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日记》 序 生与死 这世上有一种人永远都是幼稚的,他们的学名叫做男人。 也许很多人不认同这点,但其实,无论多成熟的男人,他的本性深处,都还是藏着那么一点点的小幼稚。 秦鲤是一个有些幼稚的男人,二十四岁,哪怕还是有些不成熟,但他仍旧勉勉强强地跨过了男孩这道坎,没心没肺的朝着男人这个目标前进着。 他是挺没心没肺的,他今天去市里玩,忘了时间,到了车站,又坐错了车.. 但即使如此,他现在依然满脸轻松地靠着车窗,静静欣赏着窗外的夜色。 没必要因为自己一时的愚蠢而与自己争执,那只会让你自己更加的难受,记住这次教训,下次记得时间,秦鲤在心里默默地承认错误,并设法下次改进。 夜色真好,如果不是坐在这个盒子里就更好了! 秦鲤的成熟维持不了一分钟,他一向认为四个轮子的车不是男人真正的坐骑,他喜欢两个轮子的风驰电掣,他试着开始想象自己正骑着家里那辆破旧的幸福xf125a一路奔驰,只是想象着,他都觉得舒服! ……………………………………… “很疼啊!”秦鲤摸摸胸口,他的脖子上戴着一块青石吊坠,这块吊坠是半圆形的,就好一块圆圆的饼被人劈成了两半,大巴进站停车的时候秦鲤没有注意,瞬间的停顿让他身子前倾,这块块头有些大的吊坠趁机用它的尖角扎了秦鲤一下。 抱怨着下了车,秦鲤花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考虑,自己到底是先去找宾馆,还是先去找吃的? “要先解决群众的吃饭问题。”秦鲤好像回到了他第一次系红领巾宣誓的时候,他的表情带着一点点庄严的味道。 乐呵呵地走在街道上,他寻找着可以‘用膳’的地方,车站旁的小路有些昏暗,路灯的灯光照不出太大范围的明亮,暗地总有暗事,暗事总会发生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呜!!救!”这是一声被堵住了得呼救,它本该被忽略,可惜,这是一条没什么人路过的小路,人少,就意味着安静。 秦鲤听到了,他转过了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小巷中的情景,三个男人,正围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嘴巴被人用手捂着,她的上衣已经被撕了一半,白花花的嫩肉暴露在空气中。 黑暗中,那一抹白真得很显眼,但秦鲤却无心思欣赏那暗处的春光,他的眼睛全被一把刀子吸引。 路遇强人,对方身上还带着刀子,这种时候,成熟点的做法是立刻跑开,然后拿起你的手机拨打110,呼唤亲爱的警察叔叔来维护正义! 这是最正确的做法,即使那个女人再可怜,但无亲无故,谁能要求他人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救另一个人?这不是怯弱,这是对自己生命负责的表现! 秦鲤不是一个足够成熟的人,他爱死武侠小说里那些锄强扶弱的人了,所以他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声带着颤抖的叹息,决定做一件蠢事后的他意外的兴奋。 秦鲤不是什么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他只会选择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真正的街头斗殴,从来不会有裁判给你喊开始! 没有招呼,没有开场白,一只飞起的手机准确地砸中按着女人的那个男人,吃痛的闷哼声开启最原始暴力的一幕,手机掉落在地,随后被一只愤怒的脚踩烂。 一个没反抗能力的女人和一个有着明显攻击意图男人的选择题,黑巷子里的三个男人知道该怎么选! 一对三,赤手空拳对管制刀具。 “快跑!”秦鲤冲着那女人喊跑的同时,他的脚也踹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对手,“报警!” 女人的反应还算快,跑的时候除了尖叫也没任何回头的意思,她的尖叫声,令那三个男人的攻击更加凶狠! 没多久,那把曾把秦鲤眼睛给迷住的刀子,已经捅在秦鲤的身上.. 如果自己也有家伙,应该还能拼一拼的,秦鲤倒下去前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刀子刺穿他的肚子,他整个人就好像一个破了洞的气球,所有的力气,飞快地流逝着.. “杀..杀..杀人了!”传入秦鲤耳朵里的声音带着惊恐。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后悔的话赶快把我送医院!秦鲤想这么说,但他却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刀子,是扎在了他的上腹部! “怕什么!妈的!带山上丢了谁知道?” 很好,有机会做鬼的话,兄弟一定回来找你!秦鲤想翻过脑袋看清楚说话人的脸,他的动作太慢,等他脑袋转了一半的时候,两双手已经开始拉着他的脚拖行了。 ……………………………………………… 如果今晚的一切重来一次,自己是否还会出手救人?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无论多幼稚的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难免会害怕。 秦鲤没有呼救,谁会大晚上在山沟沟里转悠呢?没多少力气了,与其傻乎乎的叫着死去,不如走得潇洒一些,至少,死前可以假装着勇敢,多好!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内惨…” 女起解?意识快消散时,秦鲤的耳边,传来一阵绵柔凄婉,他费力地睁开眼..这山里有人!! “救命!”顺畅地呼出一声救命,秦鲤的命,亦快到了终点。 漆黑的林间,一名如月下青花的女子,缓缓自林间走出,半面戏妆半倾城,红的衫,白的裙,就真如那洪洞县的苏三穿越了时空,来到这现世的夜幕下,哭诉一身冤屈无人知。 女子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秦鲤,那双动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身体诡异扭曲,散做烟雾飞速退至一棵老树后面,青烟成形,月下戏子自树后探出她的脑袋看着眼前的伤者。 “恩!!!”秦鲤感觉死亡离自己真是越来越近了,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一个穿着戏袍的女人变做一团烟雾在自己面前飞过.. 这是什么状况? “你..看得到我?”细细柔柔的吴侬软语传来,秦鲤的力气,被那颗穿过树干的脑袋给一下抽干,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真的看得到我?!”女子飞快地‘飘’向秦鲤,等她到了秦鲤身旁时,秦鲤已经昏过去了.. ………………………………… 岩石上的水滴滴落,轻轻地敲击在亡者的脸上,一滴之后,那洞岩尖角上的水滴又再次凝聚,周而复始的滴下。 一滴接着一滴,撞击产生的微弱震动快速地扩散着,亡者的身体如同一潭死水被荡起了涟漪。 死水活了过来! “救命!”有些微弱的声音,从秦鲤的嘴里发出,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刻。 “咯啪啪!”一个轻微的动作,只是稍抬了一下手臂,秦鲤听到了自己骨头响起的节奏,这清脆的声音,催促着他挣扎着坐立而起。 就好像身体里的骨头都化作了鞭炮,他坐立的动作就是那一点火星,皮肉下的噼啪声不断响起,秦鲤坐起身来,他花了好大的力气点燃了脚上的‘鞭炮’,他的身体僵硬的就好像被冷冻过一样。 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他花了大概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身体存在的感觉回来了,但秦鲤的脑子还有些迷糊,这是一种很混乱的状态,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问题,他的脚步不自觉地移动。 第一步的时候有些困难,就好像蹒跚学行的婴儿,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从脚板开始,秦鲤一点一点地收回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的手正摸着自己的中腹处。 衣服破了,里头,是光滑的皮肤。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鲤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我在哪?我的伤口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他看到了光,然后他顺着光,向着光明的源头走了过去,当他走出黑暗回头看时,他才发现这是一处山洞,山洞的周围全是树,一点点微弱的阳光就从这些树的枝叶间滑落。 山洞的洞口好像一只大嘴,里头是深不可测的黑暗,秦鲤感觉自己就好像从一只怪兽的嘴里刚跑出来一样,他下意识地离山洞远一点,退后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有一种热乎乎的沉重感,像是有人拿着还有些烫的茶水倒在了他的肩上。 他偏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膀,肩膀上的一缕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有些难受。 深吸一口气,秦鲤感觉自己现在需要一杯冰水和一个能让自己产生熟悉感觉的空间,他得回家,马上,即刻,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生老病死,本就是一种自然法则,这是一个合理的循环,如果有人破坏这种循环,违反这种法则,那么他就一定会被法则所抛弃。 不死,其实未必是一件好事。 第一章 异变 天很热,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好像针扎一样,但此时的秦鲤,却没有地方可躲这灼人的烈日,他在跑,在一条还算宽敞的公路上没命地跑,前面,就是镇子了,到了镇子上,就有人了.. 明明是才五月份,但这天却偏偏热到好像到了七、八月一样,秦鲤就像眼前被晒到发亮的柏油路一样,他感觉,自己快被融化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而两耳边传来的虫鸣声却越来越响,灼热的空气中,各种气味,也随着视力的不断下降而越发清晰,视觉在退化,而听觉与嗅觉却在以一种奇怪地方式增强着。 越来越热!从最开始沉闷的炎热,到现如今好像被灼烧一样炽热,秦鲤觉的自己的意识好像也正随着这股灼烧感渐渐消散.. 很难受,很想停下来!意识模糊的秦鲤开始出现幻觉,他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自己,耳边的虫鸣声渐渐变成凄厉而又尖锐的惨嚎,鼻下正漫延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不敢回头看看后面有什么,心底深处的恐惧与寒意不断驱使着他在这快将他烧死的阳光下狂奔! 不跑,会被杀的! 被人追杀,这真是一件好奇怪的事情,这是和平年代,这是电视上、报纸上不断宣传的和谐社会,而秦鲤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个法制的国度中…被追杀! 这真是一件特扯淡的事,但事实是,秦鲤真的很扯淡地被一个人没日没夜的追杀,整整他妈两天了!从合理的小型弓弩到足够可以一刀把人劈成两半的巨型斩马刀,秦鲤这两天来已经体会到冷兵器战乱时代的人能体会到的一切! 当然,这些暴力特征明显的管制武器却有一种十分幽默的合理性,因为这一切仍旧可以用秦鲤二十多年来形成的认知来解释。 模糊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张黄纸,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黄纸就那么诡异地浮在空中,等着秦鲤一头撞上去,等着轻轻印在他的额头,然后.. 没有他妈的然后! 奔跑中的秦鲤身子剧烈地往后一仰,还在前行的左脚死死踩在地上往后一蹬,他的左脚脚踝正以一种绝对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锥心的疼痛感却让秦鲤感到一丝轻松,至少还活着,活着!没事的,活着就好!这两天里自己已经无数次突破自己的极限了,不会受伤的,一定不会的! 头先触地,身子向后重重砸在地上,被杀的恐惧感驱使着秦鲤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恢复混沌的意识,翻滚站起,秦鲤瞪大了眼睛想让自己看得清楚一些,强烈的恐惧下,秦鲤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脸扇了一巴掌,视觉,听觉,嗅觉似乎又被这一巴掌打回正常了。 “你很会跑。”冰冷的声音像是十二月天屋檐上落下的冰渣子,就这么钻进秦鲤的耳中,一股寒意直冲天灵,身上的灼烧感仍旧清晰,但自己的血液,却好像被这四个字冻结住一样! 僵硬地转过头,不远处公路旁的树荫下,正站着一个人,白色短袖,下身穿着一件迷彩裤,腰间扣着一条宽大的皮带,这个人站在阴影中,一瞬间的错觉,秦鲤好像看到那人所站的那块阴影正快速地放大,直欲将自己吞噬。 “啪!啪!”一阵骨节声,秦鲤强自按下心中的恐惧,身上的每一条神经都在看清那张脸后绷直。 杂乱的刺猬头下是一张阳光的脸,可惜这张脸好像永远都不会笑,一块漆黑的眼罩和一道竖立的长疤完全破坏了这张本该阳光俊朗的脸。 这是一个年轻且瘦弱的人,没意外的话,他还瞎了一只眼。 “但不会选近路。”树荫下的眼罩青年缓步踏出树荫,就好像从空调房中走出一样,他皱着眉头,叹着气,叹出的气,却带着浓烈到刺鼻的杀意,“你太危险。”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在太阳底下跑。” “不过跑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 猫在抓到老鼠后,会在戏弄一番后再撕裂老鼠的喉咙,秦鲤如今就是那只落入猫爪的过街老鼠,因为他分明看到那青年独眼中一种病态的快感。 “让我送你上路!” 仇恨!莫名其妙想到这两个字的秦鲤在惊愕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极端的愤怒,该仇恨的人是自己才对!秦鲤强行忍住冲上去撕烂那张脸的冲动,随着独眼青年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后退着。 “要..不要和我去..去一趟公安局,让里面吃公饭的人辨认一下…谁才是良民?”秦鲤一边退步,一边试图分散独眼青年的注意力,说出来的话,显得有些气弱。 “无冤无仇…你有没必要赶尽杀绝?我又什么地方的罪过你?” 稍稍冷静后,呼吸渐渐顺畅,秦鲤死死地盯着身前的独眼青年,正等着他的反应,谁知,那独眼青年却是奇怪地看着秦鲤片刻,便摇头苦笑,是苦笑没错.. “我竟然被你这么个半桶水都不满的家伙拖了这么久的时间!”独眼青年的语气在秦鲤看来是十分嚣张的,“你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东西’都不知道!” “你是我见过最奇怪,同时也是最蠢的一只‘黑眼’!” 独眼青年自后腰处抽出一把军刀,锋利的刀刃在烈日产生耀眼的反光,刀身上刻着奇怪的符文。 转身就跑,秦鲤的反应快得惊人,那把军刀同样也快得惊人,擦着秦鲤的后背背心处划过,秦鲤能感觉得到,那刀尖轻轻触碰到自己后心处的刺痛感,两天来的纠缠让他瞬间做出反应,足下一用力,整个人向前扑去,躲过剜心之劫,扑倒在地上的瞬间,秦鲤迅速地翻滚着身子,朝着路旁树荫处滚去。 潜意识地躲避阳光,看来阳光对这只‘黑眼’还是有伤害的! 独眼青年的速度很快,一击不中,秦鲤扑地翻滚之时,他已绕到秦鲤身前,等着秦鲤滚过来,一脚踢向秦鲤的肚子。 肚子一痛,秦鲤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被炮弹击中一样,被一股巨力给掀起来,又随着地心引力狠狠地砸在地上! “动作越来越快了呢!”独眼青年踮起着脚尖,将自己的军鞋与地面轻轻的摩擦着,就好像他的脚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秦鲤被一脚踹回了路中央,趴在地上的他挣扎欲起,不止是肚子痛,胸口也痛,秦鲤爬不起来,他颤着手摸向自己的胸口,一块硬质的东西正扎在自己的胸口,那是他的吊坠,他的青石吊坠! 好像..快刺到心脏了!!!粘稠的血沾满秦鲤的手,秦鲤很害怕,他感觉自己会死掉,握着那吊饰不敢拔出来,死亡的恐惧,让他忘记了冷与热的感觉,让他忽略了他血液竟是冰冷的恐怖事实。 一只脚,轻轻地踏在秦鲤的后心处,一个冷漠的声音,响在秦鲤耳边,“你..这算是自杀吗?” 不待秦鲤回答,那只踩在其背上的脚忽然用力! 秦鲤坠饰上圆尖撕裂他的皮肤与肌肉,完全扎入了他心脏,那只脚上传来的力道没给秦鲤半点挣扎的机会! 一阵剧痛后,秦鲤的身体轻微地颤栗着,死亡到来的一瞬间,秦鲤的黑色的眼珠就像滴在白纸上的墨水,悄然绽开一片漆黑,而他的眼白,就是那张白纸。 瞪大了眼,全然漆黑的眼中有一条竖立的着的瞳孔,那瞳孔不断地涨动着,随着秦鲤的心跳,越来越慢,直至静止。 死了,尸气消失了!独眼青年收回踏在秦鲤背上的脚,一阵空虚感涌上心头,他蹲下身子,轻轻地擦去秦鲤背上的一点泥土,嘴唇微动.. “抱歉。” ‘黑眼’生前也是人,独眼青年可以毫不留情地虐杀任何一只出现在他面前的怪物,但他不能把人等同成怪物!秦鲤死了,却又成为人了,所以,他对这不幸的人保留同为人的尊重。 摸了半天口袋,独眼青年摸出一包烟..“就一根了,路上好走!”悲悯与残忍,极度对立的气质,在这个独眼少年身上却转换得这般轻易,前一刻,他可以用最酷烈的手段杀死对方,后一刻,他也可以用最诚恳的歉意送‘人’上路! 点起那根褶皱得不成样子的烟,放在秦鲤嘴边,独眼青年站起身,伸手朝着那仍旧浮在空中的黄纸招手,黄纸如同见了主人的哈巴狗,飞入他的手中。 将黄纸贴在秦鲤的后心处,独眼青年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人未回头,伸手打了个响指..“烬!” “轰!”黄纸化出烈火,瞬间吞噬秦鲤! 猎人永远尊重死者,但猎人也有猎人的规矩,僵尸,杀死之后绝对不能留下尸体!哪怕,这只是一只最低等的‘黑眼’! 不要怪我..独眼青年缓缓离开,他在上一次狩猎的过程中受了极重的伤,他需要休息一下,然后再去遇上这只‘黑眼’的地方看看,‘黑眼’竟能保留生前的意识,而且还能行走在阳光下..这太不寻常了! ‘黑眼’是最低级的僵尸,所以猎人大意了,远去的猎人没发现,身后那只‘黑眼’并未在烈焰下化为灰烬,那熊熊烈火,甚至烧不去猎物身上一根毛发! 第二章 老镇,老狗,小片警 小镇,老街,街角处的阴凉地尽被几只野狗占领,它们伸着舌头,半眯着眼,心里或许还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 老街上只有零零落落几个人走在屋檐下,四面的店铺中,人们或是沉睡着,或是耸拉着眼皮对着电扇呼热气。 一股炎热焦躁却又安宁的气息充斥着整条老街,老街上的老房子,有几处屋檐下正挂着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八卦镜,阳光照在八卦镜上,生出一种古朴神秘的威严,沧桑年月沉淀出的亲切气息,缓慢且安详。 宋牧很喜欢这种气氛,宁静安详,带点土气的质朴小镇,肉麻点讲,他爱这里,他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所以他也在这里。 宋牧没像其他人那样躲避着阳光,他就这么走在阳光下,老街的正中央,不时与店铺里的老街坊点头打着招呼,老街坊们脸上淳朴的笑容是空调房里看不到的别样景致。 正当宋牧享受着这份带着孩童回忆的宁静气氛时,一个人,闯入了镇,急躁的脚步声响在宋牧耳边,宋牧转过头,老街的通往镇外的小道上,一个年轻人正慌乱地朝着自己跑来。 这…算什么?那个年轻人身上只包着塑料袋,就是小镇外田边随处可以找到的那种,可以看出这个人究竟落魄到什么程度了。 上半身和下半身两个塑料袋,就是伸出脑袋和手,其实就是挖三个洞而已,下半身… “咳!咳!”宋牧竭力让自己严肃一些,怎么可以对一个这么落魄,又明显需要帮助的人笑出来?这样不好,不合自己的职业。 宋牧是个警察,一个较真的小警察,他睁了睁眼,让自己看上去好像精神一些,又轻轻皱起眉头..得有符合身份的威严.. 终于有事做了!有些人找清闲,有些人找麻烦,宋牧是第二种,他不知道自己正找上一个史无前例的大麻烦! “同..”宋牧还没说话他的开场白,街角处的那一帮子老狗就如同发了疯一般地冲向这个落魄无比的年轻人.. 低声嘶吼,放声咆哮,炸立而起的毛发,宋牧从未见过它们这个样子,这..这不是拆自己台吗? “松口!”小片警对着一只死死咬住自己裤脚的大黄狗喝道,真亏了自己平日里还照顾这帮畜生! 犬吠声,传入耳膜,秦鲤的身子忽然僵直,他不怕狗,但身子就是不明所以地僵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地向眼前的警察同志传递求助的眼神。 但未等他传递完一个完整的救命,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一阵轰鸣,秦鲤忽然瞪大了眼,眼角的余光触及那烈日下闪着耀眼光芒的八卦镜,脑子好像瞬间被人用针扎了几十下,剧烈的刺痛让他站不住身子.. “滚!都滚开!同志!同..”这是秦鲤最后听到的声音.. ............................................................. “抽烟吗?”审讯室里,宋牧呼出一个烟圈,“别嫌地方差,总不能带你去领导办公室坐着,这里凉快。” “呼...”长吐了一口气,秦鲤点点头,“谢了。” “没什么谢不谢的。”宋牧将烟递给眼前这个穿着自己睡衣的家伙,帮着他点火,“话说回头,真不用送你去医院吗?” “不,不用..嘶.!”深吸了口烟,秦鲤没多少说话的兴致,他脑袋还乱着呢.. 秦鲤,男,二十四岁未婚,马镇人,没有案底,清清白白... 宋牧弹了弹烟灰,有些恼火地问道,“你真认不出那伙人了?” 这小子是无辜的,甚至,还可以给他发锦旗.. 遇上抢劫出手制止..这种事,宋牧开始时不信,因为秦鲤胸口上的人面纹身,和他那战战兢兢模样.. 但这是一个小镇子,小镇子,人少,人少事情就容易明了,刚巧前些日子有个女同志来报过案,说遭人抢劫非礼,被个年轻人救了.. 报案的人来了,认了人,事情前后一对,领导发了顿火,又夸了下见义勇为的年轻人,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就都简单了.. 可偏偏,宋牧不认为这事儿就这么简单,因为那女同志来报案的时间,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快三个月前的事了! “你这三个来月时间,就一直在山上转了?”宋牧说得连自己都笑了,这都什么事?这不都是可疑的地方吗?被人打昏丢山上,醒来迷路转了近三个月的时间?那伙劫道的有这么无聊?你一个在林子里迷了路的人脸上就没一点菜色? 秦鲤的手,不自觉地捂住心口,自己的话,破绽百出,但他又能说什么呢?告诉这个热心过了头的小警察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 三个月..确切的说,是整整八十五天了!而自己,却只有两天的记忆,两天恐怖的记忆!他能告诉这位警察同志什么?他脑子现在都还乱着,混乱,但却保留了一丝理智,因为秦鲤知道,他所知道的事实如果说出去,唯一的结果就是去精神病院治疗.. “无论你知道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你都应该告诉我!”宋牧手指笃笃地敲着桌面,“那报案的女同志已经证明你是无辜的,你有什么麻烦,大可以和我说,就算不信我这个人,你都该信我这身皮!” 秦鲤有些意外地看着宋牧,这年头,这么热心肠子的人少! 张张口,但最终也只蹦出一声劝,“上头定了的事,你咬着不放,是给自己找麻烦的。” 宋牧被这声劝给气乐了,“哟,同志,你挺懂事呀!” “我叔也是警察。”秦鲤现在很烦躁,但他不想给这个帮助过自己的人脸色看,“我也不是什么混混,你查我也没用。” “我信你不是个混混。”宋牧弹开手中的烟头,“混混没你这么不会说话。” “那不就结了,你去抓那伙抢劫犯就行,别问我那伙人长什么样了,真记不得,黑灯瞎火的,我一个人被几个围着揍,哪里能记得那些人长什么德行?”有个人说话,秦鲤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消退一丝,言语也越发顺畅了些,“我..” “停停!停!”宋牧连连挥手,“你先停,听我把话说完。” 秦鲤被呛得收了声,宋牧盯着秦鲤看了一阵,开口说道.. “第一,虽然过了近三个月,可我记得很清楚,那位女同志来报案的时候虽然慌张,但有一件事却很明白,那伙人身上有刀子!”宋牧说着,再次给自己点上根烟,然后又丢给秦鲤一根,“我现在就奇了怪了,你身上光溜溜的没一点伤痕,这你能解释一下吗?” 刀子..秦鲤心底一凉,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中腹处,是啊,我被人捅了一刀! “喂!回神呢!”宋牧将桌上的打火机一推,“自己点上..” “可能..没被刀子伤到吧。”秦鲤点烟的手有些发抖,他的记忆是很混乱,但刚才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夜,有个人,在他的身上捅了一刀! “嘿!啧!哈..”宋牧差点没回过气来,“行!说得过去,是啊!你是和那帮劫道的有亲呢!他们动了刀子还怕伤了你对不?” 秦鲤只能沉默,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宋牧的不断追问,让秦鲤脑子里有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开始一点点的连贯.. “还有,你说你被丢山上,迷了路。”宋牧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疾步走到秦鲤身前猛一拍桌子,“那我更奇怪了,同志,那帮人是给你留了吃的喝的,顺便再给你留了驱蚊水对吗?这时节你光着身子去林子转一圈,出来就是一身的包你知道吗?八十多天呀,你这演的是荒野求生吧你!” 宋牧一点一点地揭穿秦鲤的谎言,而秦鲤也一点一点地将之前的记忆拼凑,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黑色雾气自秦鲤身上透出,整个审讯室的气温慢慢下降着.. 出门玩坐错了车子...找吃的遇上抢劫..义愤下出手帮忙..打斗中让人捅了一刀..被丢在山上.. 越回忆死亡的记忆,秦鲤身上的黑色雾气越浓! 低着头的秦鲤猛睁开眼,双眼惨白,一对红色线状的瞳孔,竖立在这双诡异的眼内,秦鲤的脑子好像快要炸开一样,嘴巴里两颗犬牙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麻痒.. “我没审你,我是想帮你,那会儿看得出来,你那是在逃命!”宋牧还在自顾自说着,浑然没发现自己身旁那穿着自己睡衣的家伙身上诡异的变化.. “汪哦!汪汪!”院中的警犬狂吠不止,宋牧皱皱眉头..转身向着铁窗走去,“今天这狗都怎么了!” 背着身,宋牧看不到身后的状况,他的身后,秦鲤正颤抖着站起身... 