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末当悍匪》 第一章 伊尔76的穿越 世事无常,王一躺在土房旁的茅草堆上,枕着双臂,听着身边的清脆虫鸣,望着天穹上的璀璨夜空,满天星斗,心潮起伏。 “奶奶的,这叫什么事啊!” 在来这个时代之前,他生活在公元2020年的沈阳,已经二十八岁,辽宁人,毕业于某医科大学本科,就读的是口腔专业。不过毕业后,找工作并不顺利,挑三拣四的,要么是人家看不上他,要么是他看不上人家,说来他丫的就是这么个操性。大学时,没谈恋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他老爹实在看不过眼,剜门子,找路子,总算把他送进了某陆军学院,经过一年的军事培训后,他总算顺理成章的进了军医院,当了军医。 对于军医这个行当,王一说不上陌生,可也说不上熟悉,在毕业之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进入到军队的系统中去。按照原本的打算应该是留在学校的附属医院,一直混到副主任医师,然后再自己下海开家小规模的口腔美容医院。家里娶着个贤妻良母,外边再养着几名小护士,人生也就美满了。 可现在……现实中发育不全的翅膀承担不起理想的重量啊! 王一坐在一架伊尔76运输机上,他在执行一次边远军区的补给任务,顺便也给当地的军队做一次口腔预防学检查。本来怎么也轮不到他去,后来系主任临时有事,才把他弄了上去。机上现在除了他之外,还有七名机组人员,但都各有各事,所以也没谁理会他。机舱内空间宽大,长二十多米,里面的货物不但有军医院转运给军区的大量药品和医疗器械,还有一同被运去的军火。至于军火箱里装的是什么,王一没那么大的好奇心。 飞机飞了快半个小时,一直很平稳,王一眯着眼睛装睡觉,身旁放着一只背包,里面有一台国产的平板电脑,以及白大褂和换洗衣物。他平时喜欢看飘天络也不是很方便,于是在出发前,便在家里的网络上下了一个懒人包,名字叫做:技术宅统治世界。至于里面是些什么东西,王一还未来得及看。说起来这平板电脑倒是他的最爱,十寸屏,背盖是太阳能电池板,十五分钟充能95%,一个半小时充满,可用一天,2b固态硬盘,说起来也是居家陆行必备之物。 睡梦中,王一只觉得飞机开始颤抖起来,起初没在意,以为是遇上了湍流,可随着颤抖的越发激烈,王一吓得立刻睁开了双眼,但眼前的景象诡异莫名。 十多个拳头大小的光球,不知怎么就飞进了机舱内。它们并不明亮,给人一种边远界限不清的奇怪感觉。 正当他晃神的时候,驾驶室内传来了数声惊叫,他连忙跑过去,内中的情景却让其大吃一惊。 光球开始袭击在场的每个人,包括王一在内,只是攻击他的光球数量较少,不过这并不值得庆幸。 他发誓这辈子从没想过会遇到眼前如此荒谬的状况,被光球攻击的所有人身上都放出了奇怪的青光,同时身体开始诡异的缩小。事实上,说缩小并不确切,更真实的说法应该是返老还童。他亲眼见到那名上机前还在与自己打招呼的副驾驶,就那样从中年,到青年,再到少年,然后成了婴孩,最后消失不见! 在主驾驶极力的控制下,运输机此时已经开始降落,剧烈的震荡让王一撞在了机舱壁上,之后便晕死了过去。 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这是王一临昏倒前唯一的想法。 再睁眼时,周围漆黑一片,习惯地去摸床头的手机,却一无所获。想了半天,他才回忆起来,自己正在伊尔76的机舱内,原来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是了,我正在执行运输任务……飞机出事了……”王一的思绪终于开始重聚,不过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还是让他觉得匪夷所思。“该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他大声的呼喊起来,却无人答话! 躺了大概十分的时间,他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这是当医生的本能。摔倒后,并不急于起身,先感受自己的身体,发现无碍后,才会起身。这时他从兜里取出手机,打开拍摄功能。 “我的天啊!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荧幕中的脸还是自己的脸,不过……是二十年前的!身体也是一样…… “返老还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王一才算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慢慢对着手机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身体年龄回到了八岁左右……没有出现失忆的情况,这倒是奇怪了!看来之前发生的一幕,并不是我的幻觉,奇怪的光球确实出现,它们让机组人员的身体发生了时间回溯,而最后的结果……他们全部消失不见了……我之所以还能够存在,大概是受攻击的光球数目不足造成的!虽然也发生了回溯,但只到了八九岁便停止下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光球只对人体有效,对其他无生命物体无效……我无法解释发生的事情,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现在开始检查我自己的身体,头部无明显创口……当然,需要4八小时才能确认脑内无创,身体无明显损伤,四肢运动正常无阻碍。现在我就要起身了……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幸存者……” 飞机内没有异味,至少王一没发现,后来终于找到了内舱灯的开关,先闭上眼睛,才慢慢适应了骤然的光亮。 “在驾驶室内找到八套机组人员的全套衣衫,基本可以确定全员消失!” “手机依然无信号,北斗定位失败,短信无法发出!飞机通讯系统失效……具体位置不明!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王一不时对着手机讲着话,透过驾驶舱前窗向外望,周围漆黑一片,不过却有一双双绿色的光珠在不时移动…… “竟然有野兽,国内还有这样的地方么!” 反正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王一也就不再多想,重要的是活下去。他没什么食欲,可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两桶方便面,这是机组人员留下来的存货。 因为身体的骤然改变,让他从原本一八三变成了现在的不足一米六,虽然对八九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身高。但对现在穿着的那套衣服和鞋来说,就有些过于渺小了。幸好机组成员中有一人的身高与他现在差不多,体型只是略胖而已。虽然穿别人穿过的衣服,而且还是消逝了人的衣服,总会让人感觉有些不快,但王一显然没有条件抱怨。 “先睡一觉,天亮之后再说吧!” 王一到没那么没心没肺,辗转反侧了不知多长时间,最后才终于迷糊过去。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看着机舱的顶棚,叹了口气。 “不是在做梦啊!” 手机依然无信号,北斗定位失败,短信无法发出,飞机通讯系统也是一样。 “看来只能自己出去找路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王一无奈地做着抉择。 本来打算直接出机舱的,可后来想想,觉得不保险。昨晚曾见到不少野兽在周围活动,再加上身体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即便还有将近一米六十的身高,可对上豺狼虎豹,也没有丝毫的胜算。想来想去,他还是把脑筋动到了后面的军械上…… “上级应该不会怪我吧?”王一自我安慰道。 95式突击步枪,95式班用机枪,八八通用机枪,八八式狙击步枪,09式狙击步枪,92式手枪,还有pp93式60迫击炮和榴弹发射器,剩下的就是一些枪械配件,手雷和子弹若干。其中95式突击步枪最多,09式狙击步枪最少。 王一琢磨了一会儿,弄了一只95式突击步枪,加了瞄准镜,又拿了两个弹匣,外加三枚手雷,想想又加了一把92式手枪。 “这下遇到狼群也能挺一会儿了……” 不过再带上水和方便面后,他算明白什么叫做步履蹒跚了,但是少了什么还都不行,最后只能忍了。 这时的天气是夏初,飞机现在所在的区域是一片大草场,周围群山树林环抱,景色还不错。 “哎呀,我这也是笨啊!昨天也没出来检查一下飞机,要是漏油出火的,到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好在飞机没什么大碍,我也没什么事,算是万幸了。”四处望了望,王一决定先爬上旁边一座小山,把周围的地形弄清楚了再说。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来到山顶,张目四望,发现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是深山老林。南边地势要平坦一些,不过也是森林遍布,用瞄准镜看了看,在极远处似乎有成片的田地。 王一一路向南边走了下去,沿途用军刺刻着记号,大约五六个小时之后,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小山下有一条土路!这是从昨天到现在唯一的好消息! “终于见到路了!” 第二章 一场悲剧在上演 有了路,就有了回家的可能!王一疯了似地往山下跑。 可就在这么个时候,忽听远处有马褂銮铃之声传来,王一就是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待仔细看时倒是大吃一惊。 土路上来了一支马队,足有五六十人,全都带着武器,火枪,马刀和长矛,不过大部分都是很原始的燧发枪,只有十余人用的是相对先进些的后装线膛枪。这些人一起簇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白胖子,显然他就是为首之人。 “这是怎么个意思?难不成在拍清装戏?这些人怎么还都盘个辫子?……不过剧组在哪呢?”王一一时之间还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这时从对面飞驰来了两骑,在这群人面前停了下来。 王一离这边足有百米开外,虽然有些远,但因为地形的关系,还是能勉强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大哥,刘家的小车队离这边只有五里的路程了,他们共有四十多人,其中护卫二十人,都带着冒烟的家伙!剩下全是老幼妇孺。” 白胖子一摆手,道了声辛苦,那踩盘子的二人便自动归入队中。随后白胖子吩咐道:“兄弟开始吧!” 这帮人显然驾轻就熟,其中有四名背着后装线膛枪的人下了马,直接上了路旁的高树。剩下人也都隐于周围的树林之中,看来是准备守株待兔了。 “我擦泪,这帮人不会是马匪吧?”王一莫名其妙,心中还在纳闷:“现在国内还有干这个行当的?不都被收编进公路收费站了么?” 过了半个小时,土路上又来了一支小车队,总共四驾车。头一驾双辕马车上拉着几个箱子,剩下三驾拉着人。两边有背枪护卫,穿的也不是现代衣服。 王一实在弄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要说拍电影吧,也没个剧组。若说打劫吧,现在谁还干这个行当?即便真当马匪了,不说ak47,怎么也应该用好点的自制手枪吧!不然也太不专业了…… 他正瞎捉摸呢!路边树上的几名枪手同时开了火,四名马车夫同时从车上滚落下来,不是脑袋开了花,就是胸前涌起大片血迹。 “我擦泪!这是玩真的啊!” 死人,王一见过,这没什么稀奇的!当年还在医科大学的时候,每年暑假回来,刚进寝室大门,准被导员抓去,要么是往解剖实验室搬新大体,要么是从福尔马林池中拿大铁钩子捞尸或者抛尸。不过当场杀人这种事,王一却是第一次见了。虽然从前在家没少玩诸如使命召唤——现代战争,战地,甚至更血腥点的战争机器,但那毕竟是游戏。如今看着四射飞溅的鲜血,以及充斥着满耳的哀嚎,世界似乎在这一瞬间被人换装上了极慢的镜头。一切都变得拉伸而扭曲,变得极其的不真实! “妈的,我这到底是在哪?”躲在半山腰大树后的王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遇上这种事,要是不怕,那是假的。 交火还在继续,被袭击的车队反应很迅速,那些护卫骑士很快都翻身下了马,一些人负责掩护,而其他的人则尽力让马车围成了一个圆圈。而原本坐在马车上的一家人,此时被推到了马车下躲了起来。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女眷们难免受到惊吓而哭泣。不过一看就是家主的挺拔老人则显得非常刚毅,不时呵斥着自家的女眷,同时又让家里其他的男人们拿起武器,反击已经开始马队冲锋的马贼。 匪首白胖子显然也没了之前的从容,对于车队的猛烈反击明显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自己带来的五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三十几人,折损了将近四成的人手。虽然对方的损失要大于自己,但这种结果也不是他能接受的! “弟兄们,除了王老头之外,男人全杀,女人你们留着玩!”白胖子一脸狰狞地喊道。 毕竟占着人数上的优势,再加上来去如风,车队的抵抗强度慢慢减缓了下来。大约在半个时辰,车队里只剩下老者一个站着的男人。 大势已去! 老人心里明白,看着对面逐渐走来的马匪,一家人绝难幸免!只见他眼中有一丝不忍,不过瞬间又闪现出绝然之色,“夫人,来世再见了!” 一声枪响,一名老年女子倒在了血泊之中,剩下的四名女眷外加一名男孩,立时哭作一团。 老人此时又将枪口对准一名年轻女子,可就在这时枪声从远处传来,老人应声倒地!手中的长枪也落在了地上。 “别介啊!王万山,你把自己老婆,小妾,女儿,都给杀了,我这帮弟兄上哪找乐呵去啊!”开枪的是白胖子!此时他一脸冷笑地挖苦道。 “你是……” “怎么临死还套话啊!放心,我全告诉你,说来咱们之前也还见过呢!”白胖子笑了起来,看着十分的狰狞。“我大哥叫张伯兴,我二哥叫张仲兴,我三哥叫张叔兴,而我叫张季兴。现在倒也不用这个名字了,人们都叫我……白面弥勒。怎么样,我家里几位哥哥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很耳熟啊?” 王万山脸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旋即道:“白面弥勒?在黑龙江给沙俄人带路劫杀边民的就是你!?……你姓张?你是张家庄的人?” “呀,您老还记得啊!”白胖子笑了起来,“我就吉林张家庄的人!不过那庄子现在已经没了,当初为了一个金矿,你亲自带人把我们张家庄一百来口子全给灭了。要不是那天我偷跑出去玩,也就跟哥哥们一起死了!……没错!黑龙江那边的事是我做的,我要是不给毛子当狗……嘿嘿,怎么斗得过您啊,最近听说您又升官了,从奉天府被调到了京城,是王大人,王老爷了!” “你是来报仇的!?”王万山眯眼道,身上受了伤,让他脸色有些苍白。 “你说呢!”白胖子疯狂地大笑着,“兄弟,好好帮我疼疼王大人的妻妾。对了,他女儿不错,细皮嫩肉的,就先让爷尝尝鲜了!” 马匪们一阵大笑,有两人过来把倒地不起的王万山拉到一边,强迫他观看自己的妾侍被糟蹋。而白胖子此时着抓着王万山女儿的头发,把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的少女压在大车上,一边羞辱着王万山,一边撕扯着少女身上的衣物。 “爹,救救我啊!” 马匪们陷入癫狂,土路成了地狱。 王一背靠在大树后,那边的情形让他不忍卒目,怀里抱着95式突击步枪,耳中听着女人们绝望的悲呼,身体却抖若筛糠。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王一快要崩溃了,心里思念着自己的父母亲人,从前生活的世界虽然不算完美,但毕竟还算安定,虽然从电视上也经常看到非洲和中东平民不时死于空袭和自杀袭击,可那毕竟离自己很遥远。而眼前的这个世界……沙俄,奉天……王一不敢再想下去…… “若是死能结束这一切……”王一颤抖地双手扣着扳机,将95式突击步枪的枪口放在了自己嘴里,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 “啪——” 枪声传来,王一被吓得一个机灵!冒出了一身虚汗。 他没开枪,死的是王万山的女儿和侍妾…… 看着自己的女儿和侍妾被糟蹋,王万山老头子已经彻底疯了,睚眦欲裂地狂喊道:“张季兴,白面弥勒,你记住,今天我王万山认了!这是我欠你们张家的!可你别忘了,你勾结毛子祸害边民,和我王万山当年干的一样的勾当……今天我被你灭了满门,总有一天,你也跟我是一个下场!”王万山双眼含泪地大笑着,“张季兴,老夫在十八层地狱等着你,到时咱一起上刀山下油锅……” “啪——” 王万山倒在了血泊之中,白胖子的脸色铁青,手中的长枪冒着烟。 “把受伤地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白胖子接着犹豫了一下,道:“至于受伤的弟兄,能救的带走,没救的,也别让他们受罪了!” 手下们应命,开始处理后事。 王一这时本想离去,忽听那边传来幼儿的啼哭声。 “老大,从大车底下找到了这个小崽子,应该是王万山的儿子或者孙子!” 男童六七岁,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白面弥勒骑马过去,伸手抓头发,将他提了起来。男童吃痛,连踢再踹的,小手无力地对抗着白面弥勒粗大的膀臂,周围马匪笑得前仰后合,而男童的哭嚎声却传出去好几里。 “兄弟们,这崽子你们说我是摔死,还是拿枪崩了?” “摔吧,省得白废了一颗子弹!”旁边一个马匪出着主意。 “妈的!还是你小子会过日子!”白面弥勒笑骂道。“不过爷就喜欢拿枪崩,不然摔不死,再补枪更麻烦!” “还是老大英明!”马匪拍着马屁。 张季兴把枪口对准男童的胸口,笑道:“小子,我送你去见你爹!” 在王一的眼中,男童的背后冒出了一串血花,瞬间的绽放,又快速的凋谢,之后他停止了挣扎,就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白面弥勒扔在了地上。 王一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感觉……那被枪杀的似乎不是男孩,而是他自己!恐惧和彷徨一瞬间从他身上抽离,剩下的,只是要把一切毁灭的无边愤怒! 马匪们正在清点收获,一个个眉飞色舞,不时在白面弥勒面前表着功,欢呼声接连不断。 一个马匪跳上装着四个箱子的双辕马车,掀开上面的遮盖,接着撬开了箱锁,第一箱里面是数件玉器。虽然没什么文化,但马匪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于是立刻回头报喜。 “老大,这下我们发达了!” 白胖子笑着点点头,周围的马匪也跟着欢呼起来。 可就在这时,在所有马匪难以置信的眼中,白胖子的脑袋忽然炸开了花,紧接着胖大的身躯从马上跌落下来,正在男童身边不远处。没等众匪明白过来的时候,一种从未听过的枪声如爆豆般接连响起,匪徒们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击倒。有些想反抗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放着枪,不过很快都成了尸体。剩下的,只能颤抖,最后在莫名的恐慌中,崩溃! 他们四散奔逃,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此接连不断的枪声,只有达到相当人数的枪队才能办到。而在整个奉天府,除了官军,没人能组织起如此多的人手。 王一大开杀戒,眼神很疯狂,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没有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人的打算。他们都是凶手,现在他也一样。 一米六不到的身高,在使用95式时,多少有些不便。再加上射击时强劲的后座力,已经让他的肩膀隐隐作痛。多亏曾经在陆军院校学习过一年,95式也不算陌生,不然还真驾驭不了。 土路上,马匪的尸体横七竖八,只剩下五六人。虽然已经逃出去两三百米,可还是躲不过追魂的子弹。 短短的时间内,王一打光了两只弹匣的子弹,现在换上了最后的弹匣。不过这不要紧,因为所有马匪都已经倒地不起。将95式背在身后,王一双手持着92式手枪走下山坡,现在他没有丝毫的仁慈,但凡还能动的马匪,都会毫不犹豫的补上一枪。 直到来到那男童的身边时,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血泊中的男童并没有死,不过双眼中也仅存着最后一丝光彩。当看到王一后,他微微地抬起小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一切都只是徒劳。当小手颓然落下之后,王一痛哭了起来。 如果……如果自己再早一步开枪,再早一步……也许他就不会死。 第三章 1875 许久之后,王一才回过神来,取下背包中的折叠式工兵铲,在不远处的小河边挖了一个坑,将男孩,还有几名女性的尸体一同掩埋。幸好那里土质松软,不然王一还真坚持不下来。 之后他又将土路上的尸体搜了一遍,除了一些金银细软之外,还从白面弥勒的身上收出了三封信函。有两封是胡子之间的联络,其实就是邀请信,希望白胖子能带人上山入伙。最后一封信则是驻海参崴的沙俄海军军官谢尔盖维奇写给白胖子的命令信,让他配合营口的沙俄间谍做好黑龙江,吉林,奉天的地形绘制,为将来的黄色沙俄计划做准备。当然,这样空口说白话的,白胖子也不是傻子,里面自然许了许多好处。白银十万两,其中大半都已军火的形式发放。它们都被存放在海城附近一处名叫青龙沟的地方,那里有一座俄国人的小型仓库,而军火都是德国的毛瑟71式步枪和骑枪,另外还有子弹。简单来说,沙俄人就是要把白面弥勒张季兴培养成纵横整个清国东北的地方武装头子。至于为什么会用德国人的武器,信上面并没有写清缘由。 从王万山的行装里,王一也发现了几封家信。原来这王万山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奉天当官,一个在掌管家族事业。而所谓的家族事业就是在盗采金矿,走私朝鲜红参和药材,还有贩卖烟土,也就是鸦片。当然,明面上做的是大豆转运生意。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一心中暗自骂道,此时他已经大致清楚了自己所在的是个什么世界。 时间——光绪元年,地点是辽阳与海城之间,若是王一猜测得不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后世的鞍山。当然,现在还没这个称谓。虽然不想相信眼前的一切,但王一明白,恐怕事实的真相就是如此。今天已经哭得太多的他,完全麻木了,嘴上起了火泡,形容憔悴。 以后的事情,他也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太阳眼瞧着开始向西转了。土路上这么些东西,总不能白扔了,以后的安身立命……怕也离不开这些东西。 光是王万山此行带出来的白银数额就足有一百一十多万两,其中大部分都是银票。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箱子的金条金饼金叶,以及四个大箱子的古玩,玉器,瓷器,字画,古籍善本。后边这些东西应该都是王万山的心爱之物,即便王一在眼拙,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而最让他意外的是,王万山还有一箱子的外币,里面全是英镑,足有三万。 这要干多少年的黑道,才能赚出来这么些钱啊! 白胖子一伙的身家自然比不得王万山,可也不能算少,铜钱不说,光银票也有上万两,看来杀人越货的勾当是没少做。本来杀他们,王一也是一时激愤,现在冷静下来,多少还是有些后悔。不过看了这帮匪徒的身家,他也算有了一丝安慰,至少不再那么过意不去了。 现场这些财物,除了银票和英镑外,王一其余的自然也带不走,他根本不会赶马车,骑马也是在内蒙游玩的时候,玩过几天。于是找了一僻静之地,把那些大件全都做好标记给埋了。一同埋下去的,还有双方的武器。 不过今天这事怎么也应该有个垫背的,不然双方都死了,将来也麻烦。于是王一又把连白胖子在内的一部分马匪尸体,推下了不远处的山沟里,之后又清理了多余的痕迹。这样黑锅就被按在了白胖子身上,想想,这也算不上是黑锅。 现在土路上剩下的,还有十多匹无主的战马,本来不止这些,不过很多都自己跑了,王一也懒得追。他用一根麻绳带住所有马的缰绳,然后骑着原本属于白胖子的大黑马,一转弯进了山。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诸如如何被人发现,如何报官,或者干脆不了了之,王一就不知道了。此时他已经到了之前曾经路过的一个小山谷,里面绿树成荫,水草肥美,一条小溪从中穿过。他把所有马匹的鞍韂全部取了下来,然后放生了它们。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白胖子的这些战马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放在外边太扎眼。而且王一现在打算回运输机那边,其他的不说,弹药也要先补充了。世道太乱,有枪没弹,太不保险。 不过此时已经天黑,王一找了个僻静之地躲了起来,用小钢锅煮了两袋方便面,里面又加了一些山野菜。好吃是不用指望了,至少能填饱肚子。之后灭了篝火,然后在一棵大树上,用捡来的树枝和蒿草累了一个小窝,这样能防止夜半熟睡时,猛兽的袭击。这可不是后世,狗熊和老虎,还没死绝呢。 躺在树窝里谈不上舒服,王一虽然劳累,可是因为心潮起伏的关系,一时间也睡不着。先是习惯地看了看手机的讯号,然后又试了试北斗定位,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手机也快没电了,不知道飞机上有电源没有?”思考中,把手机收了起来,又取出背包里的平板电脑。因为有背盖太阳能电池板,所以王一也不怕没电,不过开机的桌面背景就是与父母的合照,这让他的眼圈又红了起来。轻轻抚摸着父母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爸,妈,儿子不孝……” 伤感烦闷了一段时间之后,王一决定换个心情,不然真就抑郁症了。弄了一个美女的桌面,然后点开之前放下载书的文件夹。因为走得冲忙,他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内容呢。 翻来翻去,还真找到了一本关于历史方面的书籍,后来仔细翻看,王一才明白,原来光绪初年就是公元1八75年。 “1八75年?……就是再活100年,也不过是1975年,还没改革开放呢!怎么中国最苦的这段日子都被我赶上了……也算不错,至少还躲过去了太平天国和两次鸦片战争……要是真能活到一百年,也许还能见到老爹老妈!” 王一难得自嘲地笑了笑,也知道多半是妄想。就这一百年的世道,别说长命百岁,就是能过七十,怕都是难得的高寿了!对于1八75年之后的历史,他其实也忘得差不多了,大部分只能说是有印象,至于细节,那就无从谈起了。 “这书上记录的还算详尽……将来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啊!”王一叹了口气,之前为父母的事情伤心,现在又为将来的生活担心。他始终有种茫然感,似乎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一时间也想不清今后的打算,王一索性不在浪费脑细胞。好在他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遇到大问题,短时间解决不了的,就先解决眼前的小问题,这能让他从某个思维定式中跳脱出来。而眼前的情况就是……设定门类文件夹,给平板中的所有书籍资料进行分类。这活看着简单,但是在2b的存量面前,也只能用艰巨来形容了。 “看来今后要找时间把这些飘天站是卖电子书的……当时看那个下载包好像叫……技术宅统治世界,是了,是这个名称。还以为是h漫画和小说的大合集,心里着实期待了一番,没想到竟然是教科书合集,论文合集,还有杂七杂八的各种文献资料,连本子武侠小说都没有。我擦泪,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总不能我自己写吧!” 胡思乱想中,王一终于睡着了。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可奇怪的是,他总觉得脸上有东西,后来一摸竟然是一坨鸟屎。 “他奶奶的,这叫什么命啊!”王一气得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吃早饭的时候,王一也看了看昨天带来的那些战马,本来以为怎么都能剩下几匹,结果现在一看,连马毛都没有,全跑没影了。回运输机的路程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路上倒是遇到了几只野鸡,王一对送上门来的野味,没有客气,打了其中一只,勉强改善下生活。 在伊尔76上住了五天之后,王一的泡面吃食快要告罄,无奈之下,只能去找个集镇谋生了。临走之前,他用遮布把飞机的重要部位包裹住,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五天的时间内,王一完成了对平板电脑内书籍的整理分类,同时也对飞机上装载的武器进行了记录。至于剩下的那些药品,因为本来就是王一所在医院捐赠的,所以他早就清楚。 说来现在他还真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带几匹马过来,这样就能随身携带大量的物资。可是后来想想,自己要去的是清朝的地方,万一清兵要是进行搜查,难道自己还要杀兵造反? 想来想去,总不如自己一个人方便。 再说从书上看到的,奉天府现在出了个《禁止洋枪洋药章程》,自己身上带着的这些,基本都属于违禁品……哎,还真麻烦啊! 这次出山,王一带的补给要多一些。除枪支弹药和常用药品之外,他还找到了两袋碳水笔和不少a4纸,本来是想多带一把八八式狙击步枪的,可是纸张的分量,让狙击步枪完全成了痴心妄想。 王一此次出山的目的地已经选定,就是现在东北唯一的通商口岸,营口。其实在鸦片战争之后,列强们原本选定的奉天府通商口岸是牛庄,可是因为辽河出海口的淤积,列强们就强改协议,强占了营口。 第四章 救人 再次找到那条土路的时候,战斗的痕迹大多已然消失不见,看来是有人进行过清理了。王一并没有多做停留,之后一路南下。从后世的鞍山到达营口,需要经过海城和大石桥,期间还有一些小的集镇。不过相比中原和南方地区,奉天府的人口稀少,直到一个名叫八角台的集镇出现在王一的眼前时,才看出了几分热闹。 “我擦泪!这年代可够土的!”王一不停地腹诽道。当然,这主要是当地居民对他过分关注引起的,总的来说,王一平日里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与后世不同,大街上很少有人皮肤是白白嫩嫩的,无论男女老幼皆是如此。至于穿着,王一甚至都懒得评述。 其实若按从前的规矩,一名清人出门,除了证明身份的腰牌之外,还有由路引凭证。不过这年头四处乱跑的人不少,再加上东北本来就地广人稀,如今又开了边禁,路引这套东西现在也渐渐没人在意了。 在清人眼中,王一一看就是个小二鬼子,少不得对他指指点点。有几个地痞流氓还过来挑衅的,要不是这小子今天心情不错,没准就大开杀戒了。 沿着长街一路向前走,希望能找到一家环境不错的客栈。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倒是有不少商铺,或是门头支着小招牌帆,或是门口立上一根写着店名的高柱。王一差点把后者当成电线杆子,着实震惊了一瞬间。 他小子正在街上晃呢,忽听不远处有人惊叫。 “不好了,张老爷晕倒了……” 王一一听这话,就要下意识地闪人。虽然他是医生,治病救人说来也是本分,可这也仅限于医院中。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老头老太太碰瓷实在太厉害,简直是防不胜防!后来他爹妈以及医院领导曾经三令五申,让这帮小年轻真爱生命,远离老头老太。省得到时成了彭宇第二,再遇上王浩之流,到时还不把自己气死。 可忽然想起来,自己待的不是现代,而是清代……毕竟学医的,见死不救……王一还真狠不下心,于是立刻跑了过去。 张老爷其实没有晕倒,而是捂着心口满头冒汗,倒在地上,不停呻吟。他身边此时还跪着一个小厮,正在啼哭,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都让开!”王一向着一圈围观的百姓大吼,然后来到那小厮旁边,道:“你家老爷平时可有心口疼的毛病……” 小厮也就十六七岁,见王一问话,哭道:“有,不过都不重,平日也带着药的,不过今天……” 王一其实还是满庆幸的,这症状一看就是心绞痛。如果要是昏迷,他还真没什么办法了!因为无论是脑出血,或者大面积脑梗,甚至心梗,还是其他什么的,在没有现代医疗设备的帮助下,他可判断不出来。 “你别急!知道哪有郎中么?” 小厮哭道:“三德已经去找了……” 王一当然不知道三德是谁,不过猜来也应该是同来的小厮。他一边找药,一边对那小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四德!” “行了,四德,你听好,我这里有药,不过你家老爷耽搁的时间有些长,我不确定能有帮助,若是将来出了问题,你不能怨我。”王一救人之前,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其实这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因为有枪,所以天理昭彰! 四德答应了,然后还要给王一磕头。 王一也懒得理他,手中拿出一个粗瓷小葫芦瓶——速效救心丸。 