凌冽的寒风中，柯特缩紧了脖子。昨夜降下的雪埋到他的脚踝，使得走路变成了一件麻烦事。柯特慢吞吞的穿过中央城区，来到了东北角的码头区。路上他没忘记去绿莓酒馆露个脸，顺便喝杯热饮暖暖身子。 码头区鱼龙混杂，是千法城的灰色地带。身份不明的人跟随船只进进出出，谁也说不清这里到底隐藏了多少危险。愿意来北地工作的人多半不是善良之辈，他们当中有得是人贩子、毒枭、走私商人，甚至危险的通缉犯。所以进入这里的人都会随身携带武器，以免被当成抢劫的目标。 柯特不想惹麻烦，只管低着头向前走。一些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在附近溜达，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柯特。他们是技艺娴熟的扒手，也是盗贼公会的底层。当其中的几个人开始蠢蠢欲动时，柯特抽出了强酸法杖。于是扒手们转开视线，纷纷躲进了附近的阴暗角落里。 法师是千法城的主人，这是铁律。以艾欧厄姆为首的施法者们捍卫着秩序，随时准备把不自量力的莽夫轰杀成渣。亮出身份的柯特没有受到任何阻挠，直接来到了镜湖边上的码头。镜湖是个平静且巨大的湖泊，青蓝的水色看起来像是融化的玉。它的一头紧邻着千法城，另一头则通向无边无际的月光海。 “十三枚半铜币。” 柯特向着迎上来的守卫报出暗语，对方便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他没有盘问客人的身份，直接带着柯特走向码头的下方。柯特在腐朽的木板上迈步，同时默默的驱动心灵力量，读取守卫的思想。在灵能者的面前没有秘密，就连进门的暗语，也是柯特从守卫的头脑中找到的。 在路过一艘正在卸货的大船时，柯特停住了脚步。异样的感觉从他的心底浮起，那是心灵异能发出的警报。柯特微微的侧头，把眼角的余光投向船舱，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他旋即把目光转向甲板，只看到了十几个汗流浃背，正在忙碌的搬运工。 于是柯特戒备了起来——灵能者的直觉是真实可信的，绝不会是神经过敏。假如敌人能够避过他的探查，那么就意味着情况变得十分棘手。 “先生？” 带路的守卫回过身，疑惑的打量驻足不前的柯特。能够参与黑市买卖的客人通常都背景雄厚，是不好惹的典型。守卫露出头疼的表情，开始考虑既不至于冒犯到柯特，又能说服对别傻杵在交通要道上的方法。当他艰难的筹措词句时，一条人影从正在卸货的船里冲了出来。 “班恩至高！班恩至大！暴政之神的威光将倾泻在这里！跪下，羔羊们，跟随我迎接神的荣光！抵抗的蠢货只有死路一条！你们绝对逃不过神的怒火！” 来者一边跳着脚大吼大叫，一边用随身携带的木杖狠狠凿地，引来众多的目光。他势若颠狂，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布袍就开始布道。低于冰点的温度把男子冻得嘴唇发青，但他的狂热情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守卫无力的垮下肩膀，然后不明显的做了个手势。 弓弦的振动声响起，一支箭掠过柯特的旁边，将口沫横飞的男子钉到地上。柯特顺着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在邻近码头的建筑上找到了几个小孔。中箭的男子发出**声，痛苦的在地上挣扎。与此同时六名披甲持刀的战士冲上甲板，狂呼着班恩的圣名开始了屠杀。 战士们的行动混乱无序，只是单纯的渴求鲜血。他们没有理会不远处的箭孔，只是疯狂的挥动武器，将不幸的苦力们逐个砍倒。 由于下船的通道被抢先堵住，搬运工们几乎无路可逃。除了几个眼疾手快的跳进水里，冒着被冻死的危险求生外，其余的搬运工在两分钟内被全歼。期间有零星的箭飞过去，但都没能穿透战士们的护甲。 鲜血浸透了甲板，顺着排水沟流进湖里。替柯特带路的护卫开始发抖，因为战士们把发红的眼睛转向了这边。 “杀光对我主不敬的人！” 随着整齐的呐喊，战士们发动了冲锋。首当其冲的柯特耸耸肩，然后抛出一小撮云母粉，释放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法术，闪光尘。 在柯特念完咒语，伸出手指的同时，耀眼的粉尘笼罩住了战士们。他们为了通过跳板而聚在一起，结果全都被覆盖进了法术的生效范围。饱含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六名战士纷纷捂住眼睛，成了目不能视的瞎子。他们彼此推挤，在上岸前就有一半掉进了湖里。 利箭破空而来，射在最靠前的战士脸上。随后柯特取出闪电法杖，从容的对准了目标。在守卫的注视下，凌厉的闪电束一闪即逝，贯穿了剩下的两名战士。连剑都没有拔出来的守卫张大了嘴，过了一会才想起要去湖边确认落水者的生死。 毫无疑问，冬季的镜湖是个沉默杀手。在寒冷彻骨的湖水侵蚀下，掉下去的战士和搬运工都已经沉入湖底。走回柯特身边的守卫满脸媚笑，低头哈腰的向柯特表示尊敬和感谢。他谦卑的搓着手，措辞小心的说道： “抱歉，大人，谁也没想到船上会藏着狂信徒。多亏您收拾掉了那些疯子，作为谢意……” “关于报酬的事，让你的老大直接来跟我谈。” 柯特冷冷的打断对方，暗中为浪费了一发闪电术而痛心。法杖的使用次数是有限的，只有专精于炼金术的法师才能为法杖充能。他们的收费向来不便宜，以至于相当部分的低级法师根本用不起法杖。 直到柯特在守卫的陪同下远去后，某个外表奇特的生物才走出阴影。它遥望着柯特的背影，抬起触须状的伪肢轻点脑袋，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第九章 黑市的收获 黑市的交易所藏在地下，是个与下水道比邻而居的巨大地下室。这里安静，有好几条隐秘的进出路线，而且紧靠码头，可以方便的卸货，完全符合盗贼们的需求。被守卫带进来的柯特皱紧了眉头，他实在不喜欢刚才经过的恶臭下水道。 “我这就把您的话转告给老大，相信他一定会有所表示。请先享受购物的乐趣吧，我去去就来。” 守卫恭敬的说完，然后一溜烟的跑掉了。柯特环视地下室内的摊位，开始觉得自己不虚此行。 光是视线所及的摊位中，柯特就发现了分属三个不同种族的店主。他看到了腰如圆桶，四肢粗短，长胡子一直垂到裤腰带的丘陵矮人。还有矮小龌蹉，爪子尖长，头上长着短角的狗头人。甚至浑身湿哒哒，黏糊糊，体表盖满鳞片，以嗜吃人肉而闻名的沙华鱼人也在守着摊位。