饥饿,混乱,这是秦鲤现在的感觉,耳边,各种声音清晰无比,最响亮,最清楚的,莫过于自己身后那名小警员的心跳声,秦鲤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年轻躯壳里的心脏每一次跳动时,那血管里流动着的血液.. 这心跳,正一点一点瓦解秦鲤的理智.. “同志,这次真是谢谢你们了,真是谢谢你们!那小子,真急死我了!” “大家都是吃这饭,你家小孩很好,见义勇为啊!哈哈!” “叔!”超人地听力,无意间捕捉到审讯室外的几声对话,一个声音,让秦鲤的意识瞬间清醒,这个声音,也救了宋牧一命.. “书?你说什么?”宋牧讶异地回头,却见秦鲤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边... 审讯室的门,开了.. “嘶!这比空调房还凉快呐!”一个秃顶的警员推开门,他的身后,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人正探着眼往里头看.. 中年人见着秦鲤,忙来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一番,一手重重拍在秦鲤的肩头,“臭小子没缺胳膊少腿啊!” 肩膀被拍得生疼,但秦鲤心中却是没有来地一松..这近三个月的日子就像是一场迷梦,如今,这场恶梦后的寒意,都被这打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给拍散了.. “叔,我没事..”秦鲤的声音有些涩然.. “屁话!”中年人狠狠揉着秦鲤的脑袋,“就不能有事知道不!” 宋牧盯着秦鲤,那秃顶的警员盯着宋牧,这小子,又来事了!老警员靠近小警员,用只有极轻的声音善意提醒。 “上面交代的,别咬着不放!” 宋牧很郁闷地点头.. 第三章 夜来香 秦鲤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孤儿,即使他没有父母。 他的父母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过世了,据说,是一场意外,但秦鲤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意外,父母走的时候,他太小,没人会特意提醒和告诉一个三岁的小孩他父母是怎样过世的.. 既然没人说,秦鲤就也没问的兴趣,只要相信自己的父母是很疼爱自己的就好,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这不妨碍秦鲤把自己的双亲想象成世上最好的父母之一.. 想象,永远比事实美好,而人,总向往美好.. 他从小就寄居在他父亲的好友家里,父亲的好友叫薛卫国,这个名字很有父亲那个年代的特色,那个家里有一个和他一样大的小孩,但意料外地,秦鲤的童年,没有任何阴影。 或许用一句成语来概括比较好,视如己出,薛卫国对自己老友的小孩视如己出,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该护着的时候,也没准任何一个人动过! “其实..你是亲生的,哥是捡回来的,对吧,阿鲤,跟哥说,哥接受得了。”饭店里,秦鲤身旁的胖子一口一个哥,“你信不,要是哥失踪,回来就棍子伺候着!” 薛禅,就是薛家的小孩,勉强比秦鲤大一个月,但身形却大过他两倍,秦鲤和他的感情很好,他们两人之间,从来没有秘密.. “没胃口也吃点,你不吃点给老头子看,他心就放不下。”薛禅见秦鲤没接自己的话,皱皱眉头说道,“有事儿晚上咱两人说。” 从和小朋友抢玩具打架开始到大街上对女孩子吹口哨,薛禅很了解自己的发小,也和自己一样地没心没肺,绝不会无端端地在那儿装深沉.. 失踪将近三个月,被人劫了丢山里迷路?这种鬼话薛禅不会信的,深山老林里面转三个月出来不是这样子的! “我..”秦鲤话没说一句,就被一只胖手戳了一脸.. “笋子,打小到大玩脑子,你哪次赢过哥?”薛禅说完,不再理会秦鲤,转身对着还在点菜的薛父喊道,“薛神探,别点了,你儿子喊你吃饭!” 拉长了声喊出的话,让整个饭店都静了一下,随即.. “哈哈哈哈!” “这胖子好玩!” “薛神探叻..” 按薛禅的话说,饭店里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混账东西!薛卫国眼中冒火,但自重形象的他,还是尴尬地朝周围的人笑笑,在一众食客的注视下回到自己的桌子,坐下的第一句话.. “回去收拾你!” 这一顿久别重逢的晚饭,一直在薛禅的闹腾中持续着,薛卫国的脸色就没好看过..这破小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皮痒了.. 薛禅一边闹着自己的老爸,一边偷偷对着秦鲤打眼色,哥多疼你,这是金蝉脱壳之计! 这胖子..秦鲤有些感动,薛禅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转移薛卫国的注意力,不让他发现自己的不妥.. 但自己的事,能告诉他吗?他会信吗? .................................................................... “阿鲤,你先回房休息,明儿个早点起来咱赶车!”宾馆房间门口,薛卫国揪着薛禅的后领,不容分说.. “同志,去吧!革命的将来就靠你了!”薛禅抓着房门,留下最后一声悲壮.. 站在房门前良久,秦鲤的鼻子有些酸涩,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永远被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宾馆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站在走廊里的秦鲤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冷,急转身看,仍旧是一眼的空荡荡。 “呼!不要胡思乱想,是梦,一定是梦!”拍拍自己的脸,努力地牵扯起嘴角,却怎么都不能自然地笑出来,叹了口气,秦鲤拿着房卡去开自己的房间门.. “四零四?啧!”秦鲤看着门牌,很无奈地开门进去,插上房卡,关上门,“我且!”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怆..”宾馆外的街上正摆夜市,小贩三轮车上的喇叭正幽幽唱着一首久远前的歌.. “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这夜莺歌唱..”老歌总能勾起人们的回忆,回忆往往都是昏暗的色调,就如同这宾馆静寂的走廊,淡黄的墙面,淡黄的灯光,再加上这有些脏乱的红色廉价地毯.. 昏沉地走廊,久远前的歌引来了记忆中的人..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一个女人,就那么凭空地出现在秦鲤的房门外,朱红色的唇轻轻地吟唱着,白皙得有些透明的脸蛋,一双沉溺在过去的眼中满是茫然,有些微卷的长发,身上,却是一套京剧旦角的戏服.. “啊..我为你歌唱,我为你思量...” 女人哼着歌,缓缓浸入了那扇门,如人入水,就好像那扇门是一个虚幻的影,她,就那样轻轻柔柔地穿了过去,嘴里哼着的,是久远前的记忆,久远前的自己.. ...................................................... 这是一个奇特的房间,从蜡烛到手电筒,从台灯到类似路灯的玩意儿,整个房间都被光与亮包围着.. 房间内,两个人,一个在替另外一个清理伤口.. “这么亮,老哥你晚上睡得着?”出声说话的,正是那受伤的人,这是个年轻人,他戴着眼罩,赤着上身,一道狭长的伤口,自他的心口斜直漫延到腰,这是一道很深的伤口,再进去一点,就是骨头了.. “亮着总比黑灯瞎火好。”替他清理伤口的,是一个光头大汉,光头同样也有伤口,伤口在他的脸上,就好像被爪子抓过一般,从左至右,三道痕迹,这是三道陈年的伤.. “伤成这样,还有胆开工..小子..”光头的额头冒着洗汗,看着这年轻人身上的伤口,他就老会觉得自己脸上有种裂开的感觉,“你很有种!” 独眼青年不置可否,“听说老哥你做这行很久了。” “呵!”光头笑笑,点燃一张符丢入身边的盆子,盆子里盛着水,放着几把刻着符文的手术刀,“有些年头了。” “身上钱不多,跟你讨点‘白食’,有拖无欠可以吗?”独眼青年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还前我不开工。” “成!”光头很爽快,“做咱这行,迟早都有求人的时候,人情你要丢出来,我也就不客气收着。” “两顿!我一定记得。”独眼青年点点头.. “你说。”光头一边说着,一边自水盆里拿出一把小刀,“有点疼,你忍着..” “恩!”独眼青年的眼睛没去看那刮在自己伤口上的小刀,这点疼痛,早习惯了! “我这伤口,你以前见过吗?” 光头抬头看着独眼青年,直至看到那自心坎里烧出来的恨火,叹了声气..还是个娃娃啊.. 这世上,没人喜欢整天生生死死,入这行,无非两种理由,一种是家传,一种,就像这独眼青年一样,是恨,是刻在骨头里的恨。 “没见过。”光头摇头,继续自己的工作,“这世上怪东西多得很,没人敢说自己都见全了..” 独眼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小兄弟叫什么?”光头用那刻满符咒的手术刀,小心地刮掉独眼青年伤口溃烂的地方,每一次手术刀接触伤口,伤口都会冒出一点点礠礠声.. 这小子还真能忍! “晋渔。”独眼青年说着,又问道,“那老哥你见过能在大白天出来的‘黑眼’吗?” 话刚出口,光头的手骤然一抖,手术刀在晋渔的身上刮出一道血痕.. “看来老哥是知道些什么。”晋渔皱皱眉张张嘴,就是没哼出来.. 光头放下手术刀,甚至没道歉,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在哪里见过?弄死没有?” “镇子外头,送上路了。”晋渔有些讶异这光头大汉的反应,“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弄死的?”光头没去回答晋渔的话,只顾自己问道,“有烧干净吗?” “烧了..”晋渔忽然感觉,自己之前该着看那只‘黑眼’烧干净的..“这东西有什么说法吗?” “僵尸分级你知道的吧。”光头松了口气,见晋渔点头,他接着说道,“僵尸只有到了‘蓝眼’程度才能在大白天出来晃悠,‘绿眼’开始,白天和晚上对他们没分别,至于‘紫眼’和‘红眼’,说实在,我没见过,我认识的也没见过,见过的,估计也都投胎去了。” 晋渔这个人,喜欢听故事,所以他没打断光头的唠叨,他看得出,自己透露的讯息,给这老手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人在紧张的时候,多说说话,总有好处.. “这些是僵尸的分级,也只是分级而已。”光头说着,又开始他的工作,“僵尸的能力很多,阶位越高,能力也就越恐怖,但这些能力,不是每个僵尸都有,一切都有定数,从‘黑眼’开始,呵,他娘的做僵尸也是讲天分的!” 晋渔知道,他该出声问了。 “那我见着的那只‘黑眼’,是什么成色?” “旱魃!初生而不惧烈日,三魂融于七魄之中,嗜人成魔。”光头的眼中渗着一丝恐惧,“我只是听说,你倒是真见着了,还给送上路,你能耐!这东西已经不是‘黑眼’了!是初生的魔物!”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这是古传说里的东西,据说每次旱魃出世,跟着来的就是天下大乱.. 那只弱得可怜的‘黑眼’,有成旱魃的可能?晋渔忽然觉得脑袋有点疼..“这种‘黑眼’能养出来?” “养出来?”光头感到有些好笑,“这我不知道,的确,是有人养尸拿来当护卫,但有人会傻到去养旱魃吗?” 人不会,那鬼呢? 晋渔深吸一口气,自口袋摸出一块护符,“老哥,能再帮个忙不?” “说来听听。”光头笑道,“可别再吓老哥我,这刀子不长眼。” “老哥手头紧不?”晋渔有些不好意思,“手头要是宽松的话,匀点符给我吧。” “你这样子还开工呢?”光头抬起头,手术刀点着晋渔身上的伤口,“小兄弟,你叫声老哥,老哥就我劝你一句,来日方长,这行里头谁心里没挂着仇呢?留着命才有机会报仇!况且,我这儿也没能动得了这玩意儿的货!” “不是这个。”晋渔轻轻摇头,一手指着光头身后,“就那个年份的。” 光头顺着晋渔手指的方向,那儿有一盏老旧的煤油灯.. “鬼?还是其他东西。”光头大汉倒是个爽快人.. “鬼!”晋渔的眼神有些发冷,“女鬼!” 一只差点养出了旱魃的女鬼! 第四章 惊坐起 宾馆浴室内,秦鲤对着镜子,镜子中他,**着上身,白净的皮肤就好像女人一样,胸前心口正中,一个人面纹身。 秦鲤不知道这个纹身是哪里来的,他从未纹身过,叔叔是个很传统且又正气的人,他不会准自己家的小孩搞这些玩意儿。 这是一个古人的脑袋,类似一种古图腾壁画风格的人面头像,盯着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纹身,秦鲤忽然觉得,镜子中,那纹身人头的双眼,正盯着自己。 一瞬间,秦鲤感觉有些脚软,那明明是个纹身而已,一个死物,但那双眼,偏偏好像活过来一样,一眼望尽,内里无尽威严.. “见鬼!”低声骂一句,秦鲤转过身,他不想再看这不明来历的纹身了.. 走出浴室,一抹水墨风尘,那好似画中走出的女子,直愣愣地看着秦鲤,一只如葱玉般的小手,拖着戏服在秦鲤面前晃动,而秦鲤,却恍若未觉,直接穿过那被歌声勾来的记忆.. 那女子见状,急跟着秦鲤身后,小嘴一张一合,看上去好似有些急切.. 打开电视,秦鲤将声音调到最小,无力地坐在床头,开始整理这些日子的记忆.. 房间内,一个人坐着发呆,一只鬼站着着急。 “先生!”女鬼的长袖穿过秦鲤的身体,急切下,一道肉眼难见的波纹自女鬼身上散出,房间内,灯光闪烁,电视上,一片雪花.. “嘶!”倒吸一口冷气,秦鲤惊得站起身,双手成拳握得发白,又是什么鬼东西? 隐约间,秦鲤似乎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女鬼见状,那袖子舞得越发地欢快,可惜,几下子功夫,房间内一切又复正常.. “呼..”秦鲤松了口气,女鬼翻起了白眼.. “警察查房!”一阵敲门声跟随沉着嗓子叫出来话,“快开门!警察查房!” 秦鲤面皮一抽,走去看门.. “啊哒!”一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一双肥壮的蹄髈,薛禅两手架着秦鲤,直把他往墙上按... “别闹行不?”秦鲤好不容易从这胖子手中脱出,“关门去!” “哇,这么大牌?”薛禅随手关门,走向床前,“**苦短,娘子,来吧!” 一言出,人鬼同时变色.. “下流!无耻!恶心!##!”女鬼瞬间跳到房间角落,嘴里不停地骂着.. 秦鲤二话不说,直接抄起身旁桌子上的烟灰缸,“再放一个试试?” “噗!噗噗噗噗!”薛禅憋着嘴,连着噗了几声,眼见秦鲤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吧,哥牺牲形象温暖你的心灵,你这么报答我啊?” “脑子乱着,你别闹了。”秦鲤放下烟灰缸,拍拍脑袋看着薛禅,“我这儿现在乱得很。” “坐下说。” 从来没有这样过..薛禅敛去笑意,这回看来是真有大麻烦了.. “你绝对不会相信这三个月我都遇上了些什么事!”秦鲤的话里透着一股无力,“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得了,你不想想咱老薛家谁脑袋最好用,没我,你一个人憋着能想出个蛋散!”薛禅难得正色地说道,“说吧,你现在这德性,我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秦鲤闭上眼,就好像一个快窒息的人忽然能够呼吸一般,狠狠地深吸了口气.. “那天我去市里玩了,回来的时候,坐错了车..” ................................................................... 一点一点的回忆,当时的夜色,当时走过哪一条街,当时当时.. 薛禅没有出声,他发现,秦鲤在潜意识地回避某段记忆,这种回避,是人的本能在作祟,同回避危险一样,人对恐怖的记忆,有可能会选择铭记,也有可能刻意地忘记! “我听到一个女人喊救命..”秦鲤的眼神有些散乱,他一手摁住额头,很用力地摁住,“是抢劫..本来我没打算管闲事..真的!可是他妈的那帮混蛋管不住下面那东西,我实在看不过去..” “他们几个人?”薛禅忽然出声问道,他在分散秦鲤的注意力,这样对他了解事情经过没好处,但至少,能让自己的发小不要这么紧张.. “三个人。”秦鲤记得很清楚,是三个人,“那帮家伙看起来就不好对付,我也没打招呼直接一手机砸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身旁的人是自己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秦鲤本性中那一点幼稚的乐观再次出现,“那三渣渣就冲我来了,我一个人拦着三个人!” “脑子呢?”薛禅一巴掌拍在秦鲤脑袋上,“不拉着人走你还喊那个女人叫警察,自己挡人,你这样那帮家伙不下狠手都不行了!” “我要跑的话,他们肯定追,我带着一个女人怎么跑?不管就当没看见,既然管了那就管到底,不然我上去干嘛?搞笑吗?”秦鲤不认为当时情况下自己能跑得了,他不是李小龙,手上没家伙的情况下,他的战斗力只是普通人。 “算了算了!你继续。”薛禅摇头道,与其说是跑不了,倒不如说这家伙自己性子上来不想跑,抢劫这种事,秦鲤看到或许不会有多大反应,破财罢了,但是劫色这种事..换了自己估计都会火头上来,别说这家伙了.. 打起来,然后呢?秦鲤骤然沉默,当时,他记得自己真拖住那几个混蛋,但是.. 秦鲤摸摸自己原本的伤处,他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我被捅了一刀!然后就被拖着放在一辆车里..” 墙角,那戏袍女鬼看着秦鲤,幽幽叹息.. 你已经..死了啊!女鬼张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记得自己死后,也是这样,发了疯地四处找人说话,但却从没一个人回应过他,很长的一段时间,女鬼无法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 秦鲤比她幸运,他至少能让人看得到摸得着,他至少可以在阳光下行走.. 女鬼还记得那一天,自己如往常那样在山林里晃荡,漫无目的地晃荡,她看到了秦鲤,一个重伤临死的人,她看到秦鲤,秦鲤也同样看到他,是的,看到她.. 她记不得多少年了,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看到她,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话,第一次..这个人在呼救… “我看到一个女人..”心里最深处忽然传来一股寒意,秦鲤的言语中透着往日未曾有的恐惧,“一个穿着戏袍的女人..” 一瞬间,秦鲤脸上的血色尽去..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的的确确被人拿刀子捅伤了,然后被人拖到山里丢了,临死边缘见到一个女人,他向那个女人呼救,那个女人回应了他.. “她是飘过来的,嘴里还唱着戏文。” 女鬼的记忆,也回到那天晚上,这是多年来第一个‘看到’自己的人,女鬼很高兴,也很兴奋,就好像她那年第一次登台一样.. “她的脑袋穿过树干..她..不是走过来的..她..是鬼!!”秦鲤说着,忽然转头看着薛禅,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阿斗,我..保证,我现在..很冷静地在和你说话..” 薛禅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他想到了宋牧所能想到的一切,而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的的确确是自己从小一起闹腾到大的秦鲤,信,或是不信,这是一个问题..“你继续说!” “后来,那个女鬼好像又从树后面飘了过来..”秦鲤话一出口,薛禅绷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别告诉我你前世是宁采臣,这会儿小倩来看你了!”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她的身体一下变成一团雾气一样的东西飞走,然后又飘了过来!” “我告诉你,其实我是燕赤霞!”薛禅额头暴起青筋,他现在倒是真有点怀疑秦鲤是不是被人打坏脑子了,“跳过关于小倩姐姐来找你谈心的情节,谢谢!” “我才不叫小倩!”女鬼有些不高兴,这人怎么乱给人取名字!生气归生气,但女鬼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那晚,究竟是怎么把这家伙拖到山洞里的?好像一急就碰到他了.. “她飘过来的时候,我就没知觉了。”秦鲤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女鬼的脸已然埋在膝盖里..自己把他拖回去,才惊觉拖错了地方,自己是鬼,哪里救得了人?可当自己发觉这一点时.. 难道是我杀了他?女鬼抬起头,看着秦鲤,声里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 “嗯!!!”意外一声,尽入人耳.. “你..有没有..”秦鲤浑身一阵战栗,扭头看着薛禅,却见薛禅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 “我真不是故意!我真不是故意害死你的!!哇!”女鬼好像不能接受自己害死活人的事实,嚎啕大哭起来.. 情绪激动下,女鬼竟是渐渐显身.. “阿斗…”秦鲤不知道自己哪里来那么大的胆子,他一手指着戏袍女鬼,一边对着薛禅说道,“..在哭..” 一瞬间,薛禅想了很多,但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句,“采臣,小倩姐来找你了。” 哭,却流不出泪,女鬼抬起头,三双眼交汇一处,渐渐,女鬼眼中流露出一阵惊喜,这惊喜,在秦鲤与薛禅的眼中,成为一种信号.. “跑!”薛禅瞬间摸出自己的手机砸向女鬼,秦鲤一个纵身跃起,跑向门边,顺手抓起那个烟灰缸,几步来到门前打开门,回身,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将手中的烟灰缸砸向身后。 如心有灵犀一般,薛禅的反应与他的体型成反比,侧身躲过烟灰缸蹿向门口,出门的瞬间一把拉住秦鲤,将他一同拉到门口.. “碰!”关上门,门口两人对视一眼.. “拉叔叔走人!” “拉老头子走!” …………………………………………… 房间内,女鬼看着自己身后的手机和烟灰缸,满脸委屈.. 第五章 觉醒(一) 候车室,薛禅顶着一双黑眼圈,一宿没睡的他在思考,思考怎样解决眼前的问题.. 昨晚的一切,已经超出他所认知的范围了,和秦鲤两人强拉着父亲离开那个宾馆后,好不容易平息薛卫国的怒火,三人换了一家宾馆那女鬼虽然没有再出现,但并不表示以后也不会出现.. 这女鬼,看来是盯上阿鲤了。 薛禅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秦鲤也将自己的经历全部说出,但越是这样,薛禅的心里便越是不安.. 除了一个女鬼,还有一个疑似道士的追杀者! 秦鲤告知薛禅的事情经过虽然有些模糊,但按照薛禅的分析,那个人,的的确确是想杀秦鲤,虽然不知道秦鲤是怎样在那人手中脱身,可若再遇到.. 揉揉自己有些发酸的眼,薛禅暗暗叹息,麻烦的还不止这些,秦鲤的身体一定出问题了! 对灵异之事向来没什么研究的薛禅感到很苦恼,他分析的结果是,秦鲤因为某些原因,他的身体发生了异变,或者说,他在受伤后会极速复原,从他所口述的经过看来,至少,他已经接近死亡两次了。 “来了!”秦鲤的声音,将薛禅的思绪打断,“又开始了!” 薛禅转过头,却见秦鲤正捂着眼,“眼睛又看不清了?” “嗯。”放下捂着眼的手,秦鲤的声音有些颤抖,“鼻子..耳朵..也开始了!” 视力下降,但是嗅觉和听觉却不断上升,这个,是幻觉吗?眼睛可能是受伤了,嗅觉和听觉,会不会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 “你确定不是幻觉?” “我看不清对面那个人长什么样。”秦鲤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我能听到叔叔在外面正打电话,好像..呵呵,他被阿姨骂了。” 秦鲤的笑容很勉强,薛禅看着有些着急,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谁就知道滋味,不说女鬼什么的,就单单是一个视力下降的问题,都足够折磨一个人了。 “记得我们上次去北京玩,和一伙人吵起来的事吗?”薛禅扯开话题道,“那次我还以为我们都要交代在那了。” “那时候可以找警察,警察不管还可以拼命!”秦鲤拍拍薛禅的肩,“阿斗,这事你别管了,也别让叔叔知道。” “那咱二十多年交情就丢给狗啃了!”薛禅没任何激动的情绪,语气也依旧甚至带着一点轻松劲,“从小到大就你没叫过我胖子,你要出什么事,老子人生就真灰暗了。” “胖子!”秦鲤的反应很快.. “你找抽是吧?”一手抓起秦鲤的衣领,薛禅的反应更快.. 一个巴掌,拍在薛禅的脑袋上.. “你还有完没完?” 薛禅回过头,却见薛卫国正十分不爽地看着自己.. “还有你!笑什么?昨晚没疯够?”薛卫国打完儿子骂养子,“回去收拾你们!起来!要开车了!” “爸,问你件事..”薛禅没在意自己老子的威胁,“你刚才在外面和妈打电话了?” “废话!”薛卫国摆着一个臭脸,“检票了!走走走!” “还觉得我这是幻觉?”秦鲤站起了来,伸出手对着薛禅说道,“扶我一把,眼睛真看不清了。” “一定有办法的。”薛禅扶着秦鲤,“放心,一定有的!” …………………………………………. 公路上,大巴顶着烈日行驶,车里头,秦鲤闭着眼装睡。 薛禅与薛卫国一坐上车就开始睡觉,一宿没合眼,他们早累坏了。 而秦鲤,他一点睡意也没有,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耳朵里,全是这车内旅客的心跳声,至于鼻子,秦鲤有一种错觉,他似乎能闻到每一个人血液的味道.. 从一开始的不愿接受,到现在的认命,秦鲤完全体会到了什么叫成长的代价,以前,有麻烦,他会想着找薛禅一起想,若是两个人都解决不了,那就找薛父帮忙,但现在,他决定了,这次,这件事,他得自己扛。 有一件事秦鲤没有告诉薛禅,他的鼻子,不止能闻到人的味道,甚至,还能闻到‘鬼’的! 那个女鬼其实一直没走,昨夜惊吓过后,秦鲤意外地发现,自己能感觉得到她的存在,她,就在自己的前面..就在前排薛卫国的手上! 闭着眼的秦鲤,似乎再次看到了这个世界,一个很诡异的世界。 周围的人都是一团血红色雾气形成的人形轮廓,有些鲜艳点,有些暗淡点.. 秦鲤仔细感应着女鬼的气息,嘴巴里面那四颗犬牙痒得难受,双手十指的骨节好像要脱出一般,越将注意力集中,饥饿的感觉越是强烈.. 那是..公文包?秦鲤张开眼,一双黑色的眼珠子开始渐渐淡化发白,他看到了,公文包里,一点绿色的光芒形成一块圆形,而那块圆形绿光之内,有一团墨色黑气,女鬼的气息,就是打那传出的! “师傅!空调关一关啊!这要冷死人哦!” “是啊,开这么大冷气干什么呢!” “调低一点,很冷呀!” “靠!你怎么跟冰块似的?”一只手,拍在秦鲤肩头,薛禅被冻醒了。 身子僵了一下,秦鲤的眼珠子瞬间恢复黑色,“怎,怎么了?” “你就没觉得冷?”薛禅奇怪地看着秦鲤,“你没事吧?” “没事!”秦鲤笑笑,这..也和自己有关? ……………………………………………………… 有些年份的老房子,四层楼,门口趴着一只肥得有些过分的大黑狗,铁拉门上锈迹斑斑,门牌号已经有些模糊.. 这是薛禅的家,也是秦鲤寄居的地方,薛卫国来到门前,拿脚尖碰了碰那条黑狗,黑狗就好像一滩软肉,只是拿尾巴扫了扫地面以示欢迎回家。 