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食帝国》 001每天的早餐都是鱼翅鲍鱼 抱歉——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宛如最完美的大提琴的低音部,余音绕梁盈盈不去。 苏曼却犹如做了最恐怖的噩梦,浑身大汗淋漓,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那样温柔的,让人仿佛沉醉天堂中的声音,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无情,足够把最坚强的人打入地狱。 ——抱歉。 ——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比工作拍档更亲近么? ——我会把盛世转入你的名下。 男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如同他完成的每一笔商谈,苏曼下意识的抬起手,手指上一片光滑,这才想起来,她已经愤怒的把戴了多年的订婚戒指还给了那个男人。 她单手掩住脸,习惯性的泪流满面,他说她天性寡淡,和她在一起感觉不到爱意,他怎么不想想,若一个女人不爱他,如何会陪在他身边十年! 在旁人看来,她得到一座五星级酒店的馈赠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可一个女人十年的青春本就是无价之宝,她如何能够甘心! 一股眩晕袭来,苏曼的脑袋里一片混沌,年少时的记忆和十几年后打拼的记忆混杂在了一起,让她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今夕何夕。 她记得昨天是她的生日,也是他的婚礼,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意外,总之,在她对他的恨上又重重的加上了一笔。 她没有去参加婚礼,也没有馈赠红包,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把那人用宇宙飞船发射到外太空。 苏曼定制了一个十二层的生日蛋糕,比那人的婚礼蛋糕还要高了三层,十二层蜡烛眩出了一圈圈美丽的烛光,她闭上眼许了三个愿望: 一愿父母健在,身体安康。 二愿萧郎一直是路人。 三愿重回青春年少时。 她的视线落到了床对面的香车美人挂历上,上面清晰的写着2000年八月,苏曼的眼睛蓦然睁大,一下从床上跳起,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斗室。 头顶的老式风扇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六坪的斗室闷的像是个蒸笼,对面的衣柜上还贴着歌手周克新的海报,这分明是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拆迁的旧房子! 脑子里的一团混乱终于理清了头绪,现在,她还是一个正在放暑假的初一生,确切的说,今天就是学校报道的日子。 那现在,岂非是愿望成真! 难以言喻的欢欣从苏曼的心底升腾而起,她忍不住又哭又笑,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渐渐的镇定下来,苏曼握紧拳头,现在是2000年,她才初二,父亲还在,那人也还没出现,一切都还来得及! 回过神来,苏曼爬下了床,顿觉一身黏黏腻腻,看着时间还早,找出了身干净衣物进了卫生间。 烧着燃气的热水器搭配一个半旧的淋浴喷头,苏曼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不良,匆匆的冲了个热水澡,套上校服,白衬衣搭配过膝的藏青色西服裙,再系上深红领结,让穿惯了职业装的她颇为新鲜。 走到了外面的大屋里,这套住宅本是一室一厅,狭小的一室做了她的卧室,剩下的这一厅兼具了卧室书房和饭厅的功能。 看了眼凌乱的大床,苏曼也没心思去整理,直接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上面摆好了两个碟子,又用盘子扣着,她先轻车熟路的盛了一碗白粥,不慌不忙的把盘子拿下去,里面一碟红油肚丝,一碟凉拌萝卜丝,一红一绿,搭配着白粥,看的人特别有食欲。 苏曼举起筷子,眼眶不自然的湿了,很多年没吃过父亲亲手做的早餐了,很多事情,习惯以后只道是寻常,当失去时才知道怀念。 粥又糯又香,肚丝十分有嚼头又不会太难下咽,萝卜丝清脆爽口又腌制的极为入味,普通的小菜却做的味道极赞。 苏曼吃完饭,习惯性的看向了饭锅的上层,那里是一个小小的笼屉,蒸着一小盅的原汤。 记忆里,从她记事起,每天就这么一盅汤,从来没有断过,到了初中时,终于厌倦了,每次都被她偷偷倒掉。 苏曼小心翼翼的端出了汤盅,掀开盖子,一股鲜香扑鼻而来,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的舀了一勺子,汤一入口,她立时变了颜色,这个味道—— 她以前不仅仅是一名优秀的经理人,同时也是一个美食点评家,在一本国际性的美食刊物中开辟有专栏,口味不可谓不刁。 她一口吃出了这盅汤是一种药膳,只是做汤的人手艺极好,所以几乎化去了所有的药味,剩下的只有淡淡的清香。 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再过十年,一批新贵随着电子科技发家,再一批人靠着投资房地产起家,国内的有钱人越来越多,这些人有了钱,自然而然的便把目光投向了养生之道。 药膳就是趁着那一股东风火起来的,很多星级酒店都推出了独特的药膳餐单,苏曼自然是吃了许多,却没有一次比的上手里这一盅汤。 她只能依稀辨别出应是吊了至少十个时辰以上的老鸭汤,然后里面那些粉丝样的东西,应是被化掉的鱼翅,鱼翅淡而无味,一定要用老汤才能吊出滋味。 寻常人做鱼翅用的都是鸡汤,却不知道鱼翅大补,鸡汤亦是大补,两相叠加,虚火过旺,莫如用这降火的老鸭汤。 细细品来,里面应是放了些当归芍药,只是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几乎品不出来那股子中药味。 这是所有药膳大师梦寐以求的境界啊。 父亲果然深藏不露。 她把手里的汤盅一口饮尽,很久以前,她成功的盘活了第一家小餐馆后,心中就有了一个疑问,只是粗粗的估量,家里那红火的外卖生意收入应是不菲,可她一直到了高中,家里却始终这么一副穷困模样,赚的钱都哪里去了? 喝了这一盅汤,苏曼心内的疑惑顿时全解,若是她每天早上喝的都是鱼翅汤这个档次的补汤,那家里没钱还真不稀奇。 头发已经半干,临出门前,苏曼在门口的穿衣镜前略一顿足,看向镜子里十三年前的自己,里面的女孩身材纤细,过长的刘海如同一层厚厚的门帘,挡住了她大半边脸,看上去有些阴暗。 她转过头,提着书包慢悠悠的踏出了屋子,一股炒饭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看着寥寥的几桌客人,苏曼直接走了过去,这种前店后家的设置在以前的老城区很常见,也让她身上带了十几年的油烟味。 身上的衣服无论洗多少次,都带着那股油腻的味道,同学们厌弃的神情,让她年少时一直都很自卑,所以才故意留着长长的刘海,似乎这样,讨厌的视线就看不到她了。 苏曼直接到了店子的最前端的露天炉灶前,看着那个高大忙碌的身影,心头一闷,嘴唇微微颤动,爸字怎么都喊不出口。 少年时,因为身上挥之不去的油烟味,她对父亲怨恨无比,心情好时就喊上一声老头子,心情不好则干脆一个喂字。 苏曼站了半晌,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还是男人回过头来,瞥到女儿的身影,二话不说,大步的走了过来,直接从牛仔裤的后兜里摸出钱夹,掏了张百元大钞塞到了她手里。 苏曼无语的看着手里粉红色的钞票,记忆中父女俩的相处模式似乎就是这样,她往父亲身前一站,父亲就开始塞钱。 苏曼抬起头,十多年过去,父亲在记忆里越来越模糊,今天再见,竟有股惊艳的感觉。 