它们跟其他的人类卖家和睦共处，难得一见的保持着安静。 柯特缓步前进，将目光掠过身边的每一个摊位。不同的种族各有所长，它们的特产都相当的有价值。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柯特从沙华鱼人的手中买下了几枚底栖魔鱼卵。他把金币放到对方的手里，沙华鱼人则老老实实的交出了货物。 假如刚才的一幕发生在野外，恐怕佝偻着身体的沙华鱼人早就抄起鱼叉，对准柯特的鼻梁扔了过来。柯特不禁有些佩服黑手，他竟然能让未开化的种族变得如此老实。 柯特愉快的前进，然后从丘陵矮人的摊位上拿起一块高纯度钢。通过简单的读心，柯特轻易把握到了矮人的底线。短暂的讨价还价过后，矮人便咕哝着‘石头在上’，以正常价格的四分之一售出了货物。他不断的抖动胡子，把脸涨得通红。但无论如何，矮人还是接过了屈指可数的几枚金币。 通过三十分钟的扫荡式采购，柯特在次元口袋里装进了大量的战利品。其中包括各种各样的施法材料，还有质地不凡的金属，以及奇奇怪怪的研究素材。 柯特大约的估计了一下开销，发现自己连一半的预算都没有花出去。于是他高高兴兴的继续购物，最后驻足在某个销售魔法道具和卷轴的摊位前。 柯特露出促狭的微笑，盯住了藏身于灰色连帽披风中的店主。他优哉游哉的拿起一瓶药水，同时用十分亲热的口吻说道： “早上好，审理法师格兰大人。真是奇遇，我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您。您选择了一份非常有趣的兼职，不知道您的上司会有什么看法。” 店主缓缓的抬手，把兜帽掀去背后。露出脸来的格兰一脸窘迫，他咬牙切齿的低吼道： “把你看中的东西拿走，就当作我们今天没有见过！” “不不不，我喜欢公平交易，对敲诈勒索没有兴趣。” 柯特一边吐出冠冕堂皇的话，一边老实不客气的伸手，将半打爆炸药水，和一串火球项链扫进次元口袋。——这些都是大规模杀伤性道具，威力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对于法术位有限的柯特来说，可算是必需品。 因为柯特鄙视那些在脑袋里记满火球术的施法者，他认为法师作为一个高技术含量的职业，施法手段应该更加的巧妙。但柯特也不能否认，在某些必要的时候，狂轰滥炸不失为一种有效率的手段。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自然还是价贱质优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审理官大人，想不到您竟然还精通炼金术。早知道的话，我就可以登门拜访，而不是等到今天才在这里跟您偶遇了。” 柯特在挑肥拣瘦的同时，不忘再嘲弄格兰几句。格兰铁青着脸，直到柯特拿起一枚攻城槌戒指时才发出咆哮。 “够了！” 粗大的血管出现在格兰的颈侧，激烈的跳动。他死盯着柯特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 “放下，不然今晚我就去找你决斗，抢下黑塔再把它拆成碎片！” “我说过，我喜欢公平交易。” 柯特优雅的行礼，然后将衣袖拂过取走爆炸药水后露出的空位，留下一大摊金币。他把攻城槌戒指戴到另一只手上，从容不迫的说道： “市价的三分之一，相信在黑市中已经是个公道的价格。我还没有穷到要靠冒犯一名中级法师来度日，您没有紧张的必要。” 当格兰的脸色缓和到一个可以接受的地步时，柯特转身走开了。他若有所思的迈步，暗中琢磨着从格兰那里读取到的某件事。 或许用不了多久，柯特就能让格兰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提供服务。看在这点上，他决定先不要欺人太甚。放长线钓大鱼才是上策，更何况柯特早已从格兰的身上捞得盆载钵满，只差没有逼得对方暴起伤人。 柯特豪快的消费了一整个上午，花掉不少阿比斯遗留下来的金币。作为咒法系的高手，阿比斯足足存了五万金币的私房钱。可惜的是，他只压榨了柯特三年，就把性命和全副家当都赔了出去。这正是所谓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如果阿比斯地下有知，恐怕会悔恨得吐血。 中午的时候，黑市的举办人送来了几辆餐车。虽然下水道近在咫尺，使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臭味。但为了下午能再接再厉，柯特还是吃了些小面包。 当柯特在惬意的啜饮热牛奶时，巨大的阴影覆盖住了他。柯特讶然的回头，发现自己刚刚与一只牛头人擦肩而过。那只牛头人足有三米半高，戴着黄铜鼻环，身穿粗糙但结实的半身钢甲。它背着可怖的双刃巨斧，只有三根指头的手里还提着一只叮当作响的包袱。 柯特瞥了眼宽度堪比自己身高的斧刃，就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他听出牛头人的包袱中装着宝石，那个愚笨的大块头或许并不理解宝石的真正价值。 “请让我看看你的货物。” 抢在其他人注意到牛头人前，柯特采取了行动。他拦到牛头人的前方，和善的提出要求。柯特试着读取对方的思想，但是失败了。牛头人的思绪一片混沌，迅速冒出又消失的意识杂乱无章。 ‘挡住这个大傻未必是好主意，希望它真的懂规矩。’ 柯特承受着居高临下的俯视，不由得心底发虚。牛头人是源自于魔法的混种，以暴躁和古怪的性格而闻名。它们有着独特的逻辑，经常做出莫名其妙的行为。假如面前的牛头人脑袋抽下筋，也许柯特就得面对光凭重量就足以压死自己的双刃巨斧了。 没有人做声，几秒钟内，柯特的背上冒出了汗水。为了更好的进行交易，今天他准备的法术以友好术和魅惑人类为主。柯特可不想因为一场意外的冲突，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显现心灵异能。而且牛头人天赋异禀，对精神操控类法术有着强韧的抗性。即便柯特全力以赴，恐怕也未必会有多少胜算。 哗啦啦…… 下一秒，柯特的神经松弛了下来。牛头人向着他敞开袋口，露出成堆的锆石。这让柯特觉得轻松又失望，因为锆石是最为劣质的宝石之一，只值等重的铜币。柯特打算挑几块作为施法材料，然后顺势下台。但是在他翻拣锆石的时候，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掉了出来。 ‘灵容！’ 