周围的百姓倒是热心,道:“小哥,你救人吧,到时我们给你作证!” “谢谢诸位了!”王一嘴上说着,手上也不闲着,将十粒速效救心丸,含服在老人舌下。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老人原本紧皱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王一是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四德啊,你家老爷福大命大造化大,赶紧回家报信去吧!” 四德见老爷没什么事了,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这时周围的店家热心,就想把张老爷抬到屋里去,却被王一阻止:“老人昏迷摔倒,切勿移动,而且要保持周围空气流通……嗯,就是不要靠近围观,有过风……” 王一后边一解释,周围人才明白什么叫做空气流通。其实有些话王一并没说,例如心绞痛,也分为稳定性和不稳定性两种,稳定性的,他还有点把握,至于不稳定性的……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当然,张老爷的症状,以及四德之前所言,还是稳定性的心绞痛可能性比较高。 张老爷看着王一本想出言道谢,却被其阻止。 “老人家,您好生休养。”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街道上来了一伙人。一名四十多岁男子身边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者,其后还有一帮伙计。再见到张老爷无恙后,终于紧张之色大为缓解。 在四德的指引下,那男子先来到张老爷身边磕头请罪,然后就给王一跪了下来,高声道:“恩公在上,受张全宝三拜,感谢您的救父大恩!” 王一还真没见过这架势,连忙相搀,谦虚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应该的,应该的。”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免贵姓王,单名一个一字。” “原来是王一王神医……” 王一难得老脸一红。 与张全宝同来的老者,这时在旁打量着王一。 一见此子脸上依然稚气未脱,年纪似乎还不满十岁,但身高却是不矮。短头发,没有留辫子的迹象,怎么看都像是个二鬼子。话说清朝到了现在,辫子虽然不再像清初那样要求金钱鼠尾,但怎么也要意思意思地留个阴阳头。 老者再看王一的穿着,蓝色的长衣长裤,胸前排扣,看着很硬挺,但与清人的打扮完全不同。这也就是离营口不算太远,老头见过几次洋鬼子,不然王一这套蓝色军装,在他眼中绝对是惊世骇俗的!这还是王一去了一身不和谐的字眼,例如:p空军…… 张全宝此时道:“恩公,我也忘了介绍,这是我们十里八村最有名望的郎中,赵鹤赵神医。” 王一连忙施礼,道:“见过赵神医。” 赵鹤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之后也不再理会王一,径直走过去给张老爷把脉。 王一一见,心中略有些不高兴,不过一想自己的年龄,再加上穿着打扮,人家瞧不上自己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一念至此,便想告辞离去。 张全宝也看出来了,连忙一把拉住王一,忙道:“小兄弟,请到鄙宅做客,愚兄备下酒宴,聊表寸心!” 说实话,王一还真有点饿了,这几天一直吃方便面,能换个口味,当然求之不得。反正他现在也没个去处,想想便答应下来。 从旁边一家店铺借了一扇门板,也算临时充作担架,至于张老爷之后的治疗,就完全由赵鹤接手,跟王一没什么关系了。说起来这个时代,西医和中医到底谁更好,还真是个说不准的事情。后世西医构建起来的现代化诊疗手段和医药体系,现在连基本的雏形还不具备,甚至连理论基础都没有。 王一明白,与那位赵神医相比,如果真遇到病人,自己绝对是完败。 虽然张府算得上附近十里八村最富贵的所在,但见惯后世高楼大厦的王一,对之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赵鹤护送着张老爷去了后宅,而张全宝则留在前院款待王一,同桌的还有张全宝的一些同辈,应该是张老爷的子侄们。 席面倒是丰盛,一桌子的大鱼大肉,不过味道也就那么回事。张全宝很热情,王一也看得出来他是发自真心的,心中对这个时代多少还是有了些改观。 清末的时代,乡村存在两种制度并存的现象,一种是以血缘和地区为基础,讲求孝道的宗族乡村自治。另一种就是,清廷为了将乡村凝聚起来而推行的保甲制度。在道光和光绪初年,保甲制度隶属于步兵统领和兵马指挥使,等到了光绪中期,又设立了保甲局统一管理。不过总的来说,清末的乡村大多还是实行自治,虽然清廷为士绅和耆老提供了保甲制度上的特权,但这些人并不买账。 谈话中,王一也对张家,或者说是清末的乡村,有了一个简单的了解。当然兴趣是彼此的,张全宝等人显然也对王一的来历很是好奇。 “不知道王兄弟那里生人啊?” 王一一笑道:“小弟这身世就复杂了,祖居其实是山东黄县,后来到祖父一辈移居到了辽阳府。” “辽阳府,那不远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忽然插了一句,张全宝一瞪眼,那家伙老实了。 王一并不介意,继续道:“等到我父亲一辈,再次搬迁,这次远了,到了花旗国。” “这么说,小兄弟你是花旗国人了?” “也算我们清国人吧!”这年代国籍制度还没有建立,至少清国没有建立。 “那小兄弟此次回来是……”张全宝显然与一般的清民不同,对王一这种二鬼子并没太多排斥。 “我在花旗国五岁之后,父亲便带着我周游列国,一年时间先是从西向东横穿了整个花旗国,然后坐船去了英伦三岛,之后德法奥俄皆有停留。大概在一年前经非洲,绕好望角,过天竺,南洋诸国,先去了日本,过朝鲜,才来到了大清。后来我父母同时染了疫症,最后病入膏肓,临去前我父曾经嘱咐道,让我有机会回大清看看,若是有力所能及的就帮衬一把。” 说着王一真想起自己的父母,也不由动了真情,泪眼婆娑,倒是让张全宝一阵长吁短叹。 “令严心性高洁,感怀天下,吾辈不及!”周围人也跟着一阵唏嘘。 饭后,张全宝带着家人去给自己的父亲请安,王一则留在屋里休息,外边有下人服侍。这是典型的东北房间,屋里有长炕,炕尾有炕琴柜。不过此时已近夏季,倒也不用生火。王一在活动一番后,小憩了一会儿。再醒时,精神大好。 王一正盘算自己今后打算的时候,张全宝再次前来拜访,这次人多了一些,除了刚才一起吃饭的诸人外,连张家的一帮后辈也都来给他磕头见礼。 王一一开始没弄清楚这帮人的来意,后来才明白,感情张全宝这人还挺开放,远不是王一原本印象中清人那般因循守旧。在知道王一的经历之后,很想了解一下外边世界的情况,顺便也让自己的后辈长长见识。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学无先后,达者为师,王贤弟小小年纪便已经周游列国,当真是旷世奇才,世所罕见。”张全宝恭维道,说的王一有点脸红。 “不敢,不敢!不知张大哥想知道点什么?”这事问得太突然,王一一时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都成啊!” 王一想了想,便道:“大哥,您这有纸么?越大越好。” “有,当然有!” 有下人取来了笔墨纸砚,王一挑了两张大宣纸往墙上一贴,然后道:“既然张大哥想知道外面世界的事情,那我就先将这个世界的地图画出来,到时也好将世界各国逐一评说。” 王一一边画一边开始讲解,先是大清版图,然后逐步扩展,七大洲四大洋,当王一在南极洲收笔的时候,张家上下已经是目瞪口呆。 “没想到整个世界竟然是这个样子……” “等等,别误会!”王一连忙纠正,道:“世界并不是像这样平铺在一张纸上,而是……”说着他把地图两端连接起来,然后将两极纠结在一起,勉强成了一个球体。 “王先生,你的意思这个世界是一个球?”一名张家子弟笑了起来,连带着其他人也跟着哄笑。 “没错,所以我们生活的世界叫做地球!” 王一也不生气,反倒是微笑以对,张全宝这时冷哼了一声,张家子弟才安静下来。 “大家觉得很奇怪是吧,不过我说的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高深的知识,相反在泰西诸国,这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一名很年轻的张家子弟此时站起身来,对着王一躬身道:“王先生,您可有凭证说这世界是个球体。若是球体,人们为何没有掉下去呢?” “这不是我今天要讲的事情,当然,若是大家有兴趣,其后有时间我再继续讲解。” 张家子弟大部分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不过有张全宝等老一辈在这压着,倒也不好太过分,很多人开始三心二意起来。张全宝自己也觉得王一说得太过荒唐,只是看王一的神色,到不像说谎的样子,心中也有了几分犹疑,难不成这位小贤弟说的都是真的。 “我今天要讲的题目就是世界诸强!他们分别是英格兰,法兰西,德意志,奥斯曼,意大利,花旗国,沙俄和将来的强国——日本!” “日本……不就是东瀛么,弹丸之地也算强国?” 王一冷笑道:“可知十几年前,在两次鸦片战争中,把清廷打得满地找牙的英国,当初到底多大么?” 说话的小子一愣,一时间哑口无言。 王一用手一指,道:“现在今人谈虎为之色变的英国,不过是几座小岛,孤悬海外。离我们万里之遥,而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却能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能屹立于世界之巅,能将把疆土扩充到全世界,号称日不落帝国。有了英国这样的前车之鉴,你有什么理由瞧不上日本的?” 王一此时把目光从已经满头虚汗的小子脸上移开,转而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笃信而坚定,带着后世历史沉淀的智慧光芒,冷冷道:“你们可以提问,但是这种自大自狂的问题,还是免开尊口!也许诸位不知,就在不久前日本已经强占了我们原本的属国琉球,去年又攻击了台湾,而清廷所能做的不过是在英国的斡旋下,赔了人家五十万两白银!” 在这个时代国家的观念并不深入人心,而且消息闭塞,更多的地方是以村镇宗族作为运作的单位,过着一种不问外事的生活。 虽然如此,依然有着天朝上国想法的在场诸人,还是被王一的话语震撼得无以复加。 “小哥,你这话可当真?”张全宝脸色颓然。 “为什么要骗你们!大约十年前,日本开始明治维新之后,国力日强,提出脱亚入欧的口号。我在这里留下一句话,不出二十年,奉天,吉林,黑龙江,将成日人的狩猎场,而在座的诸位,骨头软点的就成为他们的胯下之马,腰板硬点的,也不过是枪下猎物而已。” 在说这话时,王一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穿越了历史的长河,给人一种洞彻古今的坚定之感,让人不自觉地相信他所言非虚。之后王一没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开始讲述各国的历史,当然以近代强国的发家史为主,针砭其中得失利弊,让在场众人顿觉醍醐灌顶,耳目一新。在最后,王一将日本的发展做了最详尽的描述,并且与同样是岛国的英国做了比较,指出日本侵华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晚饭之后,王一正在屋里整理自己的东西,张全宝此时来访,同来的还有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张全德,以及大儿子张敬孝。其中张全德三十多岁,看起来皮肤黝黑,年富力强,与张全宝的文质彬彬很是不同。张敬孝则十七八岁,不显山不露水的,站在父亲和叔叔背后,总让人不自觉忽略他的存在。 “王贤弟,今日下午的一番讲解十分精彩,让我等大开眼界。”张全宝恭维道。 张全德也道:“我老黑没服过谁,不过王兄弟讲得确实有理!” 王一嘿嘿一笑,道:“岂敢,岂敢,一家之言,玩笑,玩笑!” 张敬孝站在一旁给三人斟茶,执晚辈礼。 “贤弟今日所言不知有几分成真的把握?”张全德此时问道。 “九分以上!”王一后世来的,所以很笃定!不过他也看出二人怀疑,于是又找出下午所画地图,指点道:“大概二位兄台不知道,就在两个多月前,日本派军舰云扬号侦测朝鲜釜山以及江华岛附近地形,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对朝鲜动手了!而日本的策略很清晰,西取朝鲜,南取台湾,一步步蚕食我大清属国和领土。不出二十年,羽翼丰满就会对与朝鲜一江之隔的奉天,吉林,黑龙江动手,然后便是蛇吞整个大清国!” 张氏兄弟虽然对外边的世界不太了解,但邻国朝鲜还是知道的,一听王一这话大吃一惊。张全德一拍桌子,怒骂道:“倭人欺人太甚,那朝鲜可是我大清属国,竟然如此挑衅!” 张全宝也是唉声叹气,久久说不出话来。 王一喝了口茶,继续道:“小弟说的还不是全部的情况呢!” “莫非王先生指的是北边的沙俄罗刹鬼子?”站在一边的张敬孝忽然插言道。 张全宝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王一连忙阻止道:“令郎所言不差!正是沙俄!……世界诸强之中,英格兰,德意志,意大利,奥斯曼,花旗国,都与我们远隔重洋,虽然与我们的战争可以取得一时胜利,但若想并吞我们整个中华,不说难若登天,怕也绝非易事。而沙俄则不同,本身与我们接壤,并且从立国时起,就对外有着强烈的扩张野心。大概三位已经听说过清廷与沙俄签订的《瑷珲条约》以及后续的《北京条约》了吧?” 张全宝点点头,道:“听说了,俄人占了我们北边的大片土地。“ 王一摇摇头,还不止如此。“失去土地固然可惜,但更主要的是我们失去了北方的出海口,而俄人有了驻扎舰队的港口——海参崴!过不多久,那里就将被建为要塞,有俄人的太平洋舰队驻扎。奉吉黑三地的乱世,怕是从这时开始了。” “莫非俄人还不满足?”张全德有些怀疑。 “全德兄,你要记住,俄人是永远都不会满足的!我在这说句难听的,俄人没有海参崴,东北还有三分活路,但丢了有了海参崴,俄人的大炮军舰就有了远东的落脚点……”王一说着叹了口气,然后又接着道:“况且俄人绝对不会满足于此,因为海参崴虽好,但在冬季却要结冰封港,所以若我所料不错,他们下一步的目标,不是旅顺,就是营口。” 虽然王一的有些名词让三人摸不着头脑,但联系前言后语,还是能让他们明白其中的大意。原本一个日本,就已经让他们心情不快,如今又添了一个更强大的沙俄,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一般,沉重万分。 “这么大的朝廷,就没办法了么?”张全德喃喃自语道,似乎是在问王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敬孝终于忍不住,道:“听闻朝廷已经开始兴办洋务,各省积极,南边已经建了一个马尾造船厂…… 王一虽然年纪看起来很小,但脸上逐渐泛起的冷笑,却让张敬孝不自觉停下了说辞。 “难道张公子没听说过,官有官道,商有商道么?”王一继续道:“南方那些洋务派办的实业我都看过,与泰西诸国相比,根本就是在东施效颦,官商勾结,任人唯亲,贪污腐败,里面问题重生。远远看着似乎有那么点意思,但凑前近看,一团糟粕而已!” 张家有自己的买卖。在场三人当然明白王一说的意思。 “况且,我之前就已经说过,大清最大的问题不在南边,而在东北。现在奉天两百多万人口,吉林三十万出头,黑龙江十万,加一起不到三百万人,如此广大的土地,如此丰富的物产,人却如此之少……如果你们是沙俄和日本,你们能忍着不伸手么!” 张氏兄弟瞠目结舌,哑口无言。而张敬孝抓着托盘的双手,气得不停地颤抖。 “中华之亡始于东北!而清廷却将力量用在了南边……你们不觉得可笑么?”王一又喝了一口茶,不再言语。 端茶送客,这三人也都明白,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告辞。走了几步,张全宝还想说些什么,不过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摇摇头,与弟弟儿子,一同离去。 第五章 匪如牛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一因为昨晚整理材料,所以睡得比较晚,迷迷糊糊之间就听到自己房间外有凌乱的脚步声,似乎还不是一人。起初他也并未在意,继续蒙头大睡,可是其后的情况就有些怪异了。 “我擦泪,这大早晨作妖哪!”王一对于打扰自己睡眠之人,那是相当不满。刚要破口大骂,才想起自己是在别人家。此时心中也不由起了疑问,这干嘛呢? 勉强打起精神,王一穿衣出了房间,一见,好么,昨晚跟自己聊天那三人,现在都在眼前。瞧意思,似乎睡得都不是很好,三张脸都有些浮肿,而且眼圈发黑。 “三位这是……” “王贤弟,您醒了?”张全宝看到王一惊喜道。 你们都折腾一早晨了,我要是再不起来,这还不在院里跑上马了!按下一肚子腹诽不提,王一勉强笑道:“刚起,三位这是……” 这话刚说一半,本来还好好的三人忽然扑通一声,给王一跪了下来,口中悲呼,恨不得声泪俱下道:“先生,请救救我们大清吧!” 用不用这么煽情啊!