男人看上去还不到三十,风华正茂的好时候,飞扬的浓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烧饭的时候尤其专注,专注的让人恨不能跌进他的眼里去。 宽肩窄臀加上超过一米八的身材,若说是军人更可信些,因为长期颠炒勺,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搭配着身上的黑色跨栏背心,真是怎么看怎么性感。 看到苏曼没有动,苏杭眉毛扬起,毫不犹豫的又掏了张百元大钞,塞入了苏曼手里。 苏曼依然没有动,她想着父亲今年多大?二十九还是三十?似乎不到十八就和她那跑了的娘生了她。 苏杭眉头皱了一下,把手在钱包里划拉了一下,块八毛的都留下来了,剩下的几张红票子连带着钱包一起塞到了苏曼的手里。 苏曼慢半拍的回过神来,盯着手里的钱包,下意识的喊了声:“喂!” 苏曼话一出口惊觉不妥,苏杭已经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她,苏曼顿时满脸黑线,她老爹对喂适应的比喊爹还要良好啊喂。 看着面前英俊的过了头的老爹,苏曼匆匆别开视线,只留下了一张钞票,余下的都塞回到了苏杭手里,恶声恶气的道:“你有空也去剪剪头发刮刮胡子啊!” 说完,苏曼转过身大步的向外行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若有所思的摸了摸头发。 十一中就在家门口,是一所连着高中部的学校,现在还早,来报道的学生还不是很多,苏曼走在校园里,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恍若隔世。 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可以再回到这个时候,有机会亲手去解开那个困扰了她半生的谜团。 002严公子 谁能想的到,那么一个快餐店的老板,在三年后,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创立了一家本城赫赫有名的酒店,随后丢下将要成年的女儿,一去不返。 苏曼为人原本就有些孤僻,那个时候,更是钻了牛角尖,她干脆退了学,每日里混着酒吧夜场,直到一次喝到了胃出血的地步,孤单单的住在医院里,她第一次清醒的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同时,她也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活下去,她要找到父亲,亲口问他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相依为命的女儿! 带着这个执念,苏曼跌跌撞撞的闯入了饮食业,浪子回头远比想象中艰难,摔了不知道多少跟头,直到认识了他,陪着他打下了一片江山,创立了享誉中外的饮食帝国,却始终没有半点父亲的音信。 她无数次想过,再见到苏杭时,她会是什么样子,她要说些什么,再见面时,她却无法开口,三年后的事情,苏杭大概还不知道吧,她只有等待,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现在离父亲失踪,还有三年,一切都还来得及,这次,她一定要知道,父亲离开的真相,并且,找回失踪的父亲! 苏曼收回心思,抬起头,看着面前六层高的教学楼。 十一中不算重点,但是附近有个军区大院,不少部队子弟都在这里上学,所以每年部队都会拿出一笔钱来修缮,从外面看去,教学楼尚算干净整洁。 她在这所学校度过了五年时光,如果不是高二退了学,怕是要呆足六年。 思索间,她慢慢的爬到了二楼,按照十一中的传统,初一到初三是一至三楼,高一到高三,是四到六楼,书读的越多,越下不来楼。 今年她上初二,班级也换了教室,从一楼换到了二楼,在一排竖起的门牌上找了片刻,看到了初二二班的牌子,苏曼单肩挎着书包迈了进去。 每升上一级,都会按照名次重新排座位,班主任会在报道那一天写到黑板上,座位和名字对应的整整齐齐。 苏曼眯起眼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户一组的第五排,她下意识的向着座位看去,双人位的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个男孩。 男孩穿着一件白衬衣,袖子恰到好处的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了手腕上的一块手表,衬衣的领子微微敞开,精致的锁骨一晃而过。 他正懒洋洋的看着窗外,发梢被微风轻轻吹动,看着又清爽又俊秀。 苏曼微微一怔,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黑板,苏曼——严宁,没错,她的新同桌确实是这位大少爷。 严宁是少有的给她留下了印象的同学之一,住在学校旁边的军区大院里,可以说是军二代,人生的俊秀干净,运动又好,在学校里很是有一帮粉丝。 美中不足的大概是成绩始终在中下游晃荡,这位少爷倒是有一点和苏曼相像,他也没有读完高中,在高二的时候就去参了军。 后来再次见到的时候,是她在夜店买醉,被一群人骚扰,是他淡淡的一句话解了围,也是那一次,让她对这位初中同学再度有了印象。 只是,上一次,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应该坐在最后一排,而且没有同桌。 苏曼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端倪,只怕上一次自己性格孤僻,不喜欢来的太早被人围观,等来的时候,有人已经抹掉了她的名字,调换了她的位置。 看严宁那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大抵不是他做的手脚,苏曼暗叹一口气,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到了座位前,严宁还在看向窗外,苏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群女孩正在打打闹闹,其中一个女孩长发飘飘,白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并没有参与到打闹中去,站在一旁,越发显得她文静秀美。 是了,苏曼突然想起来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八卦,据说严宁就是喜欢这个小美人何昭昭,求之不得后,不想看到美人别抱,跑去当了兵。 苏曼回过神来,伸出食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严宁一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鼻子下意识的皱了皱。 苏曼脸一沉,若是换了以前的她,此时怕是马上就要掀桌子大闹一场,纵然是现在的她,也多有不快。 不如等下看看是哪一个想要换位置,她成全算了,她是不想和一个嫌弃她身上味道的人同桌的。 严宁开了口,少年还没到变声期,声音听着很清脆,“你身上是什么香味?哪个馆子的?” 苏曼一怔,恼怒的心情因为少年毫不掩饰的话慢慢的平复下来。 她神情变的柔和,正要说话,一阵喧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十几个人呼啦啦的涌了进来,教室里一下就热闹了。 那群人有男有女,进了教室后,看到坐在窗边上的严宁,立刻冲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嚷了起来: “严宁,不是说好一起报道的么!”“你怎么自己走了!” 严宁的眉头微微皱起,俊秀的少年连皱眉的动作也异常好看,他扫了一眼这帮同学,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却是给苏曼让了通道。 苏曼嘴角微微勾起,这家伙,是想让她来转移这帮人的注意力么,心思还真够深沉的。 苏曼提起书包进到了里面的位置,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方才叽叽喳喳说话最多的女生跳了出来,叫道:“严宁,我们不是同桌么,她怎么能坐在这里!” 