薛卫国苦笑,年月啊年月,他回头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小鬼,十一年了.. “走快点!记得关门!”薛卫国对着慢吞吞的薛禅和秦鲤吼了声,向着这条陪了自己十多年的老狗招招手,但老狗却没理他.. 这老东西! “把阿肥也抱进来!” “您真能使唤人啊!”薛禅撇撇嘴,他的手搭在秦鲤的肩头,这小子,现在真是一点也看不到了..要不是耳朵鼻子敏锐得惊人,忽然失去了视觉,他都不知道秦鲤还能不能走得了路.. “回去不能让妈看出来,你这事太玄乎,说出去也没人信,说难受,先躲一阵,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秦鲤点点头没说话,他其实已经有点习惯自己的新‘视觉’了,不过,到此为止吧.. 两人缓缓走向家门口,那趴在地上如同死了一样的肥犬忽然站了起来,浑浊的狗眼盯着秦鲤,鼻子颤动,似在嗅着什么。 在秦鲤的眼中,他看到一个暗淡的红色虚影,如黑犬一样,他鼻子也轻嗅了下.. 是阿肥啊..黑狗在秦鲤的‘眼’中,是一团很暗淡的红,红色雾气里,有一点微弱的光芒正不断地散出,没由来的鼻子一酸.. 黑狗意外地没如其他同类一样对着秦鲤狂吠,只是抖着肥肉来到他身边,它..实在太老了。 “是我。”伸手摸摸黑狗的脑袋,秦鲤好像解释一样地说道,“我没事。” ……………………………………… 薛禅的母亲是个很普通的居家中年妇女,姓童,有些胖,也有些些唠叨,秦鲤失踪近三个月,她就担心了近三个月,人回来了,心也安了,心安了,就开始唠叨。 费了好大劲才摆脱她的嘘寒问暖,吓坏了,累坏了,想休息了,丢下一大堆借口与面皮抽搐的薛禅,秦鲤向薛卫国拿了他的手机.. “累了怎么还玩手机!”童阿姨有些生气,秦鲤没敢接话,顺着楼梯扶手上了二楼房间.. “这孩子怎么回事啊!”童阿姨冲着薛父吼,“你怎么不管管!” “我管?不你宠的?”薛卫国瞪大了眼,一脸郁郁.. “你冲我瞪眼啊你!” “我又怎么了我..” 反锁门房,楼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秦鲤的耳中,秦鲤抓着薛卫国的手机,手机上挂着一条翡翠小坠子。 秦鲤将翡翠坠子从手机上扯下握在手中,他很用力地握着,他盯着自己的手,许久.. “出来吧!”三个字,好像用尽了秦鲤所有的力气,缓了好久,他才重新开口,“有什么事冲我来!” 一股很微弱的黑色雾气自秦鲤手中极速冲出,黑色雾气掠过窗帘,遮去外头的阳光,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对,对不起。”黑暗中,传来一声抱歉,秦鲤眼皮一跳,阴冷的气息让他的眼珠子一下变成白色.. “你!!!”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听得秦鲤直皱眉头。 “我什么?”意外的冷静,秦鲤白色眼中满是死寂,“你…在怕我?” “你样子好吓人!”女鬼的话让秦鲤有种想撞墙的冲动,一口气给憋着,秦鲤好不容易给缓过来.. “你不是人!” “你怎么骂人!”女鬼有些生气,“虽然是我不对,但是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几句话,让秦鲤莫名其妙,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这女鬼,脑子不太好使.. 第六章 觉醒(二) “你叫什么?”秦鲤好不容易弄清楚一件事,这女鬼似乎没害自己的意思。 “苏浅茗,我叫苏浅茗。”女鬼话头一开就止不住,太多年没与人说话了.. 这只女鬼,叫苏浅茗,上海人,很小的时候被梨园里的师傅捡回去,一直在戏班子里长大,所以,她也没意外地成为了戏子.. 一·二八事变的时候,她在跟着师傅逃亡的时候,被日本兵开枪打到,兵荒马乱的年代,中了枪的戏子挨不过一路奔波,死在了路上.. 秦鲤耐着性子听她说着一切过往,同时,他也正在忍耐着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好饿.. “我不知道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只知道好像睡了一觉,醒过来,大家就都看不到我了!” “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做鬼,差点被太阳晒化了。” “后来就一直躲在山里不敢出来..” 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自己的过往,女鬼可怜巴巴地看着秦鲤,“对不起,我,我那时候很着急,很想救你,没想那么多就..” “就把我拖到你住的地方了。”秦鲤低着头,双手按在肚子上,心里隐约有个不好的念头升起,“你叫苏什么?” “苏浅茗,师傅三个弟子,我最小,叫我苏三就好。”女鬼没想过害人,做鬼这么久她就没伤过人命,对秦鲤,她很抱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三是吧。”这女鬼是第几次说对不起,秦鲤记不清了,他只觉得烦躁,“你把我拖到你住的地方,然后呢?” “然后..”女鬼犹犹豫豫,身上的黑气缩成一团,“你就..你就没了声息了..” “就是死了,对吗?”秦鲤抬起头,看着苏三,“别骗我,好吗?” 女鬼被那惨白的眼珠吓得整个身子往后退,“是…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死了?!哈哈哈哈哈!”秦鲤忽然大笑起来,“你说我死了,那现在我算是什么?我是鬼吗?哈哈哈哈..” 歇斯里地的笑声里透着秦鲤最后一丝挣扎,他笑得喘不过气,好像只有这样笑着,才能给他足够的勇气来听苏三接下来的话。 秦鲤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再乐观,碰上这种关系生死的事,谁又能淡定得了? 他只顾自己笑着,那模样,凄惨得有些渗人,苏三看着不忍,这种感觉,自己也有过,当她发现自己变成鬼那一天,她也是这样,只是,似乎秦鲤比她更绝望一点.. “你没了气息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苏三低着脑袋,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不敢把你放在外面..” “你在山洞里,我怕你被野兽咬了,就时常回去那。” “过了一段日子,我发现你身上开始发紫,很吓人..” “后来,有一天我又去看你,你突然睁开了眼,两双眼全得黑漆漆的,我被你吓跑了,再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我找不到你,还碰上了那个一只眼的人..” 苏三说着秦鲤的死亡经过,却忽然发现秦鲤好像突然静了下来,抬起头偷偷望一眼,却见秦鲤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原来,我早就死了.. 一意识到自己已死,秦鲤忽然感觉,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正在飞速的消散着,惨白的眼,似是看到无数光点,从自己身体飞出..消失.. 和阿肥身上一样的光点,我..快死了吧.. 一个死的念头升起,秦鲤的呼吸立时停止,意识消失前最后的感觉,是胸口有些温热.. 一道光,自秦鲤胸口升起,那胸口的纹身就那么飞出了秦鲤的身体浮在空中,在苏三惊愕的目光中,那道人面纹身又钻入了秦鲤一直带着那块半圆形吊坠里,一道红色的光芒瞬间扫过整个房间,苏三被这红光扫到,身上黑气瞬间消失,已成为鬼的她终于又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她被红光被钉在了墙上,再不能如以往那般穿墙过门.. ………………………………………………… “发什么神经!”薛禅端着晚饭走上二楼,外头满天乌云加电闪雷鸣,老天爷发了一下午的脾气就是没落一地雨水,薛禅很郁闷,最近碰上的事全都透着一股诡异! 敲了房门,没人应声,薛禅翻翻白眼摸出钥匙,门一开,恰巧一道雷霆落下,黑漆漆的房间被闪电照得发亮。 胖手一哆嗦,薛禅险险将手中端着的晚饭全倒在地上,“你做什么呐?” 秦鲤站在窗户旁一动不动,背着身子,薛禅看不到他的脸.. “有什么事明天说,先把饭..”薛禅走到床边,将晚饭盘子放在床上,刚开口,他的眼睛却扫到一只手,一只扶着窗户的手,那是秦鲤的手.. 黑色尖锐的指甲足有十多公分长,几乎涨大了尽一半的手,看得见的几根手指,上头的骨节就好像要破皮而出。 这..还是人的手吗?薛禅还在惊愕,但秦鲤却突然回过头,又一道雷落下,亮光与阴影扭曲了那张熟悉的脸,一双惨白的眼中是一对血红色竖立的瞳孔,他的鼻子动了动,好像在嗅着什么.. “阿鲤,你没事!!!!!唔!!!!!”一句话没说完,薛禅已被人掐住了喉咙,随即双脚离地。 一只手就提起了近两百斤重的薛禅,秦鲤红色的兽瞳一阵颤动,他张了张嘴,发出一阵不明意义的低吼,四颗尖锐的犬牙看得人心寒,强烈的饥饿感压下了理智,而这猎物熟悉的气息,又让他本能地不想伤害。 这到底他妈的什么和什么?秦鲤的力气大得惊人,薛禅喊不出声,他使尽浑身力气拉,扯,踹,但身前的人就是一动不动地掐着自己,窒息,缺氧,让他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他感觉,自己就快被这混蛋掐死了.. 小房间内,一场沉默的生死,这一切都看在苏三的眼里,看着眼前的胖子渐渐翻起白眼,早被秦鲤异变吓得胆寒的苏三,忽然尖叫着冲向秦鲤.. “不准你杀人啊!!!!”苏三的尖啸声形成一股无形的波纹,房间内的灯管,玻璃,被瞬间震碎,她的身体化作一团黑色雾气,直接撞在秦鲤身上,骤然爆发的灵力,初化僵尸的秦鲤未及反应,一下就被撞飞。 松开手上的猎物,秦鲤贴着墙缓缓站起身来,兽瞳之中闪过一道异光,他‘看’到了攻击自己的东西。 足下一蹬,秦鲤的身子飞速靠近眼前的鬼物,伸手一抓,黑色利爪掠过苏三的身体,苏三身形一阵扭曲,随即,又复原样。 对上那双毫无人性的眼,苏三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瞬间消失,嘴巴一咧,脸一苦,化作一团黑色雾气飞出窗外,哭着,喊着,她..脚底抹油闪人了。 “哇!师傅救命!来人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吼!!!”秦鲤低吼一声,也跟着跳出窗户追去,本能的攻击性驱使,他不会放过这个刚才袭击自己小东西。 近欲昏迷的薛禅只感觉一阵晃动,一股尖锐刺耳的嗡鸣声传入耳内,然后那紧抓着自己脖子的手忽然松开,他二百多斤重的身体砸在地上,等他回过身来抬头看,却见秦鲤追着那晚在宾馆出现的女鬼跳出窗外.. …………………………………………… 马镇不大,这个小镇从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一场莫名而来的暴雷,震碎了一条街的玻璃,这件事传得很快。 哪怕现如今这个世道,信鬼神之说的人不多了,但这一古怪事件,仍旧让小镇上的民众不断往着这方面想。 打了一个下午的雷,没落一滴雨,整个天就好像被人拿着罩子罩住一样黑的渗人,镇上的老人说,这定是出了天不容的东西,老天爷那是降雷除妖呢! 不管其他人怎样,至少薛禅家这横着一排的住户,倒是统一认定这是件邪门事。 二十来户人家,除了少数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其他的人全在那天下午雷暴时被一阵忽来的尖啸震晕,有些人情况轻些,只是有点耳鸣头晕的后遗症,有些人,则直接住院观察去了.. “我都跟你说了没事!”医院里,薛禅一脸郁闷地对自己老娘解释,“你们俩就老实在这呆着,我没事,阿鲤也没事!这饭还是他做的他能有事?” “被玻璃扎伤了脚还叫没事?”薛母的脸色有些苍白,她说不过儿子,转身就对隔壁铺的薛卫国唠叨,“你看这都叫什么事?平白无故的祸事上门!” 薛卫国没回她的话,他下了床,冲着薛禅指了指门,“扶我出去一下。” 在薛母愤愤的目光中,薛禅扶着老爸,缓缓走出病房.. “说说吧.啧!”薛卫国晃了晃脑袋,他脑袋现在还晕晕的,“脖子怎么回事?” 毙!薛禅暗骂一声开始装傻,“什么脖子?脖子没事!” “你就不能安分一天吗?”薛卫国这会儿真没力气教训儿子,“少惹事行不行?你就安分一天别惹事行不行?” 心里叹气谁人知,娘的这家没我一天都不成!薛禅脑子飞快地转着,他适当地变幻一下表情,替自己争取一点找借口的时间。 “眼珠子别转!你一转就没好事!”薛卫国的手伸了伸,他在考虑要不要给这臭小子来一下,不成,他会躲,一躲老子就得摔地上! 您就这点出息了!薛禅不用看他老子的脸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阿鲤被一个女的甩了,这会儿正急着把人追回来,那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惹了个麻烦回来,我顺手收拾收拾!”薛禅随口胡诌,但也有事实的依据,秦鲤那王八羔子真追妞儿去了,还他妈是个鬼妞! 薛卫国眼瞪得老大,半晌.. “这,这他娘的,他怎么就能让人踹了呢!” 这家就他妈我一个用脑子的!薛禅觉得自己胸口一股子血气直往上冲.. 第七章 这里的夜晚静悄悄 薛卫国这辈子,只疯狂过一回,幸福xf125a,当年,为了这辆摩托车,薛禅和秦鲤差点交不起学费,九十年代老男人的疯狂,这辆近乎报废的老款摩托车的继承权是秦鲤的,因为薛禅更爱四个轮子的潇洒。 骑着这辆刻着年代记忆的摩托车穿街过巷,薛禅感觉身旁呼啸而过的风,分别在他的脸颊边扭成s和b的字样。 哥这一定是穿越了!秦鲤那个二货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骑着这辆年纪快赶上他破车满街跑?这是薛禅这辈子永远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好像那首歌词,白天不懂夜的黑。 锈迹斑斑地摩托车后座,绑着一块黑布抱着的长条,那是一把西瓜刀,薛禅有预感,他今天或许真会用到那把西瓜刀.. 这年头,大家玩的是抢,老子真跟不上时代了! 大街上,薛禅骑着他老爸的疯狂寻找自己发小的身影,同一条街,另一个人,也在正满脸阴郁地抱怨。 晋渔的手上拖着一块刻满符咒的木盘,木盘的中央钉着一块汤勺,汤勺的里面装着泥土,这是占着苏三气息的土壤.. 汤勺不断地颤动着,在晋渔近乎暴走的眼神下,它忽左忽右地转着.. 额头的凸起一块青筋,晋渔很想把这木盘给砸了,他的驱魔工具都在之前一次猎魔过程中毁坏,这临时制作的老式追魂盘,其效率,简直让人欲哭无泪.. 过去那些人就靠这个?晋渔的眉角一抖一抖,小镇上发生的事,他已经知晓了,事发地也去看过,是那只女鬼没错。 没出人命不代表事情不严重,一只普通的‘野鬼’而已,怎么可能造成那种程度的破坏? 一只‘黑眼’,一只民国年份的笨鬼,这本是很好处理的事,但现在.. 晴天旱雷?这又是什么状况?阎叔在就好了!晋渔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中年人的身影.. 得了,自己偷跑出来开工,现在联系阎叔,非给他抓回去教训不可.. 一条街上,两个郁闷的人,隔着人流和街道,各自寻找着同一个目标。 …………………………………… 废弃车间里,秦鲤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身上的异状已经消退,但他自己也已知晓,自己不再是人了。 僵尸,这对秦鲤来说不算是个陌生的词汇,他从小就喜欢看这类关于妖魔鬼怪的电视电影。 秦鲤分析自己的状况,他可以确认,自己似乎真成了一只僵尸! 原来,僵尸的眼睛是看不到的,原来,僵尸是真的吃不了其他东西的,原来,僵尸是只凭着自己本能猎食的怪物! 秦鲤自从化尸后至今没杀过人,这一切,却是要归功于那个始作俑者.. 苏三虽然是鬼,但却是一只很有正义感的鬼,虽然不聪明,但至少不是白痴,那天跳出窗外后,苏三没几下就被秦鲤追上了,当她发现秦鲤无法伤害到自己时,她那多年没曾动过的鬼脑袋终于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 她不断地攻击秦鲤,让他追着自己,引着秦鲤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去,这是她唯一想得到的事,秦鲤异变后具有强烈的攻击性,让这样一只怪物站在人群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苏三不敢想。 “谢谢。”秦鲤微微偏过头,对着车间的另一头那正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女鬼道谢,苏三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秦鲤的下一句话,让她立马又垮下了脸,“只是谢你救了阿斗,我们梁子还在。” 是这个女鬼害自己变成这幅德行的,秦鲤虽然豁达,可豁达不代表他傻!这女鬼看起来倒真是无害,当初拖自己去山洞也是出于善意,但这善意害了自己,难道自己还要感恩戴德不成? 民国时期,那样的年代,一个戏子竟然有这种性格,秦鲤心里默默送给这女鬼两个字..奇葩! “我真不是故意的呀,况且,况且你现在不是已经可以控制自己了。”苏三有些可怜巴巴地说道,“要坚强!” 看着那双手握拳摇晃鼓励的样子,秦鲤忽然觉得脑袋好疼,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很简单,可自己要如何去和一个傻鬼姑娘计较? “现在控制得了,谁知道待会不会又变回去?”秦鲤现在很需要和人说话,但他不想被这女鬼气疯了,不待苏三接话,秦鲤就对着她做出闭嘴的手势,“不准说话!我说,你听!” 这人还讲不讲理!苏三瞪大了眼,一副一口气闷在胸口不顺的模样.. “我很饿,会越来越饿,我留在这里,只会伤到人,你欠我一条命,所以,听我的,入夜后,你就带着我回我死掉的那个山洞,路上我如果再变成那样,你就把我引到没人的地方..”秦鲤说着,忽然感觉身边凉飕飕的,回头,却见苏三已蹲在自己身旁.. 强自忍住跳起来的冲动,秦鲤急喘了好一会儿气,“你就不能别犯二吗?” 苏三没说话,只是瞪着眼盯着秦鲤,那双忽闪忽闪的眼里带着一种无可救药的无知。 “您,您,您说,您有事就说!”秦鲤已经没力气生气了,他不想尝试被人气死的感觉。 “带你回去山洞干什么?”苏三说着,又补了一句,“大家也都算认识了,不用用敬语这么客气呐。” 秦鲤盯着苏三看了老半天,这女鬼长得很好看,但她这种性格,她到底是怎么在那个年代的老上海活下来的? “你不是说那山洞没人去吗?”怕苏三再问出一些神奇的问题,秦鲤尽量长话短说,“回去山洞,挖个深坑,然后把我埋进去,就这样!尘归尘土归土!别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样子,生不如死,异化的过程很痛苦,脑子里时时刻刻冒出的杀戮念头亦让人难以忍受,秦鲤恢复知觉做的第一件事,就拿着车间里的铁管子将自己扎个对穿,现在,衣服上的血迹还在,但伤口,早已消失。 将自己活埋在自己死去的地方,那里少人经过,这种结果最好,不伤人也不伤心,秦鲤没舍己为人,将幸福留给大众之类的想法,他只是不想伤害自己熟悉的人,但这在别人眼里,他现在的选择,却是一种十分高尚的品德表现。 “你好了不起!”苏三带着点哭腔的话让秦鲤听了直皱眉头。 了不起?我哪里了不起了.. “太阳一下山我们就走。”秦鲤环顾四周,这个废车间,自己以前常来,他来过,薛禅也一定来过。 那天,也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如果没事,十有**是会找来的,秦鲤的心里其实还有些小期待,或许,他真来了?至少,让我道个歉?或者..我去找他? 一个念头诞生,各种借口纷至沓来,秦鲤好不容易控制住回去的**.. 不能回去,但是,会有人来找吗? 秦鲤不爱热闹,但他更怕寂寞,至于死亡这种事,经历过一次,也就什么值得恐惧的地方了。 废弃车间里,一鬼一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似缓又快,当外面阳光渐渐消失时,秦鲤问了苏三一个问题。 “这些年,一个人躲在暗处过日子,你不难受吗?” “刚开始的时候很难,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记性越来越差了,记不住事,也就没那么难过了,反正就算不高兴,过一会儿也就忘记了。”苏三的眼中带着迷茫的神色,“别忘了重要的事就好。” “什么是重要的事?”僵尸,只是自己的判断,具体是不是,还有待考证,但至少,秦鲤可以肯定自己,已经是超自然生物这个大家庭的其中一员,既然如此,他有必要请教一下苏三,以后需要注意的事,虽然,苏三很不靠谱.. “不要攀富贵,做人要端正!” “他人眼里戏子轻贱,自己心里不能轻贱。” “戏唱给谁听都不唱给洋人听,东洋人,西洋人,没有一个好人。”苏三说着,转头盯着秦鲤,她的身上忽然冒起一股黑气,“东洋人最坏!” 秦鲤的眼皮跳了跳,他感觉苏三身上气息忽然变得强烈了好多,“你怎么好像突然变厉害了?” “我?”苏三指着自己的鼻子,身上的黑气渐渐消失,“有吗?我变厉害了吗?真的吗?” 请问有什么好兴奋的?秦鲤有些郁闷,“你之前不是还不能碰到人,或者是移动什么东西的吗?现在都能把我撞来撞去满镇子遛着玩。” “我没把你当狗!我真没!”女人的敏感,苏三总用错地方,“虽然你变了个样子的时候是有点像。” 好吧,这是来自民国时期的精神攻击,秦鲤的嘴巴抽了抽,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跳过关于狗的话题!谢谢。” “哦。”苏三点点头,准备讲述那天下午她所看到的,方要开口,却见秦鲤忽然将手伸到自己面前。 “禁声!”秦鲤的耳朵一动一动,他缓缓站起身来,“有人来了。” 秦鲤凝耳听着外头的动静,他的视线又开始模糊.. ……………………………………………………………… 车间外,晋渔很潇洒地丢掉了自己的临时工具,仰头看了看天,再环顾一下四周.. 这儿晚上,应该很安静吧.. 废弃车间上头标着一个号码,号码上锈迹斑斑,晋渔的眼扫过那个号码牌,他的眼角一抽,本就阴郁的脸越发地黑了。 伸手摸向腰部,那里绑着一个皮夹子,打开扣环,从里头抽出一张符,一叠两千五,除以十张,晋渔感觉自己就是那个二百五,这算匀来的,虽然也付钱,但却是半价.. 可以的话,他真想五百一张地买。 手指一划,符纸瞬间自燃,晋渔抬脚踹向车间的门,暮色下,他踹门的姿势分外潇洒.. 二百五?什么破门牌! 第八章 让西瓜刀飞 车间里,四散着点点黄光,这些光芒围成一个圈,圈子里,站着一个人,一只鬼,和一名新晋僵尸.. “这次一定把你烧干净。”晋渔的话,永远那么干脆利落,他看了看秦鲤,又伸手点了点苏三,“还有你!” 秦鲤没说话,只是站到了苏三身前。 “啧,逞英雄?”晋渔又抽出他那把怪异的军刀,手指轻转,那军刀在他手中跳起舞来,森寒的刀光,晃得苏三直往后退,退了几步,她又停住了。 早试过了,她出不了这个黄色的光圈.. 秦鲤没退后,因为他看不到那刀光,在他的视线里,只有一个红得发亮的人形光团,那人形光团手上,一串光芒聚成的咒文正不断地舞动着。 “看你不爽!”秦鲤的回答也很简单,如果换了一个人,他或许真有可能把苏三丢下不管,但这家伙不同,他,杀过自己一次! 僵尸化后的秦鲤,他的负面情绪被无限地方大,极端的情绪,如怨气,愤怒等等,这些都是僵尸力量的源泉。 身上的骨节噼啪作响,秦鲤的眼睛又变成惨白的颜色,很意料外地,这次他还能控制自己! “嗯?”晋渔看着秦鲤僵尸化,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白眼?!” 讶异之后,是更沉重的杀机,晋渔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这家伙,进阶得也太快了吧!难道真是先天本钱够足? 旱魃..那晴天旱雷,恐怕是冲着这家伙来的!收敛心绪,晋渔弯腰抬手,“试试杀我!” 嚣张的自信,晋渔似乎一点也没受身上的伤口影响,他早已进入战斗状态,从他进入这车间的那一刻开始! 没二话,打! 尖爪对刀锋,僵尸拼猎人,秦鲤的爪子撞上晋渔的刀,火光闪烁,擦身过时,晋渔刀锋一转,顺着秦鲤的胳膊划过.. 第一回合,秦鲤完败! 爪子上没什么感觉,但左手上如被火灼的疼痛让秦鲤直吸冷气,他的手臂上正冒着烟.. “皮挺厚实!”晋渔说话间,刀子再转,朝后一挥,一道青烟冒起,苏三尖叫着闪到一边,她的身影一阵模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晋渔厌恶地撇了她一眼,“还没到你!” 旱魃,首要必杀!晋渔对旱魃了解不多,但无论是以往他自己知道的,还是从那光头大汉口中探听到的,都有一点相同,旱魃出世,天下大乱。 晋渔不是很相信这个,但比起民国女鬼,这旱魃肯定是更需铲除的对象.. “不痛不痒!”街头规矩,输人不输阵,秦鲤忍着疼痛,冲着晋渔勾勾手指,“你就欺负一娘们的能耐?” “啪嗒!”晋渔转了转脑袋,发出一声脆响,“这次换右手!” ……………………………………… 小镇,夜色正浓,工业区的路边,薛禅面包配啤酒,找了一整天了,从闹区到郊区,现在就剩这边没找了。 那家伙不是跑出镇了吧。 薛禅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随手将喝完的啤酒罐子丢掉,他又开始茫然,就算找到了又怎样? 摸摸自己的脖子,晃晃肥硕的手臂,薛禅的心里有些难受。 秦鲤这小子有时候是有点缺德,但也没坏到得挨上这种破事的份!现在他变成那副德行,自己到底该怎么帮? 放着不管?做不到! 大义灭亲?开玩笑! 想想自己近两百斤的重量都被那小子一手给提起来,薛禅忽然感觉,自己现在的寻人行为是一件很蠢的事。 那混蛋随手就能灭了自己! 对灵异类的事,薛禅向来了解不多,他不知道秦鲤现在到底算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帮他,现在,能靠得就只有自己,以及,那摩托车后面的西瓜刀.. 这种乱冲乱撞的行动方式不是他的菜,但短时间内,他没有更好的选择,父母只是留院观察,没几天就回家的,到时候秦鲤失踪的事被知道,家里恐怕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算了,先找一遍,找不到再想其他办法,叹了口气,他走入路旁的小卖部.. “老板,蓝利群来一包!” “没了!”小卖部的老板无精打采,这工业区门口的破店,用不着把打工仔当上帝.. “红的呢?”薛禅挑了挑眉毛,“也没了?” “巧啊!没了!”大热天,人的火气总比平时大,见薛禅歪着嘴不说话,那小卖部的老板直想给他打发了,“要买其他不?不买你请走!刚还有一包,被个一只眼买走,你要想要现在追去抢!” 薛禅真不是个良善孩子,他刚想抽这老板一巴掌,手方抬起.. 一只眼?!追杀阿鲤的不就是个一只眼? “干!小王八羔子想打人!”小镇多暴民,这老板快中年了,但仍旧脾气火爆,“动老子试试!**动老子试试!” 薛禅没理会这老板的叫嚣,他转身走到那辆破摩托车旁,拿下那绑着黑布的西瓜刀,抓着刀柄掂了掂.. 刀子?!中年老板看得眼珠子都差点凸出来,遇上狠角了?一上来就动刀子?民风彪悍是一回事,谁没事拿命玩? “哥么,别玩这么大行不?你要什么你说!”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中年老板有些后悔方才的举动了.. 轻轻扯开黑布,薛禅回到小卖部的柜台前,“那一只眼的,往哪里去了?” “碰!”不待老板回答,西瓜刀已经斩在玻璃柜台上,碎裂的玻璃飞溅而起,薛禅眯着眼,看着有些缩回去的中年老板,“顺便,来包中华!” 伸手抓住那老板的衣领,薛禅的嘴角勾起一道有些阴森的笑容,“软壳..三字头!” …………………………………… 废弃车间内,乒乒乓乓的铁器交接声不断响起,黄色的光圈已有些暗淡,晋渔今天仍旧是一件白色的短袖,短袖上,胸口至腰一片朱红,他喘着气,一只独眼死死盯着秦鲤.. 这拖累人的伤!! 秦鲤浑身都在冒烟,僵尸的恢复能力仍在,但被那诡异军刀弄开的口子,却没那么容易复原,他的皮肤现在就好像被开水烫过一样地通红.. 怪物! 这是秦鲤对晋渔的评价,这家伙简直是个怪物!虽然是第一次保留意识地尸化,但他还是能判断出自己的力道有多大,自己的速度有多快。 