王一哪见过这个架势,着实受了一番惊吓。 原来昨天三人离开后,便聚在一个屋子里,看着王一画的那副地图,然后又再将王一昨天所言逐一回想了一遍。一方面觉得王一虽然年纪小,但却见识不凡。而另一方面也在为大清的将来的担心。当然这只是很小的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在为东北担心,为张家的未来担心。覆巢之下无完卵,三人都是饱读之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一番讨论之后,三人忽然沉默下来,因为这就是一死局,无解! “难道我们大清就这么完了?”张全宝轻声呢喃道。 “哎……完了。”张全德坐在椅子上,没有了往日的英武,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完了?” “完了!” “完了?”与“完了!”之间的对话,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张敬孝忽道:“父亲,二叔……” 张全宝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道:“你有办法?” 张敬孝摇摇头,不过当看到自己老爹的眼眉就快要立起时,他又连忙解释道:“儿子自然是没有办法,不过王先生未必没有……” 这才叫一语惊醒梦中人! 张全宝和张全德同时恍然大悟,是呀,自己没办法,不见得王一就没办法!一念至此,便要冲去王一的房间,不过却被张敬孝拦了下来。这时间不对啊,大半夜的,他爷仨不睡觉,可王一还是要睡觉的,于是这三人无奈只得忍到了天亮…… 王一拉三人起身之后,将他们让进了房间,犹豫了半天,才道:“这话我也就敢在东北说,敢在奉天府说,敢在你们面前说,不过我丑话还要说在前面,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在这生,在这灭,出去我可不承认。” 那三人点点头。 “大清必亡!”王一根本就不客气,直接打碎了三人的幻想。“别说是我,就算是康乾重生,也是一样!” 三人具是一愣,王一的实在是大逆不道。 “王贤弟,难道我大清真的就没救了?” 王一看着张全宝,冷笑道:“日本的明治天皇为了购买军舰,强国强军,每日两餐,勤俭度日。明治的皇后为了帮助丈夫,捐献出自己的头饰。且不说其中几分真假,光是这种态度,是京城中那位老佛爷可以比拟的么?是那帮旗人的王爷亲王可以比的么?是那些满朝文武可以比的么?” 张全宝颓然,一脸死灰。 “我说过,英,法,德,意,奥,花旗,不过是癣疥之疾,虽严重,却未必致命。即便法国在安南窥我广东广西,不过当地人口稠密,物丰兵重,虽一时失势,却坏不得大体,至多损些权益和金银,也就罢了。而俄日不同,完全就是心腹大患,偏偏我们越是在边疆之地,越为空虚,黑龙江不过十万人口,吉林多些,也只有三十万人。请问三位,我们用什么与沙俄和日本抗衡?即便现在清廷开了边禁,但来的都是一些毫无抵抗之力的农民,能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一些亡魂而已。” “莫非是天亡我大清么!”张全宝悲呼道。 王一一笑,道:“人祸!非天之罪!” 张敬孝神色也颇为凝重,不过与父亲和叔叔相比,他倒是听出了王一话中的一些玄机,转而问道:“王先生,既然大清无救……这天下黎民可有办法救得?” 张全宝一听这话就豁然站起身来,举起手,可是见到儿子不躲不闪,不卑不亢的眼神,忽然间像老了二十岁,摇摇头,又坐回在了木椅之上。 “也许有吧!”王一起身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然后一口气喝了下去,话却说得不清不楚的。 “还请先生教我!”张敬孝一躬扫地。 王一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小下巴,笑道:“说那些又有什么用?乱世已临,如何保存你们张家才是正经吧。” “覆巢之下无完卵……还请先生教我!” “你懂所谓的西学么?知道为什么一块钢铁扔在水中会沉,而西洋的铁甲舰却能在水上航行么?” 张敬孝摇摇头,张全宝和张全德也摇摇头。 “知道什么叫蒸汽机么?知道什么叫发电机么?知道什么叫电动机么?” 结果还是一样…… “要想救天下百姓,泱泱中华,就要知道我们与泰西诸国的差距在哪里?”王一说这话时很平静,他所处的那个年代,虽然中国还算不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怎么也是联合国五大流氓之一。在国际上,要说单独成事,或许不足,但要坏别人事,却是绰绰有余的!简单说,也有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本事了。 “是呀,我们的差距在哪里呢?”张家三人沉默下来。不过他们与外国接触不多,自然也思考不出结果,最后还是张敬孝道:“请先生指点。” “民智,科学,工业,重商!” 王一接下来开始解释什么叫做民智,又举了沙俄目前的皇帝亚历山大二世在全国推行中小学教育,建立大学教育等等例子,接着又说了什么叫做科学,什么叫做工业,科学是如何推动工业进步的,而欧洲国家又是如何推动和保护自己国家工业原料获取,工业产品输出,以及贸易保护的,也就是重商。接着他又用经济的视角,将十几年前的两次鸦片战争进行了全新的描述。当然,几天前他还是没这本事的,不过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安全的活下去,王一对着平板电脑也下了一番苦工。 张全宝思考着王一的话,好半天才道:“王贤弟,您纵横古今,学贯东西,刚才一言,让我等茅塞顿开。老哥在此有个不情之请!” 王一最讨厌人家的不情之请,既然是不情,干嘛还要请?可还没等他拒绝,张全宝继续道:“请先生收我儿为徒如何?” “啊?你说什么?”王一做梦也没想过,张全宝会是这样的提议。 张敬孝这时走过来躬身施礼道:“还请先生,收下学生!” 这不开玩乐呢么!不过王一眼珠一转,旋即笑道:“教你一人,无用!” “这……”张全宝没想到王一拒绝得如此干脆。 “那先生的要求是?” 王一此时坐了下来,盯着面前三人,好半天才笑道:“你们真信我说的么?” 张全德和张敬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而张全宝则有些迟疑,后来想想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略带悲凉道:“罢了,王贤弟只要能救大……哎……救东北的黎民百姓,您有什么要求就提吧!”东北这词是张全宝从王一这顺来的,现在还很少有人这么提。 张全德明显比他哥要直愣一些,道:“难不成这死局还有解救之法么?” “三位既然信我所言,那在下就以实言相告!” “我等洗耳恭听!” “东北局势崩坏虽然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却也离之不远!”王一其实是在吓唬人,不过这话也不能算错了!“即便你我同心,齐心协力,东北也不过多了一线生机而已!” “先生能否讲解得细致些?”张敬孝恭敬道。 “当然可以……若说这一线生机,其实就在这时间上。先说日本,虽然十多年前开始明治维新,目前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是毕竟与我国相比,他们民少国弱,借助其他列强之威势,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加之清廷官员耳目闭塞,或许能占些便宜,但是要侵占东北,怕是还要十几年的积累。再说俄国,论国力算是列强之一,不过相较于其他列强,还是要弱上一些。最主要是其国东西发展不均,领土广大,西强而东弱,又因为交通不便,所以也暂时无力东顾。不过据我所知他们已经开始讨论修建横贯其国东西的大铁路,此铁路一旦建成,那我们就将无力抗拒了。” “铁路?是何物?”张全宝虽然在奉天来说,也算是见过世面之人,不过对于铁路火车,还是没有丝毫的概念。 王一倒是没显得不耐烦,找来纸笔,轻易便勾勒出火车的形状,然后又将其功用详尽描述。听得张家三人震惊不已,幸亏他们在营口港都见过西洋各国的蒸汽船,不然还真就把王一关于火车的描述当成了信口雌黄。 “想不到西洋的火车铁路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功用!”张全宝感叹道,同时也为大清的落后感到无奈。 “三位是没去过泰西诸国,不然会更感压力巨大的!” “贤弟所言甚是,我等怕是在那些洋人眼中,也都是井底之蛙了!” 四人正说话呢,外边有家仆跑来轻声敲门。张全宝就是一皱眉,王一则是一愣,完全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情。 “进来!” 家仆此时走进屋内,神情甚是焦急,不过看到王一在场,有些犹豫。王一心领神会,就要找借口离开,哪知张全宝此时却道:“事无不可对人言,王贤弟也不是外人,有话就直接说吧。” 家仆只得点点头,道:“老爷,大事不好了,昨夜三怀里被胡子洗劫了?” 张全德听完此话,立刻从炕头站起身来,眼角带着杀气,怒吼道:“那里不是有二十名团练队员么?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临近几个村子的团练没去支援么?” “昨夜天色阴暗,加之贼人势大,所以临近村镇的团练也不敢贸然支援,生怕中了土匪的埋伏。” 张全德听完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咒骂道:“一帮龟孙子,胆小鬼!” 王一在一旁看着有些奇怪,这事张全德怎么这么上心,就是三怀里被人给劫了,怎么也不用这么生气吧?张敬孝看出了王一的狐疑,于是在其耳边低声道:“我父乃是本地保长,德叔是本地团总。” 如此一说,王一才明白,感情张全宝和张全德是本地的武装头子。 张全宝此时道:“三怀里损失如何?” “刘广财被人灭了满门,家宅焚毁,财产洗劫一空,当地的二十名团练死了十余人,剩下的也都有伤在身。” “岂有此理!”张全德横眉立目,将牙齿咬得咯嘣嘣作响。“有消息是谁做的么?” “据说是大孤山附近的一个绺子做的,具体情况还在打探中。” 张全宝面沉似水,摆了摆手,家仆退出了房间。 张全德一直骂骂咧咧的,而张全宝却沉默不语,好半天才想起王一也在场,于是连忙拱手道:“王贤弟见笑了!” 王一摇摇头,道:“小弟略知医术,特别是在治疗外伤上也算有些心得,不知可否让小弟去三怀里看看,也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张氏兄弟互看了一眼道:“王贤弟既然有此意,我等自然全力支持!二弟,你是团总,你就陪王贤弟走一趟吧!” “父亲,儿子也想同去!”张敬孝忽然道。 张全宝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第六章 皆大欢喜 自然有下人备马,除了三人之外,同去的还有四十名团练队员。王一骑在马上,好奇地看着同去一行人的装备,让他吃惊的是这帮人竟然是清一水的美式枪械,团练队员们还好说,背的是斯普林菲尔德1八61前装步枪,而张全德背的竟然是温切斯特1八73式拉杆步枪。 “够新潮的!”王一心说。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张家所在的八角台离海城不远,往南不多久就是营口,因此他们与美国人有接触也不奇怪。 张全德见王一盯着自己的步枪看,便笑道:“王兄弟认识老哥背的这枪?” 王一点点头,道:“温切斯特1八73拉杆步枪。” 张全德自己倒是暗吃一惊,他这人表面看着粗犷,实则心细如发。虽然与王一相识不久,表面上也很尊重。当然,主要也是看在王一是自家老爷子救命恩人的身份上。但两天的接触下来,他赫然发现王一的年纪虽小……应该说非常小,却学识渊博,眼界开阔。在许多问题的分析上,能直指根源,找出症结所在。张全德明白,单单王一周游列国的这份见识,就不是自己可以比得了的。这件事他明白,跟在王一身后的侄子张敬孝也明白。 “古有项橐七岁为孔子师,甘罗十二岁为秦国上卿,难不成天底下还真有生而知之这一说?”张全德心中感叹,旋即笑道:“王贤弟果然好见识,确是你说的那个名字,老哥我愚钝,到现在也记不住那些洋人起的怪名!” 王一嘿嘿一笑,说实话,这枪他也就在电影里看过,实物也是第一次见,如果不是前两天无意中在平板电脑里看到了此枪的图片以及详细的介绍。他即便觉得此枪眼熟,却也是叫不出名字的。 “这枪不错,被花旗国称为征服西部之枪,使用简单,用f子弹,弹管最多能装17发,不过这样会过度压缩弹簧,所以为了保持弹簧的弹性,一般只装15发子弹,有些短管的型号,只能装10发子弹。”王一尽量显摆道。 其实说起来这枪虽然大名鼎鼎,但还是有些缺点的。例如:短管步枪和卡宾枪型号,装弹量有限。更大的缺点是因为弹管内子弹首尾相接,所以无法使用尖头弹。不过这两个问题在现今来说还都只是杞人忧天而已,王一自然也不用操这个心。 “想不到王兄弟对火枪也是这般了解!” “略知皮毛而已。” 之后一路走下去,王一就开始给张全德介绍洋人的装备,军队的组成,还有近几年发生的大的战役。这小子的嘴皮子那是相当的给力,说起事情来条理分明,头头是道。若是今人听来未免有拾人牙慧之嫌,但是对在场的诸人来说,倒是从未有过的新鲜。本来略显烦闷的单调路程,倒是因为他这张嘴而别开生面,不在乏味了。 整个过程中,听得最仔细最用心的,到不是张全德,而是落后王一半个马身的张敬孝。他看王一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尊敬,甚至崇拜。 三怀里与八角台之间隔着两座山,大概三五十户人家,除了一座被焚毁了的府宅还算有点规模外,其余的都是简陋的土石房。 “这就是老刘家,上下十八口,全被胡子给杀了!” 看到团练来人,三怀里的老少爷们都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穿着破衣的中年人介绍着情况。不少人都在啜泣,有些上岁数的女人则开始嚎啕大哭。看来被害的不光是被灭门的老刘家,整个三怀里怕都没落下好去。 杀人放火,糟蹋妇女,抢夺粮食财物。不在这个年代,根本就无法体会胡匪们的凶狠歹毒,以及普通村民的生活艰辛。王一看在眼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悲凉。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现今这么个世道,土匪绺子也不会如此多如牛毛。 光王一知道的就有同治二年(1八63年),农民徐五,刘锦凯,刘访等聚集千余人,以大孤山为根据地,武装抗清,打死勒捐增税欺压民众的官吏多人。岫岩城守尉奕榕率兵进行围剿。起义军转移到附近海岛,继续抗争,抗清斗争达三年之久,直至同治六年,盛京将军都兴阿增派安定、色楞额、沙克都林扎布三个都统率领众兵分路围剿,起义军才寡不敌众,被驱散到各地。同治五年7月,以王作福、翟永亮为首的一支三四百人的农民起义军夺取大孤山之后,又转战在西山坡、龙王庙、大东沟一带抗击清军,并有以于正潞为首的农民起义军在龙王庙进行呼应,共同抗清,使得许多清军头目被革职。后来,清军靠人海战术,才将起义军驱散。同治八年八月和同治十年10月,先后有丛俊茂、赵日先率领的起义军刀伤岫岩厅通判英斌和李汶生。义军在岫岩境内抗清,使得官吏和清军终日不得安宁。 这一路算下来,十多年的时间里就没消停过,而清军对这些造反者没能力围而歼之,只能勉强地进行驱散。虽然表面上似乎平息了反叛,但实际上,大多数的起义者最后都虎啸山林,成了胡匪。过起了天是王大,自己是王二的生活。 水浒上写梁山好汉,替天行道,聚义分赃,不过在这个年代。兵匪虽然不是一家,可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倒霉的还要数没枪没权的小老百姓。 刘家的废墟旁铺着几张破草席,下面并排放着二十多具尸体,大部分都是刘家的,还有几具是村中人的。有四具女尸死前明显曾被人强暴过,遗容凄惨,让人不忍卒目。 见到此情此景,王一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前几天白胖子做过的恶事又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团总,事情查清了!”有一名团练此时骑马赶了过来,在张全德身边低声道。 “说!” “是大孤山万家窑的总瓢把子齐国军领人干的!” “齐国军?……他手下四梁八柱都有谁?多少人马?” 齐国军,张全德还真没听说过。这年头虽然比不得二十多年后,日俄战争时的土匪遍地,可也确实不少。有些人干脆把土匪当成了第二职业,在民和匪的身份中,变来变去的,连自己有时都闹糊涂了。 四梁八柱是东北土匪行话,通常指土匪中担任一定职务的骨干分子。 所谓四梁:是指托天梁(搬舵先生),其实就是军师,参谋长和神棍的混合体。顶天梁(炮手),前敌指挥加敢死队长,管要直,百发百中,关键时刻能够一锤定音。顺天梁(粮台),后勤处长,也管粮食安全。应天梁(水香),分配放哨,站岗和警戒任务。 八柱:分为内四柱和外四柱。 内四柱:扫清柱(总催),相当于秘书长,办公室主任,督战官,外加讨债队长的集合。狠心柱(秧子房掌柜),负责看押人票,催票,撕票。白马柱(马号),运输和马匹管理。扶保柱,大当家的贴身保镖,侍卫长。 