苏曼皱起眉头,这女生的嗓子又尖又利,说话又快,听起来很不舒服,而且,她也不记得女孩的名字了。 转过头,苏曼单手撑腮看向了窗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那女孩叫了半天,终于恼了,她一把捉住了苏曼的手腕,板着脸道:“苏套子,我和你换位置!” 苏套子,是他们给苏曼起的外号,不知道谁看了那个有名的装在套子里的人,觉得个性孤僻独来独往的苏曼十分符合这个形象,慢慢的在班级里叫开了。 苏曼抬起头,注视着面前尚算清秀的女孩,平静的道:“这是老师分配的座位,如果你不满意,大可去找老师调换。” 女孩猛的站直身体,愤怒的瞪了苏曼一眼,冷哼一声:“去就去!” 几个女生呼啦啦的跟在女孩后面,一窝蜂的出去了,剩下几个男生大大咧咧的坐在周围的桌椅上,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孩把手臂搭在了严宁的肩膀上,笑嘻嘻的道:“行啊,阿宁,看你把小辣椒气的。” 严宁扫了死党徐灿一眼没有说话,视线却落到了自己同桌身上,说来奇怪,这个印象里一直阴沉沉的女生似乎有所不同了,刚才他还以为能看到一场好戏。 没人知道,他曾经看到过这女孩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把一堆烂树叶子塞到叫她苏套子的人的书桌里。 从那以后,他渐渐的留意起来,发现中了招的倒霉家伙还不少,诸如碰倒别人的水杯,撕掉得罪她的人的作业本,种种小动作层出不穷。 最后,严宁肯定的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家伙心理阴暗,而且报复心极强。 不得不说,他今天确实为了躲避那帮聒噪的家伙们而早一步出门,但是当他看到黑板上写着的同桌的名字时,心里居然有些小欢喜,似乎日子不那么无趣了。 严宁若有所思的看着身旁的女孩的侧脸,厚重的长碎发挡住了她大半张脸,难不成他也有心理阴暗的潜质? 严宁好笑的别开眼,下一秒,他又转了回去,皱眉看着身旁安静的近乎不存在的女孩,突然想到,他似乎从未看清这个叫做苏曼的女生的长相,印象里只有这重重的长碎发,隔断了天涯海角。 很快,班主任孙秀芝和那一大帮女生一起回来了,孙秀芝三十出头,略有些圆润,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了严宁,问道:“严宁同学,你想要换座位么?” 严宁笑着站起来,“老师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坐。” 孙秀芝点了点头,这个学生成绩虽然一般,在学生中间却很有凝聚力,家里背景也好,她正准备委任他做班长,“好,那就这样吧。” 顿了下,孙秀芝意有所指的道:“要是人人都不满意自己的座位,那班级可就乱了套了,你们还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女孩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 苏曼扬眉看着这一幕,大人带着示威性的批评,多年以后再看,就像是一群人在玩过家家,除了好笑没别的想法了。 第一天报道没什么大事,无非是领下新书,说一下缴费数额,再安排下班干部,不出苏曼意外的,身边的严公子成了班长,上一次,他也是做了两年的班长。 初一的班长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转学,倒是便宜了严宁了。 对了,何昭昭似乎就是初二六班的班长,这下有什么活动,两个人碰头的机会就多了,苏曼不无阴暗的想着,没办法,严公子和何美人的八卦闹得沸沸扬扬,两个人间的阴私事全部被扒了个一干二净。 严宁注意到同桌的眼睛,在长碎发的遮挡下灵活的转着,下意识的想着,这家伙又心理阴暗了。 003母亲的下落 下了课,苏曼把一堆新书都塞到了包里,大步的向外走去,几个兄弟围了上来,嘻嘻哈哈的调侃着严宁:“哈,你把小辣椒得罪了也就算了,干嘛和苏套子一桌啊!” “就是,她身上那个味儿!”说话的常海使劲的皱了皱鼻子,严重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严宁似笑非笑的看着几个死党,笑眯眯的道:“味儿?什么味儿?我觉得挺好闻啊!” 几个男孩一起跳出去几步远,惊吓过度的看着严宁,半晌,徐灿摸着胸脯叫道:“悟空,你莫要再吓唬为师了!” 严宁一个拳头过去,捶在了徐灿胸口,笑骂道:“你小子少装了,赶紧的,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去打上一盘。” 出了门,几人又撞上了一个大院的萧凌和方烈,两个人也带着几个跟班,一群男孩凑到了一起,浩浩荡荡的向着学校对面的网吧走去。 苏曼出了校门,没有直接回家,她用手撩了下过长的刘海,她的自卑是什么时候开始没了的呢,似乎从她去夜店买醉开始,当人跌到了最低点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一切负面的东西都被消融在一起了。 现在留着这么长的头发挡着眼睛,看东西都不舒服,她当然不会再留下了。 苏曼顿住脚步,家门口只有几家小理发店,既然要改变形象,不如剪个像样点的发型,她捏了捏口袋里的钞票,早上从苏杭哪里拿来的一百大钞,在现在的年代,足够去最好的理发店剪上一次头发了。 苏曼很干脆的跳上了公车,直奔市中心而去,在人民商场的旁边,记得有一家叫做名发屋的店子,一直都很有名。 幸好现在车子还没达到人手一辆的地步,路上没有塞车,很通畅的到了商业区。 名发屋坐落在了百货大楼的旁边,透过玻璃门向里看去,几个帅哥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等待顾客。 苏曼随意的扫了一眼,看的出来,店里的生意很红火,大部分理发师都有客人了,剩下的几人打扮的很时尚,穿着偏瘦的格子衬衣,耳朵上还带了几个环,只是到底是底层从业者,缺乏了些男子气概,只可远观罢了。 她伸手指了个看着还算舒服的男孩,男孩笑脸迎了上来:“您先洗头?” 苏曼点了下头,洗头和剪发的并不是一个人,洗头的尚算是美发店的小工,通常都是没有出师的学徒,而剪发的叫做大工,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洗头房在另外一边,有点像是牙医诊所的椅子,可以调整靠背高度,洗头的时候,人靠在上面,脖子上垫了条毛巾,洗发工提着调好了水温的细喷嘴一遍遍的冲刷着头发,然后抹上洗发露,揉搓几下,再给客人按摩下头部,冲掉后重新打上一遍护发素,冲干净就算完成了洗头这个步骤。 有不少客人喜欢洗头时的按摩,会专门来洗个头,这个时候洗头还相当便宜,只要三块钱。 苏曼却是最讨厌按摩这个步骤,她的耳朵十分敏感,不喜欢被人揉搓,那人就最喜欢含着她的耳朵逼的她讨饶,苏曼一怔,怎么又想起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发愣的功夫,小工带着泡沫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耳垂,苏曼一下坐起身体,拍掉了男孩的手,没等她出声,旁边另一位洗头的客人疏远的声音传了来:“我不喜欢按摩头部,直接冲掉泡沫就好。” 那人完全抢了苏曼的台词,苏曼不由多看了两眼,那是一个略有些年纪的中年女子,穿着一身合体套装,一副金边眼镜被她捉在了手里,闭上眼的五官很是清秀,眼角有几道细纹。 这是一个出身良好且有教养的女人,苏曼很快得出了结论,她回过神来,看到那小工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不由扯了下嘴角,低声道:“我也不喜欢按摩头部,你帮我冲一下就好。” 苏曼洗完头,湿漉漉的头发都被包在了毛巾里,由她钦点的帅哥引到了美发厅里,在一个大镜子前坐了下去。 她漫不经心的向着旁边扫了一眼,微微一愣,是刚才那个同样不喜欢按摩头部的女人,她已经把眼镜戴上,神情寡淡的坐在椅子上,文静中略带了些疏远。 苏曼眉头皱起,总觉得有点眼熟。 