一个人,竟然能和已经非人的自己近身肉搏不落下风,这..这他妈的不科学啊! “高兴了?”晋渔伸手顺着自己的心口划过,手指沾上一点殷红,“来尝尝?” “干!”秦鲤的怒气全然爆发,冲上前去就是一脚直踹,晋渔闪身一躲,脚步一跨,手上的军刀转了半圈,倒刺向秦鲤的胸口.. 军刀狠狠地扎了进去,晋渔回身,另一只手按在刀柄,脚下狠踩,强大的冲力,把秦鲤撞向那黄色光圈的边缘,一击中,晋渔还待乘胜追击,刚想伸手去抽腰间的符纸,一个拳头已然狠狠滴砸在他的脸上。 轻微的骨裂声,更刺激秦鲤的凶性,挨一刀不会死,我不死,你就得死! 趁着晋渔被一下打懵的机会,秦鲤伸手抓住晋渔的两条胳膊,头一仰,就是一记头槌奉上。 “是老子想变这样的吗!” “是老子他妈吃撑了想变这样的吗?” “**的凭什么杀我?你凭什么杀我啊!!!”怒吼着,秦鲤将以往街头斗殴的招式全给用出来了,抓着晋渔的脑袋向下一拖,抬脚,就是一个膝撞! “嘭嘭嘭!”接连三下重击,秦鲤火头还没下来,被暴打的晋渔忽然蹿起身,一口咬住那秦鲤胸口的刀柄想下一划! “啊!!”就好像被烧红了的刀子顺着胸口划过,剧痛下,秦鲤松开了抓着晋渔的手,一松手,反击立刻到来。 满脸是血,晋渔的独眼中散着慑人的寒光,身子一低,一脚将秦鲤扫倒在地,弯着的腿一蹬,一跃而起,双膝跪撞而下,直接命中秦鲤胸口,没等秦鲤挣扎,晋渔的左手,已摸出符咒贴在其额头.. “缚!”灵符豪光大作,一道黄色光晕笼罩在秦鲤身上,秦鲤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一般,浑身颤动,就是挣脱不开! “吐!”一口血吐在秦鲤脸上,晋渔拿起军刀,就要往秦鲤胸口上捅.. “不要啊!!!”危机关头,一直躲在一旁不敢动作的苏三忽然化出身影死死抓着晋渔的手.. “找死!”晋渔踩着秦鲤跳了起来,他的手腕青筋暴起,一股强横的力量自他手上散出,苏三抓着晋渔的手被瞬间震开.. “啊!!”眼前人浴血的模样,当真比鬼还可怕,苏三勇气一下被逼出体外,转身没头没脑地就往光圈上撞。 一道淡黄色的光芒闪过,苏三被撞了回来,倒在地上.. “勇气可嘉!”晋渔的盯着苏三,嘴里吐出的字比冷得鬼也心寒,“你..想怎么死?” 这真是一幕很诡异的情景,一个穿着戏袍的女鬼哆嗦地倒在地上,一只逞能的僵尸躺在一旁挺尸,而站在中央气喘嘘嘘的驱魔人,就好像是故事情节里恶匪.. 这个世界颠倒了。 赶紧结束!晋渔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但他也不想弄得太过狼狈了.. 驱魔人将他的魔爪伸向那可怜的女鬼,多搞笑的一幕,晋渔缓缓走向苏三… “王八蛋啊!!!!”一笔归一笔,苏三刚才的动作,让秦鲤对这个傻乎乎的女鬼改观,自己加上薛禅,这女人无论做过什么,秦鲤都欠了她两条命了! “喂!残障小哥!这边儿!”愤怒挣扎,秦鲤额头上的符纸忽然燃起,“看这边!别他妈拿你的翘臀对着我!这边!” “嘶!”晋渔吸了口气,手上的军刀紧了紧,刚要回头先送秦鲤上路.. 一阵轰鸣的马达声从远处急速靠近,晋渔回过头,擦去脸上的血,正抬眼看,一阵强烈的灯光照来.. 老旧的排气管冒着浓烟,嘴里咬着的烟被风刮得火星飞起,隐约间,有人风中来! 骑在摩托车上的薛禅身一挺,手上的西瓜刀冲着晋渔飞抛而去.. 明晃晃地西瓜刀在空中翻起数个圈圈..薛禅的眼中满是暴戾与疯狂! 让西瓜刀..飞一会儿! 第九章 不死身 漆黑的刀柄,不锈钢的刀身,车灯照射下,刀上的天河刀具四个字,端正和谐! 薛禅的力气很大,飞舞成圈的西瓜刀以极快的速度斩向晋渔的脑袋。 强光照射下,晋渔忽然撕下自己左眼的眼罩,白玉般的眼珠子忽然闪过一道五彩光芒,手上的咒文军刀飞旋着迎上飞来的西瓜刀。 毫厘之距,军刀的刀尖点在西瓜刀的刀尖一转,就好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西瓜刀紧紧粘着军刀,晋渔手一拉,西瓜刀被劈到一旁。 瞬息的刀尖之舞结束,随之而来的是咆哮的引擎声以及...飞仰而起的幸福xf125a那急速转动地轮胎.. 躲不开!晋渔当下立断,不退反进,车轮擦过他的面庞,一块面皮被掀飞,晋渔伸手抓着摩托车的车身,用尽全力一扳,身子顺着车轮地转过半圈,侧着身子,被飞来的摩托车拖出老远.. 靠!李小龙都没你这么给力!翻滚爬起的薛禅对晋渔的反应表示由衷的敬佩! “阿斗!撕了我头上的符!”秦鲤这会儿已经没那个心情去文艺去留问题,这个独眼小子根本就是个怪物!“这家伙你对付不了!撕了我的符!” 薛禅连滚带爬地来到秦鲤身旁,没意料中的犹豫,先照脸一拳轰下去,“你个废物点心现在认得老子了?!” 打归打,骂归骂,薛禅还是将秦鲤额头上燃烧了一半的符纸撕下。 “你照脸打!”秦鲤捂着脸爬起来,他诡异跳动的神经让他很快忘记了自己身处环境。 “打你还怕你心酸啊?”薛禅一边骂着,一边站起身跑去捡西瓜刀.. 苏三倒坐在地,死过一回,但死,原来还是这么可怕! “过来这边!”秦鲤冲着苏三喊道,他的‘眼’中,属于晋渔的红色光芒依旧闪耀.. “你口味没这么重吧采臣哥!”薛禅刚捡起刀,就见到自己的联合阵营里新加入一名队员,“那是鬼来着!” “是啊!人鬼情未了翻拍,鬼和僵尸有个约会!”秦鲤不知哪里来的心情吐槽,只要与胖子一起,他总是管不住这张嘴。 “我,我不是,我不是坏人!”苏三躲在秦鲤身后,可怜巴巴地冲着薛禅解释道.. 薛禅一张脸直接绿了,他看了看秦鲤,结果却对上一双‘白皙嫩滑’的眼!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转头对着苏三说道,“小倩姐,我叫燕赤霞!” “咳!呕!”呕着血,晋渔好不容易站起身来.. 鼻梁,肩骨,肋骨..这次算载了晋渔的视线有些模糊,右脸的脸皮少了一大块,一身血迹的他就好像一个残破的人偶娃娃,任意一个动作,都有可能让他散架。 这个人不对劲!薛禅的眼盯着晋渔的每一个动作,这种程度的伤,一般人早就昏过去了,就算不昏迷,他又怎么站得起来? “阿斗,你和苏三先走。”血液的味道,不断勾动秦鲤的杀意和食欲,“这家伙我处理!” 怎么处理,秦鲤不知道,他没杀过人,也没那么凶残的念头,但是他的本能,却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人性。 薛禅瞥了一眼晋渔,这个独眼小子站起来,又倒下,接连几次.. 这人,已经没反抗能力了。 “你带这鬼妞先出去!”薛禅阴着脸,对着秦鲤吼道,“这是**欠老子的!” “他要杀我!”秦鲤惨白的眼忽然‘看’向薛禅,里头红色的兽瞳闪过一缕凶光,“你要我放他?” “怎么?要杀人?还是要先弄死我?”薛禅拿着刀子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着,“冲这来!” 车间内,气氛压抑,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与有些微弱的笑声.. “嘿,呵呵..你们..说相声呢?”晋渔躺在地上,他已经确定自己暂时是爬不起来了.. 秦鲤闭上眼,沉默一阵,转身出了车间,苏三见状,忙跟了出去.. 薛禅没说话,他走到晋渔身边,蹲下身子,“你可能是对的。” 晋渔还未反应过来,薛禅的刀子已挑了他左手手筋,“没哼出来,很带种!” 晋渔盯着薛禅,他很奇怪,也很不理解,“又..不想杀我,也知道那个..是什么了,你这是聪明还是..傻?” “两回事!”薛禅一边说着,一边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我还没杀人的准备。” “失血..过多也是会..死人的!”晋渔毫不挣扎,任凭薛禅动作,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人很无语,“这叫不想杀人?” 这个人,有恃无恐,薛禅看得出,晋渔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愤恨的情绪,他好像将这看做一件小事。 废掉一个人要比杀掉一个人残忍,他到底有什么凭仗?薛禅的表情阴晴不定..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晋渔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薛禅的眼中带着一点怜悯,这种事,真的见多了,“自己的..家人..亲人..朋友.变成异类,不忍心..结果..” 薛禅摸出那包他敲来的软壳中华,拿出一根给晋渔点上,晋渔愕然,他想起他上次‘杀’秦鲤后做的事,虽然这个胖子现在似乎没准备杀自己.. 晋渔有些喜欢这个胖子了,很上道! “大道理谁都会说。”薛禅苦笑道,“做兄弟和做朋友不一样,兄弟就是前面那个坑能摔死人,你也照样得跟着往下跳。” “下次我就废你一只手!”晋渔艰难的点头道,“再给我留一根。” 薛禅把整包中华放在晋渔身边,又在他身上好一阵摸索,终于摸出了那包利群。 “原来真是你买了。”将蓝利群塞进口袋,薛禅站起身,“谢您宽宏大量,要报仇随意,如果你还拿得动刀子的话。” 晋渔笑笑不说话,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然也是有的.. “这刀子不错。”薛禅捡起晋渔的军刀插在自己皮带上,“送我了!” “借你玩!”晋渔鼻子呼出烟气,烟雾中,他的左眼似放光芒.. 薛禅推着他的幸福幸福xf125a离开,整个车间陷入安静,黄色的光晕早已散去,幽暗中,一点火星闪烁.. ……………………………………… 人鬼尸同行,总要有人打破沉默。 “这车你准备怎么和叔叔解释?”秦鲤已恢复人样,他有些尴尬,也有些犹豫.. “你现在不是僵尸吗?黑锅我来,送死你去有疑问?”薛禅的跨上摩托车,冲着苏三招手,“小倩,燕哥哥载你兜风!” 其实,哪里来那么多废话呢?薛禅在车间里说的话,秦鲤自然听得见了,人生是道选择题,薛禅的答案只有一个.. 秦鲤翻翻白眼,上前拉开薛禅,自己骑在车上,“她年纪不比你奶奶小!” “采臣哥,你的风度被狗吃了吗?”薛禅眼里透着笑意,挖苦秦鲤一句,回头对着楞在那的苏三说道,“你是鬼。” 苏三点头。 “认得我家吗?” 苏三再点头。 “飞来我家吧!”薛禅点点头,回身一拍秦鲤肩膀,“起驾回宫!” 摩托车的尾气喷了苏三一脸,半晌,苏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就这么丢这儿了.. “你们!!你们还是男人吗!!!!” 月下女鬼的尖叫声带着凄婉,摩托车上的后视镜碎得凄惨.. “喂,不用开这么慢吧。”薛禅坐在秦鲤的身后,没心没肺地笑着,“萎了?” “车子有点撞坏了。”秦鲤的声音倒是真有些萎靡不振,“你不该来的!” “总有办法的!”薛禅的笑容渐渐消失,“还是那句话,你不想想这家里头谁脑子最好,没我你能想出朵花来?” “苏三和我之间,两清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说什么不拖累人那是矫情,秦鲤也知道自己劝不了薛禅,异位而处,自己也会做同样的事.. “她叫苏三?看来还有我不知道的啊?”薛禅眼神闪烁,“安心,我没事不去惹她。” “把一个不了解的鬼接回家,这不像你会做的事!”秦鲤很清楚薛禅这个人,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事情出现,今天若不是自己,他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来.. “你能保证这世上就一个独眼大侠?”薛禅所指,便是晋渔,“我们对那个世界的认知不多,这只女鬼,无论你和她有什么过节,现在你既然说两清了,那我就当她是个人看,互相帮忙而已!” “她能帮什么忙?”秦鲤皱眉,不计较可不代表秦鲤喜欢和那只经常犯傻的女鬼住一块,“不添乱就偷笑了!” “你不懂,老规矩,我想,你做!”薛禅说着,脸上再度恢复那猥琐的笑容,“她是预备队的,采臣,你才是燕哥哥的菜!” “你坐稳继续二!”秦鲤将车速提到最高,摩托车沿路冒着黑烟飞速行驶着.. “哦吼吼吼!!!”薛禅坐在后座,风骚地扭动着他的水桶腰,“gggg!!!!!” …………………………………… 废气车间里头,晋渔站起身,撕下那早已破烂的短袖,缓缓走向门口.. 月光下,晋渔赤膊站着,他的左眼如今已成了一颗五彩色的珠子,身上,除了那胸口至腰的长疤..全无一点伤痕。 “这次玩大了。”晋渔转了转手腕,自言自语.. 晋渔是人,他是猎人,一个拥有不死身的猎人,这,就是他的秘密! 第十章 十字路口的选择 “养僵尸是件技术活,至少,在饮食上,养僵尸要比养小猫小狗来得麻烦。”借着灯光,薛禅在日记本上写下他养尸心得,他一向有写日记的习惯。 秦鲤现在是僵尸这个事实,薛禅已经淡定地接受了,就好像当初父亲抱着一个小鬼对他说这是你弟弟一样,他总是能很快地接受一件无法更改的事情。 薛禅查过网上所有有关于僵尸的资料,他确定,那上面大部分是瞎掰的! 就他观察秦鲤对照下来的总结,秦鲤应该是比较低级的僵尸,虽然他能在阳光下行走,但是阳光却能最大程度地削弱他的力量,僵尸的眼睛是看不见东西的,至少现在看来,秦鲤尸化后,他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只能靠耳朵和鼻子,还有异于常人的灵觉。 然后就是食物,秦鲤无法吃人类吃的东西,他也不上厕所,似乎他的消化功能已经消失,至于网上说生肉之类的,薛禅试过,但结果是秦鲤明确表示他不打算吃那个东西! 僵尸的食物只有血液!无论是人或动物的都可以,但有一个主要条件,要么,直接吸活物的血,要么,就必须是新鲜的血液,现在薛禅基本可以肯定,除了人血以外,任何离开活物身体超过三天的血液,都是不能拿给僵尸吃的。 他试过拿冷藏超过三天的猪血给秦鲤喝,但秦鲤喝完后却感到更饿了.. 这里头的原因,薛禅已隐约猜到些,但他不能肯定,如果真是他猜测那样,那么僵尸,就是反人类乃至反任何生物的存在。 他怀疑,僵尸吸血,在吞食血液的同时,也在吞食人或动物身上的一种特殊的东西,比如..灵魂?!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薛禅停下笔,合上日记,他转头盯着窗外的黑夜,以前,他不知道黑夜下原来还有另一个世界.. 这个黑暗的世界中,究竟藏着多少稀奇古怪甚至恐怖凶残的异类? 他很不喜欢这种危机感,他钟爱的是那种可以优哉游哉慢慢老死的日子! 如何让自己成为一个可以直接面对黑暗世界的人?这是薛禅如今正苦恼的问题。 ………………………………………… “每天一斤猪血,强壮中国僵尸!”秦鲤晃着杯子,向民国时代的鬼显摆二十一世纪人的幽默,他算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既然做不到向苏三报复,那就尽量消除鬼与僵尸之间的芥蒂。 僵尸的食物只有血,而秦鲤不打算喝人血,即使苏三能很容易地从医院里偷来新鲜的人血。 自己过去也是人,喝人血,感觉总会怪怪的,况且..喝人血,似乎会上瘾! 薛禅给秦鲤喝过人血,他自己的,新鲜热腾得很,那鲜血入喉的感觉,实在令人欲罢不能。 秦鲤害怕这种感觉,他怕自己会真的变成那种嗜血成性的怪物,所以,他不喝人血! “好猪,好血,好猪血!”秦鲤作了半天秀,可惜苏三的呆滞的表情告诉秦鲤,她无法理解这种幽默。 “猪血..很好喝吗?”苏三的表情仍旧带着一如既往地憨厚傻气。 “口齿留香,回味绵长!”一口喝光杯子里的猪血,秦鲤已经能基本适应苏三的各种反应。 “话说回头,你不会饿,为什么会喜欢闻香?” “闻着很舒服啊。”苏三的身前摆着一个小型香炉,上头插着三炷香,“会觉得很精神,而且闻了之后,白天也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 放下手中的杯子,秦鲤忽然发现自己和这个女鬼没什么好聊的,“我出去走走!” “我跟你一起去!”苏三‘飘’起身子,跟着秦鲤,这是她与薛禅的交易,薛禅供给她住所,她负责看住秦鲤.. “怕我狂性大发?”秦鲤似笑非笑地看着苏三,直到她垂下的脑袋.. “走吧。”还是忍不住拿话刺她一下啊,自己果然还是有些介意,秦鲤苦笑,“我发起狂来自己都怕。” …………………………………………… 小镇的夜晚不算热闹,秦鲤漫无目的地逛着,苏三跟在他身后,她已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是看住秦鲤,霓虹闪烁的夜晚街道,让她有种错乱了时空的感觉,原来,自己早已是历史的记忆了。 迟钝不代表真的无脑,一股子惆怅环绕,苏三忽然感觉好冷,有些事,只有想到的时候才会觉得可怕,原来在这个时代,只剩自己一人了。 “鲤哥!”时不时有路过的小青年嬉笑着和秦鲤打招呼,秦鲤也点头回应着,薛卫国是警察,但薛禅和秦鲤,似乎更喜欢和那些街道上的人打交道,或许,是从第一次打架开始。 小镇上有帮会,胖子和自己也曾因为打架够凶狠被招揽过,但无意外的,他们都拒绝了,理由很简单,总不能让薛卫国亲手给他们铐手铐的。 “你是青帮的人?”苏三有些茫然,秦鲤的样子长得很秀气,和她那个年代里纵横十里洋场的汉子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 “不是。”秦鲤没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好奇,“那个年代的江湖人,是什么样的!” “有抽大烟逛窑子的废材,也有水里来火里去的汉子。”苏三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语调里透着一股子沧桑味,“是虫就爬地上啃人血骨过活,是龙就九天上飞着庇佑一方!” 秦鲤愕然回头,他有些意外地看着苏三说不出话,刚才..那是男人的声音! “我师傅说的,学得像吧!”苏三脸上笑着,眼中带着悲意,那张笑脸没坚持多久就垮了.. “师..师傅..没了!” 鬼,也会流泪的,哭不出来,只是没到伤心地儿。 一滴泪珠滑落,秦鲤看着那滴泪珠滴到地上,化作一点光芒散去,他心里头的那根刺,好像也随着这滴泪就那么散去了.. “白痴。”秦鲤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声,“活这么久了还哭呢!” “你干嘛骂人!”苏三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竟能流出泪来,抖着手指着秦鲤,想骂,却发现没什么好词.. “死了又不是没了。”秦鲤的话很直白,“你不成了鬼吗?你师傅要么成了鬼活得好好的,要么投了胎正享福,有什么好哭的,聚聚散散,人活着不就这路数吗?” “真的?!”苏三的水袖垂了下去,“师傅真好好的?” “你这种性格和脑子,能在那年月活得好好的,想必你师傅也是好人,能说出那样的话来,那他也该是个有脑子的好人,好人好报,又有脑子,他能活得不好吗?你脑子尽装豆腐了?” 一口一个脑子,虽是骂人的话却透着安慰的意思,苏三听着秦鲤的话没高兴一会儿就又垮了脸,“师傅有些时候也不好的..” “怎么不好?”秦鲤话一出口就后悔.. “他都不让我上台的!”苏三的话让秦鲤差点一头栽倒.. “你!!!”秦鲤按着脑袋,强忍着骂娘的冲动,“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在那个年代里,一个女戏子,特别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女戏子,一般是什么下场? 秦鲤没经历过那个年代,但也知道这世界不变的规则,苏三的师傅为什么不让她上台子唱,他娘的这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为什么! “你又骂人!” “我没骂人!” “你明明骂了!” “你又不是人!” 大道上,人们只看到一个年轻人一路自言自语,陌生的避得远远,熟悉的也不愿靠上来,这人怕是疯了吧.. 一路走着,时间渐渐过去,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秦鲤跟苏三一路说着,他已经开始完全无视他人异样的眼光,这段时间,实在是压抑得狠了,他不是那种为了别人眼光活着的人,他需要说话,也需要毫无顾忌地放肆一下! “这里是我们这有名十字路,每年都要发生车祸。”十字路口的行人很少,秦鲤伸着手挥舞着,抱怨着,“你们那时候有那么多车祸吗?现在这年月,一天车祸下来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苏三飘行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她好像没听到秦鲤的话.. “怎么不说话了?”秦鲤回头,却见苏三正一脸紧张地张望着,顺着苏三的视线,秦鲤回头看,空荡荡的十字路上什么也没有。 “你没事吧?” “你看不到那个人吗?”苏三颤着手指着不远处的路灯,“那个人浑身血啊!” 秦鲤闻言一愣,我不是真这么好运吧! 四下看看确定没人,秦鲤闭上眼,缓慢地尸化..再次睁眼,秦鲤看向那路灯处.. “这!!” 一个人站在那!或者说,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那,秦鲤第一次在僵尸化后看到了人的模样,那个人的身后不断冒起黑雾,黑雾形成一张张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狰狞面孔.. 那浑身是血的人好像感应到秦鲤的存在,他转过了头,转了整整一圈!血肉模糊的面孔,撕开一半的嘴巴咧了咧..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本能地觉得危险,秦鲤手上的爪子一下子全伸了出来,“苏三,这到底是什么?” “好像,好像是鬼!”哆嗦着,苏三不太肯定地回答,“阿鲤,我们回家吧,这个人好恐怖。” 话音方落,秦鲤就见那只鬼瞬间出现在十字路口的中央,那只鬼张开双手,身后的黑色雾气忽然涨开,他的身前,是一辆行驶中黑色奥迪.. 第十一章 来自黑暗世界的问候 眼前出现的情景,秦鲤这辈子都没见过,那辆奥迪车里有一个人,一个血色气息还算正常的人,奥迪车在他的眼中是一个模糊的框架,那辆黑色奥迪行驶的速度不快,黑色的雾气飞散到奥迪周围,一双双血肉模糊的手忽然从黑雾中伸伸了出来抓住那辆奥迪车.. 一瞬间,那框架内的人形血雾忽然变得发亮,秦鲤的耳朵甚至能听到那车内的人狂乱的心跳声.. 就好像有无数的手推行着一样,那辆奥迪的速度忽然加快,直冲向一旁栏杆,车子撞在栏杆上,那黑色雾气忽然一缩,然后又出现在奥迪的车尾,那些手又伸出来了,这次,速度很快,那些手将整辆车掀了起来.. 车行框架内的红色雾气抖动了一下,稍瞬,一道亮光飞出,那道亮光还没飞多远,便被那团黑色雾气包住,黑色雾气拖着那道亮光迅速地飞向路中央,那只鬼仰起头张开嘴一吸..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那只鬼做完这一切后,又回过头对着秦鲤咧开了嘴.. “王八蛋!!”足下一跨,反应过来的秦鲤跃过了护栏,直冲向十字路口的中央.. 这混蛋在杀人!! 秦鲤是个好人,而且,他还是一个容易冲动的好人! 僵尸的负面情绪,总是在不断扩大着的,从震惊,生气,到暴怒,秦鲤只用了几息时间就做到了。 秦鲤奔跑的速度非常快,从十字路口的边缘冲到正中央,他跑过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震起的灰尘。 近了! 距离那只杀人的恶鬼还有四五米时,秦鲤右脚膝盖一弯,脚底一蹬,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飞踹向那只恶鬼! “嘿..嘿。” 眼前的恶鬼忽然消失,阴冷低沉的笑声在身后响起,秦鲤的身体还在空中,未等他做出任何动作,一双手,凭空出现在他脖子周围。 “啪嗒!” 苏三的眼前出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那只恶鬼,在秦鲤跃起飞踹的瞬间消失,然后又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扭断了秦鲤的脖子! “杀..杀..杀人啦!!!!”苏三惊叫声中,秦鲤的身子砸在了地上.. 恶鬼回头瞪了一眼苏三,那破烂眼皮下血淋淋的眼珠子中满是疯狂.. “呜!”苏三被吓得一抽,她做出了她擅长的事情,转身,化作一团黑雾落跑! “嗯…”恶鬼有些反应不过来,狩猎碰上两个黑暗世界的同类,一个冲了上来,一个转身就跑.. 他没有去追苏三,因为没必要,苏三只是一只野鬼,味道还没普通魂魄来得好,吃了也没意义,恶鬼又转过脑袋看了看地上已断了气的秦鲤.. 只有七魄无三魂,这是什么怪物?恶鬼抓起秦鲤凑亲闻了闻,死气这么重!难吃死!一把将秦鲤甩到十字路盘的花坛里,恶鬼身形一阵扭曲,消失在十字路口! 秦鲤不知道,他被一只恶鬼嫌弃了,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面对黑暗世界,他做出了选择,而黑暗世界中的异类也给了他最为‘亲切’的问候! ……………………………… 秦鲤醒来的时候,薛禅正蹲在他的身边.. “脖子断掉的感觉怎么样?”薛禅是被苏三叫来的,他来到这的时候,警察已经在处理事故现场了,他在花坛里发现了秦鲤,现场都是人,秦鲤倒在花坛里没人发现,薛禅也不敢声张,正着急想办法,秦鲤却是活过来了。 秦鲤没说话,只顾自己转着脖子.. “先跟我回家!”蹲在花坛里半天,薛禅站起身就走,“男的,四十来岁,第一时间确认死了。” “我开车!”秦鲤跳下花坛,他的眼窝子里都燃着火气,走到已修理好的摩托车旁,秦鲤回过头对着薛禅招手,“上来!” …………………………………………………… “你是怎么把这种老爷车开出赛车的感觉的?”薛家门口,薛禅感觉自己后背全是冷汗,秦鲤是一路飙车回来的.. “以后这种事,你不要过来!”秦鲤没理会薛禅的话,他一边开门一边说道,“我死不了,你可没第二条命!” 薛禅点点头,“嗯,知道了。” 秦鲤正在火头上,现在和他说什么都没用,的确,他也说得没错,自己不该就这么过去的,那只鬼万一没走,这二百来斤可就要交代在那了! 薛禅皱着眉头想着,自己对灵异突发事件的处理能力很差啊.. 秦鲤与薛禅走上二楼,看到在墙角缩成一团的苏三,秦鲤拍拍脑袋,这家伙,胆小得可以啊! “你们回来了..”苏三不敢看秦鲤,因为她刚刚做了一件很不讲义气的事,她求助望着薛禅.. “别望了,没怪你!”秦鲤还算讲点道理,苏三这只傻鬼能力时灵时不灵的,就算当时冲上去也是白搭。 “真的?”苏三飘到秦鲤身旁,“对不起啊,我刚很害怕,所以..” “打架不是你们女人管的事儿!”秦鲤摸着自己的脖子,有些郁闷地问道,“为什么他的力气比你大这么多!” “我不知道,那只鬼我看到就怕!”苏三虽然做了很多年的鬼,但她对灵异世界的认知,真得很低。 “尽量不要招惹那个东西。”薛禅的语气很严肃,他望了望秦鲤,认真说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现在我们自顾不暇不是吗?” “看到和没看到是两回事。”秦鲤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他转头看着薛禅,“那里,每年都要出几次车祸,算算,得有多少人命了?” 薛禅沉默了,那个十字路口每年死人,他哪里知道死了多少?以前只当是车祸多发地带,现在倒是明白了,有只鬼把那十字路口当做自己的狩猎点,而他的猎物,是活生生的人。 气氛沉闷,苏三犹犹豫豫地伸出袖子晃晃.. “有话就说!”秦鲤薛禅同时出声.. “我..我感觉.不能放着那只鬼在那里害人!” 苏三话音方落,薛禅就摇头反驳,“我们三个中,阿鲤算是破坏力最大的,但他也被那只鬼一下子弄趴下,我们怎么和他斗?实力不对等,我们对这种灵异的事物了解又不多,完全没胜算!” 秦鲤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那只鬼的动作,他感觉得到,但是,他跟不上! “那可以请道士来做法收妖啊!”苏三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很聪明的,看吧!就自己一个人想到请人帮忙,“请厉害的道士和尚来抓鬼!一定可以的!” “对呢!既然这世上有鬼,那么一定有抓鬼的道士和尚啊!”秦鲤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你这次脑袋灵光了!” “我本来就不是笨啦!”