外四柱:插签柱(刺查),谍报处长。递信柱(传号),联络官。房外柱(花舌子),联络苦主家人,谈人票价钱的。房内柱(字匠),主管文墨。 四梁八柱的具体设置与绺子规模的大小有关,大的绺子里四梁与八柱是分开的,既有四梁,也有八柱。较小的绺子里四梁八柱是互兼的。有的绺子只有四梁,没有八柱。有的绺子只有八柱没有四梁。有的绺子虽然设有四梁八柱,却不齐全。有的规模很大的绺子所设置的管理性职位远远超出了十二个,比四梁八柱要多的多。 张全德心中琢磨着,看来这绺子也不算小,估计和老刘家也有仇,不然土匪一般以帮人票为主,即便有时也明火执仗的进行抢劫,可真要这么灭人满门的,其实也不多见。 听到问话,团练答道:“据熟悉的人说,万家窑共有两百来人,带冒烟家伙的,五十多人。如果算上老人,女人和孩子,人头怕是要超过四百人了。” “这么多?!”张全德也吃了一惊。 “这是唐家房镇赵掌柜传回来的消息,本来要提前两天到的,不过因为路上出了意外,传信人摔折了一条腿,所以信件现在才到。” 张全德明白了,三怀里这场劫难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不过在阴差阳错下,还是没能幸免。 王一此时正在给受伤的村民包扎伤口,消毒,清创,缝合,手头可用的东西不多,只有些消毒用的碘伏和云南白药。除此之外他倒是还有两袋青霉素,葡萄糖液,和几管注射麻醉剂,但他却小心眼地没拿出来用。给自己找的理由就是对外解释不清,外加不够用。其实说白了,就是心疼自己的小命,怕出意外的时候,自己没得用。 想想也能理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当然了,他这二鬼子打扮,敢让他看病的老乡倒是没几个人。张敬孝倒是随前随后的,帮着他烧开水,给器械消毒。 王一此时也挺郁闷,在离开了现代的诊疗手段之后,他这个正规本科大学毕业的医生,竟然连如何在没有麻醉的情况,替伤者缝合,如何能减少痛楚的下针方法都不知道。 “老天爷,你是在故意整我呢吧!” 王一心中呐喊着,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竟然这般没用过,看着老乡们因为疼痛,满头冒出的豆大汗珠,心中也是黯然神伤。 张全德在接到消息后,没多久就离开了三怀里。张敬孝倒是陪着王一留了下来,同留下来的还有三十名团练队员。王一知道,他们是负责保护张家大少爷安全的,自己只是借光而已。 几天之后,大概是老天爷可怜王一,当然更主要的理由是,天气不够炎热潮湿,所以他负责的几名老乡倒是都奇迹般地没有感染。粮食由八角台送来,剩下这些村民要熬过一个夏天,也不算太艰难。期间王一还打发团练队员帮村民重修或加固了房子,当然这话是张敬孝吩咐下去的。王一的话在这帮团练耳中,跟个蔫屁,也没什么区别。 张家对三怀里也算尽心尽力,而被灭了门的老刘家房产田地,最后也都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本来是老刘家佃户的三怀里村民,现在也都成了张家的佃户。让王一没想到的是,这帮村民还很高兴。 至于给刘家报仇,踏平大孤山万家窑,这就不是团练该做的事情了。 而清廷的官军们似乎也忘记了这场死了二十几口子的命案,随便派出一百来人,在大孤山随意放了几枪之后,除了十多名乞丐被砍了脑袋成了土匪之外,案子就这么完结了。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 骑在回转八角台的大马上,王一心中暗自冷笑:“奶奶的,这也算是皆大欢喜了吧!” 第七章 布局 回到八角台,这里的人们脸上依然带着麻木,三怀里的惨案似乎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该吃不饱,还是吃不饱,该穿不暖,还是穿不暖。偶尔低眉顺眼地看着骑在马上与张敬孝并肩同行的王一的时候,有诧异,有嘲笑,有惊惧,有厌恶,似乎也就在这么一瞬间,他们的眼神才算活过来一次。 张家的府宅前,张全宝和张全德亲自出门迎接,见了王一下马,二人亲自迎了上来,抱拳拱手道:“王贤弟辛苦,不愧是一代名医,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杏林风采值得我辈学习。” 王一面上赔笑,直说不敢当,不敢当,心中却不免腹诽。少他丫地来这些虚头巴脑的,分老刘家田地的时候,也没见你们犹豫一二。现在到想起跟我道谢了,怎么不说分我点好处。不过仔细再想想,此趟三怀里之行,自己除了给几名受伤的村民包扎伤口之外,似乎也没做什么事情。 进了大宅,张家依然摆下酒宴,这次上桌的人不多,只有张全宝,张全德,以及张敬孝。这桌上倒是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张全宝和张全德很热情,不时跟王一请教国外的事情。 王一也很会来事,再喝了一口汤之后,笑道:“这几日不在贵府中,不知张老爷子的病情如何了?” 张全宝听完一笑,道:“托兄弟的鸿福,在您和赵神医的前后施治下,已经无碍了。” 王一心里清楚,张老爷子的心绞痛,在这个年代治愈是完全不可能的,现在只能叫缓解,至于什么时候再发病,到时再说吧。之后王一又说了关于稳定型心绞痛的一般治疗原则,张氏兄弟一一记下。 酒足饭饱,四人来到了书房,落座之后,有仆人献茶。王一对茶没什么研究,穿越之前,在医院偶尔喝点花茶也就到头了。 放下茶杯,张全宝此时道:“王贤弟,上次你说的那个挽救东北之策,因为三怀里的事情,也没说完?今次可否继续?” 王一一听原来是想起这话茬了,便笑道:“其实上次基本也说得差不多了,救清廷,我们无能为力,即便你们能入住中枢,结果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张全宝点点头,沉吟了一下,才继续道:“老哥有一事不明,还望当面请教。” “请说。” “贤弟之前曾说,日本进行了明治维新……那老哥我有一点不明了,既然日本可以明治维新,那我们大清为何不可以效仿之呢?” 王一一笑,道:“日本和大清可不同,他们可没有数百万不事劳作,需要靠汉族和其他民族供养的铁杆庄稼。其实我觉得大清这种制度能维持这么长时间,就已经让人觉得够诧异的了。其中的原因无外乎,封闭,愚民,镇压三策。以这种方式统治一个国家,也许两百年前还可以。但在如今这个时代,那就是白日做梦了。英国人来了,法国人来了,俄国人来了,之后日本人也要来,甚至那些鼻屎大的国家也要来。还想闭关锁国,搞愚民政策,行不通了!这门是想开也得开,不想开,他们就用洋枪洋炮军舰给炸开!” 听到这些话,张全宝坐在椅子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示,但王一看得出来,他的双手因为气愤握拳,而不停地轻微颤抖。可是王一不介意继续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说来说去,四九城里的那帮主子虽然也是大清的主子,但更是旗人的主子。虽然民智的开放,旗人的封闭会注定引起更多汉民的不满。而当天下黎民的利益与旗人的利益发生矛盾的时候,清廷里的那帮人根本不会站在黎民的立场上而去折损旗人的利益。但这大清的天底下,毕竟还是汉民占着多数,旗人要想维持统治,最后势必要借助外部的力量。” “贤弟的意思是……”好半天没说话的张全德忽然恍然大悟道。 “洋人!” 说出答案的并不是王一,而是一直站在自己父亲身后的张敬孝。当听到儿子冒出的这个答案时,张全宝明显身体一僵,脸色颓然,嘴张了几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书房里忽然陷入了沉默,王一端着茶杯装模作样地吮着茶水。其实他挺可怜张全宝的,若不是发生了两次鸦片战争惨败,若不是里通商口岸营口不远,像张宝全这种从小接受阉割篡改后儒家思想教育的读书人,面对信仰的崩塌,怕是难以接受吧。 张全宝的脑袋像是被装进了浆糊,他面前坐着的王一很像是聊斋志异中的画皮。外边看着就是一八九岁的小二鬼子,但内里却藏着谁也猜不透的深沉。表面上说的句句占理,而实际上却是要让张家走一条叛国欺君之路。 “我到底该怎么做……?将其抓起来报官,还是干脆与他一条道走到黑?” 张全宝的思想陷入矛盾,一时间天人交战。 王一并不知道自己竟然正在被张全宝出卖的边缘,其实他对张家也是有戒心的,除了布包中的95式步枪从不离身外,他还随手就可以拿出92式手枪,以及一枚手雷。 四十多岁的张全宝倒是没让王一失望,脑海中此时盘绕的正是王一画出的世界地图,以及各大国的崛起历史。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萦绕在他心头, “王贤弟,今后有何打算?” 王一想了想,便道:“在此社稷将倾之际,说来也是惭愧。小弟想开间小公司……” 公司这次倒是中国本土词汇,最早出自孔子的《大同》《列词传》:“公者,数人之财。司者,转运之意。”庄子说:“积弊而为高,合小而为大,合并而为公之道,是谓公司。”说法与现代公司的意思基本相同,即:集多人之财,共同运作。而现代意义上的股份公司最早出现在荷兰,也就是为大家所熟知的荷属东印度公司。 张全宝一听王一竟然想要开买卖,眉头就是一皱。他问王一将来的打算,其实就是在问东北的自保之道。而现今王一给出的答案竟然是想要做生意,这让他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也难怪,商人在读书人眼中……应该说在历朝历代的读书人眼中,都是位卑之人,与他们沾边的词汇,大都是贪婪,狡诈,哄抬物价,发国难财。 王一对之也能理解,上到春秋时期的田乞篡齐,战国时的秦相吕不韦。商人,特别是在大商人手中,不但有钱,而且还有粮。这要是再给了权,太平年间还好说,一旦中枢生变,统治者怕是一想起这帮大商人,还不得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啊!真说起来,在封建王朝的时代,有权的大商还真为造反准备的,优势得天独厚。 “贤弟,你这是……”张全宝明显是想要规劝王一,乱世之时,当以天下为己任,这跑去做生意算是怎么回事。 张敬孝却忽然道:“先生莫非想要把持东北的经济之命脉?” 这次不但张全宝,张全德吃惊,连王一也吃惊了。说起来,张敬孝陪王一在三怀里救人的时候,没事就求着王一说些国外的事情,。当时王一是说者无心,没想到张敬孝却是听者有意。 起初的话题是英镑,接着说道了纸币,然后就提到了欧洲纸币的极力推行者,坚信要繁荣,发纸币的苏格兰人约翰劳。这货说来也是一传奇,跟在他身上的定位是,被定罪的杀人犯,越狱者,贪婪的赌徒,一个有缺点的超级金融天才。他曾经是法国国库的总管,被全法国热爱。他是第一次股市泡沫的制造人,经历了资产价格上涨,经历了第一次现代意义上的经济繁荣与萧条的循环,也就是经济危机,间接地引起了法国大革命。他曾用拥有美国四分之一的土地,不过却在首次大崩盘中倾家荡产。之后王一还说到了荷属东印度公司的成立,因为约翰劳当时正住在阿姆斯特丹。然后又从荷属东印度公司引申开来,讲说了现代的公司制度,以及公司的存在意义。 在经历起初的吃惊之后,王一笑道:“我却没这么大野心!不过我却知道,要救东北,没钱不成。” 这倒是实话,张全宝也承认,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自家儿子就这么几天时间,已经深受王一的影响。其中有些东西自己还不明白,张敬孝此时也看出了自家老爹的疑虑,于是又将王一讲给自己的那套股份公司的故事,从新讲述了一遍。 “想不到公司还有这般巨大的作用!”张全德感叹道。 “那贤弟想要做什么生意?”在开公司的问题上,达成共识后,张全宝此时问道。 “造纸厂,印刷厂,粮谷豆油加工场,畜牧养殖厂,若是可以,还要开办水泥厂和玻璃及器皿制造厂。”王一想了想道:“这就是我第一年的打算。” 听王一一口气要开这么多工厂,张家父子也是大吃一惊! 第八章 粮豆的垄断贸易 书房中,王一讲述着自己的构想。 “建造纸厂和印刷厂,是为了将来兴办教育做准备,哦,差点忘了,我还要修建一个铅笔厂。” 铅笔张家人也见过,所以并不觉得稀奇。 “想不到王贤弟建厂还有如此深意,不知这造纸厂,贤弟想要以何物为原料。” “我打算引进国外的机械设备,原料则主选芦苇,也会用到木材。” “芦苇?”张全宝想了想,道:“这东西倒是便宜……可以说是不要钱,而且我家就有一片苇塘。” 奉天府地区的芦苇资源丰富,而且造纸所产生的废水还可以回灌苇塘,成为芦苇生长的肥料。当然,东北地区树木资源同样丰富,放着不用,王一还没那么环保。 “听闻营口现在有许多的榨油厂和面粉厂?”王一此时问道。 张全宝对之倒是一清二楚,道:“确实如此,不过绝大部分都掌控在洋人手中!” 1八63年清廷被迫开放豆禁,各通商口岸豆石开禁,准令外国商船运售。豆禁开放以后,大量外轮涌入营口,参与粮豆运输和贸易,营口的大豆,豆饼,豆油输出量逐渐增加。不过此时的大豆主要运往中国的东南沿海地区。直到1八69年,清廷才允许大豆进行出口贸易,目的地也逐渐向日本和南洋地区扩展。到了190八年之后,东北的粮豆开始正式进入世界贸易体系,开始在欧洲和美国出售,而这个过程中,销往中国关内的粮豆比例开始逐年下降。就在王一到达奉天的这一年,也就是1八75年,营口的大豆贸易输出量达到了275万担,而到1八91年,就已经增加到731万担。 当王一在平板电脑上,无意中看到这篇关于东北粮食贸易的论文时,心中就隐隐有了一个设想。 在听完王一的说法之后,张敬孝询问着整个计划的具体实施步骤,两人一问一答,说得好不热络。 张全宝和张全德则在一旁看着,全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们知道王一野心颇大,可也没想过竟然大到了如此程度。张氏兄弟心里清楚,王一这是要建立一个覆盖整个东北地区的粮豆生产和加工的贸易垄断公司。 好半天,张全宝才自嘲一笑,心说自己虽然才四十多岁,可看着王一和儿子,却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过旋即他又笑了起来,王一是非常之人,自己比不了,甚至有时候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自己儿子却能跟上他的思维和步伐,人活一辈子为了什么,无非是在拥有功名利禄的同时,再有个好孩子。父强于子,是失败。子同于父,也是失败。只有子强于父,那才是成功。我不成,我儿子成,这就成了! 王一饼画的挺大,成与不成,他也不知道。 整个粮油加工厂的运作,书房内四人整整谈论了两个多时辰,其后的畜牧养殖场,可以看成是粮谷加工厂的配套。因为制油所余豆饼那可是上好的饲料,而王一本身是学医出身,对于畜牧的繁殖和兽医学,在学习的时候,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更主要的是无论是将来畜牧场出产的驮马,还是驴骡都可以为大豆和小麦的路上运输,提供必要的畜力支持。至于水泥厂和玻璃厂,那完全是王一在为将来的工业大建设做准备。 其后王一又说了自己的远景规划,整整一天的时间,四人都谈兴颇浓,不过长时间下来也都有些劳累。张全宝此时才道:“王贤弟果然有经天纬地之才,我东北也因此有了一丝自保的希望,只是不知我张家能在其中帮您做些什么呢?” 瞧老张这话说的多客气,不过王一却明白,前面谈了几个时辰,都是虚的,只有老张这句话才是实的!换句话说,你王一画了这么大一张饼,我们张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张老哥果然是感怀天下之人,既然提出来,小弟也就却之不恭了。”王一笑道,语气非常客气,一上来就把张家架到了高处。 “不敢当,贤弟请说!”张全宝也是老油条,自然不会轻易上当。 “我看这粮谷粮油加工厂就由您家牵头来做吧!” 王一所提的粮谷加工厂不单单是加工,还要垄断大豆和小麦的原料生产。这需要与大地主和中小农户签订常年的买断供应协议,王一虽然提出了这个计划,但是却没有如此大的能量和人脉来完成这个构想。但他不成,却不代表张家不成!根据所谓的六度空间理论,张家这种奉天府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挑头做粮谷加工厂的生意,实在是最合适不过。 “这不好吧?”张全宝也没想过王一竟然舍出如此大的本钱。 “有什么不好的!”王一哈哈一笑,继续道:“当然,单靠我们两家肯定撑不起这样的场面,将来可以成立董事会,把公司的股权分配出去,让大家一起来赚钱。” 董事会和股东的说法,在说及荷属东印度公司的时候,张敬孝就给自己的老爹和叔叔做过解释,其实这概念也说不上新鲜,而且很好理解。 “既然王兄弟把任务分配下来,老哥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客气,客气,您这是能者多劳!” 其他诸如造纸厂,印刷厂等等,王一也没想过独资生产,张家自然也会参与其中。 两天之后,王一带着张敬孝前往营口,同行的还有张家的一位老管家以及八位随从兼保镖。张家在营口有产业,据说是座挺受老外欢迎的酒楼,同时还是半个买办。对此王一并不感到意外,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理解。 给了张家偌大的好处之后,王一也没再客气,开始提自己的条件。 第一条就是让张家给自己找六十名年龄在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身体健康的识字少年。