男孩已经把她头上的毛巾打开,开始梳理起一头乱发,一边梳一边夸赞道:“妹妹,你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 话音未落,旁边的理发师亦是开口赞道:“太太你的头发保养的很好,像是您这个年纪,头发还这么黑的很少见了。” 两个人几乎前后出口,说的内容却差不多一样,听在耳中就有些变了味道,似乎是恭维客人的万金油。 苏曼不觉好笑,下意识的看向了隔壁的女人,对方也恰好望了过来,许是心有灵犀,苏曼礼貌的对她笑了笑,那人却只是牵了下嘴角,权充笑意。 苏曼简单的提了下自己的要求,不需要太复杂的发型,只求清爽舒适,男孩领会了她的意思,手脚麻利的剪了起来,只用了二十分钟就修剪完毕,苏曼对着镜子照了照,看到自己一双清澈的眼睛,满意的点了下头,夸赞道:“你的手艺很好,下次来再找你。” 男孩有些意外,明明这小丫头比自己小了很多,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自己竟然还顺着她的意思点了下头。 隔壁的女人似乎是常客,只修剪了下发梢,居然也用了二十分钟,真是个会生活的人啊。 苏曼先一步结账,准备迈出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的老板招呼着那位女士:“陶太,有空再来,这是您的会员卡,请收好。” 陶—— 苏曼如遭雷击,电石光火间,幼时模糊的记忆浮了出来,她终于想起了这个面善的女人在哪里见过! 那是她亲娘还没有跑掉的时候,母亲隔三差五的就会牵着她的手,到离家半个城远的高档住宅区,去探望一对夫妻。 但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偶尔会撞到那家的男女主人,一派高雅大方,映得年幼的她和一身油烟味道的母亲越发狼狈。 那是她年轻的外祖母和外祖父。 多么老土的剧情,精心教养的女儿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穷小子拐跑,自觉丢了面子的夫妻自此不肯认这个女儿,然后过了几年,那女人又抛夫弃女的跑了。 苏曼怔怔的站了片刻,手脚冰凉,如果她不是这出狗血的言情剧里的主角,她大概也会说一声好假吧! 生活往往比剧本来的更加精彩。 年少时的怨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淡,剩下的只是对亲情的渴望,母亲下落不明,父亲生死未卜,让她始终像是一个孤儿一样,那种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当年她功成名就后,也曾经试图寻找母亲的下落,可依稀记得的小区早已经人去楼空,外祖家不知何时也从视线中消失了。 苏曼看到陶女士驾驶的黑色车子从眼前一滑而过,当机立断拦了辆出租车,指示跟上前面那辆车,司机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苏曼暗道侥幸,她第一次感谢起了诸神,回到十四岁的年纪,父亲还在,她心血来潮到市中心修剪头发,又碰巧遇到了外祖母,很有可能追查到母亲的下落,第一个愿望父母健在,果然有实现的可能。 看着前面的车子左拐右拐,大概是女司机的缘故,开的很谨慎,车速不算太快,最后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前。 苏曼双眼一亮,果然换了地方,她匆匆的把钱丢到了座椅上,快速的下了车子。 苏曼记住了汽车牌号,这个时候倒是不着急了,许是身上的初中校服的缘故,门卫并没有盘查她的身份。 进了小区,她在单元楼之间慢慢的溜达,走过三排楼房后,再次看到了那个眼熟的牌号,她抬起头,看了下单元楼,暗暗的记下了楼号,来日方长,还不用急于一时。 转身出了小区,苏曼又在街上闲逛半天,看着十几年前的城市,别有一番感触,那家卖麻辣烫的竟然还在,街边卖饰品的小店还是那么多人—— 苏曼看看快到饭口了,掐着时间赶回了家,店里已经坐了三三两两的客人,苏杭正在灶前忙活。 要说他们家的小店也是一绝,没有炒菜,只有各式各样的炒饭,顺便卖点饮料啤酒,就这样,生意还红火的不行,一到饭点,门口都要排起长队。 苏曼以前一直认为是店子开在学校门口的原因,炒饭怎么都比食堂的大锅饭强,后来想明白了,那是她家喂的手艺好,可惜怎么都想不起自家的炒饭是什么味道了。 现在有机会再确认一次,苏曼一定要好好鉴赏一下。 她驻足在了灶旁,看着苏杭右手举重若轻的颠起手里的炒锅,泛着金黄色光泽的米粒在空中翻腾起舞,宛如一道金色长河。 004销魂的蛋炒饭 苏曼眼睛眯起,第一次注意到苏杭手里的炒锅比普通的炒锅大了足足一圈,如果一般的炒锅一次可以出锅三份炒饭,苏杭这口锅足足可以出足五份! 这绝非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问题,铁锅每大一号,对腕力的要求是成倍增加的,而苏杭还能把锅颠的这么漂亮,那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发呆间,苏杭已经炒好了一锅饭,左手端着炒锅,微微倾斜,金黄的米粒滚滚而下,手再一顿,铁锅扬起,恰好就装了那么一盘子,苏曼的瞳孔又是一缩,旁的且不说,她家老爹这一手炒饭的手艺简直绝了。 苏曼自觉的伸出手去端盘子,她赶着饭口回来就是为了帮忙的,苏杭也恰好的伸出了手,一大一小两只手同时捉住了盘沿,苏杭抬起头,父女俩打了个照面,同时愣了下。 苏杭原本有些长的头发被剃成了板寸,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一张俊朗的脸完全露了出来,年纪一下又年轻了两三岁,配上露在外面的健壮手臂,整个一标准的兵哥哥形象。 帅到没边。 苏曼看了两眼,下了结论:“挺帅的。” 苏杭的脸一下绷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苏曼瞬间僵住,温馨的戏码果然不适合他们父女。 苏曼垂下眼帘,一手一盘,端起了炒饭,向着店里走去,身后传来了苏杭低沉的声音:“头发剪得不错。” 苏曼小脸绷紧,缓缓的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苏杭一眼,快速的转头向着店里奔去。 苏曼把几份炒饭放到了客人面前,重新回到了灶前,苏杭已经在炒着下一锅了,看了苏曼一眼,欲言又止。 苏曼一怔,问道:“什么事?” 苏杭耸了下肩膀,朝着对面扬了下眉头:“网吧叫外卖,我叫他们自己来拿了。” 苏曼一下就明白过来,对面的网吧是店里的大客户,只要网吧有一个人叫了苏家的外卖炒饭,满屋子的香气立刻会带来连锁反应,吃过多次的熟客就不说了,哪怕是第一次去网吧的客人也会忍不住叫上一份外卖。 网吧的老板陈三经常勾搭着苏杭的脖子,哀怨的长叹一声,“我们家的网吧就是给你家饭馆开的分店啊。” 网吧那些人都是什么主儿,屁股黏在椅子上,恨不能和电脑同生共死的货,叫他们来拿外卖,等凉透了吧。 一般都是苏杭趁着人少的时候跑一趟,今天看到苏曼难得的勤快,没忍住,开了口。 苏曼眉毛扬起,双手抱肩:“反正我也没事,我跑一趟好了。” 苏杭没有再说什么,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里的炒锅上,苏曼的视线下移,自然而然的落到了炉灶前的配料盆里,一眼扫去,胡萝卜丁,黄瓜丁,西红柿丁,虾仁蟹肉,红白黄绿,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各种方丁切的大小均一,整齐的排成一列,像是给女子配首饰用的彩珠,嗯,老爹的刀工也很精湛啊。 对于厨子来说,重中之重,基础里的基础,只有两样,刀工和火候! 明显的,苏杭对于火候的把握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刀工亦是相当不俗,凭借这两手功夫,去星级酒店做个二厨是绰绰有余了。 苏曼思绪一转,想到早上那一盅让人惊艳的药膳,满怀期待的看向了苏杭,老爹到底还藏着多少手艺呢,她有信心,全部挖掘出来。 被苏曼目不转睛的盯着,苏杭心里一阵发毛,手腕一动,煤气灶蹭的一下窜出了丈高的明火,他把手里的铁锅狠狠一压,快速的翻炒了几下,迅速的关了炉火,把炒饭分装了五个盒子。 