仅凭一瞥，柯特就搞明白了那块石头的正体。灵容是加工过的高级宝石，只为灵能者所用。它的功能众多，其中之一是储存灵能者的精神力，像卷轴或法杖一样以备不时之需。 柯特不动声色的拿起灵容，仔细的观察。他在石头表面找到了细细的灵纹，鉴别出这是枚超高品质的灵容，足以存进柯特的全部精神力还有余。柯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把灵容和十几块普通的锆石一起丢进次元口袋。随后他讨价还价，直到牛头人不耐烦的把手伸向斧头，才丢下几枚金币，形象逼真的落荒而逃。 柯特冲进下水道，随便拐了几个弯，然后停下来检查战利品。他用发抖的手取出灵容，再次确认了这是件价值数万金币的宝物。 意外之喜来得太过突然和巨大，以至于柯特要倾尽全力，才能不笑出声来。他迫不及待的向着灵容中注入一丝精神力，想要在自己与灵容之间建立起精神链接。 ‘你果然是个灵能者。’ 正当柯特全神贯注的处理灵容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寒意顿时从柯特的心底泛起，浇灭了全部的喜悦。——这是心灵感应，灵能者的基本技能。于是柯特幡然醒悟，明白到自己踩进了圈套。 银芒流过柯特的眼底，化作精神的能量燃烧。他榨出自己的全部潜力，准备显现一个威力空前的心灵异能。但即便以最乐观的态度来衡量，柯特也不认为光凭一己之力，就能战胜灵容的真正主人。他只求制造出足够的混乱，然后趁机逃走。 第十章 预料之外的敌人 柯特慢慢的转身，看到了背后的不速之客。对方的身材异常高瘦，简直像是根三米高的竹竿。 除了细长锋利的指甲外，不速之客从头发到脚尖都笼罩在黑色的长袍里。由于站位的关系，柯特被堵在了下水道的死角中。当他盘算是不是要立刻显能突袭的时候，对方送来了新的心灵感应。 ‘放松点，孩子，我们都有秘密。’ 在收到感应的同时，温热的力量扫过柯特全身，将他准备好的异能化为乌有。那是等级三的心灵异能，消解灵能。消解灵能可以把大部分的心灵异能无效化，还能进行反制。如果刚才柯特不计后果的出手，那么他发出的心灵冲击十有八九就会弹回来，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我叫那扎，一个自我放逐者。’ 新的感应接踵而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踹开了柯特的精神防御。那扎用思维触须横扫柯特的大脑，窃走大量的情报，同时在柯特的心中低语道： ‘别紧张，如果我真的要杀你，你根本没办法活着走到这里。我猜，是有人安排了我们的见面，只可惜你对他一无所知。’ 布满吸盘的伪肢穿出法师袍，绕着柯特的脑袋转了一圈。它细长、光滑、通体反射出淡青色的水光，在鞭响空气后又收了回去。 那扎不无遗憾的摇头，向满身冷汗的柯特感应道： ‘不要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不然你在开口前，就会因为我留下的心灵暗示而自杀。很遗憾，今天不是适合我们相见的时候，是我太心急了。作为一点小小的歉意，我把灵容留给你，当做诚意和补偿。’ 说完，那扎便显现了新的心灵异能。他消失在空气之中，只留下精神力量的残片。这是等级四的心灵传送，说明那扎还远未显露真正的实力。目睹一切的柯特在瞬间虚脱，连站都站不稳。他知道自己逃过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厄运，因为那扎是个灵吸怪。 灵吸怪是深藏地底的生物，在地表上比降临的神祇还罕见。它们以智能生物的大脑为食，尤其喜欢享用法师的脑灰质。这是由于法师靠智力吃饭，用脑的频率和强度远胜过普通人。他们的大脑布满皱褶，是灵吸怪眼中的绝顶美食。 柯特不明白那扎为什么会放过自己，只知道自己在对方的面前就像婴儿般无助。最弱的灵吸怪都能显现等级五的心灵异能——灵能天赋是上天赐予它们的恩惠，如果不是数量太少，灵吸怪早就统治了整个世界。 在擦去冷汗的同时，柯特开始更加深入的考虑问题。只要那扎愿意，它可以轻轻松松的控制柯特，把柯特变成丧失个人意志的奴隶。地底下的灵吸怪们经常这么干，早已熟能生巧。但那扎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心灵暗示，以确保柯特不会泄露它的踪迹。 为什么？ 柯特重新冷静下来，仔细的追问每一个细节。他翻来覆去的思索，竟然发现那扎真的对自己没有恶意。不然的话，柯特应该死于痛苦万分的噬脑，尸体则被灵能解离术化为灰烬。那扎有一百种方法杀人灭口，但它并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 柯特继续寻找问题中的细节，可惜一无所获。灵吸怪是傲慢残忍的生物，它们的字典里没有仁慈这个词。 “自我放逐者……” 柯特努力的回想，喃喃自语着找到了重点。假如那扎没有撒谎，那么它应该是个抛弃了族群，独自流浪的灵吸怪。即便是集体性很强的族群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叛经离道的怪胎。它们喜欢逆天行事，或许那扎便是其中之一？它出现在地表就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背后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心灵异能，灵能者…… 柯特归纳起所有的重点，又一次的进行梳理。他找到了自己与那扎的共通点——拥有相同的天赋。也许是穷极无聊的生活，让那扎兴起了寻找伙伴的念头。拥有灵能天赋的生物在地表上稀少得如同沧海一粟，这应该就是那扎手下留情的理由。 柯特吐出口气，决定接受这个牵强的解释。孤独的灵吸怪？那些怪物才不懂得什么叫寂寞。不过在有其它的答案前，柯特决定不再庸人自扰。种族代沟使他无法与那扎换位思考，倒不如干脆的接受事实。于是柯特放弃下午的黑市买卖，直接躲回了法师塔。 “无面者来过了，他要你立刻去历练之塔见他。” 柯特刚在秘术研究室里坐稳，阿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柯特推敲了一下这个邀请的分量，最后决定再次出门。 当柯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赶到历练之塔时，无面者兰德尔已经等了他一个小时。