第二个就是王一要组建自己的护卫队,其实就是保安公司,对外宣称是这个时代人们能够理解的——镖局。当然,他们并不承接对外生意。人数是六十人,清一色的棒小伙子,由王一亲自训练,待遇优厚。 张敬孝如今也正式拜王一为先生,一方面,是张敬孝真的很崇敬王一的学识与见地,另一方面,也是张家拉拢王一的手段。正所谓天地君亲师,双方也有点结盟的意思。如果不是张家实在找不出年纪上适合的女孩,没准王一就得多出一房媳妇来。 营口与八角台相比,当然要繁华许多,街面上可以看到不少外国的水手,大部分都是白人,偶尔也会见到黑人。洋行林立,不过生意更好的是酒楼饭馆妓院赌馆。 张家在营口的酒楼名叫:“十锦香”。到了地方后,穿着长跑马褂的陈掌柜亲自迎了出来,先给张敬孝见礼打千:“少东家好!” “陈掌柜好!” 进入内堂之后,张敬孝开始给陈掌柜介绍王一,起初陈掌柜拿王一还没太当回事,以为是张家哪房出来的亲戚。后来一听竟然是自家少东的老师,这才认真起来,赔笑道:“王先生,少东,东家吩咐下来的事情已经打探清楚了!” 此时三人已经到了后院的一间包厢内,清一色的硬木家具,看起来很是豪华气派,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朝留下来的古董。圆桌上摆着酒席,同来之人自有安排,也不用王一费心。 “怎么样?” “有三家油坊的老板因为各自的原因,准备回国,如果愿意,我可以代为联系,将厂子盘下来。” 榨油厂的事情王一并不过问,该写的都已经在章程里。张敬孝虽然崇拜王一,但还不至于事事请教。张家本身就有买卖,论眼界见识张敬孝自然比不得王一,但论做生意的手段,恐怕王一还不是人家的对手。 下午的时候,王一带着张敬孝开始在营口的街道上溜达,先去了三义庙附近的领事馆区,还有海关,然后沿着辽河溜达,那边是港口和洋行,最有名的就是太古船运公司。 说实话,王一对洋行都没什么好感,之前奉天曾出了一个《禁制洋枪洋药章程》,其中洋枪就是火枪,而所谓的洋药——指得就是鸦片!从1八61年到1910年,洋人从营口输入鸦片达到了37027司马担,一司马担相当于60公斤,价值关平银19八4万两。东北人民深受其害,可谓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不过王一此来不是惹事的,所以看到沿街的大烟管,只是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敬孝,道:“敬孝。” “先生!” “记住,以后你要是吸了大烟,我们之间的情分也就尽了!” “敬孝明白!” “我在这问你句实话,你张家与鸦片有关系么?” 张敬孝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不过还是承认地点点头。“在奉天有两家小烟馆。” 王一的目光转冷,面无表情道:“派人回去告诉你父亲,如是还想与我合作,就把烟馆关了!” “是,先生!” 这是张敬孝第一见到王一生气。 第九章 杀人是安眠药 “陈掌柜,你对英领事馆熟悉么?” “这个……在下人小位卑……” “别说没用的,问你和英国领事馆有没有联系,跟位卑位高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陈掌柜连忙道歉,然后道:“没有!” 王一有些失望。 不过陈掌柜这时又道:“虽然与英领事馆没什么联系,不过却认得一位能与英国领事说上话的英国商人。” 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王一差点没把刚喝进嘴的茶给喷了出来,他也知道陈掌柜是在故意噎自己呢。 “陈掌柜,你可真会开玩笑。行了,说吧,您认识哪位英国商人?” “不知王先生可知八田地的公鸡楼?” “公鸡楼?” 王一转脸看了看一旁的张敬孝,对方连忙解释道:“咸丰十一年,由法兰西天主教徒修建的尖顶小木楼,楼顶上有只铁公鸡,是用来侧风向的。因为离老远就可以看到,所以百姓都称之为公鸡楼。” “没错,就是这公鸡楼。”陈掌柜肯定道。 王一纳闷了,自己要找的是英国领事馆,陈掌柜没事说法国天主教徒做什么。 “这和您说的英国商人有什么关系?” 陈掌柜一笑,道:“英国商人就住在公鸡楼的旁边,独门独院,颇为讲究。我这么说,您不也好认路么!” 王一一想也是。 陈掌柜介绍的这个英国商人,名叫:查理*法玛,乃是英商旗昌洋行的第二任老板(这里的旗昌洋行不是后来被轮船招商局收购的美国洋行)。此人乃是英国水兵中士出身,后来接办了旗昌洋行和旗昌码头。因为经营有方,洋行和码头空前繁荣。他先后买下海平号,新福升号,福康号,新福泰号,星景号海轮以及日本货轮连胜丸,后来又收购了清国商人经营的海昌轮船公司,成了营口欧美商人中的首富。其膝下有三子一女,大儿子早年夭折,二儿子在辽河里游泳淹死了,三子波席翁路*法玛,聪慧过人,后来娶了欢心甸王姓女子为妻,营口人称:三法,后来继承了旗昌洋行。 这些王一全不知道,一听陈掌柜还有这样的人脉,当然很高兴。他找英国领事其实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如果民间能够解决的,自然不用弄到官面上去。 “太好了,对了,陈掌柜,您认不认识德意志商人和花旗国的商人?” 陈掌柜没再开玩笑,点点头。 “那同样帮我约个时间见面吧!” 这年代营口只有英国,法国,和瑞典领事馆,至于其他国的领事在什么地方,王一还真不知道。想和美国,德国拉官面上的关系,如今看来是没什么门路。 “说来,也是先生您福气!”陈掌柜此时笑道。 “这是何意?” “营口虽然外商云集,但英法两国的商人占了大多数,花旗国虽然也有商船过来,但是一年只有几艘而已。现今正好有一位花旗国的商人在,明天我就可以代为约见。” “他叫什么名字?” “杰克*史派罗。他的好友就是一位德国商人——奥古斯都*艾尔顿。”陈掌柜怕王一记不住二人的名字,故意放慢了语速,然后才道:“明天你可以同时见到他们二人。” “这样啊!”王一想了想,道:“也成!” 当日夜晚,王一实在睡不着,于是解开布袋,开始摆弄95式突击步枪。旁边放着几本书稿,是他抽空为张家找来那六十名识字少年准备的教科书,难度在穿越前的初中水平左右,偶尔会有一些高中的知识。 “不知道张家找来的少年,能不能学会我教的这些东西。”王一无意识地抚摸着95式的枪身,这是他的习惯,仿佛这样能够与穿越前的世界产生连接。“不管行不行,教育这条路也必须要坚持下去!枪杆子里面出来的只能是一个破败的国家,要做强国,就不能放弃教育和科学!况且自己以后的产业,也不能少了这些人才。” 现在王一虽然有上百万两的银票,但是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实力,一旦他的产业建立起来之后,他最先要做的就是教育。王一本身是医科出身,学得又是口腔颌面部专业,因为同在头部的原因,王一对人脑也是有非常深入研究的。 而一个人的成长,其实最根本就是人脑的成长与完善。人脑产生观念,观念影响行动,行动再反过来刺激人脑进行自我改造。 别看王一二十八岁还没交过女朋友,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但在教育的观念上,他绝对比穿越前社会上的绝大多数父母和老师都要先进,就是因为他能够按照人脑的成长规律,以及孩子的心理成长过程,来教育孩子。 王一忽然心中升起了一股豪情。 “我王一也许不能挽救东北,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也许不能把自己那个时代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带回到这个时代。但我只要能把这套最科学的教育理论和方法,留在这个世界上,那我王一就算没白回来一趟!即便身死万次,亦不悔!” 正当王一在那无边无际地做着豪情美梦的时候,十锦香的前院忽然热闹起来。 出了房门,王一就看到一名仆人,便问道:“前院发生了何事?” 仆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原因。 “是道标营的瑞丰协军校与庆元昌的葛老板,因为喝多了,所以吵起来了。” “为什么吵,总要有个有个由头吧?”王一这也是睡不着觉,闲的,平常他可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 “听说是因为银子的问题,葛老板的买卖是卖洋药的,瑞丰协军校似乎给帮了什么忙。”仆人这时实在不愿意多说了,于是央求道:“小先生,您就把小的当个屁给放了吧,这事实在不能再多说下去了!” 王一也不好再难为人家,给了十几枚铜钱后,终于让其离去。不过这事他却上了心,主要也是因为洋药的关系,那边争吵还在进行,陈掌柜正在说好话劝架。 听了一会儿,王一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果然如仆人所言,是因为鸦片的分赃不均,才让二人产生了口角。这也是他们二人喝醉了,不然这种事即便人尽皆知,也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王一偷摸去前院将二人的样貌记在心里,然后也没有声张,偷偷跑回房间取出95式步枪,然后见二人被陈掌柜送出门后,他便偷偷翻出院墙,尾随在后。 这两人大概也是酒醒了一些,到没再争吵,反而勾肩搭背地开始彼此赔了不是。虽然对彼此都不太满意,但谁也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王一眼中寒光四射,心道:“小太爷我虽然也知道杀了这两个货也改变不了鸦片被强行输入的局面,但是外国人祸害我们,爷还能忍,但你们两个鳖货还干这种事,爷就绝对不能让你们落了善终。” 一念至此,枪声响起。 自从上次屠了白胖子一伙子后,王一现在对杀人也没了太多感觉。当初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是人。第二个人的时候,也是人,但是现在……死人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与解剖实验室的大体相比,只是身体还热乎,还能流血而已。 回到房间之后,王一还在琢磨这事。 “你说我对杀人怎么就没了感觉呢……坏了,恐怕又进入当年养成的习惯里去了。哎呀呀……在医大的时候,起初杀蟾蜍自己下不去手,后来杀得没了感觉。杀小白鼠也是一样,再然后是兔子……莫非这几年医科学下来,反倒把我培养地具有杀人狂魔的潜质了?” 就这么瞎寻思中,王一还真睡着了!而且睡得那叫一个香,以至于第二天满城的帮锣声,都没把他吵醒。 第十章 外国也有苏秦 因为王一杀的这两口子人,昨天在营口闹起了轩然大波,不过王一现在就是一八岁孩子,任谁在邪乎,也怀疑不到他的身上去。最后这案子也查不出来个结果,最后只能编出一个离奇的案情,然后再移花接木,找人顶罪了。至于被冤枉的那位,王一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自己杀的是贪官和烟贩子,而冤枉人的是官府。被冤枉人该恨的不是他,而是冤枉他的人。 王一如今正坐在一间小旅馆单人间的小客厅里,这里面积狭小,却坐了四个人。张敬孝站在王一身后,羡慕地看着王一用英语与三名老外进行交谈。 东西南北四张椅子,王一坐在西侧,左右分别是两名年纪都在三十出头,穿着算不上阔气,长相算不上雄奇的美国商人杰克*史派罗以及德国商人奥古斯都*艾尔顿。而坐在王一对面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显然王一好奇心还及不上对方对他的兴趣。 “在下王一,很高兴见到诸位。这是我的弟子,张先生。” 张敬孝用王一硬教给他的唯一一句英语,生硬地说道:“奈死土泥鳅。” “我是弗朗西斯*p*鼐德,美国驻营口领事,同时还兼任瑞典,挪威,法国,荷兰,德国的领事或副领事。”此时鼐德与王一握起了手,微笑道:“也很高兴见到您。” 之后,杰克和奥古斯都也与王一握了手,同时和张敬孝打了招呼。 王一心中还是挺震惊的,面前这位官衔之多,差点让他以为遇到了骗子。战国时有个名叫苏秦的,当了名义上的六国相,手里还有个六国相印。面前这位……恐怕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鼐德是美国马萨诸塞州波斯顿生人,早年来营口经商,后来创办了美商的旗昌洋行。从1八64年起,除担任美国驻营口领事外,还兼任多国驻营口的领事或者副领事。1八77年2月,在中国生活了15年的他根据多年生活体会,针对美国对华商会和传教事业的需要,致信哈弗大学的校长查尔斯**埃利奥特,提出募集一笔资金,从中国聘请一位教师在该校进行文讲座,其目的是通过学习文,而培养一批年轻人,为他们将来在清政府供职提供条件,以便进一步提升美国对清国的商贸能力。哈弗校长接受了鼐德的建议,最后在清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的帮助下,在宁波找到了戈鲲化,而戈鲲化也成了第一位在哈弗大学授课的中国人。 杰克此时笑道:“昨天听十锦香饭馆的老板陈先生说有人要见我和奥古斯都……” “您没想过竟然会是我这样一个小孩吧!”王一先笑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跟着大笑。 四人先说了一阵闲话,扯扯欧洲的局势,谈谈阿美利加的近况,三个外国人都为王一的幽默与见识所折服。在绕了一大圈后,终于开始要说向正题,鼐德此时却要起身告辞。毕竟昨天王一约见的是杰克和奥古斯都,自己在留下来似乎有些不方便。王一当然不会放任这样一位大神离开,于是立刻出言挽留。而鼐德本身就是商人,一听有生意上门,当然不会再离开。 “不知王你需要些什么?”杰克此时笑道。 王一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然后才不紧不慢从怀里拿出了两张纸分别交给杰克和奥古斯都。 “鼐德先生,您也可以看看杰克手中的清单,这上面都是我希望能从贵国订购的货物。” 三人不看则已,一看都大吃一惊!这绝对是一笔大生意。 王一要买的包括制造水泥的成套设备,制造玻璃及其加工的成套设备,造纸机械,印刷设备,种牛,种羊,种马这是第一需求。其后还有采矿机械,炼钢用的转炉和平炉,各类冶金设备,金属加工设备,煤化工设备,铣床,刨床,磨床,钻床,以及其他各类车床生产制造设备,电动机生产设备等等,同时还聘请大量技师,待遇优厚。 “王,你是要一口气进口如此多的东西么?” “第一栏,是我首要进口的物件。下面一栏是我今后三年内要进口的东西,显然让三位一口拿出这么多东西,有些强人所难,三位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寻找货源。当然,如果能够提前获取,我自然也会提前购买,不过还是以第一栏目为主要需求。” 三人陷入沉默,很显然王一提出的清单是一条长线生意,只是这孩子能有这么多钱么? “资金方面诸位可以安心……”王一随手拿出三万英镑,借以显示财力,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三万英镑,可以兑换黄金,一英镑含7.32八克纯金,这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有了金钱点亮的光辉,四人之间的气氛就热络多了。 “王,我们德意志毕竟和大清远隔重洋,如果我要是找到你需要的设备,该如何与您保持联系呢?” “这个很简单,艾尔顿先生,现在毕竟已经有了越洋电报,虽然在我国还不普及,但是从上海到营口并不是很远的距离,你的人只要到了十锦香,找到陈掌柜,就可以联系到我。” 三个老外一听,虽然不太方便,倒也勉强可以接受。 王一此时继续道:“当三位的商船返回之时,在下会送给三位一件特殊的礼物。” 听到此话,三人一愣,看王一的表情显得莫测高深,虽然不太相信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好东西,但也隐隐有些期待。 之后三人又谈论了许多细节,话题也开始延展开去,也是王一有意为之,其中很多都涉及到了当时的最新科学进展。在这种潜移默化中,三名老外渐渐认识到,王一这人虽小,却学识渊博,想要像糊弄其他清国人那样糊弄他,恐怕不太容易。 会面在友好的气氛下结束,鼐德最后还邀请王一过几天去他家做客,王同学愉快地答应下来。再临分别的时候,王一又向鼐德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希望介绍两位英语教师和两位德语教师。 幸好鼐德手上就有这样的人选,所以很快便答应下来。 离开之后,张敬孝陪在王一身边,忽然道:“先生,你招那四名外文先生,是为那六十名少年准备的么?” 王一点点头。 “先生,也让我加入他们吧!” 王一耸耸肩,笑道:“你愿意就去吧,不过作为我的开山大弟子,你可别给我丢人!” “先生放心,学生自当努力。” “别那么紧张,学习这嘛事求的就是一个主动,只要你有这个心,就一定能学好,不用非得挣个第一第二的。再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如果实在学不好,那就学别的,也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先生这话,学生不太明白!” “这话该怎么说呢?……举个例子吧,我父亲曾经认识一位非常著名的物理学家,在物理学方面是一代宗师泰斗。