利落的打了包,递到苏曼手里,苏杭看着苏曼不紧不慢的步子,眉头皱起,最后那一下,火候有些过了。 …… 严宁哥们几个占据了网吧东南角的一片地方,玩着最近非常流行的魔兽世界,常海视线全盯着屏幕上那一小块,目不转睛的喊着:“靠,联盟盗贼!老子就差一个怪完成任务了!” 另外一个角落里爆出了一个高声:“又杀了个部落狗,哈哈,早叫你们玩盗贼了!” 这声音一出,严宁几个手上的动作都是一顿,同时抬头向着西南角落看去,那边的人也恰好抬起头来,双方恰好占据了网吧的底边,遥遥相对,颇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网吧老板都会建议客人选择同样的游戏大区,这样人多势众,玩起来热闹。 但有时候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双方在游戏里发生了争执,直接进行线下的真人pk。 萧凌扬起下巴,嗤笑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娘炮。” 那帮人一看就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却是生面孔,肯定不是十一中的,大老远跑到他们这边的网吧,分明是怕被老师家长发现,所以萧凌才会毫不犹豫的叫他们娘炮。 方烈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快速的下了命令:“我去喊人,萧凌,等下逮住刚才那个说话的,给我往死里揍。” 赢了不要紧,赢了还这么嚣张,那真是找修理了。 萧凌应了,方烈正要向外走去,网吧大门却被人推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男孩们下意识的向着她看去,网吧顿时为之一静。 这时候网吧还没有那么普及,大部分都是些半大男生在玩,偶尔出现个女孩,真是凤毛麟角。 女孩白色衬衣,及膝的深蓝西装裙,脖子上的蝴蝶结略有些松动,露出了白皙的颈,颇有层次感的中碎发在脸颊旁层递而下,细眉细眼,搭配着高挺的鼻梁,一脸冷清,带着说不出的味道。 映着身后射入的正午阳光,女孩仿佛一个天使,懵懂的闯入了这个异度空间。 “美女!” 一声狼嚎响起,接二连三的狼嚎叫了起来,美女美女~ 整个网吧口哨尖叫声齐飞,所有的声浪都向着门口冲刷而去。 耳边的喧闹让人头痛,苏曼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抬起脚,朝着吧台狠狠的踹了两下,沉重的撞击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网吧又是一静。 方烈的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朝着身边的两个哥们目光炯炯的宣告道:“这妞够辣,我喜欢!” 严宁眉头皱起,没有说话,倒是萧凌嗤笑一声:“你都喜欢多少个妞了?学校里除了教导处的林阎王,你还有谁没喜欢过?!” 方烈没有半点被打击的样子,兴致勃勃的叫道:“这个是真爱!” 这次连严宁都乐了,拍了拍方烈的肩膀:“准备什么时候带回去见伯母?” 方烈这厮真是见一个爱一个,还喜欢往家里领,最后都被不苟言笑的方伯母吓跑了,哥几个估摸着,方烈根本就是想找个彪悍的媳妇对抗他娘! 方烈整了整衣襟,摸了摸小平头,大步的向着小美人走了过去,苏曼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主动的走了过来,方烈大喜,小爷果然生的一表人才,小妞在小爷的魅力感召下投怀送抱了。 苏曼把手一摊,“六块一份,一共五份,三十块钱。” 方烈结结巴巴的道:“什,什么钱?” 苏曼有些不耐烦了,网吧里乌烟瘴气,呆一会都觉得憋闷:“外卖钱。” 安静的网吧里,少女清脆的声音回响起来,宛如清凉的溪水缓缓流过山涧,听得人心神一振。 少年们也回过味来了,敢情小美人是送外卖来的。 西南角腾的站起了一个少年,颠颠的跑了过来,圆脸上满是讨喜的笑容:“妹妹,这里这里,我的外卖。” 方烈退了一步,瞪了眼打搅了好事的家伙,啧,就是刚才游戏里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厮,新仇旧恨等着哥哥一起算吧。 苏曼把炒饭递了过去,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接完毕,苏曼转身正要出去,那少年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盒饭,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暂时的转移了方烈的注意力,他探头过来,看那一盒金黄的炒饭里,红绿相间的各色菜丁,当真是色香俱全,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方烈被这香气诱惑,迷迷蒙蒙的回到了兄弟们身边,被严宁一拍肩膀,一个哆嗦,叫道:“我要叫外卖!” 严宁和萧凌对望一眼,这丫动作挺快啊,这么快就找到了接近那小妞的办法。 他们这次却是冤枉方烈了,这厮纯粹是被炒饭诱惑到了,要说这帮家伙也有点节操,每次玩到吃饭的点就自动的回家了,吃完饭再出来鬼混,过的跟上班族一样,也因此这大名鼎鼎的苏记外卖盒饭,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几个地头蛇反倒不如那边几个只来过两三次的过江龙。 方烈猛然转身,大步走到了西南角的那一帮少年旁边,几人埋头吃的正高兴:“嘿,今天虾仁给的真多!”“是啊,还有点焦香。” 方烈咳了两声,用手敲了敲电脑桌:“把外卖电话交出来,咱们的梁子一笔勾销。” 片刻后,方烈捧着外卖号码,笑的贼兮兮的回转了来,顺手从严宁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麻利的按了号码,很快对面接通,方烈眉飞色舞的叫道:“美女,光速网吧,来一,二——” 005敢惹妹子的一律削死 方烈这人也够意思,美色美味当前,还没有忘记兄弟们,自觉的查起了人头,严宁一边点选着游戏里的人物选项,一边漫不经心提醒着好友:“你要是一份一份的叫,那小美人就可以多跑几趟了。” 方烈果断收声,“来一盒炒饭!” 听着对面的女孩淡淡的应了,方烈挂下电话,眼巴巴的向着门口张望着,没有等很久,女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门口。 方烈自来熟的从严宁口袋里摸出钱包,喜滋滋的付了帐,顺口问道:“妹妹和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啊,你是哪个班的?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哥哥的大名啊,我叫方烈。” 苏曼默然无语,收了钱转身就走,方烈是又爱又恨,牙痒痒的看着少女消失的方向,回过神来,自己那一盒刚出锅的炒饭已经被分食的一干二净。 严宁拿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巴,“味道不错,给我来一份。” 其他人也纷纷叫了起来:“我也要一份!”“我也要!” 方烈怒极反笑,盯着哥几个,嘿嘿一乐,掏出严宁手机,利落的拨号:“美女,来一份炒饭,光速网吧,不见不散啊!” 当苏曼第四次提着一份炒饭向着光速网吧行来时,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到了网吧,轻车熟路的寻到方烈的位置,把炒饭放在了他手旁,这一次,收了钱后,苏曼没有走开,看着方烈,关心的问道:“你吃了三份炒饭,不难受么?” 方烈又惊又喜的看着她,连声叫道:不难受,不难受,你看,我还能吃呢!” 可不是么,前面几份都被那群猴崽子给瓜分了,他根本没捞着! 方烈二话不说,打开盖子,嗅着香气,掰开方便筷子,大朵云逸起来,还不时抬头看一眼苏曼,顾不得塞得满满的腮帮子,咧嘴就笑。 兄弟们在一旁看着,这下倒是不好和他抢了,只是方才几份都是大家分食,按人头摊派下来,每个人也就那么一口,根本吃不饱,肚子里的馋虫反倒被勾了出来。 