柯特向对方致以真挚的歉意，对此兰德尔根本不以为意。 “兽人与地精的联军正在山上扎营，预言之塔的主人认为它们会在一周内发动攻击。” 兰德尔开门见山的把情况告诉柯特，全然不顾柯特的哀怨神情。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 “千法议会经过讨论，批准你申请五个等级三以下的卷轴。必要的时候，弓箭队也会在城墙上给予支援，祝你好运。” 柯特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那没有用。每年的冬季都会有怪物来袭击千法城，犹如飞蛾扑火般的送死。理由很简单，它们的粮食不够了。穷途末路的怪物唯有发动战争，要么抢一批包括人类在内的食物回去，要么就把多余的人口葬送在千法城外。 高级法师对此没有兴趣，他们才不愿意冒着哪怕最小的危险上战场。住在城外的法师们则没有选择，只能把无法回避的战斗视作一次历练。 这是真正的精英和高级炮灰之间的差别待遇。一到重要关头，城墙就把法师分割成了‘需要保护的’，和‘可以牺牲的’两部分。身为后者，柯特觉得头大如斗。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连荒山野岭里的怪物也要来参一脚。 “遵命，感谢议会给予我的支持。” 虽然柯特满肚子的腹诽，但表面上依然表现得恭恭敬敬。他向兰德尔申请了一个爆裂符文，一个次元牢狱，一个防护能量伤害，和两个反转箭矢的卷轴。在得到许可后，柯特又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希望议会能暂时收容城外的流民。他们的家园毫无疑问的会毁于一旦，不过开春后的捕鱼季需要人手。那些流民可以在镜湖上出卖劳动力，以偿还欠下的债务。” “这是个好主意。” 兰德尔赞许的点头，他也不喜欢太过冷酷的政策。没有施法能力，又没有一技之长的流民向来被禁止进入千法城，他们在高级法师的眼里与灰尘等价。在执政者看来，每年一次的怪物来袭恰好能清理掉多余的废物，免得他们繁殖过剩。反正逃亡来北地的人里没有几个善良之辈，完全不值得千法城为之浪费资源。 “我会把你的建议上报给议会。” 无面者兰德尔郑重的做出承诺，然后传送离开。柯特则直奔码头区，决心要把次元口袋里塞满战争时用得上的物资。 这不是柯特第一次遇到怪物攻城的情况，但往年唱主角的都是阿比斯。今年柯特由士兵直接升级为了光杆将军，难免会觉得有点心里发虚。于是他再度扫荡格兰的摊位，用底价买走所有的爆炸药水和火球项链。格兰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抓起一瓶爆炸药水砸在柯特的头上。 当柯特从下水道离开黑市时，他忽然站定了脚步。柯特用力的抽动几下鼻子，然后很是头疼的说道： “出来吧，凯莉女士。盗贼不该擦香水，尤其是埋伏在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 “你的鼻子很灵。” 凯莉从下水道的边上现身，像是一块分离出来的阴影。她的潜行技术非常高明，所幸空着的双手表明了她没有恶意。柯特歪着头想了一想，忽然向着凯莉摊开了手。 “火球术和高等幻影卷轴各一张，这是我们约好的。你还可以为我提供些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兽人和地精就要攻过来了。” “狡猾的小法师，你还真是先知先觉。” 凯莉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似乎已经忘了上次分手时的不快。她将柯特要求的两个卷轴法术记录下来，然后换上认真的表情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驯鹿群提早了迁移的日子。高山蛮族没能跟着离开，只能加入到进攻千法城的队伍里。” “那些野蛮人一向和山里的怪物互相看不顺眼，自相残杀的可能性反而比较大。” 柯特略过凯莉提供的情报，接着再次摊开了手。 “你们能够为我提供些什么？最好是免费的。” “四个学徒，这是我跟你约好的。” 凯莉笑吟吟的回答，眼底深处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她倒退回阴影里，快步的走开。柯特愕然的目送凯莉远去，听见对方嘲弄的说道： “你就值得这些，小法师。如果你光荣的战死，我会与你的继任者重新商议合作。” “我去！” 过了好一会，柯特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一边重新衡量自己在黑手心目中的价值，一边难得一见的破口大骂道： “该死的骚货，老子早晚把你先[哔－]后[哔－]，再[哔－]，再[哔－]。” 第十一章 矮人霍夫曼 当天夜里，无面者兰德尔就送来了柯特要求的五个卷轴。在他离开后不久，柯特听到了敲门声。在门外，柯特发现了快被冻僵的两男两女。他们大概十五、六岁，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 “进来。” 柯特用尽可能威严的语气说话，把四名盗贼公会送来的学徒招进了法师塔。他让学徒们去楼上烤火，自己则仔细翻看学徒们带来的两个卷轴。 让柯特宽慰的是，卷轴没有被做过任何的手脚。这证明了在某种程度上，盗贼公会还是看好他的。通过见面时的思想阅读，柯特也能初步认定少男少女中没有潜藏着杀手。 稍后柯特把把学徒们招到秘术研究室，将两名少年命名为一号和二号，两名少女命名为三号和四号。他用理所当然的态度决定了学徒们的代号，接着开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训话。 “在证明自己的价值前，你们不配拥有名字。” 柯特如此的教训一二三四号，借此确立起自己的支配权。在千法城，这算不上很过分的事情。况且柯特没有时间来熟悉面前的孩子，陪他们慢吞吞的玩办家家游戏。他急需巩固自己的领导地位，以杜绝在战斗中遭到质疑的可能性。 事实上，当年柯特的遭遇比学徒们要惨上十倍。对大部分的法师来说，所谓的学徒只是奴隶和会走路的财产罢了。饥饿、寒冷、睡眠不足、自尊心被撕扯成碎片是学徒必须经历的过程。如果他们能从地狱中爬起来，那么才有成为法师的资格。 出于起码的良知，柯特替学徒们找来足够多的旧衣服，还让他们在厨房里饱餐了一顿。等到学徒们裹着毛毯，在火炉前睡着后，柯特走回了秘术研究室。