其死后,他将自己的遗体捐献了出来。”说到这时,王一怕张敬孝不能接受,便又解释道:“洋人与我们不同,他们万事都要求个原因,而捐献遗体给医疗结构,在他们来说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张敬孝点点头。 “当然,这不是我说的重点。洋人的医生经过研究之后,发现这位泰斗大脑并不比一般人大,甚至还要小上一些。但是他管理空间记忆的脑部内,脑细胞连接方式与致密程度越要远高于常人。所以说,脑大并不见得聪明,只要达到正常人的标准就好,如果太大,很可能是脑水肿。” 张敬孝一脸迷糊地听着,即便在认真也只能听明白其中一小部分的事情。 王一自己倒是并不在意,继续道:“前面那些我知道你可能听不太明白,不过这不重要。后边才是我要说的重点!” 张敬孝点点头。 “人们后来研究那位物理学宗师泰斗的信件和演讲稿,发现他竟然是一名语言障碍者,简单来说,就是无法很好的进行书写。有很多单词,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拼写对过,更奇葩的是,同样一个词,他可能每次拼错的顺序还都不相同。其实人脑就那么大,不可能方方面面都擅长。正像外国人常说的那样,玉皇大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就一定会关上一扇窗,你没必要非为了钻过一扇窗户,而舍弃走大门。”王一说的这位物理学泰斗就是爱因斯坦。 张敬孝笑了起来,明白了王一的意思。 “这就对了,学习是件愉快的事情,也是一辈子的事情。”王一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好好的学习吧,尽快让自己成才,我身边需要帮手。因为留给东北和中华民族的时间不多了!” 第十一章 王一献三计 王一在营口住了五天之后,返回了八角台。在与杰克,奥古斯都和鼐德见面的第二天后,他又会见了英商查理*法码,同样也是交出一份订购清单,同样也是一番讨价还价。不过总得来说,会面还算愉快,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英,德,美,三大家。英德在这个年代科技水平要高些,而美国现在则扮演着当代中国的角色,山寨大国。产品价格相对便宜,但质量上还有所欠缺。总的来说,三家各有好处,至于订购哪家的货物,到时在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就在王一临离开营口的当天下午,四名老外找上门来,后来一问,原来是鼐德介绍来的外语教师。王一大致查看了两位英文教师的教学水平,总得来说,还算可以接受。而他本身不懂德文,所以另外两人,他只考察了他们的汉语水平,沟通上,倒是没问题。 张家的办事效率还是值得称道的,就在王一离开八角台的这段时间。张家以给老爷子祝寿的名义,将附近十里八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给请了过来,只要你肯来,张家就派人去接。同来的还有一帮平日里根本不敢登门的穷亲戚,但凡沾边挂拐的,也都给弄来了。 当然,张家这也不是白请,目光就盯在人家土地上出产的大豆和小麦上了。 酒宴之后,张家开始讲明目的,倒是没有仗势欺人,收购价格比上一年提高1.5倍。 虽然最后的结果还是不能让人完全满意,但至少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始。怎么说也是第一年,有人选择观望,也是可以理解的。合同一签五年,有最低收购限价,同时也注明,不得私自将自家大豆小麦卖与他人。如今张家的粮谷榨油厂已经有了足够的原料生产基地,东到岫岩,北到辽阳,西到盘锦,南到大石桥。 这边的事刚过了没几天,营口那边就来了人。名义上是营口火神庙商界议事会,对方显然来者不善,不过出乎王一预料,张家似乎并不惧怕。直到张敬孝说出其中缘由,王一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张家上面有人!当然,成为众矢之的,毕竟不是太好的事情。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后来根据王一的建议,与其所有人都一身伤痕,不如分化拉拢一部分营口油坊商人,让其以油坊机器和场地换成股份,加入泰安粮油加工场(张家粮油加工场)。把红海弄成蓝海,大家皆有钱赚。 张全宝对王一的话深以为然,认为这是老成谋国之道。 当张家的公关攻势展开以后,效果可谓立竿见影,三成以上的营口油坊主选择了投诚。 之后王一再献一计。 营口剩下那些油坊除了近一半的中小油坊外,还有几家大的油坊背景深厚,加入泰安显然不太可能。与其成为竞争对手,不如建立价格同盟。 说来大家开买卖都是为了赚银子,这么闹下去,谁都不好受。当张家把价格同盟的提议抛出来之后,剩下四家大型油坊立刻接受了张家的提议,并且公推家主张全宝的弟弟——张全福出任盟主。 到此时,王一再献第三计——建立粮油期货交易所。 王一这个粮油期货交易所,可和后世的粮油期货交易所完全是两码事。他设立这东西完全是为了堵外商嘴的。 首先:资质要求极为严格,对外宣称是为了保证交易者利益,其实说白了,根本就是为价格联盟几大家量身设定的。目的就是防止外人的强行闯入,要是真有符合资格的新交易商出现,多半也不是价格联盟惹得起的角色。与其拒绝,吸收也就是了。 其次:数据的完全掌控。说句容易理解的,就是价格联盟想让豆油的价格上涨,那价格就会上涨,想让其下跌,那就会下跌。只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交易者出现,价格尽量不出现剧烈波动。 最后:官面的人出来站台护航。这对价格联盟来说,是非常轻而易举的事情。 王一知道,自己这三计扔出来之后,营口剩下那些中小油坊恐怕都难以为续,其中大部分都是外商的油坊,他们破产是早晚的事情。王一对他们不会有任何的怜悯之心,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至于本土油坊,王一的倾向还是让张家在发动一次公关攻势,能加入,自然最好。如果实在顽固到底,那就讲不了说不起,商场上你死我活吧。 在张全宝的安排下,张家的泰安粮油加工场开始在营口的辽河附近修建,王一亲自去看过,身后的张敬孝那是热血澎湃。那些加入泰安的中小油坊已经开始搬迁机器设备,泰安规定要统一厂房,统一管理。 王一对张家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亏待了种地的农民和泰安里的中小股东。张家也算是农人出身,王一讲的道理也浅显易懂,再加上泰安董事会的存在,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失去制衡。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在张府的小花园里,王一正和张全德下象棋。说来这张全德也挺怪异,论棋力,十个他也不是王一的对手,可他偏偏就是吃一百个豆还不嫌腥,完全一副找虐的个性。 王一坐在小板凳上,翘着个二郎腿,手里抱着个大茶杯,看着对面一脑门子大汗珠子的张全德在那算棋,一张损嘴就管不住了。 “我说全德兄,你到是走棋啊!一步棋磨了三个时辰,要不这盘棋咱算平得了!” 张全德故意装听不见,只是脑门子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走啊!……再等下去,走路都到北京城了……到广州了,快点,我都快要看到印度阿三了!” 正这时候,张敬孝从院外走了进来,见他二叔那副窘样,他也不好乐。只是在王一面前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先生,该是上操的时间了!” 王一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笑着对张全德道:“您在这慢慢想,今天要是想不出来,咱明天再接着下这盘,别有压力啊!” 张全德在那蹲着,还是不吱声,王一就带着张敬孝走了。 路上王一又拿张全德打趣,道:“敬孝啊,还记得我之前曾跟你说的话吗,你这二叔就放着大门不走,非要钻窗户的人。” “先生说的是。”张敬孝也点首同意,不过很快脸色一正,道:“先生,十锦香的陈掌柜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说说。” “首先是鼐德先生的消息,杰克先生那边的造纸设备和水泥生产机械已经装船了,同来的还有三十名技工。其中造纸厂十人,水泥厂二十人。奥古斯都的印刷设备和玻璃制造及加工设备也已经装船,同来除了二十名技工之外,还有您需要的种牛二十头。种马十匹。” 王一点地头。“场地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平整好了。” “畜牧场呢?” “牧民已经就位,而且按照您的要求,开始让他们学习您写下来的那些规章。目前已经开始在本地牛羊身上进行试用,据说效果喜人。” “跟畜牧场的赵厂长说,让牧民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大家的。” “明白!”张敬孝这时顿了顿,接着道:“陈掌柜还传来了第二个消息,说您想要招募的银炉职位,目前已经有五十六人报名了。他问您什么时候过去进行面试?” 王一沉吟了一下,道:“就定在三天后吧,让他们继续招人,参与的人越多越好。同时帮我收拾一片宽大的场地,预备好足够的座椅,还有笔墨。” “先生是……” “到时你就知道了。” 银炉这种行业王一在穿越前,还真没听说过,这也他到了营口之后,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营口是东北地区最早出现银炉业的城市,因而也最具代表性。银炉业即加工铸造“元宝银锭”的行业,其铸造的银锭现货称为炉银,它在金融史上曾是东北货币中的一种特殊货币。加工铸造炉银的银炉业者,由单纯加工银锭现货发展到虚银过码的“过炉银”。其为各地商户办理存银转帐,开具三联支票,成为各商户之间的信用中心,具有存银收付的转帐职能。对繁荣本地经济,扩大贸易规模曾起到积极作用。 1八60年(咸丰十年),营口第一家银炉——永成德开业。1八61年(咸丰十一年)5月24日,营口代替牛庄成为东北唯一的对外开放口岸。同治初年,英商的太古、远来(后改源来盛)等大洋行到营口置业,修筑码头,贩运货物。国内山东、直隶、广东、上海等地的实业精英也竞相赴营口经商,贸易额日见增长。当时,东北的货币唯有制钱(铜币),且为数不多,难敷周转之用。到营口贸易的商人所带宝银,成色不一,并须称量鉴定,甚为麻烦,于是熔化加工统一规格银锭的银炉业应运而生。银炉业者初始的业务,仅限于买入外地银锭或为顾客进行加工铸成营口炉银——“营平银”,每锭重量五十三两五钱,成色九九二。这种炉银适应了当地贸易的需要,广受各地客商欢迎。此种业务在营口通行多年,市面商业日见繁兴。然而,炉银在流通的过程中,互相扛送过称甚费周折,遂即产生托银炉代为保存之办法。此后,商人之间进行商品交易,买卖双方都在同一银炉存银,由银炉用“转帐拨兑”的方法,将应交货款的银两数目,由买主的存银帐中减除,拨存卖主的存银帐中,即可结清价款,甚为安全简便。此后逐步推广,不在同一银炉交往的买卖双方,亦可通过各所交往的银炉相互转帐而完成交易。这种方法,通称炉银的“抹码”、“过码”。于是“过码炉银”风行于市,银炉业逐渐跃居于经济和金融界的重要地位,类似于近代的银行,成为营口商业交易中资金流动的中枢渠道。 第十二章 背景知识 开银炉是张家与王一之间的默契,王一尽心尽力为泰安粮油厂出谋划策,张家也同样支持王一在营口开办银炉。一旦泰安开始投产,其客户必然广纳四海,关内,南部沿海,香港,南洋,日本,甚至有可能还会向欧洲和美国出售。那么货币的问题就会摆在所有人眼前,因为铜币数量有限,所以银子就不可避免的被当做媒介。又因为银子成色不同,价值就不同。所以当买卖双方持不同成色的银子交易时,就会非常的麻烦。 泰安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并且数额一定巨大,与其把这部分手续差价让给其他银炉去赚,还不如交给王一开办的银炉去打理。而且张全宝隐隐有一个预感,王一这银炉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张敬孝此时已经归队,王一站在所有人面前,面沉似水! “开始报数!”站在排头的张敬孝高声大喊道。“一!” “二!” “三!” …… “一百二十!” “一百二十一!” 张敬孝此时跑到王一身前,敬了一个后世的军礼,高声道:“报告大队长,大队全员一百二十一人,实到一百二十一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归队!” “是!” “全体稍息,立正!”王一扫视着在场所有人,然后高声道:“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王一心里挺高兴,咱也算在这个时代过把瘾。看着眼前的军容,总算有点后世的意思,能有这番作为,可让小太爷费了不少的心力。王一有值得骄傲的本钱,把左右不分的庄稼汉,训练成令行禁止的士兵,这可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这一百二十人是张家给王一选的那六十名识字少年和六十名保险队员的集合,因为教室还没盖好,而且教材也没有刻印好,所以暂时还无法开课。于是王一便想起了后世大学的入学军训,顺便也让这一百二十人明白什么叫做规矩!当然,更重要是,让他们知道他王某人是个谁! 王一治军很严,基本上就是不苟言笑。在场所有人的年纪都比他大,有些甚至已经到了二十五岁,但在王一面前,都十分的听话。当然,起初也有不听话的,先关小黑屋,然后不让睡觉,几天下来,所有人也就都老实了。在严治的同时,队员的待遇却非常好,在这个年代吃喝不愁,那就是老大的好处了。如果再给点零花钱,外加上努力学习和训练达标后的奖励,哪怕养两口人都不成问题。这也是王一手下没逃跑的主要原因。 除了张敬孝之外,一百二十人共被分成了四个班,其中识字少年是文一和文二两班,保险队员则被分成了武一武二两班。文武两班都是清晨五点半起床,风雨不误。半个小时后,开始集合跑圈,之后解散。在八点之前,时间自由分配。从八点开始直到中午十二点,文班上英文和德文,而武班在王一的带领下,进行军事训练。午休一个小时,下午一点集合跑圈,然后进行队列练习,两点开始文武班共同上数学课,直到晚上五点吃饭。从六点开始,就是王一讲故事的时间,同时也开展忆苦思甜教育。从七点开始,武班学习识字,而文班学习物理和化学。 其中有一点要顺便提一下,就是王一讲故事那一个小时。张敬孝曾经请教过,问先生为何如此安排。 王一一笑,给他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实验。随手拿出一张纸,然后竖着写下12,13,14。 “念一遍!” “十二,十三,十四!”因为跟着王一上了数学课,所以这三个阿拉伯数字,张敬孝自然认识。 王一此时在12和13之间折了一条横线,然后又在13和14之间折了一条横线,这样12和14就被藏在了背面。 “敬孝,看好喽,这就是奇迹发生的时刻!” 王一在十二的左边写上了a,右边写上了,于是——就变成了a,13 “现在再读一遍!” “ab。”张敬孝大吃一惊,忙道:“先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呵呵,很简单!这就是背景知识不同照成的。我且问你,如果把你父亲请来,他会怎么念?” “家父未曾修习过英文,因此只会读13。” “那要是一名只会英文字母,而不会阿拉伯数字的人呢?” “那会读成b。” “那如果是既不会英文,也不会阿拉伯数字的人呢?……估计就只会觉得我弄了一堆鬼画符吧!” “先生说的是!” “背景知识对一个人很重要,我们对事物的看法,处理问题的方法,都是它在潜移默化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它们一方面来源于我们的亲身感受,也就是常说的经验。这点很好理解!” 张敬孝点点头。 王一此时继续道,不过却又加重了语气:“但更重要的获取方式,则是来源于书本。” “原来如此!” “可惜我手头上没有什么课外读物以供你们阅读,所以就只能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来尽量丰富大家的背景知识水平。” “先生深谋远虑!”这话张敬孝倒是发自真心。 “背景知识的重要,其实还不仅如此。敬孝啊,你知道,我们与洋人不同,那不同在哪呢!没错,我们的外貌特征不一样,但是你觉得如果把一个洋人从出生之后,就开始放在你们八角台张家抚养……刨除可能因为体貌不同而受到的歧视,你觉得最后他是满口之乎者也的清人呢?还是一个正中的外国洋人?” “多半还是我们清人的可能性更大!……先生,我明白了,这就是江统在《徙戎论》中所言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 “哎……”这下到论王一说不出话了,前半句他知道,是出自《左转》,至于江统的《徙戎论》,他就压根没听说过了。不过还是连忙掩饰道:“敬孝,洋人虽然与我们不同,但也没必要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的。