眼巴巴的看着方烈吃的欢实,又得到了美女青睐,一个个心中不忿,打定主意下次要单独叫上一份。 片刻功夫,那一份满满的金黄炒饭就被方烈风卷残云的吃下去半盒,苏曼瞄了一眼,笑眯眯的开了口:“你们明明可以一次多要几盒的,非要一盒一盒的叫,是不是耍我玩呢?” 方烈塞得满嘴炒饭,双眼蓦然睁大,惶恐的摇着脑袋。 苏曼亲切温和的拍了拍他的头,笑道:“这一盒我加了料的,往里吐了几口口水,味道不错吧?” 口水?! 方烈下意识的张开嘴,扑哧一声,口里的饭粒喷了满屏幕,键盘上也落了不少,苏曼及时的退了一步,倒是避了过去。 不待方烈开口,她又笑盈盈的道:“我骗你的。” 这一番变故兔起鹘落间,眼见方烈被这女孩三言两语就耍了两通,一帮兄弟都呆掉了。 苏曼侧过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在这七八个男生身上一扫而过,冷冰冰的道:“还有谁要盒饭,一次统计齐了,要是再耍我,加的就不一定是口水了,恶心的液体还有很多的。” 众人不约而同的吞了口口水,一个接一个老老实实的报了炒饭的份数:“我,我一份。”“我两份。” 苏曼垂下眼帘,拿出支圆珠笔,在掌心统计着数目,眼皮微微颤抖,看的严宁一怔,他下意识的大喝出声:“苏套子!” 话一出口,女孩猛然抬眼,阴冷的目光直射过来,严宁立刻后悔,身旁的徐灿和常海则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还在重复着苏曼的外号:“老大,不是吧,她是苏套子?!”“苏套子?真的假的?!” 方烈这时候回过神来,看的出来,严宁这小子和面前的女孩相熟,他喃喃问道:“苏套子?你叫苏套子?” 众目睽睽之下,苏曼收好了圆珠笔,慢吞吞的走到了方烈面前,看着他吃剩下的半份盒饭,拿起圆珠笔伸进去搅了搅,又轻描淡写的扫了眼严宁三人,转身走了出去。 几人同时打了个哆嗦,一起看向了方烈:“方老大,你真看上这个妞了?” 方烈却顾不上其他,他单手捉住了严宁的手腕,追问道:“阿宁,你认识她?哪个班的?叫苏套子么?” 严宁若有所思的看着苏曼离开的方向,徐灿和常海好不容易从苏曼临走前的那一眼威胁中醒来,心有余悸的回答起了方烈的问题:“她外号叫苏套子,哎呦,你不知道,这就是个怪人,天天留着可长的刘海,把脸都挡住了,也不和人说话——” 方烈打断了他们的滔滔不绝,敏锐的扑捉到了重点:“你们的意思是,她和阿宁是一个班的?” 徐灿瞄了眼严宁,少年心中升起了前途未卜的忧患意识,颇为忧郁的道:“不但同班,她还是阿宁的新同桌。” 方烈的眼神一下变了,他比严宁几个高了三级,现在是高二,单手搭在了严宁的肩膀上,哼哼道:“兄弟,你可别弄个近水楼台出来啊。” 严宁一僵,直接给了方烈一拐,笑骂道:“想什么呢,也就你口味这么重了!” 过了半晌,几人叫的盒饭被送了来,这次却是个年轻男人送的,方烈看了一眼,迅速的判断,这位应该是苏曼的哥哥,也就是他未来的大舅哥,当下决定打好关系,捧着盒饭凑了过去,嘿嘿笑道:“大哥,你们家的炒饭给的虾仁真多啊。” 苏杭微微一怔,摸着下巴反思起来,似乎刚才曼曼夸了一句他很帅,舀起的虾仁数目就多了些,他瞄了眼少年,摊开手掌:“每份加价两块。” 方烈混不在意的再次掏出严宁的钱包,刷刷的抽了两张十块纸币,痛快的递了出去:“下次我们再照顾您生意啊。” 看着帅哥走开,余下人等莫不在心中忖道,这兄妹二人一样的心狠手辣啊,唯有方烈,摸着下巴,喜滋滋的道:“我家娘子家里尽出美人啊,以后我儿子肯定也特帅。” 严宁:“……” 几人哄抢着吃完盒饭,提起书包,一起往家赶去,别看都住在军区大院,这些孩子们因了父辈的军衔,也分了三六九等。 像是方烈,严宁,萧凌就是第一梯队的,家里的老子已经是将衔,到了大院里,便和其他人分开,三人并排向着最深处的小楼行去。 方烈的手臂搭在了严宁的肩膀上,不依不饶的叫他讲些苏曼的事情来听,苏曼,方烈砸吧砸吧嘴,他媳妇咋就这么好呢,人生的美,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严宁被他缠的没办法,同时也想打消兄弟的绮念,把他观察到的苏曼的小动作,一股脑的兜了出来,一旁的萧凌啧啧称奇,性格扭曲成这样也不容易啊! 方烈却听得津津有味:“我媳妇真是太厉害了,下次带她回家见我妈。” 严宁沉默片刻,想象着苏曼和方伯母见面的场景,脑海里莫名的浮现出了彗星撞地球的凶残景象。 苏曼帮助父亲收了摊子,回到客厅里,把床头那用了半年的挂历摘了下来,撕掉了前面的六个月份,准备包书皮。 挂历纸的背面雪白,纸张又厚,包书皮最合适了,比现在流行的塑料书皮要顺眼的多。 苏杭收拾妥当,坐到了女儿对面,拽过一张挂历,帮她包起书皮来,苏曼抬头看了眼苏杭,唇角勾了起来,苏杭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疑惑的看了过来。 苏曼浅笑道:“我想起了小时候,你不但要给我包书皮,还要给我削铅笔。” 小孩子不懂事,铅笔的笔芯用粗了就不肯再用,每天晚上,苏杭都要给苏曼重新削,至少六支铅笔,在铅笔盒里排成一排,看着特舒服。 想起往事,苏杭的嘴角微微扬起,父女二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只听得到手上挂历纸簌簌的声音,却又温馨无比。 包完书皮,看了眼挂钟,苏杭吩咐道:“早点睡。” 说着,他掏出钱包,取出了几张百元大钞:“学费。” 苏曼伸手接过了,把包好皮的书都装好,打了个呵欠,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她换了睡衣,趴在了床上,以往只觉得厌恶的油烟气,此时躺在床上嗅来,却化成了一股炒饭的香气萦绕不去,在这熟悉的味道里,苏曼翻来覆去的想着心事。 要想参与到三年后苏杭的失踪事件中去,每天都老老实实的上课下课可不行,这样的话,她和苏杭的交集就太少了。 苏曼很快做了决定,以后早起晚睡,到小饭馆里帮忙,参与到苏杭的生活中去,这个决定一出,她立刻轻松不少,打了个呵欠,调整了下闹钟,很快睡了过去。 006第一次拿菜刀 闹钟叮叮的响起来的时候,只有六点,不过夏天天亮的早,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苏曼困的眼睛都睁不开,趴在被窝里又自我斗争一番,挣扎着起了床,迷迷糊糊的穿了衣服,一直泼水洗脸,才缓过劲来。 她从卫生间出来,不期然的看到客厅边上的大床上一片凌乱,她皱了皱眉头,还是走了过去,把被子叠好,又抻平床单。 她家喂只有在厨房里才能保持住清洁整齐,一出了厨房就是生活低能儿,每天被子从来都不叠。 苏曼走到了前面的店子里,早上生意一向不大好,基本没人吃,想也是,大早上的,要么在家弄点牛奶面包,要么出来买份油条豆浆,包子白粥,谁会吃炒饭这么油腻的东西。 苏曼一眼看到店子里的几张台位都被大大小小的木盆占据了,里面放满了各色蔬菜,已经洗的干干净净,可以清楚的看到金黄色的胡萝卜,红色的西红柿,绿色的黄瓜,脆生生的豆芽。 苏杭站在一张桌子前,背朝着苏曼,苏曼只看到他手里的菜刀利落的飞起落下,转眼间,就把一根胡萝卜切成了丁。 家里的小饭馆没有请帮佣,买菜,炒饭,收款,都是苏杭一个人,到了饭点,根本忙不过来,这些配菜,都要在上午十点前处理好。 苏曼缓慢但坚定的迈着步子,到了苏杭身侧,开口道:“我来帮你吧。” 苏杭一怔,抬头看向了墙上的挂钟,看着上面准确指向六点十五的时间,皱眉道:“你再睡会吧。” 苏曼不说话,固执的站在一旁,仰头注视着苏杭的眼睛,双唇紧抿。 二人对视半晌,苏杭屈服了,他随手指着旁边的台子,待苏曼站过去后,苏杭去前面的厨房里取了菜板和菜刀出来,放在她面前的台子上。 苏曼睁大了眼睛,颇为新奇的看着,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做为一个厨子来说,他的兵器有很多,铲刀,漏勺,锅碗瓢盆,但是毋庸置疑的,厨子手里最基本的两样兵器,如同士兵手中的矛和盾,当非菜板和菜刀莫属。 最传统的菜板自然是木头菜板,整个的大木墩子最好,一定要年轮密实,木质本身硬朗的木材,像是做家具那些,什么黄花梨红檀木,做起菜板也是顶好,这样的菜板,并不逊于高档家具,一样可以作为传家宝,用上百年没有问题。 再次一点就是家常菜板,通常是柳木居多。 