苏三摸着脑袋笑道,难得,自己也能出主意了。 “你们到底在兴奋什么?”薛禅见两人模样,忍不住打击道,“两位觉得自己算是人类范畴吗?降妖伏魔第一个就要把你们这两只收了吧!” 苏三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我错了。” “别再来一个独眼大侠就好!”秦鲤的脸都绿了,他忽然想起了晋渔,那个强到不像人类的驱魔人。 薛禅看到秦鲤眼中的一抹失望,心底叹气,秦鲤这个人,生错了时代。 他应该活在那种可以快意恩仇的年代里,在现在这种社会形势下,他一些行为,会被人印上各种各样的标签。 圣父,脑残,幼稚.. 杀人放火金腰带,造桥铺路无尸骸,这种世道,人们在如同奴才一般仰望着强者的同时,却对帮组弱者的人不留一点宽容。 嘲讽着,谩骂着,用一种下贱的独醒姿态,来表现着自己的懦弱! 薛禅知道他的,秦鲤只是不喜欢看到那种恃强凛弱事发生,无论对方是人还是鬼,看不到,秦鲤未必会执着地去找,但看到了,他就不能不管! 很幼稚,也很真诚的一个人,虽然很多时候和自己一样爱胡闹,但在大是大非上,他还保留着现在这个社会很难看到的,那种近乎愚蠢的正义感! “至少暂时不要去找那只鬼。”薛禅有些郁郁地说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情,我也知道可能还会再死人,可送死这种事,一点意义也没有,不是吗?” 薛禅又想起了许久前的事,发生在北京的事,想到,就会愤怒,可是愤怒,却无任何用处! 真他妈操蛋的好时代! “我明白了!”秦鲤拍拍薛禅的肩头,“但有机会我一定弄死那家伙!” 没人知道秦鲤的感受,他不止看到一场死亡,他也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个无辜的灵魂被吞噬,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种画面,他心里的怒气就无法控制。 薛禅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目送着秦鲤回房,他对着苏三耸耸肩,“你也去休息吧!” “哦!”苏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她虽然胆小怕事,但却也是如今薛家里头正义感最强的..鬼。 还以为胖子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说.. 薛禅看苏三的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胖子有点无奈,“小姐,拜托,我谢谢你觉得我聪明,但我没聪明到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得掉,特别是关于鬼怪之类的事情!” “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苏三惊讶道。 “你的眼睛背叛了你的心,别假装你还介意我的痛苦和生命!还介意我的眼泪,还介意我的憔悴..”薛禅唱着歌扭着腰,丢给苏三一个后脑勺.. 第十二章 秦鲤晋渔 “陈局,帮我一次,就这一次!”宾馆里,晋渔躺在床上打电话。 “阎哥在找你,你知道吗?”手机里头传来的声音沉稳而又冷硬,晋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陈局,就算不帮我,也先别告诉阎叔好吗?” “你藏得这么好,我哪找得到你?”不冷不热,还带着一点嘲意,十足的官腔让晋渔整张脸都青了,刚要挂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让他收住了手。 “大东西我不能给你,上头有规矩!阎哥那里我可以帮忙瞒着,但你自己做事也该有个数,我瞒不了他多久你知道的!” “谢陈局,真谢谢!”晋渔整个人坐了起来,“您放心,这事办完我就回去!” “这话你自己包起来吞进肚子!”丢来一句不算警告的警告,对方挂了电话。 晋渔将手机丢在一旁,低头看了看那已只剩下一条白印的伤痕,总算好得差不多了,没工具就没工具,该做的事就得做完! ……………………………………… 一处小院落,院前挂着宗教协调办事处的牌子,院里统一的一层小楼,院落的正中央,孤零零地坐落一幢木屋,木屋的门上有一块木牌,木牌上面写着陈默二字,木屋里头,坐着两个人。 “阎哥,您真放心那小子这么四处跑?”坐在办公桌上的男子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的声音有些疲累,“马镇那一带,可是局里挂了名号的灵地。” 办公桌正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人,这是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不短,但梳理得很整齐,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好像套在最合适的人模上一样,他完全穿出了中山装的味道,稳重大方! “孩子大了,总不能老栓在身边的。”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有点轻,但那坐在对面的男子却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他听得很仔细,这个中年人说话的时候,似有魔力,有让人聚精会神听的魔力。 “况且,孩子要出去,我一个老不中用的留的住吗?”说话间,中年男人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似乎连眼睛也跟着在笑。 那是一双很复杂的眼,一眼看过,很容易遗忘,但再看一眼,你这辈子一定忘不了!眼角的鱼尾纹是时光刻下的痕迹,他的眼睛不大,但是黑与白,你能看得清清楚楚,很莫名的感觉,你能在那双眼里看到一种岁月沉淀沧桑感。 “那里有只鬼,狡猾得很,不好对付,局里的人去过,外头的人也去过,只要是这行里的人去,实力高的,那东西就躲着,实力低的…”办公桌那头的人不说话了,做这行,没个眼力真不行,生存第一要则,量力而行! 沙发上的中年人笑笑,没有搭话,因为他在等一个答复。 良久,办公桌那头的人终于扛不住这沉默的气氛,他叫陈默,不代表他喜欢沉默。 “阎哥,您是这行当里的老人了!”陈默双眼直视他口中的阎哥,“僵尸这东西,您知道有多危险的!” “知道的,阎忘这名里头有个忘字,但这些还是记得的。”中年人叫阎忘,阎王的阎,忘记的忘。 又是沉默,陈默就是吃不消阎忘这样望着他,不生气,不逼你,不说话,就温温和和地笑着。 “阎哥!”陈默叹了口气,“那只僵尸的事,我不上报可以,反正您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眼皮子地下出了只‘白眼’,但您总得告诉我您保着这东西做什么吧?” 陈默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逼人有些没气度,他左手拿起办公桌上的一张报告,右手一点,那张报告忽然就烧了起来。 “这可是木屋子啊。”阎忘善意提醒了一下。 “您就别木屋子了。”陈默随手一抓,那张报告成了飞灰,他站起身来到沙发旁坐下,“阎哥,什么事透露个,您要有麻烦我还能帮手!” “是小渔的事。”阎忘只说了五个字,陈默就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阎忘是他们这一行当的老人,脾气很好,朋友很多,什么话都能好好说,唯有晋渔的事,不准问,不准管。 没人知道问了后会怎么样,也没人想过去管,不是因为阎忘资格老,也不是因为他实力强,从没人见过阎忘驱魔杀妖,阎忘只救人,而且,他能救很多其他同行救不了的人。 不得罪,是给自己留后路! “阎哥,什么事我不问,您要有麻烦尽管来找我,我这边还欠着您一条命呢!”和晋渔说话,陈默是在敷衍,和阎忘说话,他是在保证。 “他能救小渔的命。”陈默会做人,阎忘同样会做人,“阿默,让你难做了!” “阎哥您这话是在骂我!”陈默踩着台阶很高兴。 “是我失言。”阎忘一边道歉,一边保证,“你放心,一定不会出乱子。” “阎哥您放话,我能不放心吗?”陈默相信阎忘的话,但他不太相信什么僵尸救命的说法,僵尸,只会要人的命,高兴,只是因为阎忘给了他一个解释。 陈默四十出头,他这辈子,有两回险些死了,两回,都是阎忘把他的命从阎王那里要了回来,所以,他接受阎忘的解释。 阎忘似乎看出了陈默心里的想法,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默,“不信?” “呵..阎哥,您面前我不说含糊话..不信!”陈默有一说一,不信,就是不信。 “那只僵尸叫什么。”阎忘含笑问道。 “秦鲤..这不您告诉我的吗?”陈默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秦鲤,晋渔。”阎忘摇头,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你该知道漏网之鱼的典故吧。” “知道!”陈默想了想,忽然一拍额头,“秦鲤,晋渔?!” “是秦国的鲤,也是晋国网下逃生的鱼,同生死的命。”阎忘留下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走了。 陈默知道自己不用送他出门,阎忘不喜欢别人送他,也不喜欢和人说再见。 ………………………………… 薛家,僵尸坐在电脑前看网页,人坐在僵尸后面分析僵尸的话,鬼飘在房间里,无聊地看着僵尸和人同坐一处的和谐画面。 真小气,那个东西都不让玩一下。 苏三的眼一直盯着那台电脑,听说,这笔电视有意思,她很想试试,可惜秦鲤和薛禅都严禁她碰他们的电脑,因为电脑里存着不适合女孩子看的东西。 “一九九九年,五月十八日,一起车祸,三人重伤..没死人!”秦鲤点了点鼠标,“没了,再之前那路都还没造。” “恩。”薛禅点点头,“按照你刚才查的资料,大致可把范围缩小一些了。” “我们都打不过那只鬼,为什么还查它啊。”苏三一下子‘飘’到两人身边,举着袖子一副上课发言的样子,这是秦鲤给她定的规矩,这女人说话太能气人了,不打点预防针不行。 “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也不代表没办法弄得死它!”秦鲤答应了薛禅暂时不去找那只恶鬼报断颈之仇,但心里还是记得那道灵魂被吞噬的情景..“不准备,难道等他在那边杀过了再杀到镇中央来?” “那你们想到办法了吗?”苏三问着话的时候,脑袋直接转薛禅那边。 您好歹活了这么多年,多少知道点人情世故好不好?要不要鄙视得这么明显?秦鲤咬咬牙,忍了。 “现在只是查一查那只鬼的资料,网上杀鬼的办法很多,但大多数都得知道这鬼的来历才好杀。”薛禅站起身,对着秦鲤说道,“我回房整理想想,今天你给爸妈送晚饭去吧,你再不去他们真杀回来了。” “知道的。”秦鲤点头道,“你想好车子的事怎么和叔叔说了没?我今天去也先给他打个底。” 说起车子两个字,薛禅的脑袋就开始疼了,那辆摩托车其他地方不说,薛卫国总不会拆了摩托车检查,但那后视镜.. 薛禅到哪里弄一对和原来的一样古老的后视镜,尼玛上面还要很奇葩地刻着精忠报国和驱逐蛮夷! “你说他拿辆破车当儿子似的做毛线啊!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了!”薛禅拿着脑袋顶墙,但这次秦鲤没站他那一边。 “你不懂男人的浪漫。”苍白的面孔,有些血丝的眼,手指上的香烟散出的雾气好似在那刘海下罩了一层面纱.. 你个养不熟的小白脸!薛禅气得抖着兰花指指着秦鲤,“你骂我不是男人!两个轮子喝西北风浪漫个屁!” “受不了风才躲盒子里面装小资!”秦鲤的嘴,其实也是满毒的,“那叫弱不禁风!看不出来你虚成这样呢!” “你才虚!你..”薛禅一句话没说话,秦鲤忽然站起身,“别吵,有人来..” 雷达啊这是。薛禅话堵着难受,刚想损秦鲤几句,却见秦鲤忽然整张脸发白,惨白惨白的白! “叔叔回来了。” “你说什么?”薛禅话音方落,楼下就传来一阵咆哮! “谁动了老子的车!都给老子滚下来!!!!!” 第十三章 下辈子做狗 薛卫国坐在凳子上,他的脚下趴着一只肥壮的黑狗,黑狗的大脑袋枕着薛卫国的皮鞋,秦鲤与薛禅走近的时候,黑狗睁了睁眼。 俩破小孩! 这比那只恶鬼还可怕啊!秦鲤眉角直跳,他每次紧张或生气的时候都会这样。 “爸,都是我的错,不管阿鲤的事!你要怪就怪我,他失恋来着!”一柄刀子,狠狠地捅在秦鲤心口,薛禅似是鼓起极大的勇气,担下了一切。 杀千刀的牲口!直接踹人下海啊这是!秦鲤的眉角抖得更厉害了。 “恩!”薛卫国愤怒的眼神一下子全砸到秦鲤的身上。 “叔,真不管阿斗的事,事情都是我惹的,您要罚罚我,他是为了帮我..诶..”幽幽叹息,化作一根大棒子往薛禅的脑门上猛砸,薛禅回头看着秦鲤..兔崽子本事见长啊!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踹我入海我抓你裤脚!秦鲤的眼睛会说话。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薛卫国咻地站起身,指完秦鲤指薛禅,“话给我说清楚,皮痒你俩早说明白!” 黑狗的脑袋被薛卫国带了一下又落在地上,它眨了眨眼.. 全家都没一个靠谱的.. “就是我上次和您说的事啊!”薛禅抢得先机,对着薛卫国说了一句,又转身拍拍秦鲤的肩膀,“为了个女的,你寻死觅活的做什么啊这是!” 有点下限行不行?玩周末八点档啊!秦鲤很想把自己肩膀上的那只‘猪蹄’砍下来,话没来得及说一句,薛卫国就瞪大了眼指着他叫。 “你还真给一女的给踹了啊!” 这都什么话!我还能给一男的踹了?不对!秦鲤都快被搞糊涂了,不能再让叔叔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自己脑袋真炸了。 “叔,真的,我被人踹了。”秦鲤有些悲壮地点头。 “啪!”一个巴掌直接甩秦鲤脑门上,薛卫国按着秦鲤的脑袋就是连着几下糖炒栗子,“你为个女的去寻死觅活的你能耐啊你,我敲不死你我!” “爸!别打!别打头,够傻了别打头!”薛禅蹿到薛卫国身后假假地劝着。 这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啊.. 算了,让着你一次,秦鲤向来是打不怕,他真想说一声,叔,您打累了就歇一会儿再打。 出了一通气,薛卫国总算停了下来。 “你脑子都在想什么,多大的人了!这世上两条腿的婆娘少?林芝不就很好!” 秦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芝..他这辈子做过一件很下贱的事,那件事很伤人。 “叔,别提那事行不?” “我就不明白,你们当初好好的,怎么就..”薛卫国不知道过往的事,薛禅心里清楚得很,人在少年时,总会做几件一辈子都会觉得羞愧的事,这种事,提不得,赶紧拉开薛卫国,薛禅扯开话题。 “爸,您就别怪他,就是骑着车出去飙了一圈不小心撞了。” “里头都给我换了还不小心?你玩命吧那是!”薛卫国的手伸不到秦鲤那,只得狠戳自己儿子的脑门。 “别提这!爸,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妈呢?”薛禅身子一退,躲过一指禅。 “我这身子是躺医院的样吗?”薛卫国碰碰地拍着胸口,“你妈还在那儿呢,我先回来的,不然你们这俩猴子托生的还不翻天了!” 还真是翻天了,秦鲤与薛禅对视一眼,这会儿家里楼上还藏着一只鬼呢! “得了!”有些烦躁地挥挥手,薛卫国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段时间怪事多!我出去买点菜回来,今晚咱爷们吃喝一顿去去晦气!” 说风就是雨,喝酒和去晦气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两小子无语.. 薛卫国要喝酒去晦气,甩下俩小孩在家,独自一人出了门去买下酒菜,秦鲤与薛禅逃过一劫,互相鄙视着上了楼。 ......................................................... “经过我初步的判断,这只鬼,应该有八年的鬼龄了。”薛禅合上自己的笔记本,斜着眼看苏三,“苏小姐,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一只只有八岁的鬼,会比你这只差不多七八十岁的鬼厉害?” “我,我怎么知道!”苏三一紧张就会结巴,这事儿怎么就问到自己身上来了,“真,真比我厉害啊,别叫我去打它啊!” “我们不傻,你放心!”秦鲤拿过薛禅的笔记本,翻开开着里头的内容,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你还赌钱啊!”秦鲤忽然看到一串数字和一段关于赌术的分析。 “第四十页谢谢!”薛禅没好气道,“赌钱犯法吗?” “你有点常识好吗?赌钱真犯法!”秦鲤很无奈,薛禅这算是胡搅蛮缠了,“你别碰了知道不?” “安啦!我只是偶尔玩玩!”薛禅知道秦鲤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这镇上开赌庄的只有一家,那儿的人,不好惹。 其实,薛禅也真没打算多去,天天去赢没意思。 翻到笔记本的第四十页,秦鲤看着上头的内容皱起了眉头.. 男,姓吴,货车司机,十字路口撞死人逃逸,一年后偷偷回镇,被遇难者家属开车在十字路口撞死.. “这,死得不冤吧!”秦鲤见着左后的标注写着恶鬼两字,“你为什么确认这个人就是那只恶鬼?” “咳,咳!”薛禅清了清喉咙,缓缓说道,“首先,我查过每年的车祸记录,咱们这镇子小,死人都是大事,网上那些个新闻纪录明明白白,我初步统计出所有死亡的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苏三很配合地问道。 “共同点就是每年的车祸次数和死亡人数虽然不一样,但必然的,每年都得死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这事挺大,据说还被市里关注过,那条路都修了好多次,这个我和阿鲤都是知道的。” “知道了这个共同点就好办了,按我查的资料来看,鬼杀人,一般都和本身的怨念有关,杀人的地点也和自己死前的地点相似,这是一种转移痛苦的心理,所以我就开始查这些年里有没类似的车祸死亡事件..结果查过之后又发现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出事的车子全部都是黑色的。” “顺着这两点查,我就查出了最初的一次一家三口的车祸,那次死了两个人,男的活下来,女人和小孩当场死亡,肇事者逃逸。”薛禅说着,忽然骂了一声,“那畜生!娘的撞了车还怕人不死,连撞了几下!” “那个男的,没死?”秦鲤转着笔记本问道,“然后报了仇?” “恩!”薛禅点头道,“来回碾了足足三次!你说你看到的那只恶鬼好像从压肉机里出来一样,估计就是这个原因了。” “那他怨个屁呢!”秦鲤一把将笔记本甩开,“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薛禅点头,算是认可秦鲤这个说法,“我排除那个受害者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那男的现在都还在坐牢。” “为什么?坐牢?开什么玩笑!”秦鲤气一下子不顺了,这都什么世道,那男的报仇有错? “刚还教训我呢!”薛禅捂着脑袋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私刑向来就是违法的!” “那国法要是治不了呢?杀人不偿命算什么事?现在还有一帮子脑残整天叫着废除死刑呢!”秦鲤整个人都炸了,成为僵尸后的他,总是难以压抑自己的情绪,“改天等死刑真废了,咱们也去杀个人过瘾,反正判不了死罪!坐一辈子牢总比死了的强!” “对对对!而且还给吃给喝有事干,现在找工作都难了!”薛禅顺着秦鲤的话闹他,他也很看不起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咱第一个就去杀那些个支持废除死刑的人的亲戚朋友,咱牢里活一辈子恶心死他们!” 真恶毒啊!苏三稍稍飘得远了些,这两个明显心里有阴影的家伙! ………………………………………… 傍晚,秦鲤抱着大黑狗的脑袋坐在薛家大门口,小时候天天这么坐在这里,长大后任然这样子坐在这里。 “这么多狗,也就你不吼我!”变成僵尸最恶心的地方,就是秦鲤几乎成了狗类公敌,要么见了他就躲,要么见了他就吼。 大黑狗的年纪很大了,也许是叫不动了,也许,是对这个‘人’的记忆太深刻了,所以他没对秦鲤表现出任何恶意。 算是信任吧,信任这个熟悉的熊孩子不会害人,至少,不会害家里人。 “下辈子投胎,你还来这儿,我还喂你吃的!”使劲地揉揉那肥硕的狗头,秦鲤看过很多次,黑狗身上的死气已经非常浓郁了,那象征着灵魂的光点,消失得也越来越快。 “或者下辈子咱换一下,换你来喂我!”哪怕不是人,那也是从小到大陪伴着狗,秦鲤没那么多禁忌。 下辈子做狗也好,咱还是朋友..如果,我还有下辈子的话。 大黑狗动了动脑袋,站起了身,一双狗眼看着秦鲤,好像在说。 “哥么伺候不了你这种大爷!” “狗日的!”拍拍大黑狗的大肚子,秦鲤骂了一声.. 这世道,有些时候人还不如狗,至少狗知道规矩,狗知道感恩,狗遵守着它身为狗的职责! “砰!”玻璃碎裂的声音传入秦鲤的耳朵,然后他看到一只手机砸落在地.. 那是薛禅新买的手机..秦鲤耳朵动了动,回过头看着屋内。 薛禅几乎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他脸上带着秦鲤过往没看过的惊慌.. “爸出车祸在医院!十字路口!我操他十八代祖宗!!!” “咯!”薛禅只觉得眼前一花,一点点微弱的石头碎裂声,然后再看门前,秦鲤已经失了踪影,地上,留着一道好像脚印的裂痕.. 第十四章 半抹深蓝 悲愤的情绪,驱使着秦鲤向着医院狂奔,他没发现,他胸前衣服下,正隐隐发出红光,正心口处的皮肤上,又再次出现了一道人面纹身,纹身和脖子上挂着吊坠遥相呼应,吊坠上渐渐显露出之前那道消失了的人面纹身! 秦鲤的眼睛,看得到东西了,尸化之后,他的左眼,再次看到了正常的世界! 左眼的眼珠子变成了蓝色,这次,眼白清晰,蓝色眼珠子中央竖着红得有些发黑的瞳孔,他的右眼仍旧是那副白眼的状态。 周围的一切变得好慢,自己穿街过巷的速度和周围如同慢电影一般的场景让秦鲤有些意外,但这种意外,很快被着急的心情压下。 他没空理会这种异变了! 十多分钟的路程,秦鲤花多少时间跑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刚才甩掉了好几辆车子! 抄近路跑到医院后门口,秦鲤也懒得再去前门进入,脚一踩,整个人跳到了墙头,伸手一抓一按,翻身入墙一瞬间。 身子一落地,秦鲤的鼻子就闻到各种医院里头该有的气味,耳边传来的心跳声像是在打鼓,蓝色的眼珠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周围飘浮着的..灵魂! 医院,有这么多灵魂吗! 秦鲤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他们就那样飘着,茫然不知所措地飘着。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为什么这些灵魂可以大白天地出现?秦鲤想不通,四周飘浮着的灵魂身上的死寂气息让人觉得难受,两只眼睛传达至大脑里的不同景象亦同样让他很不适应。 闭上眼,他努力地辨析着周围的气味,而远处的声音,渐渐,他的嗅觉和听觉,像是一张网,慢慢地盖住了整座医院。 秦鲤只是本能地这么去做,或许他认为僵尸都是这样的,他不知道,他现在所展现的能力,那是‘蓝眼’之上的‘碧瞳’才能拥有的。 找到了!感应到熟悉的气息,秦鲤猛睁开眼,方跨出一步,他便感觉一阵晕眩,使用超出自己界限的能力后,他的体力消失得很快,那种久违的饥饿感好像又出现了… 原地停顿了片刻,秦鲤开始慢慢散去自己的‘能力’,他又变回人了..叔叔没事,得去问清楚怎么回事! …………………………………………… 等薛禅来到医院的时候,秦鲤已经找到了薛卫国了。 “我都说我没事,一个个跑这里来干嘛!”薛卫国皱着眉头,他衣服上全是血迹,但身上却没伤痕,他只是路过那个十字路口,帮忙救人并送到医院了而已。 “你说你没事瞎着急什么!我能出车祸?”薛卫国训完小孩训夫人,话出一半就后悔。 “你现在是在怪我咯?护士说你满身血的在急症室我不打电话回家给儿子我怎么办!你现在是在怪我对吧!啊!说话!”童阿姨的声音比她的丈夫得要大得好多,整个医院走廊都回响着她愤怒的咆哮声,“姓薛的,你现在能耐了你啊!” 神仙打架,有多远绕多远,秦鲤与薛禅打了个招呼就走,一点也不在乎当面卖薛卫国,活着么久没个眼力劲可不行,现在明显是河东狮吼,谁劝吼谁.. 医院门口的大道上,薛禅整张脸都是青的,今天的事算是给他提了个醒,那只鬼已经厉害到白天都能出来杀人,而且,镇子这么小,谁能保证那只鬼不会找上自己熟悉的人? 家人,亲戚,朋友.. 那只鬼是一天都留不得了! “打的走吧!”秦鲤面色苍白,忽然爆发潜力之后的他非常虚弱,也非常地饿! “你没事吧!刚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跑那么快?”薛禅扶着秦鲤来到路边,“回家和我说清楚!” ………………………………………… 猪血配人血,无可奈何的选择,一整碗的血被秦鲤一下子喝光,薛禅有些尴尬地望着满桌子空荡荡的血袋.. 这么下去谁养的起你啊! “呼!!!”鼓着嘴呼出一口气,秦鲤转了转脑袋,“那只鬼留不得了!” “我知道!”薛禅皱着眉头,他的手指点着桌面笃笃作响,秦鲤和他都是从小在这长大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多去了,死了谁都不是好事,这回不是薛卫国,下回呢? “想到办法没?”秦鲤说着,拿下自己脖子上戴着的吊坠,“这东西不寻常!说不定能杀鬼!” 关于这吊坠的事,薛禅早知道了,他也研究过,但是,这真心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石雕而已! 苏三说过,这吊坠会放红光,可以将鬼定住的红光,可自从秦鲤异变之后,那道红光就再没出现过。 “这坠子..”薛禅把玩着吊坠,他忽然发现吊坠好像和之前看过的有些不同,“诶?这是原来那块吗?” “废话!这吊坠我不离身的!”石坠子是秦鲤亲生父母留下的东西,所以哪怕它再诡异,哪怕它戳死过自己一次,秦鲤都没舍得把它丢掉。 “你看这上面的纹路是不是有些变化?”薛禅指着吊坠说道,“原来这里不是只有一个好像人头的图案的吗?你看这个!” 薛禅指着吊坠上新出现的一点点纹路,“是不是也像人头..” “恩?!”秦鲤拿回吊坠仔细看,“好像只有半个..” “你衣服脱了看看!”薛禅忽然说道,秦鲤闻言,也想起了苏三和他说过的异状,急忙把衣服脱了.. “靠!”两人异口同声地骂了出来.. 秦鲤的胸口上,失踪已久的神秘纹身又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的人面,只有一半! “阿鲤,你尸化一次给我看看!”薛禅拿吊坠上的纹路与秦鲤胸口上纹身比对了半天,终于放下了吊坠,“记住控制好!” “现在?”秦鲤看看桌子上的空血袋和空血瓶,“你不是认真的吧,我现在变身好像又会特别饿了!” “苏三已经去偷血了!你这么一会儿忍不住?”薛禅挥手道,“别废话,赶紧的!” “那我来了啊!”秦鲤闭上眼,慢慢地释放着自己的力量,他的手掌渐渐地变大,尖锐的指甲缓缓地伸出.. 指甲的颜色变了,原本是那种脏兮兮的黑色,现在却变成了深蓝色,薛禅不知道这比原来的爪子坚韧多少,但至少可以肯定这爪子有毒! 蓝色的爪子划过木制的桌面,桌面被腐蚀出一条长痕,秦鲤睁开了眼,右眼眼眶里头仍旧是一片白,而他的左眼.. 也变成蓝色的了?!这算是进化了?薛禅低头看看身前的吊坠,这东西.. “喂,说个话!”秦鲤挑着自己的爪子在那互蹭,一不小心带起来一点火花,玩心起来的他冲着薛禅摆着姿势,“酷!金刚狼!” “狼你妹!”薛禅拿起吊坠就往秦鲤身上砸,“你现在这双手都是管制刀具了懂不?” 两人间的距离很短,但秦鲤还是很轻松地伸出手接住吊坠,“缓和一下气氛啦!” “你不是应该很难受的吗?”