他躺进摇椅，带着少许的挫败感说道： “我是不是太软弱了，阿妮？” 在原本的计划里，学徒们的寝室被柯特安排在地下室。但事到临头，他终究还是放弃了。柯特察觉到了隐藏在自己内心中的弱点，那是被称作仁慈的东西。当他唉声叹气的时候，阿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判断不了对错，但我喜欢这样的你。” 阿妮简短的发表出意见，就不再说话。柯特仰躺着晃动摇椅，忽然‘嗤’的一声笑了起来。异样的温暖在柯特的心中流淌，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孤军作战。 抢在柯特想要说些什么前，猛烈的敲门声响彻了整栋法师塔。柯特立刻从摇椅上弹起，他奔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张脸。 “石头在上，这帮耍法术的病痨鬼没有一个肯开门！” “那就劈开门板！” “可是上面有魔法！” 塔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怒吼声，用的是矮人语。武器碰撞的脆响混杂在其中，接着是长长的一声惨叫。在黑塔的下方，两名全副武装的矮人正持盾挥斧，背靠背的战斗。穿着重甲的他们就像是纯钢制作的罐头，根本无惧于简陋的武器。 一支由兽人和地精混编成的小队在围攻矮人，它们人多势众，用数量弥补了质量的不足。当柯特探出头时，他恰好见到矮人砍死一只扑上来的地精。由于用力过猛的关系，地精的骨头卡住了斧刃。没等到矮人丢掉斧头，取下挂在背后的战锤，一个高大的兽人就冲了上去。它挥动粗木棍，用密集的重击打倒了矮人。 柯特立刻缩回塔里，用最快的速度找来几支法杖。他猜测塔下的怪物小队是侦察兵，趁着夜色来打探军情。但千法城外的巡逻队渎职了，以至于怪物们长驱直入，莫名其妙的跑到了敌阵深处。结果倒霉的矮人成了牺牲品，跟怪物们撞了个满怀。他们刚结束黑市的交易，正准备回家痛饮啤酒。 倒地的矮人折断了右手，他把盾牌盖在头上，处于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状态。他的战友也因为失去了掩护，被迅速的打倒。身高只有一米出头的地精立刻冲上去，争先恐后的扑向矮人。它们用牙齿撕咬铠甲，似乎已经等不及想要尝尝矮人肉的味道。 一团酸液从空中落下，将两只地精烧灼得冒出了青烟。它们在溶解成残缺的尸块前满地打滚，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几个兽人同时抬头，恰好看到柯特换过手里的法杖。豌豆大的火光随之一闪而过，在兽人们的中间爆开成超高温的礼花。 等到残存的地精们抱起脑袋逃走，柯特才走去一楼。他打开了大门，命令小型的工作用魔像把矮人们搬进法师塔。随后柯特从两个伤者的口袋里翻出治疗药水，替他们灌了下去。——矮人是小心谨慎又有钱的种族，他们的身上总带着该带的东西。 “鸟法师，你早点放我们进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伤势好转的矮人破口大骂，这回讲的是通用语。柯特扫了眼气喘吁吁的对方，语气冷淡的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两个不明敌我的铁罐头，和一群怪物放进自己的法师塔？假如你们的矿洞能让兽人来去随意，我就为刚才的所作所为道歉。” 兽人是矮人的死敌，双方的仇杀延续了千年之久。无言以对的矮人只能猛喘气，他瞪了半天眼睛，忽然怒吼道： “那些该死的怪物，竟然杀了我爷爷的朋友的孙子，也是我的朋友！石头在上，我要它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先治好你的伤再说。” 柯特皱了皱眉，淡定的反驳。他很清楚，大多数的丘陵矮人都有着一副好心肠，就是粗鲁火爆的脾气叫人受不了。 出于小小的报复心，柯特深吸口气，捏住了矮人右手的骨折处。他的十指同时用力，将断掉的骨头硬推了回去。当矮人凄惨的大叫起来时，柯特从对方的口袋里翻出第二瓶治疗药水，连瓶一起塞进了药水主人的嘴里。 大约十分钟后，两个矮人完全恢复了健康。治疗药水的价格高达每瓶一百金币，确实是物有所值。 “臭法师，这是你应得的。” 两个矮人用柯特听不懂的矮人语讨论了片刻，其中一个就从怀里掏出布袋，向着柯特走了过来。他边走边抖动布袋，让三颗价值不菲的钻石滚进手掌心。柯特接过钻石，然后随手往边上一扔。矮人张大嘴巴，看着高品质的钻石在地板上弹跳。过了好几秒，他才跳起来怒吼道： “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个瘦皮猴子，该挨锤的破螺钉，馊水里挖出来的烂煤渣，食腐虫都不愿吃的臭蛞蝓……” 矮人熟练的运用比喻技巧，向着柯特猛喷唾沫星子。柯特默默的掏出手帕，把脸擦干净，然后望着骂到喉咙沙哑的矮人说道： “听说你要找兽人和地精报仇？你的矿洞里有多少人？超过三十个的话，我保证你能亲手砍下五个兽人的脑袋。” “……我能带五十个战士过来，全都是精锐。” 矮人张口结舌了几秒钟，才吼叫着回答。他想了想，又用低了八度的声音补充道： “不过这事要长老点了头才算，他不见得会相信你。” “一周之内，城墙外的法师塔将代表千法城，迎战怪物联军。” 柯特平静的开口，同时悄悄读取矮人的思维。他给对方充分的时间考虑，然后再慢吞吞的说道： “我的法师塔有十五扇以上的窗户，可以用来往外射箭。到时候你们可以埋伏在附近，看清楚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插手。” “石头在上，这事就这么定了！” 矮人走回同伴的身边，抄起斧头，重重的砍在盾牌上。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他恶狠狠的喊道： “老子是钢锤家族的霍夫曼！只要你真的跟长毛杂碎们干起来，我就一定陪你玩到底！” “那就好。” 柯特不动声色的点头，接着忽然抽动了眼角。他把开始发抖的手握成拳头，竭力维持着镇定说道： “你们可以去休息了，明天早上再出发。” 柯特简单的替矮人做出安排，随后用最快的速度冲去了冥想室。心灵力量在他的脑海中沸腾，不断的转化为一道道新的心灵异能。 在与灵吸怪不期而遇的时候，柯特曾在绝望中把精神力逼迫到了极限。