然后南方又有竹制的菜板,竹子硬度足够,只可惜竹节太细,往往是几片竹块拼接,用不了太多年。 眼前这块菜板,明显是可以用作传家宝那种的,整个一厚重的大木墩子,找不到半点缝隙,切面平滑,可以看到上面密实的年轮。 菜板上平平的放着一把菜刀,苏曼曾经见识过酒店的厨房,知道根据刀的大小和开刃程度,又有斩骨刀,剔肉刀,剁馅刀等等区别。 反正要是没有备上十几把刀,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厨子。 眼前这把刀比家常的菜刀短小一些,前窄后宽,侧面看去,是狭长的锐角三角形。 苏曼满是好奇的拿起了刀,意气风发的向着苏杭看去,像是等待元帅发令的士兵。 苏杭嘴角抽动两下,随手从自己面前的盆子里捉了两个胡萝卜,抛了过去,苏曼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两个胡萝卜打了两个滚,稳稳的停在了菜板上。 一股怨气莫名的从苏曼胸口升起,这分明是打发小孩子! 就像是大人正在忙,为了哄着小孩子一边玩去,随手捉了两块糖果一样! 苏曼眯起眼,盯着两个胡萝卜半晌,愤愤的举起了刀子。 说句老实话,苏曼曾经成为顶级的美食经纪,也是一名颇有名气的美食家,对于各种佳肴如数家珍,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了她的厨艺相当烂的事实。 烹炒蒸煮,她只会清水煮个面条,随便捉来一把菜叶子洗干净了丢到锅里,因此,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切东西。 看着圆滚滚的胡萝卜,苏曼二话不说用一只手按住了胡萝卜的一头,手起刀落,胡萝卜被她拦腰斩断,分成了差不多长短的两段。 苏曼大受鼓舞,切个菜也没什么难的嘛。 苏曼接着按住其中一段,如法炮制,再次下刀,片刻功夫,一根胡萝卜被她切成了四段。 想着昨日里见到的胡萝卜丁的大小,苏曼再接再厉,很快,她的菜板上出现了一堆圆滚滚的轮子。 看看厚度,和胡萝卜丁的大小差不多,苏曼志得意满的开始了进一步细化,这次是把一个圆形切面进行十六等分的操作。 这个难度可大多了,苏曼的鼻子皱了起来,一时间有股冲动去翻出自己的量角器。 一下从手持大刀大开大合的野蛮人进化到了高精尖的现代科技,苏曼的动作变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正用高倍显微镜观察细胞的一次裂变,手里拿着的是镊子而不是菜刀,面前的是培养皿而不是菜板。 她的头不由自主的越垂越低,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当终于切完了一个轮子时,她呼出一口长气,只是看着手边的一小堆胡萝卜丁,再看看等着她去处理的七八个轮子,顿时头疼起来。 苏曼暗自给自己打气,宝贝不怕的,你行的,万事开头难,迈过第一关就好了,熟能生巧,刚开始都这速度,谁也不是打娘胎就会做饭的—— 这也是她以前养成的习惯,那时候,从一个不良少女向着美食经纪的方向前进,每一天都要面对全新的知识,把人折腾的死去活来,她就是这样鼓励自己坚持下来的。 父亲不辞而别,母亲更是早早的抛弃了她,如果她再不宝贝自己,这世上真没什么人爱她了。 苏曼压下心中烦躁,耐着性子终于把一根胡萝卜切成了丁,只是看着剩下的一根完整的胡萝卜,突然就泄了气。 她下意识的向着身旁看去,从外面透进来的阳光洒在了苏杭身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英俊的侧脸,他的眼皮垂落,长长的睫毛仿佛一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双唇略微张开,神情十分的惬意。 手起刀落间,仿佛一位舞蹈大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难言的韵味,看着实在是赏心悦目。 察觉到苏曼的注视,苏杭转过头来,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将视线调到了墙上。 苏曼狐疑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蓦然一惊,一下跳了起来,六点半!居然就六点半了! 她切一根胡萝卜竟然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幸好她不是厨子,不然这饭店非得倒闭不可。 要知道胡萝卜大部分时候,都因为它鲜艳的颜色而作为配菜存在的,她在一个配菜上消耗掉了十五分钟,那主菜呢?再加上下锅的时间,岂非一个钟头才能鼓捣出一盘菜? 要是这速度,别说正经的厨子了,普通的家庭主妇,她也是不合格的。 苏曼满腔热情被打击个彻彻底底,她随手捉起了另外一根完整的胡萝卜,送到嘴巴里一咬,卡擦卡擦,至少这根不用切了,想到这点,苏曼的心情好转了些。 发了会呆,苏曼决定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迈着步子到了前面的厨房,东看西看半天,这厨房干净的都可以去做样板间了。 悻悻的转过身子,看到苏杭高大的身影就立在她身后,唇边荡漾着可疑的笑容,苏曼哼了一声,悻悻的往外走去,苏杭大手伸了过来,在女儿的头上轻轻的揉了两把,两个人同时一僵。 苏曼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杭,只是她表情生硬,看上去更像是恼怒,苏杭小心翼翼的缩回手,讨好的笑了笑,视线挪开,不自然的转移起了话题:“先吃饭?” 苏曼垂下头,微微的点了点头,迈步走出了厨房,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去,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忙碌起来,一手拿碗,一手拎起锅盖。 苏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眼圈莫名的红了,老爹,刚才其实是在安慰她吧。 家就在学校门口,加上苏曼不喜欢上学,以往每次都是拖到最后踩着点到校,起床的时间自然也比较晚,等她洗漱完,苏杭早就摆放好了碗筷,这次却是破天荒头一次,苏曼给苏杭搭把手,父女二人一起摆放碗筷。 摆好了两份碗碟,苏曼微微一怔,再次伤感起来,这似乎是第一次,父女二人一起坐到餐桌前,以前早饭她起的晚,吃的时候苏杭早就吃过了,中饭和晚饭苏杭忙着生意,都是匆匆吃上一口,两父女更没机会坐到一起吃饭了。 苏曼压下胸口的涩意,招呼着苏杭:“……吃饭了。” 那个爸字还是喊不出来,苏曼暗中给自己鼓劲,下次一定要叫出口。 007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爱你 父女二人坐定,苏曼才看向了桌子上的菜色。 今天吃的是百合粥加牛肉馅的小笼包,小笼包本应该是雪白雪白的,苏杭却在面里掺了些胡萝卜丝,看着白色面皮上点缀的点点红丝,胃口一下就好了起来。 小菜很简单,切成细丝的萝卜用盐和酱油浸了,再加上少许红油,吃起来咸香可口,还带着丝丝辣味。 难得的是这萝卜丝做的十分入味又鲜脆可口,苏曼一口气吃了三个小笼包,才收了手,把一碗百合粥慢慢的喝了下去。 喝完粥,桌面上再次出现了一盅汤,苏曼拿起盅盖,看了眼里面盛开的两朵黑色菊花,抬起头看了苏杭一眼,不确定的问道:“海参?” 苏杭并不回答,站起身,再次揉了揉苏曼的头发,拾捡起了碗筷。 苏曼呼出一口气,慢慢的吃了起来,润滑而淡淡的口感,果然是海参,和鱼翅一样,这玩意也是没有什么味道,依然是吊出来的高汤熬制的,却又和昨天的味道不尽相同。 吃完这盅汤,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去学校了,今天是九月一号,幸运的是,也是星期五,举行了开学典礼,估计也没什么功夫上课了,老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教什么内容,学生的心还没收回来呢,马上又是周末。 苏曼背起书包,和苏杭打了招呼,慢吞吞的往学校赶去,早上八点上课,七点半开始晨读,她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室里已经坐了半满。 