薛禅有点不解,“喂!你怎么好像很兴奋得样子?” “不知道!没刚在医院里那么难受,可能是吃过东西的原因吧!”秦鲤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朝着薛禅隔空挥拳,“我现在只知道我力气很大,速度也很快!” “所以..准备去找那只恶鬼拼命了?”薛禅感受到挂在脸上的拳风,他有些不安,秦鲤好像开始喜欢这样的力量了,“阿鲤,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是僵尸,越来越强意味着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才是!” 薛禅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秦鲤的脑袋上,秦鲤有些无奈地看着薛禅,“我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至少我不用这能力去害人!” 越强大,就意味着自己对身边的人危害越大,天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抓狂暴走,越强,就表示其他人在自己暴走后活下来的可能越低! 道理秦鲤明白,但他还是存着一些幻想,比如,利用这超出常人的力量去管一些本来自己管不了的事? “这个东西,你一定不能让别人得到!”薛禅指着秦鲤手上的吊坠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坠子和你变僵尸恐怕有点关系” 害人的玩意儿!哪里是有点关系!薛禅可以确认秦鲤身上的一切变化肯定都逃不开这吊坠的祸害!只是,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吊坠也好像能让秦鲤进化的样子,而且他现在也已经这样了,既然如此.. “总之你记住,吊坠的事情不可以再告诉任何人,苏三回来我也和她说,这是我们三人的秘密了!”薛禅说着,又怕秦鲤不放在心上,他解释道,“这吊坠好像能让你进化,既然你可以,那么其他僵尸说不定也一样可以,如果这事被人知道,我们恐怕真要自己抹脖子了!” “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的。”秦鲤应下了话,“啧,又饿了!” “不是这么快吧!”薛禅指着桌子上残留物,“你喝了多少猪血了?还兑着一包人血呢!” “恐怕不够啊,那人血放太久了,有没过期都还不知道呢!”秦鲤能分辨人血和猪血的味道,也能大致分辨出那血到底离开人的身体多久了,“我现在变成僵尸不能久,一久就会饿。” “去抢劫血库吧!”薛禅整个脑袋都砸到了桌子上,“我是养不起你了!” 第十五章 桃之夭夭 “脑残青年欢乐多!”秦鲤愤愤关了电脑,他查了一上午的驱鬼方法,但就是没一样有用的,网上打听,还碰上一帮子自以为是到极点妄想症患者! “真有那种东西的话,怎么可能发在网络上?就算真有,那也得排除其中百分之九十左右的幻想产物。”薛禅很淡定地替阿肥抽血,大黑狗也全无反应地趴在他旁边仍他抽,“到最后,还是阿肥靠得住!” “阿肥能放多少血?只有黑狗血就行了吗?”秦鲤伸手揉揉大黑狗的脑袋,大黑狗的耳朵动了动,伸出个爪子拍掉他的手。 瓜娃子作死呢? 薛禅拔出针管,这狗,老得都不会反抗了.. “我不知道行不行,但其他的,要么就是鬼扯,要么就是不知道到哪里弄材料,黑狗血,桃木剑,最简单也最容易找材料。” “桃木剑?”秦鲤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你不是准备打校长那颗桃树的主意吧?” 他与薛禅的高中母校,有一棵桃树,一棵不知道长了多久的桃树,那棵老桃树,是那所高中老校长的命根子,再顽劣的学生,也不敢打那颗树的主意。 校长是个好人,一个很慈祥的老女人,马镇三所高中,只有秦鲤与薛禅的母校算是秩序良好,至于这所学校为什么会出秦鲤与薛禅这样的怪胎,那是一个很美妙的意外.. 是由两个小屁孩拒绝敲诈而衍生的一系列带着暴力色彩的意外.. “记住。”薛禅拍拍秦鲤的肩膀,“千万别让人发现!” “我去?你说笑吧大哥!被抓我还不成全民公敌?”秦鲤一把拍开薛禅的手,那桃树不止是老校长的宝贝,它所在的地方也是母校的恋爱圣地,那棵树都快成标志性植物了! “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呢?” “难道要我去?”薛禅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被抓你跑得了,我被抓我还能遁地啊我!” 这肥硕臃肿的身躯.. 秦鲤认命地站起身,走到房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着薛禅说道,“该减减了!” “滚!”薛禅给一句话气得不轻,左右找家伙要揍人.. …………………………………................ 学校侧门,不良学生轻车熟路地踩着墙壁旁的石块潜入。 他在侧门等了半天,直到上课铃声响了才爬进来的,这会儿人少,秦鲤与薛禅在马镇小混混里头也算有点名头,被认出来可不好。 校长的桃树是不准人碰的,动了一根枝丫都能引动那位慈祥老人最大的怒火,秦鲤一直不明白校长为什么对一棵树那么执着。 传说有很多种,但都离不开老校长的男人,这种事秦鲤不理解,老校长单身一辈子,就守着一棵树等男人? 真替她老人家不值! 学校内的一切都未曾改变,教学楼墙上的爬山虎,沙石操场边的铁栏杆,花坛里的塑料袋.. 穿过教学楼,避开教师宿舍,沿着小路一直走,走过一间老式的落地房,秦鲤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阵。 落地房里没有声响,校长不在.. 再向前慢慢走着,回忆着青葱年月,不知不觉,眼前已是一片桃红.. 这课桃树很奇怪,它一年到头都是开着的,过去听说还有专家来研究过,不过,被老校长拿着扫帚轰走了而已.. 秦鲤走到这九月份都还开着的桃树下,左看右看.. “该折多大的呢?”秦鲤正思索着,鼻下忽然闻到一股清香..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涌上心头,很久前,有个女孩子,给他念过这首桃夭,那个女孩念得认真,而秦鲤,却把她当成一个玩笑。 “林芝..”秦鲤的手顺着桃树滑下,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没对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道歉过.. 秦鲤意外地陷入了回忆中,正当他的思绪沉入往事中时,一只伸过来的手,将他拉回了现实。 谁?!!秦鲤肩头一抖,躲开那只正要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回头一看.. “小同学,你在这里干嘛啊?”一个老头,笑呵呵地站在桃花下,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这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秦鲤的鼻子动了动,没有异样。 “小同学?”老人家伸手在秦鲤面前晃晃,“回神啦!” “额..哈!哈哈!我来这玩的,额..老伯贵姓啊?”秦鲤暗怪自己疑神疑鬼,十字路口的事让他知道了黑暗世界的危险,他这几天一直都处于一种精神戒备的状态中。 以前没见过这老人家呢..秦鲤有些疑惑地看着老人。 “免贵姓桃,桃花的桃。”老人家一直在笑,他盯着秦鲤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不笑了,“小同学,我见过你啊!” “见过?”秦鲤没想和这位老人家扯太多,他现在只想弄一块桃木赶紧走,“没吧,我以前也这学校里的,倒是没见过您老呢。” “这个..”老人家拍着自己的脑袋,皱着眉头想了想,“你上回来这的时候,是不是还带着个小姑娘啊?嗯..就是这边脸上有块红斑的那个。” 老人按着自己的左脸比划着,秦鲤的脸色瞬间难看..林芝! “小同学啊,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了。”老人家忽然拿出一块木头敲在秦鲤的手上,“哪能这样啊!那姑娘来这儿哭了好几回啊!” 秦鲤没注意这老人是怎么忽然拿出根木头来的,等他注意的时候,那根木头已经敲在他手上了,手上传来的刺痛让秦鲤惊醒,他退了一步,身子靠在那老桃树上。 靠! 背部好像被火烙过一样地痛,秦鲤疼得急忙跳开。 “娃娃,和你说话呢!你跳个啥?”从小同学退化到娃娃,秦鲤没在意,他的眼盯着那老人手上的木头。 这,不会是桃木吧? 见老人又有上来敲他的迹象,秦鲤急忙挥手喊停,“老人家!您停!您先别动手!” 现在的老人都这么彪悍?要是个年轻的,秦鲤估计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您姓桃,我叫您桃伯行不?桃伯,您别拿那东西敲我成不?”秦鲤有些郁闷,你又不是我老子,你管我这么多事干嘛啊? 平日莫做亏心事,秦鲤就做过这么一件亏心事,所以他硬气不起来,特别是对着年长者,薛卫国其他要求没有,但是长幼有序这点,秦鲤和薛禅都是一路被他用棍棒打会的。 “受不起!”老人家的脾气有些执拗,他就觉得秦鲤欺负人家小姑娘了,事实上也是如此。 “桃伯,那事我真知错了,您老别和我一小孩计较成不?”偷桃木都能碰上妇女之友,买彩票我怎么就没中过?莫名其妙出现的老人却好像知道自己以前的糗事,秦鲤想不通,这老头真没见过,他怎么好像知道自己和林芝? 莫管其他事,当前最主要的是桃木,这桃木能伤到自己,那它也就一定能伤到那只恶鬼! 强折一块木头回家,这种事秦鲤想都没想过,这镇子就那么点大,除非自己杀人灭口,否则这老头子去校长那告状,老校长非杀到叔叔那去不可! 看老头的样子,分明没想好好说话,秦鲤眨巴下眼睛,肚子里的黑水翻腾起来。 “桃伯,真的,那事我真知道错了!”这是真话,秦鲤也说得诚恳,“我这不想着怎么补救吗?她后来来这哭了?您老一直在这儿?” “真知道错了?”桃伯盯着秦鲤,那眼神就好像在审视犯人,“别管我怎么样,你个小破娃娃不地道!” “是,是!我不地道。”秦鲤连连点头,“我知错了,我想补救,你看,我这不想了办法了吗?” “什么办法?说说。”桃伯抖了抖手上的木块,秦鲤的身子稍稍退后了些。 “我想拿块桃木回去给她雕点小东西哄她。”秦鲤的话里头满是破绽,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哄? 话说出来秦鲤就后悔,这老头记性好像挺好的.. “真的?”桃伯好似没听出秦鲤话里头不对劲的地方,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该雕个什么好呢?” “木簪!”秦鲤下意识地回答,桃伯听了点点头,而秦鲤反应过来,忽然感觉有些恍惚,她喜欢些什么,这种小事原来自己都还记得呢.. “这个给你。”桃伯伸手把手中的木块递给秦鲤,“别动那树!” 秦鲤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木块,“谢谢您了啊!” 痛!!秦鲤感觉自己就好像抓着一块烙铁一样! 这桃木威力也稍微大了些吧! “以后可不能欺负人家姑娘!”桃伯好像没看到秦鲤铁青的脸色,慢悠悠地说道,“多好一姑娘啊..” “知,知道了!桃伯再见!”秦鲤给老头鞠了个躬后拔腿就跑,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快给烧糊了,跑过一个弯,秦鲤立马尸化狂奔,得赶紧回家把这破东西丢给薛禅! 九月的天空下,满树桃花灿烂,站在桃树下的老人缓缓走向桃树,一边走着,嘴里还念叨.. “三生石上三生誓,一汤忘尽三生事..好一笔冤孽账!” 叹息着,老人的身体诡异的融入了桃树中,树下无人,树上,桃红正浓。 第十六章 未曾习惯 到家的时候,秦鲤右手的手掌,已经被烧得皮开肉绽了。 “疼不疼?”苏三盯着秦鲤的右手,不用秦鲤回答,她自己先肯定了,“一定挺疼的!” 秦鲤没搭理苏三,他不想听什么要坚强啊之类的话。 “得给这东西弄个柄,不然你拿不了!”薛禅一边拿刻刀削着桃木,一边对着秦鲤说道,“你自己用着也得小心,首先不能伤到自己,其次,这是木头,容易断,你拿着的时候别太用力!” “如果那把刀能用就好了!”秦鲤说的,是薛禅从晋渔手上夺来的军刀,那把刀本来是他们的第一目标,可惜,试验的结果表明,这刀在秦鲤手上,完全没有一点伤害灵异生物的可能! “应该是需要某种力量催动!”薛禅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类似这种长期与灵异生物争斗的人,或多或少,应该都会拥有一些超乎常识认知的力量吧。” 其他人不知道,但秦鲤至少可以确定那个独眼青年就一定拥有这种奇怪的力量! 黄符,怪刀,和他那超出常人太多的生命力与意志力,想到这些,秦鲤就感觉有些气闷,“我没做什么坏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我还是受害者,可他为什么就一定要杀我呢?” “或许,人和异类的很难相处的吧。”薛禅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注意秦鲤的表情,没意外,秦鲤听到这话后,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的意思是,如果哪一天,我,老爸老妈,都走了,你一个人的时候。”薛禅低着头不停地削着桃木,这件事他一定得说,说出来,也一定很伤人,但他不能不说,“永远躲着人过日子吧。” 就是知道秦鲤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薛禅才说这样的话,肆无忌惮地活着,为了自己的快活而去伤害他人,这是违背秦鲤本性的事.. 总不能,看着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家伙走上不归路的。 “其实死了也是好事。”秦鲤的声音好像失去了活力,他同样垂着脑袋,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一个人活着没什么意思。” “恩.”悲观的情绪好像流感,瞬间传染了房间里所有的生物与非生物,苏三又把自己的身体缩到了墙角,“你们干嘛突然说这个啊!真的很讨厌啊!” 苏三一个人渡过了那么多的年月,自己总不能输给一个女人,秦鲤抬起头,他又有精神了,哪怕是这么幼稚的对比所产生的勇气,但这不也是勇气吗? “下回不说这个了,没事,你和我比一下,谁活得长久!”秦鲤笑嘻嘻地冲着苏三说道,开始有点勉强,但踏出第一步,他接下来的笑容,也就自然了,“你胆小,我命硬,咱俩都是那是难死的人。” “恩”苏三玩命地点头,“一起活!” “你俩结婚得了!”薛禅无力吐槽,“都没带脑子投胎的。” “你才没带脑子投胎!”苏三愤愤地一指身旁不远处的枕头,手一甩,枕头飞砸在薛禅的脑袋上。 “能文明点不?”薛禅郁闷地拿开枕头,转头看向秦鲤,却见那牲口正比划着自己的爪子,好像在考虑是不是该给自己来一下.. 这家就我一正常人了!我寂寞我空虚我冷! …………………………………………… “阿鲤又跑哪儿去了?”饭桌上,薛卫国敲着筷子,不断地释放着自己身为家主的威势,“问你话呢!哑巴了啊!” “他有人约啊!”薛禅今晚没什么胃口,秦鲤和苏三带着桃木剑去找那只恶鬼拼命,自己躲在家里吃饭睡觉,这种感觉很让人郁闷。 “天天有人约?这几天就没见他在家吃过饭!”薛卫国有些生气地夹起一块肉放在儿子的碗里,“吃!苦着脸做什么?我欠你啊!他有人约你怎么就没人约?” “这得问您老人家啊!”薛禅说着,开始扒饭,“没事把我生得这么奇葩做什么?” “你老娘也有份的知道不?”筷子准确无比地敲在薛禅的脑袋上,薛卫国愤愤地说,“谁叫你平时吃这么多的!” “这话您敢放妈面前说不?您敢我就写一服字送您!”薛禅完全无视敲在自己脑袋上筷子,无仇不成父子,从他记事起,他就是这么喜欢顶撞薛卫国。 “你能耐了啊你!” “讲道理啊!您不能老一火就动手啊!” “你再给放一句试试?” 餐桌上,不太温和的父子情,即使不合亦温馨,这一点温馨的亲情,刺痛一个人的心,这个人,此时正躺在薛禅的床上,他是从窗户进来的,他的手,正转着一把刀.. 楼下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晋渔的耳朵,顽劣的儿子,古板的父亲,他的耳里,正演着一场闹剧。 晋渔感觉很不舒服,习惯了活在生死边缘,习惯了每天同妖魔怪鬼打交道,习惯了冷酷地杀死所有该死的黑暗生物,他习惯了在他这个年纪不该习惯的一切,但他却从未习惯失去家人。 好像再听你们称赞我一声,或者骂我一句都好.. …………………………………………… 薛禅这一顿饭,是在薛卫国的喝骂中度过的,他吃饱喝足,丢给自己老子一个我不乐意搭理你的眼神,扭动着他硕大的屁股,屁颠屁颠地上了楼。 当他来到自己的房门前时,他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门口,只能看到房价的一半.. 窗户,怎么开了? 薛禅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他记得,他关了窗,现在窗户不合理地开了,那么他也就理所当然地停住了脚步.. 房间里..有人! 薛禅正准备偷偷下楼通知他老爸家里可能遭贼了,一个声音,让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烟吗?” 有些低沉,还带着一丝冰冷,这个声音薛禅记得,他也知道一件事,今天自己可能要在左手和右手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了。 薛禅走入房间,随手关上了门,他看到坐在床边的晋渔,从表面上看,这个人现在的心情极烂。 “右手吧!”薛禅老老实实地走到床边,他的眼睛死盯着晋渔手上的军刀,“是打断还是切?” “有烟吗?”还是同一句问话,晋渔把军刀插回后腰的扣子上,他这个动作,让薛禅松了口气.. 打断的话还有养好的可能,切下来的话,就算能接回去,也该废了一半! “给!”薛禅很大方地把自己身上的利群整包递给了晋渔,“别客气。” “我还真不会客气。”晋渔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算算账吧。” 薛禅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晋渔的对手,就算自己老爸上来了也是多搭上一个人而已。 “换个地方,我怕疼会叫!” “你还满孝顺的。”晋渔说着,忽然站起身一拳砸在薛禅的腹部,他的速度很快,快得薛禅连躲得机会都没有,巨大的力量将薛禅一下揍得弯下了腰,他连喊都喊不出来,他只想吐! 这他妈什么怪力!薛禅心里疯狂地骂着,他这辈子第一次尝试被人一拳揍趴!这个独眼小子不是人吗?感觉骨头都被打断了! “顶多裂开了点。”晋渔的声音似是有了点温度,他沿着床缓缓走着,“你有家,回家还有父母等你吃饭,这种日子多好。” 薛禅站不起来,他感觉自己身上左边最下面那根肋骨,真如晋渔所说的..裂了! “一,一拳就了事啊?”站不起来就躺着,薛禅人一翻,靠在床边喘气,“呼..呼..呼..” “人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头,下次你再管你不该管的事。”晋渔走到窗户前,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后腰,“我只要打断你这根骨头就好。” 丢下一个冰冷的警告,猎人跳出了窗, 薛禅看着晋渔离开,他也看到了床上那本被翻开的日记。 这家伙..是找秦鲤去了,该死! ……………………………………… 十字路口,秦鲤很随意地坐在护栏上,他的样子,就像是某个正无聊中的街头混混,脸上戴着墨镜,大晚上的,这样很奇怪,但秦鲤没办法。 这条路晚上很少有人来,但过往车辆还是有,万一被人看到他眼睛,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短棍,大概就三十公分长,短棍的一头被削尖,另一头,紧紧包缠着一团海绵。 这是秦鲤自己要求的,他的力气太大,这玩意儿又是木质的,真不能做得太长,不能有劈用砍,只能刺才行。 “苏三,记住待会别紧张,知道吗?”秦鲤转过头,却发现苏三正躲在十来米外的屋檐下发抖。 “苏三!!”有些生气地叫了声,秦鲤十分不理解苏三这家伙,正义感爆棚,但胆子却小得和兔子一样。 “我,我不会打架啊!”这话说得很让人尴尬,苏三活着的时候没打过架,死后同样也是,她最厉害的招就是变成一团黑气撞人。 “没让你打架!”秦鲤很无奈地安慰道,“要是发生意外,你只管救人就好,别紧张!你一紧张万一又碰不到人就麻烦了!” “哦。”点点头,苏三表示知道了,稍稍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义气,她慢腾腾地飘到秦鲤身边,有些哆嗦地问道,“真,真,真不要我帮你吗?” 你不吓得脚底抹油我就谢谢你了! 秦鲤僵硬地点头,“如果那只鬼又造车祸,你只要负责救人就好。其他的事,我来做!” 车祸,这是秦鲤最担心的事,也是没法预防的事,那只恶鬼,明显比他和苏三更习惯黑暗世界的一些规则,上一次要不是苏三提醒,秦鲤还真发现不了这只恶鬼。 第十七章 晚上好 冷冷清清的十字路,偶尔开过一两辆车,夜色渐浓,路灯又再亮起。 秦鲤手上的桃木棍子正很有节奏感地敲击着护栏,护栏上不时散落些许尘埃落地。 棍子敲击护栏的声音就好像心跳一样,秦鲤的心脏已经不会跳动了,不说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无比静寂的,他需要一种独特的韵律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或者说,他需要一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人总会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曾经拥有的是多么的珍贵,死亡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会经常思考的问题。 死亡来得毫无预兆,甚至没给秦鲤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的,在秦鲤看来,他是没有选择的机会。 重生后的这段日子,他回想过很多次当初临死时的问题,他发现这道选择题对他来说,永远都只有一个答案。 好管闲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你能承当得起后果。 就像现在一样,要面对一只这么厉害的恶鬼,秦鲤的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但他知道,自那一天他跑向那只恶鬼开始,他就已经做好承当后果的准备了。 就如薛禅所想,他这个人,生错了时代。 天黑得很快,当十字路口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时,秦鲤手上的爪子,也完全地伸了出来,他感觉到了,一股阴冷残虐的气息,正慢慢地靠近十字路,他的耳朵开始听到奇怪的声音。 拖行前进的声音,就好像有个人,正拖着什么东西缓缓到来.. “苏三!看着那些开过的车子!”秦鲤从护栏上跳了下来,摘下墨镜,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化,一白一蓝,竖立的瞳孔颤动着,整个世界的景象在一瞬间变化。 “知,知道了!”苏三有些结巴地回道,她的眼盯着十字路,她的任务就是在秦鲤把那只鬼引开之前保护过往的车辆。 黑色的漩涡再次出现在那路灯下,秦鲤看到了那站在漩涡中心的恶鬼,那个方向,是他死去的地方。 伸手从裤袋里摸出一支不锈钢酒壶,秦鲤打开酒壶,将壶口朝下对着桃木棍子,腥红粘稠的液体倒出,片刻间,桃木棍的表明被覆盖满满一层血色。 秦鲤抬起头看着那只恶鬼,他发现那只恶鬼同样也正看着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发现里头还有一些黑狗血,秦鲤抓着酒壶,在恶鬼奇怪地眼神注视下转了转手,他抬起左脚,转了半圈腰,做出一个投掷的姿势。 “砰!”重重踩下的左脚在地面上印下一道裂纹,那不锈钢酒壶化作一道银光直冲向那只恶鬼,当酒壶穿过恶鬼身体砸在路灯杆子上时,一股鲜红的狗血从壶口撒出,毫无意外地落在恶鬼身上。 “啊啊啊啊啊!!”意料之外的袭击,一股青烟自恶鬼身上冒起,他残破面容上不屑的笑容才绽放了一半。 黑狗血可以驱邪,这是薛禅在秦鲤与苏三的身上得出的结论,试验的过程跳过不谈,至少现在看来,效果一流! 恶鬼痛苦嚎叫,黑狗血正腐蚀着他的灵体,他身后的黑色漩涡中不断伸出破烂残缺的手,死命地扒着他的后背,正当恶鬼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晚上好!”一声问候,一根鲜红的棍子狠狠地扎向他的胸口,那尖端传达来的气息让恶鬼瞬间明白,这个东西能伤害自己。 黑色漩涡一散,恶鬼的身体也跟着化作一团雾气倒飞出数十米远停下.. “你!!”恶鬼第一次说话,他那烂了一片的脸上尽是怒色。 “吃过晚饭了吗?”踢开踩烂了的鞋子,秦鲤光着脚踏在十字路口,双色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凶焰,“出门前和爸爸妈妈打过招呼了吗?” “死!”恶鬼咆哮着一甩手,那团黑色的漩涡飞速罩向秦鲤,无数双手从漩涡中伸出,黑暗中,似乎还能听到凄厉的嘶吼声。 蓝色的眼里,世界再次变得缓慢,秦鲤的身体穿梭在无数双手里,他手上的桃木棍子开出了一团棍花,秦鲤不怕这些鬼手,被抓到也只是有点疼而已,而那些被他敲到的鬼手,却如点燃的蜡烛一般渐渐融化。 “吼!!”喉咙里发出一野兽一样的吼声,秦鲤很快冲出了漩涡,他步出黑暗,然后回身,转着桃木棍子连刺数十下,鬼哭渐止。 “记得几点回家吗?”秦鲤的脸和手都冒着烟,棍子上的黑狗血也沾在了棉花上,刚才挥着棍子的时候,也溅了一些在他脸上,灼烧一样的疼痛,更刺激尸化后秦鲤的凶性。 他脸上坑坑洼洼的小洞正冒着烟,他的手已经被黑狗血烧烂了一片,他现在的模样,没比恶鬼好看多少。 “哥哥送你回家,好吗?”轻轻抹开脸上的黑狗血,秦鲤在自己的脸上抹下了几块皮肤,他看着恶鬼,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算是上次的回礼!” 幼稚的人总是很容易记仇,特别是在对方没准备道歉的情况下,对曾经扭断自己脖子作为问候的恶鬼,秦鲤还赠其一个充满暴戾色彩的回礼。 这人不是猎人,甚至称不上是人!恶鬼曾经杀死吞噬过几个猎人,也曾被猎人追杀过,猎人或许有特殊的能力,但绝对不是这样! 秦鲤的脸正在快速地恢复着,恶鬼够恶,但他没做多少年鬼,他也只是在一个地方逞凶,他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比他更凶更恶的黑暗生物。 世上可从来没怕鬼的僵尸! “你..是什么..东西?”恶鬼身后的黑色漩涡再次凝聚,众多死者的怨气凝聚一身,他残破的身体渐渐恢复着,直到最后一点黑色雾气入体,恶鬼整个身体几乎涨大了一倍。 狰狞鬼,俗称恶鬼,可以白天出现,身体强壮类似人猿,青面獠牙头上长角.. 秦鲤看着眼前青色面皮,阔口大眼的长角人猿,忽然想起了薛禅查到的鬼类资料中的一种鬼。 形象很相似,但与资料上不同,资料上说得狰狞鬼,似乎是一种实体有形,且可以被正常方法杀死的鬼类,但这只疑似狰狞鬼的东西,却和苏三这只野鬼一样,会化虚化身体躲避攻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恶鬼化形后,他身上的伤痕全部不见了,连带着说话也顺畅了许多,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秦鲤,“为什么攻击我?” 眼前的怪物就是之前自己杀死的那个,恶鬼还记得秦鲤,但他想不通,这缺了三魂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明已经杀了他,怎么又复活了?