除此以外，他还目睹了高级心灵异能的运作方式，这些知识都储存在了潜意识之中。 现在思想的种子即将开花结果，在柯特的心智中尽情绽放。对灵能者而言，这是犹如浴火重生般的重要时刻。 第十二章 流民的价值 [[[p|:250|h:190|a:|u:://file2./hapers/20144/26/31549八06353414八3八52493750439012.jpg]]]食人魔 柯特甩上冥想室的门，喘着粗气在软垫上坐下。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正在拆分重组，幻化为层层叠叠的立体图像。 灵能者对多元宇宙有着深刻的理解，他们能看透事物的表象，直达深层的核心。运用精神力量干涉万物的本质，进而引发各种各样的现象，这就是心灵异能的运作原理。 在昏暗无光的冥想室中，柯特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夺目的银光出现在他的额头，同时也从双眼中透了出来。环绕柯特的空间在层层波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最后柯特瞥了眼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烛台，让烛台消失在爆发的银色光芒之中。 凭借新获得的力量，柯特切断了时间流，让烛台从现实中消失了整整六秒钟。这是等级三的心灵异能，时间跳跃。灵能专注于操控万物的运行规则，所以能比魔法更早的接触到时间和空间领域。 等到烛台如约返回现实世界后，柯特又望向了房间的角落。于是他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先前注视的位置。这是另一个等级三的心灵异能，空间滑动。空间滑动可以让显能者即刻抵达视线范围内的任何地方，而且不会像传送术那样引发眩晕和恶心。 柯特走回房间中央，把手伸进次元腰袋，取出了从灵吸怪那里得到的灵容。他将精纯的精神力注入进去，使得灵容嗡嗡作响。几秒钟内，刻在宝石表面的灵纹亮了起来。最终它接受了柯特的意志，开始转变为只属于柯特的灵仆。 灵仆是灵能者的伙伴，与主人有着心灵上的链接。它们拥有不俗的感知力，能够在危险到来前向主人提供预警。除此以外，灵仆还能长出八条星质细腿，像活物一般的移动。必要的时候，灵能者甚至还可以透过灵仆显现心灵异能，给予敌人意料之外的打击 在向灵容输入足够的精神力后，柯特建立起了与灵仆之间的心灵链接。接下来他要把自己的人格碎片刻印到灵容当中，以转化为灵仆的智能。到目前为止，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但下一秒，柯特与灵仆的联系中断了。 柯特猛的睁开眼睛，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错。随后他讶然的发现，灵容已经离开了地面，正漂浮在阿妮的掌心上方。 不知何时出现的阿妮平摊双掌，让灵容悬停在自己的面前。她深深的注视柯特，然后微笑着说道： “我想更方便的和你交流，顺便跟着你到处走走，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 柯特抓抓头发，有些窘迫的回答道。于是阿妮分解为无数的光粒，朝着缓缓旋转的灵容聚拢。当光粒全部渗透到灵容的内部后，一道心灵讯息被传递给了柯特。 ‘请贴身收藏我，我喜欢温暖的感觉。’ ‘遵命，我的女士。’ 柯特用心灵感应做出答复，难得一见的有些轻浮。他伸手接住飘到身前的灵容，知道从今以后无论自己走到哪里，都会有阿妮的伴随。这带给柯特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体验到了无法宣之于口的快乐，又有些羞涩。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柯特把学徒们赶去了四楼的藏书室。他选出一些入门的书籍让学徒们阅读，偶尔也会做些指点。相对于把学徒当成消耗品的阿比斯，柯特可算是相当负责任的老师。盗贼公会挑选出来的学徒也很聪明，至少他们接受过教育，能够独立的阅读和学习。 当黑塔和千法城都在井然有序的运作时，十几里外的雪原上正在发生骚乱。两头三米多高的食人魔不断挥动木棒，追赶着惊慌失措的地精。它们的腰带上已经挂着好几只地精的尸体，全都在死前被砸得血肉模糊。 一道闪电擦着两头食人魔的鼻尖飞过，吓得它们赶紧停下脚步。数十米外，一头比较矮小和瘦弱，但拄着法杖的食人魔正平伸着右手。它逐根屈起蕴含着魔力的手指，用暴雷似的声音怒吼道： “我告诉过你们，别捣乱！” “可是，我们饿了，辛顿。” 两头食人魔中的一头猛拍肚子，用含混的巨人语的咆哮。它从腰带上扯下一具地精的尸体撕咬，一边把骨头嚼得‘吱吱’响，一边继续说道： “这些绿皮不好吃，我要吃人。辛顿，你保证过能让我吃婴儿吃到饱的，我还要等多久？” “是啊。” 另一头食人魔跟着附和，同时从伙伴的手里抢过一条地精的腿塞进嘴里。辛顿冷冷的看着两头食人魔大嚼大咽，用凶狠的语气说道： “今晚高山蛮族的军队会赶来跟我们汇合，整整三个部落！明早我们就进攻千法城，所以在那之前给我忍住！不然的话，我活撕了你们给兽人当伙食！我需要的是战士，不是只会捣乱的混蛋！” “好吧。” 两只食人魔露出畏惧的神情，悻悻的点头。辛顿的法杖上挂满了骷髅，其中一个的瞳孔中冒出了红光。如果再不识趣的话，也许就会有可怕的魔法飞过来。反正高山蛮族的嚼头也不错，大不了夜里去悄悄的抓一个来……食人魔们是这样认为的。 与此同时，柯特正站在法师塔外的平台俯视脚下。一大群流民仰望着他，哀求给予庇护。昨晚的战斗留下不少线索，让流民意识到了怪物大军已经近在咫尺。而且他们也知道逃进深冬的雪原等同于自杀，于是只能祈求强有力者的怜悯。 “住口！废物们！” 在沉默了良久后，柯特骤然大喊了出来。他的声音经过魔法强化，能清清楚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当流民们惊慌的闭上嘴时，柯特用力的张开了双手。他刻意让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然后俯视着脚下说道： “别装作无辜，你们这些败类！你们在家乡犯下了滔天大罪，才无可奈何的逃来这里！即便千法城拒绝接受你们，你们也无处可去，只能呆在冰天雪地里受苦！