苏曼往门口一站,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少年们彼此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这是哪一个同学,看着这么面生,怕是走错了班级吧。 苏曼面不改色的向着教室里走去,看着她一步步的向着严宁行去,最终停下了脚步,教室里顿时一静,随即响起了恍然大悟的嗡嗡声:“原来是跟班长告白的!”“你的声音怎么酸溜溜的?!” 严宁苦笑,这些同学和他昨天一样,也没有认出修剪了头发的苏套子,他讪讪的站起身,给苏曼让了通道。 待苏曼坐定,教室里再次鸦雀无声,一道道不可思议的视线投射到她身上,宛如最强力的探照灯,要把她全身都照出洞来。 严宁咳了两声,惭愧的道:“苏,苏曼,抱歉,昨天叫了你的外号。” 苏曼瞥了他一眼,随口的应了声,把注意力投放到了刚刚取出的书本上,她当初专营酒店管理,数学是恶补出来了,英语对话也没什么问题,剩下的几门课,物理化学,历史政治,看着都一样的陌生。 苏曼吃够了没文化的苦,从掉队的逃兵到追上大部队,付出的辛苦,绝对不是一直跟着队伍走的人能够理解的。 纠结再三,她把物理化学先收了起来,政治也放到了一旁,好歹历史书可以当做故事书来看。 初一学习夏周商,以及春秋战国,到了初二开始学三国两晋南北朝,加上唐宋元的历史,初三应该是学习明清以及近代史,到了高中,估计着是世界历史。 初中的历史书薄薄一册,硬是要涵盖几百年的历史,想也知道里面能有多少内容,只是一些大事记载,加上一些人物比较出名的事迹。 苏曼看着曹操望梅止渴这一段,思绪自然而然的飘远,天南地北,虽然交通越来越发达,人们的饮食习惯却依然根深蒂固,像是这梅子,就属于南方之物。 最常用的做法就是直接腌制成蜜饯,又或者调制成酱,酸甜口的梅子酱,搭配酱鸭那是一绝。 严宁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的探来,看着同桌一脸的漫不经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巧的舌头伸出,在唇上一舔而过,他愣了下,快速的别过了视线。 果然和苏曼预料的一样,孙秀芝进来后,安排几个班干部收缴学费,到了八点多点,全体出去站队,在操场里迎接校长的开学讲话。 按照惯例,校长是第一个讲话的,老头子大概要唠唠叨叨半个小时,然后是几个优秀学生代表,分别是每个年级的第一名。 苏曼仰头看着台上,换一种心情来听老头子的讲话,内容也不像是以往时那般令人焦躁了,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不好好学习,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天地良心。 老头子的口水攻击终于过去了,学生们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同时抬头向上看去,按照出场人物的重要程度,从初一的学生代表开始,按照年级逐渐递增,最后一个是压轴的高三代表。 初一的代表是一个清秀可爱的男孩,身体处于悲剧性的生长发育迟缓期,踮着脚尖才够到了麦克,惹得下面一阵哄笑。 男生也恼了,干脆的把手里的演讲稿一丢,张口就是天地君亲师,两千来个学生都懵了,听了一会儿后,终于听出来了,这厮分明是把校长刚才的讲话稿内容从第三人称换做了第一人称,又从头背诵了一遍! 在佩服这小子过人的记忆力的时候,学生们哀嚎遍野,难道要再来个半小时酷刑?! 男生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端倪,滔滔不绝的背了十分钟后,却在一个转折处戛然而止,鞠躬下台,从讲台上闪过的侧脸上分明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苏曼心道,这丫真是一肚子坏水。 初一的学生代表出尽了风头,哪怕后面上去的是个美女,也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苏曼眯着眼,看着台子上那个长发的女孩,长的漂亮成绩也好,还是文娱骨干,何昭昭说是天之骄女也毫不为过。 中规中矩的发言稿,何昭昭下去后,初三的代表生是个眼镜度数明显可以当啤酒瓶底的家伙,喊的口号还挺激情的,把一干行将毕业的初三生煽动的嗷嗷乱叫。 高一的代表生又是个女生,只是远不如何昭昭那么优秀,人还是极聪明的,直接抓着初三代表生的话顺着梯子往上爬,你们初三生重点不是学习么?我们已经熬过了中考,现在是师兄学姐了! 把高一的学生鼓噪的拍掌吹口哨,场面倒是热闹了起来。 这般热闹的情况下,高二这个既不承上也不启下,纯粹一鸡肋存在的年级代表上了台。 他甫一上台,从高二方阵里就齐声高喊出了他的名字:“方烈!方烈!!” 苏曼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眯起眼看了过去,少年身体挺直,长腿长脚,走起路来异常的洒脱,领子微微敞开,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莫名的想起了那句古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仿佛知道众人的注视,那厮居然侧过身,挥舞着右手,仿佛国家领导人一样和学生们打着招呼,耳边传来了齐齐的抽气声,这人真是太嚣张了。 方烈在台上站定,只犹豫了一下,就下定了决心,谁还没有青春年少的时候呢,谁青春年少的时候还不做点傻x的事情呢。 他深呼吸一口气,朝着麦克风大声吼道:“初二二班的苏曼同学,我喜欢你!!” 静,无比的安静。 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陷入到了石化状态,初一的代表生过耳不忘,py校长的发言稿算什么,初三代表和高一代表间的勾心斗角简直弱爆了。 谁能比的上如此高调的公然示爱! 方烈眨了眨眼,很是诧异还没有老师冲上来拉他下去,他呲牙一笑,对着话筒强调道:“真的。” 不比方才那一句怒吼,这两个字说的轻轻柔柔,仿佛荡尽了所有的温柔,一下搔到了人的心底,像是所有少年人的秘密,都在这一刻被揭开。 严宁涨红了脸,唾骂道:“这个骚包!” 与此同时,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向着初二二班队伍中部的苏曼看去,和他做出同样动作的,还有所有初二二班的学生。 因了他们的动作,左右两个班级也发现了异动,一起看向了那个安静站立的女孩。 苏曼垂下眼帘,人依然处于震惊中,面对诸多探视的目光,她勉力做到了不动声色,心里却发出了阵阵怒吼,这是哪里来的傻x,存心破坏她的校园生活么! 苏曼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日子,她必然成为校园里的焦点,只要走在校园里,就会被人指指点点。 那边方烈终于被几个反应过来的老师联手架了下去,有了这么一出,高三代表随意的说了两句,开学典礼便草草的收场了。 孙秀芝到底没忍住,喊住了苏曼,没等她开口,苏曼扫了一眼旁边的严宁,抢先道:“老师,我不认识那个师兄。” 严宁嘴角抽动两下,这家伙分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也不知道那个骚包知道了被告白的心上人这一句撇清关系的话,会有什么反应。 初二二班注定无法平静了,余下的一节课,包括老师在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着苏曼瞥来。 苏曼垂下眼帘,握着笔的手指青筋暴突,恨不能那人就在眼前,伸手在他的脸上狠狠的抓上几下,她的人生哲学向来是有仇报仇,报仇雪恨只争朝夕。 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声刚一响起,老师还没走出教室,教室的门猛然被人从外拽开,方烈探头进来,笑逐颜开的唤道:“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