为什么,还好像变强了! “嘻!”咧开嘴笑笑,秦鲤露出四颗尖锐的犬牙,“不是人!” “是吗?”狰狞鬼也笑了,他笑得比秦鲤更丑,血盆大口里呼出红色的雾气环绕着凸出嘴的两颗獠牙,他摆了摆粗壮的手臂,五指一松一抓,尖锐的指甲闪着寒光。 “你才做够几天人?”狰狞鬼又如同上次一样急速移动出现在秦鲤身后,手一动,他的利爪刺进秦鲤的后背,然后又顺利地从前胸钻出。 “把你撕烂,你总不会再活了吧!”狰狞鬼伸手按着秦鲤的脑袋,他想把秦鲤的身体撕烂。 正当他要用力将秦鲤的身体刨成两半之时,一只同样长着利爪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然后,一根鲜红的棍子扎在他的手中狠狠一划。 “啊啊!!”几乎同时响起的怒吼,狰狞鬼与秦鲤瞬间又拉开了距离。 秦鲤胸前的血洞迅速地愈合着,他一把撕开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的短袖,鼓了鼓嘴,吐出一口黑血,“都和你说了,不..是..人啊!” 和一个不死的怪物战斗,那只怪物身上还有可以伤害自己的武器,狰狞鬼感觉继续斗下去对自己没好处,他刚升起这个念头.. “你可以跑,你可以不跟我打,放心,我查到你是谁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找得到你的尸体,就算已经火化了,就算**已经成灰了..”秦鲤说话间,他双眼中的兽瞳忽然闪起红芒,“我也要鞭你的尸!畜生投胎的东西!杀人偿命,你的命老子要定了!” “你死定了!你今天一定要死!”狰狞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鬼类,对自己生前的身体,总是特别爱惜的,虽然对狰狞鬼这类鬼物来说,尸体已经不是很重要了,但是,谁会喜欢自己死后的身体被人鞭尸呢? “看看谁死!”秦鲤抓下脖子上戴着的吊坠放入口袋,他现在已经忘记了,本来的计划,是引开这只狰狞鬼去其他地方战斗,他现在只想把这只丑鬼干掉! 十字路口的中央,一场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战斗,苏三躲在一旁,苦求各路神灵.. “千万不要来车子啊!” …………………………………… “师傅,这边停车。”十字路不远处的马路上,晋渔正坐在一辆出租车内。 下车时,晋渔没问多少钱,只是丢给司机一张红扑扑地一百元,“师傅,你这车转回开。” “这..” 司机十分不解地接过钱,晋渔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那边办事,你不想惹麻烦吧?” 独眼的形象,后腰露出的一点刀柄,配合晋渔永远冰冷的语气,出租车司机很聪明地选择拿钱走人。 “谢谢兄弟了啊,我,我一定不多事!”出租车司机知道‘规矩’,道上的人要办事,上道一点的人会给封口费的。 眼看着出租车远去,晋渔转过身,直向着十字路口走去。 第十八章 谁为恶鬼 一辆黑色的桑达纳行驶在公路上,车里头一男一女,女的手里头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安静的三口之家,男人开车,妻子抱孩子,母亲看着孩子的眼神是温柔的,男人眼角的余光触及这母子,亦是温柔的,车子里,无声无言的温馨。 平平凡凡的小家庭,安安稳稳的好日子,没有太多刺激新奇的成分,但却美得如此动人。 男人叫李锦秋,他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住贷款房,开二手车,拿糊口钱,一辈子唯一的幸运,取了个好女人,生了个小姑娘。 “下个月还有假,咱再出去玩。”开车的丈夫忽然转过头亲了一下自己的妻子。 “孩子在呢!”妻子笑着将丈夫的脑袋托回去,“开车看路!” 李锦秋顶着妻子的手闹腾着,“再亲一下!就一下。” 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妻子笑容绽放的同时,车子开入了十字路口,这是她留给自己丈夫最后的微笑。 “砰!”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车上,李锦秋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右窗外伸入,那是一只青色的手臂,那只手长着长长的指甲,那只手,抓着自己妻子的脖子,将她拖出车窗.. …………………………………… 这是怪物之间的较量,秦鲤被狰狞鬼甩开,又被车子撞飞,好半天他才站起身,咬牙将自己歪一边的脖子扭回,眼前的景象让秦鲤怒火狂燃。 狰狞鬼正抓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脖子诡异的扭曲,她身上的血气已经消失,脸上,还带着一抹将近散去的浅笑。 “阿鲤!!救命啊!我拉不出人,哇呜呜呜!”苏三的哭喊声让秦鲤艰难地转过了头,一辆桑塔纳撞在了栏杆上,车头已经变形,里面,应该还有人。 狰狞鬼甩开了女人的尸体,吸干一个人生机血气,他身上那些被秦鲤弄出的伤口恢复了许多,正当他要放出黑色漩涡继续吞噬生人的灵魂时,一张黄色符纸急速掠至他身前。 “木石空凝,君臣民火!”起咒念决引真火,书符之秘,在于其上三十六天罡,下七十二地煞,留人门绝鬼路,三味真火咒,已属杀伤力较高的术法,熊熊真火包围狰狞鬼的全身。 “啊啊啊啊!!”惨嚎出声,狂躲着猛火的狰狞鬼看见了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阴冷的面孔,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咬纹,一只独眼中,全无丝毫温度,冷得像冰,冷得像鬼! 手里的军刀跳起一朵刀花,晋渔眼睁睁看着秦鲤跑到那撞坏的车子前,他从腰间的皮袋子里抽出三张符纸丢向空中,引刀一斩,三张符纸骤化六道黄光罩住整个十字路。 “人,送去医院。”晋渔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恶鬼走去,“我,在这里等你。” 他是在和秦鲤说话,六方结界困得住狰狞鬼,但却困不住不属三界五行之中的僵尸,更何况,是一只半成的‘蓝眼’。 他看过薛禅的日记,知道秦鲤来这做什么,行为很愚蠢,但出发点没有可指责的地方。 “尘归尘,土归土,该去哪就去哪,留恋,只会酿成悲剧。”如若呢喃的声,全数传入秦鲤的耳,秦鲤知道,这是提醒,但他现在没这个心思去细想这话有没有道理。 用力扒开卡住的车门,秦鲤看清了车子里头的情况,一个男人一个婴儿,男人抱着婴儿,他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这个弱小的生命。 车子里,动弹不得的李锦秋抱着自己的孩子,他的腿被方向盘卡住了,他看到了拉开车门的‘人’。 秦鲤伸手欲掰开方向盘,但他的动作,却刺激了虚弱的李锦秋,这个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抓起一把碎裂的玻璃砸向秦鲤。 很无力的挣扎,他根本没多少力气了,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抓起那些碎玻璃‘撒’到秦鲤头上,这只是一个父亲为保护自己孩子的无力的…挣扎。 “你的小孩受伤了!”秦鲤使劲掰着方向盘,怕伤到李锦秋的脚,他的动作很小心,他不怪李锦秋这种敌意的反应,事实上这场车祸他也得负上责任!“我要救你们出去!” “啪!”好不容易将整块方向盘拉起,秦鲤转头却见那男子已经昏迷,且不管移动这男人会怎么样,也来不及想其他什么,秦鲤抱过李锦秋怀里的孩子,又将他拖出车子背起,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与狰狞鬼恶斗的晋渔.. “他老婆被这东西吃了!”秦鲤不知道怎么形容,被狰狞鬼吞噬了的魂魄救得出救不出他也不清楚,但他还是抱着点希望,“救救那个女人!” “带人走!”如果有选择,晋渔绝对不会让秦鲤带人走,这是没办法下的办法,两条人命,加上目前为止这只僵尸没害过人,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个选择,晋渔比谁都狠,也比谁都在意人命。 命令式的回话让秦鲤很不爽,念及身上两条人命,他没计较,转身就跑出结界。 “啊!”秦鲤跑得出结界,不代表苏三也可以,撞了一头星的苏三可怜无比地看着秦鲤,“我出不去..” 这小子是怕自己走了不回来! “你在这待着,我等会儿就回来!”秦鲤说完,拔足狂奔而去。 “你可一定要回来啊!我很怕啊!”苏三惨兮兮喊着,比起狰狞鬼,她更怕晋渔,抖着袖子乱拍,苏三也只能期望秦鲤稍微够义气一点。 ……………………………………………… 正拳对砸,军刀回旋着擦过狰狞鬼的手臂留下一道冒着烟的巨大伤口,超乎常人的力量,精湛的搏击术,猎人晋渔稳稳压制狰狞鬼。 先是与秦鲤互殴损耗,再被晋渔一道符火烧得重伤,狰狞鬼今天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先后碰上了两个怪胎。 这个猎人与以前碰上的不一样,对抗中,狰狞鬼发现这个人类的恢复速度快得夸张。 继续这么下去只有一定玩完!败亡的念头方起,狰狞鬼便已陷入全面劣势! 强而有力的拳头上砸歪了狰狞鬼的脖子,拼着被利爪刺伤的危险,晋渔头一低,脚一跨,身子擦着狰狞鬼的爪子靠近他的身体,手上的军刀转了半圈,一下刺入狰狞鬼的手腕中,借着前行的势头,晋渔抓着军刀的刀柄,在狰狞鬼的手臂上狠狠一拖。 分皮割肉断筋! 凝聚成实体的鬼,有些时候反失了作为鬼的优势,被三昧真火烧去大半怨力的狰狞鬼,此时已无力在化形消除伤害,眨眼间,一条手臂已被废去。 诡异军刀割出的伤口,没留一滴血,怨力邪气化作黑烟飞速流逝着。 眼前的独眼青年与以往来的猎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自一开始,他就打算将自己打得魂飞魄散! 猎人驱魔,特别是鬼类,除非没办法,否则一般都是以净化超渡为主,但晋渔明显没这个念头。 “你,你要杀我?!”很怪异的问话,自狰狞鬼的口中说出,大声呼喊着要打要杀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眼前的人独眼中那种沉默的寒意,晋渔自来到这,甚至没同狰狞鬼说过一句狠话。 “只准鬼杀人,不准人杀鬼?”话说出口的同时,晋渔人又攻上去了,反握着的军刀映出一夜凄寒。 多说一句话都是多,多讲一个字都嫌烦,我要杀你,你的命还由得了你?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鬼?苏三完全被晋渔的杀意震住了,这个独眼的猎人,他身哪里还有一丝人味?那隐藏在年轻皮囊下的灵魂,究竟该是如何狰狞的模样? ………………………………… 医院大厅的走廊上一阵鸡飞狗跳,秦鲤几乎是撞着门进来的,背上的男人气息越来越弱,秦鲤没那个空闲乖乖挂号排队! 一眼瞅见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秦鲤二话没说跑上前就给揪着。 “给我救人!大人小孩都救!”秦鲤的样子挺凄惨的,光着脚,身上的衣服早被撕去,裤子破破烂烂,这还算他冷静的,知道解除尸化。 “同,同志,你,你,你冷静点!”被一下压到墙角的医生说话都有些结巴,“别激动,别激动!” “别给自己招事!”用力一拳在墙上留了个裂印,瞪着眼将几个保安吓得退后,秦鲤缓了缓口气,“大夫,你先帮我救人,这人出了车祸,大人小孩都伤着了。” “好,好!”拿捏人也得看角色,这医生也有点眼力劲,看这年轻人的做派就知道是个横惯了的,惹毛人家对自己没好处,哪怕他胸前挂着的是皮肤科的牌子,他也当机立断地叫了人帮忙,也别管什么挂不挂号了,有个车祸的话头拿着,领导问起来也说得过去。 几个保安见医生都没说什么了,自然也没去惹麻烦的,墙上的拳头印子伸得有些吓人,秦鲤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几名保安谁还愿意挑事?拿这么点工资谁没事去玩命?和自己过不去呢!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秦鲤看着护士带走了李锦秋与那个小婴儿,医院里的破事他多少知道一些,不放心下,他逮着一保安借了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第十九章 今晚没有原谅 医院门口,秦鲤靠在保安室的墙壁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那急急忙忙从的士上下来的胖子。 薛禅走路的样子有点驼,脸色有些苍白,他的额头正冒着细汗。 “怎么了?”秦鲤弹开烟头,走上前去扶住薛禅,“跟人干架了?” “那独眼小子来过咱家了。”薛禅苦笑,他仰起头,这个动作牵动他上半身的骨头,肋处的刺痛又让他立刻低下头来,“我给他几刀,他还我一拳,本来正要找你去,你倒先打电话来了。” “见过了,你自己去里面看大夫,顺便帮我照看一下我送进去的人。”秦鲤扶着薛禅就往医院里走,“这一拳我帮你讨回来。” “你讨不回来!”薛禅对秦鲤与晋渔冲突的结果并不乐观,这是很容易可以分析出的。 两个人都有非人的力量,就算抛开晋渔的各种能力是否会克制秦鲤这个问题,一个是长期处于生死边缘,熟悉战斗,或者说熟悉黑暗世界战斗规律的人,一个只是平民忽然得到了非人力量,两个人在战斗经验上的差距,就足够葬送掉秦鲤! “恐怕这事由不得我。”秦鲤将薛禅扶到医院大厅处,他松开搀扶着的手,人往后退了一步,“他对你动手,就是说他不介意对普通人动手,这事得我自己扛了。” 薛禅没说话,秦鲤的意思很明白,自己不怕麻烦,但这麻烦要是找上自己的父母呢?真到那程度,父母出事,自己和秦鲤是抹脖子还是喝农药? “苏三也还在那,所以..没时间想办法了。”秦鲤很认真,也很无奈地对着薛禅说道,“我真把她当朋友了,不管是不是她最后害死我的。” “你把我话都给堵着,我还能说什么?”薛禅冷笑着转过身往医院里头走.. 一辈子都是这样,感情用事!脑子不知道长来干嘛的!心里狂骂着,薛禅一步步走向挂号的地方。 劝不了也没法劝,最让薛禅愤怒的还不是这个,最难堪的是,最好的办法原来就是放弃自己的发小来保全自己与自己的父母。 老头子真他娘的有先见之明,养个便宜儿子都能拿来挡劫,老子也是!不枉从小照顾他,出了事知道自己扛起来。 什么叫一家人,去他妈的一家人! 聪明人最幸运的地方,是理智,最不幸的,亦是理智,薛禅亦是如此,他做出了一个很理智的判断,晋渔可以轻轻松松闯入他家给他一拳,这个警告有足够的份量让他得出自己与自己的家人不该继续参与的结论。 “这是我惹回来的事,怨不得人。”秦鲤说话的声音有点轻,他也不知道薛禅听得到听不到,说完这一句,他亦转身走人。 苏三那傻鬼还在十字路,不去也得去,不一次和那个独眼龙做个了断,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隐隐约约,知道了断的结果是什么,但秦鲤并没十分抗拒这个结果,我对过,我错过,我选择过,我反抗过,我的人生不够精彩,但我所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我都承受了结果,我对我的人生负责过。 秦鲤的脚步越来越快,当他走到医院旁的小巷时,向着这次的终点,他跑了起来。 …………………………………………… “不,不要!”狰狞鬼的四肢已全被卸下,他躺在十字路的中央,被烧得焦烂的脸上贴着一道黄符,杀人者,在被撕掉暴虐的面具后,剩下的只有丑陋,“我,我放了他们,我放了他们!” 狰狞鬼哀求着,他张大了嘴,一道道灰色的魂体从他的嘴里飞出,狰狞鬼的残躯渐渐干瘪,最后,又变回来最初的模样。 “不觉得难看吗?”晋渔右手的手指弹着军刀的刀尖,狰狞鬼的哀求全然滑过他的耳朵。 “你是猎人!我,我知错了,你,你净化我,你超渡我,你,你不能杀我!”所谓的杀,就是完全的抹杀,狰狞鬼死过一回,但上一回,他还可以以鬼魂的方式活,真正的毫无痕迹地消亡,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他吞噬过猎人的灵魂,知道猎人的规矩。 “你大人大量,放过我,我错了,我真知错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不要打散我,求求你!”狰狞鬼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脖子是断的,他歪着的脑袋上裸露的眼球,正映照着那死神一样的独眼青年一步步地向着自己走来。 晋渔走到狰狞鬼的身旁蹲下,他压低了身子,直到他的脸快碰到狰狞鬼的眼珠。 “抱歉,今晚没有原谅。” 说话间,军刀的刀尖已经刺进狰狞鬼的心口.. 原来,人可以比鬼还凶残。 秦鲤跑回十字路的时候,刚好是晋渔用军刀刺死狰狞鬼的那一刻,灰飞烟灭的情景,先是让他松了一口气,但随着晋渔站起身转过头,秦鲤的心,还是压上了一块重石。 “你不该死。”先说话的是晋渔,这次,他没有用那种戏谑的语气,“但你必须死。” “跟这只恶鬼一样?”秦鲤的眉头一挑,他看得见,那只鬼不是死了,是消散,完全地湮灭! “僵尸是入不了轮回的。”晋渔从来不会对自己要猎杀的黑暗生物解释什么,眼前这只僵尸算是第一个。 “我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这么多该死的都没死,死了都还有机会,凭什么我就今晚上路?凭什么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秦鲤的蓝眼中闪着慑人的寒光,这种不公平的感觉让他感到愤怒。 “有道理。”晋渔的语气依旧很冷,但他的表情却是认真,“但与我杀你与否无关。” “无关?哈!”秦鲤的笑声有些尖锐,动了动自己十指,蓝色的爪子勾动着整个十字路口压抑的气氛,“如果我要活呢?” “你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晋渔一点也不奇怪秦鲤的反应,黑暗世界的异类,如果要排出一个悲剧榜的话,僵尸永远是冲击榜单第一名的种子选手。 徘徊在光与暗的边缘,不老不死的代价是永远的孤独,被这世界的规则所抛弃的异类,时间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慢性毒药,慢慢扭曲着他们曾经的人性,直到最后的自我毁灭。 “我还是做不到自己找死。”秦鲤笑了,他是咬着牙笑的,“嘿!要不咱们赌一把?” “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晋渔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没胜算。” 伤势复原的晋渔有足够的资格说这句话,秦鲤虽然半只脚踩在‘蓝眼’的边上,但他本身,仍然不会运用自己的力量。 实力,是需要时间的积累的,一个普通人就算一夜之间拥有了超人的力量,他也不可能马上去拯救世界,他需要适应力量的时间! “对不住,我要活着。”话刚出口,秦鲤便急冲向前,尖锐的爪子闪着幽幽的蓝光,他不怕死,但他贪生,还有好多事情没去做,怎么能凭这么几句话就甘心认命? 晋渔腰一沉,他的右脚向后移了一点,握着军刀的右手暴起青筋,在秦鲤的爪子抓向他的一瞬间,他的军刀架住了那双利爪向下一拽,刀柄正巧撞在秦鲤顶起的膝盖上。 这家伙,根本不会格斗。 晋渔甩身就是一记鞭腿扫在秦鲤的腰上,心里默默做下了评价,眼前的僵尸,只会如同街头混混一样地战斗。 一击得手,接连数记重腿,角度刁钻,招招朝着秦鲤的要害与关节处去,伤势近乎痊愈的晋渔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与力量,竟是强过身为变异僵尸的秦鲤。 完全是在挨打!秦鲤被晋渔打得全无防守之力,他感觉自己比之前强了许多,但比起现在面前的对手,秦鲤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毫无放开能力的婴儿一样。 之前与这个家伙打的时候,怎么没感觉他这么强?疑惑间,凌厉迅捷的回旋踢,将秦鲤整个人踹得倒地滑行。 根本不会使用僵尸的力量,而且..还压抑着僵尸的能力吗? 晋渔感觉有些好笑,这只僵尸的却是在压抑自己的本能力量,比起之前在车间时候的样子,现在的秦鲤更像是一个披着僵尸皮的人。 真是矛盾的人,明明知道死是最好的结果,潜意识也选择了正确的答案,但为什么就是要用反抗来增加自己的痛苦呢? 身上的疼痛感快速消失,秦鲤站起了身,再次冲向晋渔,这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手上的力道,亦越来越强。 稍稍挣脱一点杀戮的负罪感,他决定用上次那种以伤换伤的方式来博得一线生机。 近身攻击,仍由军刀刺进自己的身体,强忍着军刀掀开皮肉的痛楚,秦鲤的左手猛挥,蓝色的利爪擦过晋渔的脸颊。 左脚蹬在秦鲤的腹部,晋渔整个身子向后仰起,右脚直踹向秦鲤的下巴,借着这力道,晋渔在躲开毁容的危险同时,一脚踢裂了秦鲤的下巴! 半跪在地,晋渔的右脸一小道鲜红,没等他站起,那一点点擦伤的地方飞速肿起,黑色的血液流出,晋渔感觉整个人一阵晕眩.. 尸毒! 秦鲤忍着剧痛掰回差不多被踢歪的下巴,他知道自己的爪子有毒,他也真的很希望这个完全没办法沟通的独眼小子能稍微对自己的性命负责一点,赶快去医院,别他妈地急着拯救世界了! “小伤。”有些含糊的声音打碎了秦鲤的希望,晋渔有些摇晃地站起身,他扯下了自己的眼罩。 如同石质的眼珠,散着柔和的光芒,晋渔的脸渐渐恢复。 “继续。” 这是..人眼?秦鲤有一种感觉,他正被那只五彩色的眼珠盯着,一种发自灵魂的哀恸无可抵御的蔓延开来。 脑子里好像多了些什么,胸口的人面纹身在不知觉间完全成型,秦鲤裤袋里的青石吊坠隐放光芒。 为什么会感觉很难受?晋渔莫名其妙,这他妈古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同场相杀的敌人,几乎同时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进攻!拳对拳,刀对爪,用尽全力将对方轰杀为止!是哀恸,但不明产生的情绪,却极大地刺激着两人神经,彷佛,他们天生就应该分个胜负。 好久好久以前,我们有一场架…没有打完! 第二十章 阎忘不让三更死 不死身对不死身,本是一边倒的战斗,却出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从一开始的挨打,到两者之间的持平, 这个家伙,怎么可能!勉强裆下秦鲤的重拳,晋渔被轰退了数步,战斗,不该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秦鲤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他只知道,自己越打越顺手,速度越来越快,拳头也越来越重,渐渐,他开始反攻,慢慢,他开始压制晋渔。 赢的必须是我!心里反复涌起这个念头,秦鲤的动作,渐渐有了些门道,出拳扫腿间,他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吸收着晋渔的战斗技巧。 怎有可能输?开弓架势,晋渔手上的军刀银光一闪,刀身瞬间伸长,手一转,刀身倒提,银光形成的刀尖向下,刃边朝左,隐有古武风姿,一时间,晋渔整个人的气势骤变,从一个冰冷的猎人变为一名气度俨然刀客! 本能的感觉危险,秦鲤稍稍退后一步,他眼中的红色瞳孔一张一合,快速地扫过晋渔身上的几处要害。 不对!无论自己攻击哪里,这个家伙的刀一定会先砍到自己!在兽瞳之下,晋渔身上几处破绽明显,明显得就像陷阱! 秦鲤不动,刀,却动了! 银光刀刃的来势很轻,但秦鲤却不知如何应对,轻巧,却是灵动无比! 拼了!大不了被砍一下! 秦鲤右手成爪抓向那道朝着自己斩来的银光,身子一斜,左手成全直击晋渔面部,就在他的右手快要抓到银光之时,那刀刃却是绕着他的指甲尖头向下一沉,划出一道半圆的弯,森寒的利芒就好像飞箭一般刺向他的左眼。 飘逸如风,迅疾如电,晋渔的刀法,走的是梅花刀的路子,这在平常人眼中好似表演的刀法,在他手中,竟是硬生生成了杀人绝艺。 秦鲤急仰起头,银色刀锋掀飞一半块眼皮,他整只左眼就好像烧了起来,连退几步,躲开刀锋连斩,晋渔的战斗经验始终要强于他,两只眼睛不同的视界,在晋渔眼中,这就是一个破绽! 左眼,完全失明了! 秦鲤的世界又恢复成一面黑暗,身前的红光如故,剧烈的疼痛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他不是,他能忍住没满地打滚,已经是件奇事了,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只是个普通人。 “结束了!” 银色光芒再次收缩,凝聚在军刀刀身,秦鲤的右眼中闪起一道强烈的白光。 “啊啊啊啊!”危机临身,秦鲤豁尽全力一拳轰击,拳头带起一道无形的劲风,擦过晋渔的左耳,撞在了不远处的护栏上,猛烈的拳劲,竟是隔空将护栏打凹。 左耳血肉模糊,晋渔的手握着军刀,而军刀的刀身,已没入秦鲤的胸口。 好险!若被他这一拳打中..晋渔有极强的恢复能力,但他不知道自己被打爆头后是不是还能复活.. 有那么一点点胜之不武的感觉,这只僵尸,如果会使用自己的力量,那么我与他的胜负.. 晋渔仰起头,正对上秦鲤的眼睛,他还活着,只是,不能动弹了。 被咒刀刺入心脏还能不死,晋渔有些意外.. “放..放过苏三。”一句话,好似用尽了秦鲤所有的力气,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不能移动的冰,晋渔把一团火塞入了这冰中,他不能动,也不能跑,只能等着被融化掉! “没想杀她。”晋渔的眉头拧成一团,这种气氛让他很不舒服,心里难过的感觉越发的重了,他想快些结束这一切。 自腰带皮夹内抽出最后一张火咒贴在秦鲤额头,晋渔阴着脸,起咒点燃! 一团冲天火光翻腾而已,烈焰相隔,里头的僵尸望着外头的人。 四目相对却无言,不就是你杀我我杀你吗?哪里来那么多不舒服的感觉呢?简直..荒唐! 冰消雪融的时候,冰雪是否会有痛苦? 其实一定是有的吧.. 秦鲤现在的感觉,就是那种融化的痛苦,三昧真火烧在身上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被丢进硫酸池,刺入心脏的军刀夺去所有反抗的力量。 连惨叫的权利都被剥夺,**与精神的双重残害,秦鲤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气球.. 快点让我死掉! 晋渔从秦鲤的眼神中读出了求死的意志,但他无能为力,连他自己都奇怪,这只僵尸为什么还不死? 黑暗生物的变异吗?异种僵尸?晋渔去过秦鲤化尸的山洞,那里的阴气是重了点,但并不是人为或天然的养尸地,能出僵尸都是一种奇迹,怎么还有可能出这种初生旱魃?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晋渔的视线从秦鲤身上移开,他转身盯着一旁快被六方结界压制得趴在地上的苏三轻声警告,“别逼我一个晚上抹杀三条灵魂!” 将一个灵体打到魂飞魄散,这是极损阴德的事,没有哪个猎人会喜欢这么做,晋渔同样如此。 “我们都没害过人,呜..为什么要杀我们..呜呜!”六方结界会大幅削鬼类的力量,况且苏三也实在没有勇气和晋渔动手,这种状况,她除了哭诉冤屈,也干不了别的事。 晋渔什么回答苏三的话,他没那个心思去安慰一只哭泣的女鬼,他也没准备去解释自己没打算杀她.. 我不需要解释什么,我只要执行就好。 火光中的人皮肤已完全被烧去,三昧真火的效果差强人意,晋渔看看四周的结界状况,心知这结界已维持不了多久,待会若有人路过,自己又得惹上麻烦。 还是砍下头颅,将尸体带回去再解决吧! 晋渔伸出右手按在秦鲤额头,他的右手散发羸弱的光芒,三昧真火渐渐散去,一个被烧烂的人形出现在他的眼前。 秦鲤的模样十分恐怖,但晋渔却毫无反应,他又抽出腰边的军刀,准备将秦鲤的脑袋砍下。 “小鱼儿,小鱼儿。”敦厚和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晋渔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将军刀甩向声音的来源处。 “小鱼儿做得好!小鱼儿做得好!”一只兔子,准确的说是一只长了人头的兔子,它饶着插在地上的军刀欢快地跑着。 “阎叔叫你来的?”这东西还是这么讨人厌!晋渔很想一刀宰了这只人面兔,“再转一下试试?” “阎叔没叫我来,是我自己来的。”人面兔说话的声音听着让人觉得亲切,但它的话却让晋渔的眉头越皱越深。 “知道了,我收拾下就走。”晋渔走到人面兔身边,一脚将它踹开,俯身欲拔起地上的军刀.. “阎叔说这只僵尸一定得死,小鱼儿快杀了他,小鱼儿快杀了他!”人面兔被踹了一脚,它那张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欢快,“这只僵尸一点也不重要,杀了他,杀了他!” “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晋渔的脸上带着狞笑,他的独眼盯着人面兔,手上的军刀轻轻地刮过地面,“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不是真那么好吃。” “我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人面兔的脸上流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但它依旧笑着,笑着说谎。 晋渔从不放过任何一只有危险性的黑暗生物,但今晚他得破例.. 阎叔要这只僵尸干嘛? ………………………………… 秦鲤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是一块冰冷圆盘,身处在无数光点包围之中,他不断地吸化着那些光点,年复一年,每次当他吸收光这些光点之时,总有几个面容模糊的人,带来新的光点让他吸收。 这好像是他的工作,吸收这些光点,然后融化他们。 很沉闷无聊的工作,直到有一天,没人再送光点来了,他处于这个静默的空间,很长的年月,长到秦鲤感觉快要失去了自我,他就那么处于一片虚无之中,等待最后的消亡。 “要出去吗?” 梦里的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我带你出去。” 自问自答的声音,梦里的秦鲤跟着这个声音离开了虚无的空间,当他想看清那个声音的源头时,梦里的世界又再度变化了。 他是一个人,他跟着另外一个人一直走着,背着身,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他只感觉自己的四周开始出现一个个身影,这些人同样面容模糊。 模糊,却又熟悉。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的人又一个个消失了,直到最后,剩下了四个人。 走在最前头的人第一次回过了头.. “再见啊。” 秦鲤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样貌,眼前的人就已如同一面镜子破碎.. 梦,醒了。 “昆仑!!!!”不甘,愤怒,汹涌而起的感伤让他惊醒,秦鲤坐起身,他莫名地喊出这两个字,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一切,他的耳中只听到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点也不恐怖的梦,但却令秦鲤感到恐惧,他喘息着,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 一个小房间,空空荡荡,他就坐在这个小房间的床上,左右看看,有一面窗,窗户上的玻璃全部破裂。 我在哪儿?这是什么地方!秦鲤满脑子疑问,他应该是被那个独眼小子杀了才对! 是梦吗?秦鲤想将一切都归结于恶梦,自己这些日子所遭遇的一切都只是梦! 可惜,手上尖锐的爪子告诉他,不是梦! “咔!”房门开启的声音响起,秦鲤翻身下床,整个身子弓起做出随时搏斗的姿态,这反应快到连他自己的惊讶。 第二十一章 孟婆汤 门,被一只手推开了… 未见人,先闻香,浓郁的香味隔着门缝飘入房内,这股香味似有魔力,只是闻着,就感安宁,只是闻着.. “咕..”肚皮里头闷雷响,秦鲤饿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他的手里端着个碗,那阵香味,就是从那碗里传来的。 “你是谁!”秦鲤强忍着饥饿感,他现在正是尸化的模样,尖锐的蓝色爪子,双色诡异的眼.. 为什么他不害怕?秦鲤方起这个念头.. “别害怕。”中年人冲秦鲤招着手,他与秦鲤之间的位置似乎颠倒了过来,就好像,秦鲤才是那个该害怕的人,“来喝汤,热的。” 沉默良久,秦鲤一直盯着中年人,直到他将碗放在床边的小柜台上,中年人的动作让房间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我在哪?”秦鲤低声问道,他的鼻子里全是那股奇妙的香味,很饿,他很想吃东西! “先喝汤压压惊。”中年人转身看着秦鲤,“你在我家。” “你觉得我吃这个?”秦鲤一手指着那柜台上的碗,一边比划着自己的爪子,“我为什么在你家?” “因为我想请你帮帮我。”中年的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缓,“对了,我叫阎忘。兴于闾阎的阎,忘忧解烦的忘。” 帮忙?阎王?秦鲤闻言一愣,“你要我帮忙?” 伸手指指自己,秦鲤一脸的稀奇神色,“大叔,你不怕我?” “你很可怕吗?”阎忘忽然笑了起来,他看秦鲤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有趣的小孩,“不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先吃东西,你应该很饿了才是。” “我的问题很奇怪吗?我这个模样不够吓人吗?”秦鲤越发地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你知道我是什么,对吗?” 阎忘含笑点头,“我觉得你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喝口汤,你应该能舒服一些。” “知道我是什么,就该知道我吃不了人吃的东西!”秦鲤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前站着一个陌生的人,他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同时,最好远离这个人! 知道他是什么却不害怕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他的同类,一种..就是那个独眼小子的同类,但是现在,无论是黑暗世界的生物,还是人类阵营的守护者,秦鲤都没有任何想与他们扯上关系的念头! “这汤你能喝。”阎忘不紧不慢地再次端起碗,“相信我,你需要一个能让你了解你目前状况的人,而你对我也非常重要,年轻人,相信一下你眼前这个没对你抱着恶意的人好吗?” “我上过小学,知道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不能吃,比起这些废话,我更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秦鲤阴着脸,始终没放下戒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是被小渔带回来的。”阎忘说着,苦笑摇头,“其实我也得代他和你道个歉,把你伤成那个样子,实在不好意思。” “你说的是..那个独眼小子?”秦鲤的眼角一阵颤动,“那么,你又是哪位?道歉?他要杀我的时候可是说得理直气壮的!” “他和你同岁,我想他更喜欢你叫他小渔,至于我,我是他的监护人。”阎忘在提起晋渔时候的表情,让秦鲤觉得熟悉,薛卫国在向别人提起他和薛禅时候也会有这种表情。 “你是他父亲?嘿,你是怎么生出这么个阴沉的儿子来的?”秦鲤感觉自己很无力,眼前的中年人对自己完全没有一丝敌意,甚至,在秦鲤眼中,这个中年人的血气,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程度而已,“说吧,到底什么事,一会儿要杀我,一会儿要我帮忙,你们父子还真奇怪!” “你信我了?他不是我儿子,小渔是个好孩子,我没那个福分,我只是代为照顾他而已。”阎忘端着碗来到秦鲤身边,“这个真能喝的。” “不信又怎么样?你们要杀我,我早去你兄弟那里报到了!”秦鲤顶着阎忘手里的碗,考虑了一会儿,终究是接过了碗。 “我兄弟?”阎忘有些不明所以,“我没兄弟呢。” “你那个同宗的兄弟,阎王!”秦鲤应了阎忘一声,端起碗一口喝下去.. 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秦鲤感觉这汤很好喝,但他却说不出哪里好喝,他尝出了五种味道,但却辨别不出这汤的主味,甚至,他也尝不出这汤的冷热,是汤的,是暖的,还是凉的,他每一样都能感觉得到,但是.. “这个,到底是什么汤?”喝过汤的秦鲤感觉真个人都舒服了些,饥饿感减退不少,心中郁结,也好似随着这汤全部饮尽.. “孟婆汤。”阎忘含笑答道,他笑着,秦鲤却是变了脸色.. “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阎忘闻言,盯了秦鲤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哈,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 “这不好笑。”秦鲤这些日子经历了人与死,也知晓了这世界是真有灵魂存在的,所以,他不认为孟婆汤是个好笑的玩笑,特别是给他汤的人还叫阎忘的情况下。 “对不起。”阎忘敛去笑容,但他的眼中仍有笑意,“你是个很简单的人,我不该开这种玩笑。” “这算夸我吗?”秦鲤端着空碗,想了一阵,心下也没多大害怕自己真喝了什么怪东西了,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 “这是我自制的汤,加了一点无害的特殊材料,你能喝,这是很简单的事,不要想那么复杂。”阎忘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活得长久的人,总会知道一些平常人不知道的事,没意外的话,我的年纪应该比你大才是。” “是啊,您的年龄一定比我大,你家的那条‘鲨鱼’都能咬死我了!”秦鲤深吸一口气,他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心绪,“说吧,说你要说的话,我听着。” 阎忘没在意秦鲤话里的火气,人家都差点被晋渔杀了,有点火气还不行吗? “你还在马镇,我是刚搬来这里的住户,我家离你家不远,最多十来分钟的距离,不要担心,也不要急着回家,我让小渔带你回来,是因为你那天的模样,实在不适合回家。” 浑身烧得每一块好肉,怎么回家?秦鲤想起这点,忽然惊觉自己身上穿的不是原来的衣服。 “我的吊坠呢?”秦鲤的手掌伸了伸,他的双眼紧盯着阎忘,那个吊坠对他来说很重要,“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阎忘摇摇头,他转过身,背对着秦鲤走到床边掀起枕头,枕头的下面,正是秦鲤的青石吊坠.. “抱歉,小渔老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枕头底下,我以为你也一样。”阎忘将青石吊坠丢给秦鲤,他的态度、语气与行为,给秦鲤一种沉稳大度的感觉。 这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中年男人。 秦鲤又将吊坠挂在脖子上,他甚至不用去看,他能感觉得到,这是他的吊坠,从小戴到大,他对这吊坠太过熟悉了,“不好意思,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我明白的。”阎忘摇摇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秦鲤刚才的态度,“人活一辈子,总有几样东西是值得纪念的。” 这个人一点也不着急进入主题,秦鲤忽然冒起这个感觉。 “好了,阎先生,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想我不适合呆在这里太久。” “好吧。”阎忘点了点头,他看着秦鲤,他的语气很诚恳,“虽然这么说对你有些不公平,不过,我希望你能忘记之前的事,我们,我,小渔,你,我们和平相处,你觉得如何?” “他不准备拯救世界了?”秦鲤忽然感觉很好笑,这个中年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好像想解决一切问题,“我不是人民公敌了?” “呵,我知道让你放下这过节很难,但是,你和他都有各自的理由不是吗?他想救人,你想救自己,当然,我不是说你是错误的,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是正确的选择。”阎忘心平气和地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说服了他,虽然可能会有些情绪,但我可以保证他不会再找你麻烦,所以,我想请你也放下,虽然这对你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点困难。” “好!”秦鲤是个干脆人,他也不想惹麻烦,更不想给薛家带来麻烦,“他继续做超人维护世界和平,我继续做我的过街老鼠,大家谁都别惹谁。” “嗯..”阎忘沉吟一阵,“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说。” “说说看。”秦鲤耸耸肩,他散去尸化状态,阎忘没有恶意,既然和解,那他也没必要继续这样子对人,虽然,这个和解让他很郁闷。 “有兴趣来我这工作吗?”阎忘摊开手缓缓说道,“你看,至少目前为止,我不像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然后,我想以你现在的身份,想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也是很难的事情,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这工作。” “大叔,你确定你现在很清醒?”秦鲤好像看外星人一样滴看着阎忘,“请我?” “是的,我想除了我以外,没人会给一个僵尸一份有五险一金的工作,我会是个好老板,相信我。”阎忘说着,他又补充道,“当然,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提议的前提是,你不是那种有了力量就会去伤害别人的人。” 阎忘的话,让秦鲤无话可说,是的,秦鲤就是阎忘说的那种人,他不会刻意地去回避他身为僵尸的事实,但同时,他也绝对不会做出持强凌弱的事。 以前没工作不觉得怎样,但秦鲤现在一天的花费很大,工作对他来说真是一个问题,不过.. “我没猜错的话,如果我帮你做事,那我就得和那位‘鲨鱼’小哥做同事,是这样吧?”秦鲤拍拍自己的额头,他实在不知道阎忘在想些什么,“大叔,请你记得一件事,他要杀我,而且,没意外的话他也的确杀过我一次,我不计较这事儿,原因大家都很清楚,所以,不要再提这种搞笑的提议了好吗?” “他叫晋渔。”阎忘善意地提醒秦鲤,“其实小渔只是有些不大擅长与人沟通,他人很好,如果你试着了解他,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朋友的。” “鲫鱼,好名字。”秦鲤完全没把阎忘的话听进去,“大叔,我想没事的话,我该走了。” 这地方,秦鲤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真不考虑一下?”阎忘好像很可惜的样子,但秦鲤的意志很坚定,要他和那条‘食人鱼’一起工作…免谈! “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的好。”秦鲤说着,指了指门,“我可以走了吧?” “我送你出去。”阎忘站起身来往房门处走,秦鲤刚跟上一步就停了下来。 不对!我怎么把苏三给忘记了! “怎么了?”阎忘回头望着秦鲤.. “苏三呢?就是,就是一只傻兮兮的女鬼,你有见到过吗?”秦鲤比划着苏三的高度,顺便很中肯地描述她的智商,“就这么高,长得挺好看,但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第二十二章 诱人 “她今天不上班。”阎忘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他的笑容很矜持,“小姑娘很勤奋,心地也不错。” “上班?”秦鲤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是的,在我这里上班。”阎忘的语气很淡然,淡然到让秦鲤产生了错觉,什么时候开始,鬼也要找工作了? “能借问一下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吗?”秦鲤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比自己认知的要来得神奇许多,“你刚刚邀请了我,然后你告诉我你的员工中,有一位民国时期的女鬼?是这样吗?我总结的没错吧,对吧!” “大致上..是的。”阎忘微微点头,“而且我的员工现在正是你家的房客,这其实是很合理的事情,不是吗?至于我是做什么的..你要知道,这世上这么多人,总有些人会遇上一些常理无法解释与解决的麻烦,而这些麻烦,通常会很致命。” “你负责替他们解决麻烦?”秦鲤很配合地接过话头。 “聪明!”阎忘轻声赞了秦鲤一句。 “按你这么说,我和苏三就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麻烦,可是现在,你似乎并不急着解决我们这两个麻烦。”这个世界,人对于自己同类的宽容都是那么有限,更何况异类?秦鲤很好奇阎忘为什么会放过自己与苏三。 “你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禁止小渔追杀你们。”阎忘似是看穿了秦鲤的心思,“我会向你解释,但我希望我解释的时候,你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阎忘很清楚被人杀死绝对不能算是小事,秦鲤现在的做下的一切妥协性的决定,都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事牵连自己身边的人而已。 “等你相信我和小渔绝对不会伤害你周围的人时,我会详细地向你解释,也许你不相信,但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你出事的人之一。” 阎忘说得很诚恳,他的语气,神态乃至细微的动作,都在向着秦鲤释出善意,不可否认,哪怕心里仍旧放不下,但经过与阎忘的对谈,至少秦鲤现在没觉得那么郁闷了,至于阎忘的最后一句,秦鲤自动地忽略掉。 那只‘食人鱼’一定是最希望我出事的人之一! “我带你出去。”沉默代表默认事实,阎忘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阎忘的房子不大,楼层也只有二层,但秦鲤却能从这小房子内感受到一种精致的味道。 这是一个由柜子和书架组成的精致空间,柜子上摆着许多秦鲤认不出的东西,书架上的书也都是老旧的模样。 秦鲤指着大门入口处的药柜对着身旁的阎忘问道,“你还兼职做大夫?” “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大夫。”阎忘直往前走着出了门,一边走着,他一边对回头对着秦鲤说道,“跟我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好奇地跟在阎忘身后出了门,秦鲤的眼睛瞄到一辆被塑料布遮住的摩托车。 这种形状,是摩托车没错。 “如果..你到我这里工作。”阎忘绕着摩托车走了一圈,他伸手抓住塑料布的一角,那模样,就像是戏台上的魔术大师正要像观众展示他神奇的魔术。 “哗!”一手掀起塑料布,阎忘虚手一引,“这就是你的。” 这是一辆‘年纪’非常大的摩托车,即使他的拥有者非常细心地保护与修养,但这辆车上终究被岁月毫不留情地刻下了痕迹,黑色与褐色对应的车身,就连橘黄色的车垫都蒙上了一层年月的灰暗。 “怎..怎..怎么可能!”秦鲤两只眼都差点瞪了出来,他颤抖的着手指指着车子,“这..这是..” “哈雷xa750。”阎忘摊开双手,他从一个魔术师转变成一名推销员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1942年时,美国生产的军用摩托,水平相对式汽缸,曲轴驱力,它是专门为了沙漠地区而设计的,不论它的速度,至少这种型,我个人认为,没有一个男人会选择拒绝他,拥有他,驾驶着它冲破男孩的门槛,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这个机会不多,因为..” “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局势变化,制造商的合同被取消,所以它并不多见!”秦鲤好不容易忍住扑上去的冲动,他对这些还是非常了解的,不用阎忘解释,他都知道这辆车的价值,“这..已经是古董了吧!” “你值得拥有。”阎忘说了一句广告词,他总是很擅长说服和打动一个人,“你看,它需要一个主人,而你也恰巧具备了一个好主人该有的资质,我想你绝对不会让它成为古董,你会骑着它超越所有开在你们前方的车子,然后,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甩开它们!” 心里疯狂骂娘,秦鲤他..他真的很想抢了这车子走人。 如果,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他发誓,他真有可能会那么做的! “我想我已经过了会被糖果拐走的年龄。”秦鲤深吸一口气说道,“很感谢你让我见到它,但我该走了。”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的确会发生,但谁又能保证这馅饼里没搀老鼠药? 阎忘也好,晋渔也罢,这两个人秦鲤惹不起,惹不起,他躲得起,秦鲤正准备赶紧走人,一个远处走来的身影让他停住了脚步.. 门口街道的对面,晋渔提着几袋子东西正向着这边走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秦鲤身上的尸气骤然冒起,晋渔微仰起头,他的神态挑衅味十足,阎忘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走到两人中间。 “我觉得..今天不是个解决仇怨的好日子。” “我去做饭。”晋渔冲着阎忘打个招呼,径直走到秦鲤身前,“让道!” “耳朵好了?”秦鲤偏过头,他的瞳孔开始跳动。 “还想做一次烧猪?” “求之不得!” 四目相对,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屋门口的气氛紧张的如同那夜的十字路口。 “啪啪!”阎忘拍了拍手吸引两人的注意力,“小渔,我觉得我们家的门其实挺大的。” 盯着身前的僵尸看了好一会儿,晋渔咬咬牙点点头,撞着秦鲤的肩膀走向屋子.. “乖孩子!”秦鲤的话让晋渔的脚步停顿了片刻,他转身看了秦鲤和阎忘一眼,秦鲤没回头,而阎忘却笑着指指自己.. 强忍怒气进了屋子,晋渔真的很想把这只僵尸的脑袋拧下来! “咳!咳!”阎忘咳了两声,他有些无奈地先替秦鲤找了台阶,“年轻人的朝气,我理解。” “会买菜,上得战场入得了厨房,他都算贤良淑德咯。”秦鲤冷笑着说道,“差不多该给他找个好人家了。” “哈!” 秦鲤的话让阎忘笑出了声,对阎忘来说,秦鲤这种程度的不满与挑衅,是一种十分孩子气的幼稚行为.. “你说话很有意思。”阎忘不准备继续有关于年轻气盛的问题,他指指那辆差点让秦鲤流出口水的哈雷xa750,“你的答案呢?”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得走了。”秦鲤偏过头不去看那辆车,明明是个陌生人,却又这么了解你的喜好,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秦鲤是不成熟,但这并不表示他缺心眼。 “那好吧。”阎忘叹了口气说道,“至少记得你随时可以回来开走它,还有,你因为在车祸现场救人,并抓住了肇事者,刚巧这名肇事者是被通缉多时的逃犯,所以你这些三天时间是在市局部门接受保护..” 秦鲤听见阎王的话,他沉默了很久,“你是政府部门的人?” “年纪大的人总会有一两个交情好的朋友,而通常在合理的情况下,这些朋友也都能帮得上忙。”阎王缓缓解释道,“不用担心某些不该担心的事,这世道很黑暗是事实,但你和那些黑暗并无直接的交集,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 秦鲤是拖着满腹的疑问回到薛家的.. 走进薛家大门,一面鲜红的锦旗让秦鲤哭笑不得,“见义勇为..哈!” 那个阎忘不是简单人物啊,一眼扫见那锦旗上的市公安局四个小黄字,秦鲤十分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冲动行事。 就算阎忘不是国家的人,但他至少也认识一些政府单位的官员,民不与官斗这种浅显的道理秦鲤还是懂的,虽然,他从不把这当回事。 “我回来了!”楼上的气息秦鲤感觉的到,苏三和薛禅都在楼上,“苏三你给我立即下来!” “我,我,我不在!”二楼传来微弱的女声,苏三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让秦鲤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不在是吧!”秦鲤快跑着上了楼,冲着薛禅的房门抬脚就要踹。 “咔嚓。” 门在很适当的时间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圆形的身影.. “噗!哼哼哈哈哈哈哈哈!”秦鲤指着薛禅狂笑出声,他所有的郁闷都被薛禅现在好笑的模样给冲去,“你,你怎么搞的?哈哈哈哈哈!” 薛禅的模样有些凄惨,他的左眼顶着一个黑轮,整个脑袋被绷带包成一团,那绷带打结的地方,还被人十分恶趣味地打成一个蝴蝶结,白色的蝴蝶结挂在薛禅脑门边上,不知道是谁给他包的,秦鲤只感觉薛禅的脑袋大了整整一圈。 “笑屁啊!”薛禅有些恼怒地踹了秦鲤一脚,“滚里头说话!” 秦鲤狂笑着跟进了门,一进门,他就看到书桌上放着一块神主牌。 “别躲了,出来啦!”薛禅拿起神主牌一阵猛晃,“不出来让他拿去烧了!” “不要这样子..”神主牌里,苏三可怜巴巴地做着她的鸵鸟,“不要烧我。” “三爷,你现在出来,我不找你麻烦,你再躲里头,我待会就拿这牌子丢厕所里你信不?”秦鲤抢过神主牌,他也学着薛禅一样狠狠地晃了晃,“立刻立即立马出来啊啊啊!!!!” “知道了!!”一阵青烟自神主牌里飘出,凝聚成形的苏三低着脑袋不敢望秦鲤。 “我怎么就捡回你这么一只汉奸来着?”秦鲤的手指差点点成一朵兰花,“我拼了命回去救你,你转个身就给我弃暗投明啊!” “我才不是汉奸,他们又不是洋人!”苏三抬起头辩了一句,她才不是汉奸走狗呢! “那是什么状况?啊?”秦鲤走到苏三的身前指着她数落,“怎么?被人杀出瘾啊?你演电视剧啊?你不是喜欢那只‘食人鱼’的这种..这种‘爱’你‘爱’到杀死你的‘温柔’吧?啊?!是这样的话他更‘爱’我好不好!” “你不要这么说他,他好可伶的。”苏三拖着的长袖子抓着秦鲤的衣角轻扯,“不要生气了,你穿的还是他的衣服呢..” 这回,秦鲤的手真拧出了个兰花.. “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