现在终结你们性命的时刻就要到来，你们却要求我仁慈？” 流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柯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们确实是来自各地的罪人。 “不过，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几秒钟后，柯特再次开口。他缓和下口气，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回家去，把你们的农具拿来。我需要尽可能多的壕沟，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帮我挖出来。不是那种连地精都可以跳过去的窄沟，而是又深又宽，足够埋掉整匹马的沟堑。等你们挖完第一条，我就允许婴儿和老人进塔。挖完第二条，我就接受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在战斗的时候，女人可以进塔，男人要拿起武器战斗。你们没得选择，我就说这么多。” 柯特干脆的转身，离开了平台。透过观察孔，他看到塔底下的流民们争吵了起来。最后其中的一些回家去取农具，剩下的则前往其它法师塔寻找生路。柯特微微的点头，事情完全在按他的预期发展。 去取农具的那些是聪明人，他们懂得在千法城的生存之道。柯特猜测其他的流民会遇到惩罚性的法术，或者干脆被佣兵砍死几个。——每到这个时候，城墙外的守塔法师都会前往贫民区，从佣兵公会雇佣一些战士。那些战士是不错的炮灰和肉盾，但完全不值得信赖。 尤其是柯特这样年轻的法师，很容易就会遭到佣兵的敲诈甚至是背叛。他不想冒险，更不愿意给潜在的敌人找到渗入机会。为此柯特另有安排，他相信会比懵懵懂懂的去雇人更加可靠。 十分钟后，开始有流民在塔下挖掘坚硬的冻土。没过多久，更多的流民赶了过来。 如柯特预料的一般，迟到的流民碰了钉子，被另几座法师塔的主人狠狠教训了一顿。他们沮丧的挥动农具，已经完全认命了。 当天下午，第一道环绕黑塔的圆形壕沟便宣告完成。对此柯特感到相当的满意，他预计日落前第二道壕沟就会成型。 按照约定，柯特将婴儿、产妇、和老人安排去了地下室。期间他命令魔像把一个试图冲进来的男人捏碎双脚，扔进雪地。于是痛苦嚎叫的男人成了个好榜样，让其他的流民明白到，破坏规矩只会是自寻死路。 ‘在事情契关到很多人的利益时，对个别的人网开一面只会毁掉秩序。’ 柯特通过放在胸前内袋里的灵容，向阿妮解释自己的动机。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规矩一旦当众确定，就必须杜绝任何的特例出现。不然的话，最严厉的法律也会变成一纸空文。’ ‘除了没有力量的人，他们只能选择遵守。’ 阿妮心灵感应柯特，提出她自己的见解。于是柯特长长的吸了口气，眺望着远处回答道： ‘是的，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不仅是为了超越不合理的规则，我想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这段心灵讯息被送出去后，阿妮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她的思绪影响到了灵容，让柯特的胸口一片温暖。 第十三章 失算的格兰 第二天的傍晚，三道环绕黑塔的壕沟得以全部完工。最靠外围的一道壕沟半径三十米，边缘紧贴着千法城的城墙。 筋疲力尽的农夫们被安排在地下室休息，得以享受暂时的安全感。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矮人则在法师塔的各处忙碌，拼装着战争用的器械。他们穿过秘密地道，全速行军，在中午前就抵达了黑塔。矮人们的做法干脆得出人意料，但柯特必须承认，矮人长老的看法是正确的。 “长老说，假如你们击败了怪物联军，那么溃散的怪物们就会到处为非作歹，我们的矿坑恐怕无法幸免。因为你们从来不追击，根本不了解斩草除根的好处。” 矮人霍夫曼一边口齿不清的嘟嚷，一边咀嚼着烤焦的鸡腿。他咽下满嘴的肉末，然后睨视着坐在大型写字台边上的柯特说道： “所以我们决定跟你大干一场，把该死的怪物们撵进冻原深处。如果你打算玩什么把戏，让我们白白的吃亏……嘿嘿，耍法术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另外三个呆在房间里的矮人纷纷应和，他们都带着沉重的武器。柯特抬头看了眼四名不请自来的贴身保镖，接着一边继续舞动羽毛笔，一边冷冷的说道： “在放你们进来以前，你们曾经向锻造之神起誓，将与我并肩作战。同样的，我也向魔法女神立下了誓言。所以干你们该干的事情去，别来烦我。我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没有用来瞎扯的空闲。” “哦~你在抄卷轴。” 霍夫曼一跃而起，坐到写字台的角上。他的体重差点把写字台掀翻，于是柯特把蕴含着怒意的目光投了过去。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矮人从七楼的窗户扔出去。不过霍夫曼扫了眼桌面上的工具，就大喇喇的抱起了双手。 “听说制作卷轴会对法师造成伤害，吸收掉你的魔力。但你还是制作了那么多，足以证明你已经豁出去了。可惜的是，你的工具不太趁手……” 说到这里，霍夫曼一把抢过了羽毛笔。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在打开盒盖，把金漆涂上笔尖的同时说道： “所以我决定帮你点忙，小法师。长老要我来监视你，可我讨厌傻呆着什么都不做。” 在把强化过的羽毛笔丢回给柯特后，霍夫曼又找来一个构造精致的磨盘。他把柯特准备好的碎宝石丢进去，慢慢磨成品质极高的宝石尘。 柯特沉默的看着霍夫曼完成工作，然后捻起一小撮宝石尘，洒到写满魔力字符的羊皮纸上。当所有的闪光粉尘都被吸收以后，新的卷轴便制造完成了。它的品质比之前完工的几个更胜一筹，霍夫曼功不可没。 “好吧，你们可以呆在我的研究室里。” 柯特收起卷轴，重新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随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装满碎宝石的沉重包袱，将它砸到霍夫曼的面前。 “继续，长胡子的小矮人。在开战之前，你只有这点用处。” 于是霍夫曼的怒吼声响彻整座法师塔，一直传到了地下室。 与此同时，冻原上的怪物们正处在混乱当中。一群狂怒的野蛮人包围了食人魔营地，他们在附近找到了战友的遗骸……准确的说，只是少许零星的骨头。食人魔非常喜欢蛮族的强健肌肉，它们把食物啃得很干净。 “住手！” 在数十个野蛮人发起攻击前，辛顿从营地里走了出来。它沉着的迈出脚步，对几十把随时可能飞过来的投斧视而不见。辛顿一直走到三个蛮族的族长面前，才深深的鞠躬。它呲出尖牙，用生涩的通用语说道： “我会为部下的所作所为负责，但不是现在。明天的战斗中你们会需要食人魔打头阵，它们的作用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你要我怎么向部落里的其他人交代？” 棕熊部落的族长发出低吼，他是个高达两米的巨人，几乎和辛顿一样高。麋鹿部落和白狼部落的族长也跟着咆哮，一起鼓动异常发达的肌肉示威。但他们并不敢真的做些什么，因为辛顿是个罕见的食人魔巫师，与生俱来的施法者。它能和千法城里的中级法师一较高下，也是怪物联军的核心人物，以及最重要的战力。 ‘三大块有嚼头的好肉。’ 这个念头流淌过辛顿的内心，使得唾液大量的分泌出来。它抬手擦了擦嘴，然后诚恳的说道： “为了处理这件事，我们已经推迟了一天发动攻击。或许你们带够了储备，但兽人和地精却是没有计划的蠢货。剩下的粮食还够它们维持到明晚，之后所有的怪物都得挨饿。你们希望把时间浪费在内讧上，再面对几百名饥肠辘辘的盟友吗？” “你在恐吓我们，难道我们的族人就白白变成了食人魔的食物？” 麋鹿族长高喊起来，把狂烈的情绪传染给了周围的野蛮人。辛顿摇摇头，向保持着沉默的棕熊族长说道： “古斯塔夫先生，感谢您带领整整三个部落的勇士前来支援我们。我一直牢记着您的恩义，因此我想如此的做出承诺。——在明天的战斗中，那两头犯下大罪的食人魔将作为前锋冲在第一线。如果它们能取回十个敌人的首级，我就赦免它们的罪过。在战斗结束后，各位也可以自由的发出挑战，一对一的与食人魔决斗。但我猜测，那两头食人魔会由于种种‘意外’，根本无法活着回来。” “……听起来很合理。” 在考虑了半分钟后，棕熊族长点了点头。他与另外两名族长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转过身，高举起宽刃战刀呐喊道： “听着，勇士们！为了所有部落的利益，今天我们必须放过食人魔！等到明天的战斗结束以后，我将亲自向罪孽深重的吃人怪物挑战，砍下它们的头来装饰帐篷！战士的荣誉不在于即刻的复仇，而是要公平的打败敌人！我会证明这点，就在明天的黄昏时分！战神坦波斯在上！祂将见证荣耀的时刻！” 麋鹿族长和白狼族长跟着举起武器，大声的呐喊。于是所有的野蛮人都齐声欢呼，接着三五成群的离去。 “记住你的话，食人魔巫师。” 在目送走所有的部落成员后，棕熊族长猛然转身。他把战刀搭上辛顿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 “如果你胆敢食言，我就亲手把你的头挂到墙上！熊灵是冻原的主宰，你不会想要跟它面对面的。” “如你所愿，勇士中的勇士。” 辛顿瞥了眼锯齿状的刀刃，从容的做出回答。它抬手擦擦嘴，再次在心里嘀咕道： ‘三大块好肉，一定很有嚼头。’ 第二天的清晨，潮水般的怪物出现在雪线上。它们的数量接近一千只，是往年的两倍。除了小山般的食人魔，身高体壮的兽人，矮小却狡猾的地精外，怪物的队列中还有几个危险的洞穴巨人。它们是巨人的亚种，俗称巨魔。除了惊人的怪力外，巨魔还拥有近乎不死的恢复能力。 “北地的怪物都到齐了，今天我们可以大干一场！” 通过窗户，霍夫曼确认了敌人的阵容。这个矮人顿时兴奋的上蹿下跳，恨不得立马扛着斧头冲出去。柯特有些奇怪的扫了霍夫曼一眼，他从来不知道矮人是如此好战的种族。不过柯特必须承认，如果没有五十名移动堡垒似的矮人精锐当后盾，现在他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弃塔而逃。 正当柯特在评估战局时，异常的魔法能量聚集在了塔外的平台上。从悄然打开的任意门中，无面者兰德尔和审理法师格兰一起走了出来。他们惊讶的发现黑塔已经武装到牙齿，甚至有矮人举起十字弓瞄准了过去。好在柯特立刻发出命令，阻止了误会的发生。 “我本来还在担心，你能否处理好问题。但事实向我证明，你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 兰德尔感慨的做出评论，同时穿过平台，走进黑塔的内部。他向柯特投以赞许的目光，然后回过身，指着不知所措的格兰说道： “经过深思熟虑，审理法师先生主动向我提出申请，要求前来助你一臂之力。他认为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拥有十足的潜力，不应该浪费在无谓的地方。” 柯特必须咬紧牙关，才不至于笑出来。假如没有大群的矮人打手帮助他，或许格兰就会趁着战乱‘欣赏’柯特，让羞辱过自己多次的小法师无法东山再起。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形势已经完全颠倒了。格兰打量着一整排扛着战斧和十字弓的矮人战士，觉得自己像是跳进了狼群的羊。 “我尊重审理法师的个人意志，同时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祝你好运，柯特先生。你一定能有出色的表现，到时候千法议会必然会给予你奖赏。” 兰德尔把一个卷轴塞到柯特的手里，接着传送离开。柯特低头看了看，发现那是个等级五的死云术卷轴。光凭这个直白的善意，格兰就应该知道，即便顺利的干掉柯特，也铁定会被威名赫赫的无面者找麻烦。他尴尬的靠墙站立，直到柯特走过去，把死云术卷轴放到格兰的手中。 “滥用高等级的卷轴会给我带来危险，所以还是交给你吧。” 柯特微笑着开口，似乎完全不知道格兰的真正来意。稍后他又跨前一步，在对方的耳边低语道： “请与我并肩作战，审理法师大人。那样的话，我就治好您的女儿，让您再也不必为了无穷无尽的医疗费奔波。” 格兰的身体在瞬间僵硬，然后剧烈的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