若能求同存异,自然可以交往,但若是互看不顺眼,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可如果要是侵犯了我们的利益……”王一此时眼中露出了寒芒,杀人多了,气势自然也是非同凡响。“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张敬孝点点头。 王一忽然打了个哈哈,继续道:“当然了,谈判桌上能得来的利益,自然没必要动刀动枪的。毕竟谁的命都只有一条,若有必要,军队出去摆摆架势,其实也就足够了。” 大概是张敬孝把这段谈话的内容告诉了自己的父亲,以至于每天晚饭后,张全宝都会带着自家的小辈前来听王一讲故事。估计也是这年代娱乐项目太少,再加上王一的嘴皮子实在是到了口吐莲花的水准,以至于八角台附近十里八村的老百姓,都知道有了王一这么个厉害的小说书先生。 弄到后来,附近村民每天都还会跑来占座。当然,队员们的位置他们是不敢占的。不过好地终归有限,而为此起的纠纷,连王一都感觉有点无奈。 不过却也有了个意外的效应,就是不少人跑来询问,王一这边还招人不?现在手下这一百二十人是张家找来的,而如今,若是王一愿意,这些事情他完全可以自己搞定。 两天之后,王一正准备带着张敬孝以及手下十多名识字少年前往营口准备银炉各个职位的应聘考试,没想到却有张家的下人前来找他,说张全宝有要事相商。 王一觉得奇怪,就立刻赶往八角台。 到了张家之后,张全宝立刻把他拉进了书房,没想到屋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年纪四十出头,留着长须,身材不高,看穿着,那是典型的清人打扮。皮肤黝黑,脸上微有皱纹,不过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嘴角带笑,让人如沐春风,丝毫产生不了隔阂。 张全宝此时介绍道:“这是内兄,在山西负责管理我家买卖的秦明秦万峰。” “万峰啊,这就是我在书信中向你提及的王一,王贤弟!” 秦万峰倒是没觉得王一年纪太小,而瞧不上,相反很客气地一抱拳,道:“王贤弟,久闻大名,如雷贯耳,秦老哥我这边有理了。” 王一赶紧还礼,连称不敢。 之后张敬孝也上来给他舅舅见礼,秦万峰又对张敬孝一番夸赞。 三人落座后,张敬孝站在王一的背后,执弟子礼。本来王一没那么多规矩,可这张敬孝却是个十足的犟眼子,百劝不听,后来王一也只得听之任之了。 秦万峰先喝了一口茶,然后笑看着王一道:“王贤弟,你是如何预料山西要出现一场大旱的?” “是家父临终遗训,不过我起初也不太确定,后来只是问了问张大哥的意思,他说应该去查一查。” “令严学究天人!可惜……” 张全宝此时倒是大惊道:“万峰,莫非真出大旱了?” 秦万峰一脸沉重地点点头,长叹了一声,道:“本来我也不信,可是入夏后,山西大部滴雨不下,后来我询问熟悉天时的老农……” 第十三章 苍天无泪 民如刍狗 王一关注的这场旱灾,从光绪元年即1八75年显露征兆,1八76年正式开始,直到1八79年才勉强结束,整整五年的时间。受灾区域包括山西,河南,陕西,直隶(今河北),山东五省,波及范围包括苏北,皖北,陇东以及川北,在最严重的1八77年,连奉天部分地区也有受灾。大旱致使农产绝收,田园荒芜,饿殍载道,白骨盈野。其后还伴发了蝗灾,雹灾,疫病,最多时全部饥民达两亿人,占到全国的半数人口,其中一千多万人死于饥饿和疫病。从重灾区外逃人数达到了两千万人以上。仅以山西一地为例,当年一千六百万的人口中,死亡五百万人,数百万人逃离家园或被贩卖各地。史称:丁戊奇荒。又因为河南与山西灾情最为严重,于是还被成为晋豫奇荒或者晋豫大饥。 这年头清廷无力,再加上吏治腐败,面对如此巨灾,也只能徒呼二百三十余年未见之凄惨,未闻之悲呼。饥民死的死,逃的逃。 听完秦万峰介绍完山西以及附近几省的大致情况,张全宝忽然看着王一,表情那真叫耐人寻味。 “贤弟,当初你力主我们张家成立泰安粮油加工场,极力聚拢东北的大豆和小麦资源,不会就是在为这场大旱做谋划吧?” 这可冤枉王一了,他小子提出建立粮谷加工厂的时候,还不知道历史上曾发生过这样严重的自然灾害呢。他要真有这样的布局手段,当初没穿越前,也不会只是个军医院的小大夫了。最不济也能把院长的女儿搞定,借以飞黄腾达。可你没这本事,你倒说啊!偏王一这货还就好装大尾巴狼这口儿,往那一坐,面带微笑,也不说话,低头吮着茶水。非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王八犊子样! 秦万峰也惊了,虽然已经很重视,而且也知道自己妹夫张全宝不是个夸夸其谈之人。对于他推崇的王一,秦万峰也相信此子自然有其出众的地方,绝非等闲之辈。但能布局精算到如此程度,难不成这孩子是妖孽变的? 当然,屋里唯一没觉得奇怪的就是张敬孝,他眼中更多的则是崇拜。现在就说王一是文曲星下凡,张少爷估计都能捏着鼻子信了。 大概也是被王一的装模作样给震住了,秦万峰开始问起王一的意见,张全宝也是如此。 “王贤弟,你看该怎么办?” 王一摸了摸自己的小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才道:“咱不总说一个词么!” “什么?” “危机!” “危机?” “危险的背后隐藏着机会!”王一故作莫测高深道。 张全宝和秦万峰对看了一眼,心说:“危机是这个意思么?” “那贤弟的意思是?” “我们东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王一笑问道。 “人口不足!”说这话的是张敬孝。 张全宝因为听王一讲诉过自己的理论,所以也理解儿子说的意思。不过秦万峰显然对东北不甚了解,于是眉头微皱,暗暗思量着其中的关节。 “那天灾下来最怕的是什么?” “粮食绝收,百姓无粮可吃!”张全宝说着忽然恍然大悟道:“贤弟的意思是借大旱之机,从灾区移民?” 王一一笑,不再言语。 秦万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面前这孩子好大的手笔!” 张全宝这时低头琢磨了一下,才道:“贤弟这主意好是好,可是做起来怕是困难万分啊!” 秦万峰也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没这么大的力量!” 王一笑道:“单靠我们的确没有成功的可能!不需多,两三万人就够把我们压垮了!” “那贤弟的意思是?” “我们不成,找成的人去啊!” “成的人?”张全宝和秦万峰一愣,张敬孝此时却想明白了王一的意思,道:“先生所指莫非是官面上的人?” 张全宝和秦万峰一想,此策倒不失为一条良策。 因为春秋时期田氏代齐的事例摆在面前,所以中国历朝历代的人王地主最忌讳的就是大商人不通过官面的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张家自然不想犯这个忌讳,但要是由官员提出来从灾区向东北移民,那难度就小多了。 “这事该由谁提呢?”张全宝轻声道。 “当然是谁官最大,谁提啊!”王一笑道。 奉天谁官最大? 这还用说么!当然是盛京将军! 如今已经进入八月,就在王一刚穿来奉天没多久,可能也是这小子带衰,原本的盛京将军都兴阿死于任上。其后京城派四川总督崇实巡视关外,然后就直接任命他为盛京将军,兼兵部尚书都御使及奉天府府尹,行总督权。 崇实,全名完颜崇实,满洲镶黄旗人,其父乃是河道总督完颜麟庆。崇实为家中长子,其弟是完颜崇厚,在一年后他这弟弟就接任他这哥哥的盛京将军官位,原因是崇实一年后也病逝了。崇实到任奉天之后,就招左宝贵入奉统领八旗长矛队,后改长胜营,剿灭宋三好,高希殄。总的来说,崇实要比弟弟崇厚有名望的多,因为后来崇实在俄国偷签了《里瓦几亚条约》,把伊利以西领土全都割让给了毛子,并且没等消息传回国内,就偷偷回国。当然,他也没得好,被人弹劾入狱,最后是降职释放了。 “趁崇实还有一年活头,瞧这货也不算太糊涂,从灾区移民的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即便以后是他弟弟上位,估计也不太会直接推翻了他哥哥的政策。”这就是王一在最初思考此事的盘算。“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张家有人能在盛京将军面前说上话。” 几人开始议定其中细节,至于之后的执行问题,就轮不到王一操心了。 营口辽河边上有一个小茶馆,方桌旁坐着二人。一人年纪在三十一二岁,国字脸,留着八字胡,穿着一套合身西装,没留辫子。另外一人则要比他小上三四岁,却是正常的清人打扮,长得还算英俊。 “御珍兄!自上次一别,已有数载未见,您如今归国,到正是时机。” “哦?何以见得?”八字胡男微微一笑,反问道。 “君不见各省大力兴办洋务,西洋机械陆续登陆中国。兄游历欧洲多年,此时归国正可借此良机,大展宏图!” 这位御珍兄拿起茶壶给对面的年轻人满上了一杯,年轻人连说不敢,然后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就那么慢悠悠地品了起来。眼神望着辽河面上穿行如织的船只,一时间也没有言语,好半天才道:“还是咱大清的茶好啊!” 对面的年轻人显然不以为意,心说:“就这京城来的高沫有什么喝的?”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年轻人开始找话题,便道:“御珍兄,最近咱营口出了一件新鲜事,不知您听说了没有?” “哦?何事?” “前几天,十锦香的老板在自家大门口放了一把刷了金漆的大号太师椅。” “金漆太师椅?”八字胡男微一皱眉,终于有了一点兴趣,笑道:“做什么用的?” “听里面的陈掌柜说,原来是有一家新开业的银炉,要招募经理,执事等等各个职位。人家东家吩咐下来,说这叫虚位以待!” “这倒是有点意思。” “何止是有意思啊?听说这两天跑去想要报名当经理的人,已经有三五十号了!其他职位的应聘者,人数也不少。” “这么多人?” “哈哈,人家陈掌柜说了,那位东家吩咐过,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不管你是黄皮,白皮,哪怕是黑皮的,只要能通过明天的比试,还有接下来的面试,他就是银炉的经理。听说这个职位,光底薪就有年薪五千两白银!” “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收入?”八字胡男终于感觉震惊了。 “有!陈掌柜说,年底有分红,七天休息一天。除此之外,还有医疗津贴,养老津贴,生育津贴,置地津贴。对了,最主要还有个叫什么来着……啊,啊,啊,股权激励!我是不太明白啦……想来就是做的越好,赚得越多。” 八字胡男忽然站起身来…… “御珍兄,你这是要干嘛去啊!”年轻男子微微一愣,这说得好好地,怎么就要走了。 “行了,你也别喝了,陪我过去报个名吧!” 王一正拿着明日用于考试的卷纸,查看上面是否有所错误或者遗漏。这些卷纸都是在专人的看管下,印刷的,一路保密到底!就是张敬孝现在想要观看卷纸,王一都不允许。 其实也无此必要,因为卷纸上的内容,王一相信以目前清人的水平,根本不可能及格,里面更重要的是隐藏了二十道心里测试题。这可以让王一对应试者,有一个简单的人格分析。 当然,试卷里还是有许多金融方面的知识的。 王一在穿越前,那可是正中的股民,对股票,权证,外汇,期货的了解甚至不在自己的本专业之下,他大学毕业找工作,总是高不成低不就,二十八了不交女朋友,却是经验丰富的非处男。原因就是从股票上弄来的糟钱太多!2005后半年入市,从他妈那骗来了一万元钱,用得也是他妈的股票账户。那时他才十四岁,就在有色金属上弄到了第一桶金。之后06年四月,开盘日买入暴跌的五粮液认购权证,三个星期,刨除五一长假,其实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权证价格从他买入的一元八,一路飞到了11元之上,之后获利了结。当此权证价格再度回落到6元多的时候,王一再次买入,最后卖出价格是五十元整。从06年到07年这段时间内,王一是无往不利。直到某天看北京台郭德纲主持的星夜故事秀(娱乐综艺节目)都开始聊股票,王一慌了!第二天不由分说,就将手中全部股票清仓出净,于是顺利躲过了0八年的金融危机。后来在股市上又几经征战,未尝败绩。 王一总结做股票的方法非常简单,第一条就是当狭义货币供应量和广义货币供应量处在一个扩大放量的过程中的时候,也就是国家在大发钱的时候,股票可长期持有。第二条,就是非第一种情况的条件下,只做短线交易,而且只做三成仓位,绝不补仓。所看指标就是大盘日k线下的bll线指标,只要bll线击穿下轨,并且连续两天收盘价都在bll线下轨之下,收盘价离bll线下轨越远,越要坚决买入。 股票期货,无论任何投资都需要直面本心,胜不骄,败不悔,这是天赋,不是谁都可以胜任。赚钱的最基本法则就是卖于阳极,买于阴末。这是王一做股票的秘密,不看悍匪的人,我绝对不告诉他。 第十四章 大商银炉 “考试时间为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不允许提前交卷,所有问题都写在答题本上,上面注明了书写格式。另外奉劝诸位一句,我家老师所开银炉,求得就是正直守信之人,你们可以考得不好,但若有违纪,或偷看他人答案者,将会立即取消考试资格,并且今后在我银炉永不录用!”张敬孝负责监堂,说话声音洪亮,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带一股威势。 “听明白没?” 泰安粮油加工场大院里搭着凉棚,里面坐着近两百名的应试考生,听到张敬孝的警告,多少都有些紧张,稀稀疏疏地回答着。 “听明白了!” 有人心中腹诽,你一个银炉职位的录取,怎么弄得像进京赶考似的。 “距离考试还有十五分钟,答题需要使用蘸水笔,大家习惯一下。”张敬孝之后又道:“在最后的五道策论题,回答时,请采用从左向右横向书写,并且使用标点符号进行断句,如有书写错误,只需在错误之处划一横线即可,不要进行勾画涂抹,影响卷面干净。”张敬孝此时顿了顿接着道:“卷纸第一页上已经注明了考试的注意事项,书写方式,以及标点符号的使用方法。大家趁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就仔细阅读一下吧!” 之后考试开始进行,王一带来的识字少年负责答疑,而张家也派人帮忙看管考试秩序。整个考试进行得很顺利,不过还是有近二十名考生因为违纪,被赶出了考场。 王一此时坐在粮油加工场的值班房内,身边坐着泰安的总经理,也是营口粮油价格联盟的盟主——张全福。他是张家家主张全宝的亲弟弟,在家中同一辈的地位,仅次于张全宝和张全德。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倒是一般,不过人很热情。经常与王一下棋,论棋力比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张全德可强多了。善于交际,在张家人缘很好,可谓八面玲珑,在王一看来,也算颇有才干。 “全福兄,泰安已经有部分投产了吧?”王一喝着茶,与张全福唠着闲话。 “是呀,现在就等着你这边的银炉开张了!” “我那边都准备好了,这边人手一录用,在经过半个月的培训,月底银炉就能开张了,到时候张老板可要照顾小店生意啊!” 王一跟张全福也不见外,经常互相开玩笑。 “得了吧,听十锦香的老陈说,你从洋人那边订购的货物在过一段时间就要到了,到时你的造纸厂,印刷厂,还有水泥厂,玻璃厂,对了……还有畜牧养殖场全部都要建立起来。你忙得过来么!?” “到时自然有人去打理,我操那么多心干什么!”王一又道:“再说,所有的工厂里都有你张家的股份,要说这些工厂都是我的,让我一个人忙活,你们张家就不觉得亏良心啊!” “你小子啊!我说不过你……” 两人相视大笑了起来。 “对了,你说的那个粮油情报分析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要你们派专人进行跟你们生意相关的情报收集。” “那该收集什么情报呢?” “其实也没你想的那般复杂,例如粮食产地的天气变化情况,粮食作物的成长情况,主要出口市场的变化,当地人的饮食习惯等等,不要仅限于国内,也不要局限于自己。对了,有空多读读孙子兵法,正所谓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还有,你们粮油加工场也可以从国外引进一些我们当地没有的品种,或有比我们粮种好的品种。先期试种,然后在大面积推广,这样也好拉近给你们耕地农民之间的关系。” “慢着,慢着……你说这么多我也记不下来啊!”张全福抱怨道。“我找人,你口述,我记一下。” 王一摆了摆手,道:“这事暂时先放在这里,算了,你那边也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手,情报的事情我亲自来办……不过咱们可讲好了,人你们要帮我出,钱也不能少了!每年我根据获取的情报进行预测,然后以此为依据给你提供一份专业的年度运营计划展望,至于用不用,就是你的事了。每个季度我也会给你一份修正计划,若有什么突发事件,也会及时向你转达。要是这样,你还经营不好泰安,找豆腐撞死得了。” 张全福现在已然习惯不把王一当成普通的小朋友看待,双方平等,所以也经常在言语上开玩笑。 “哎呀,你呀,一天脑袋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对了,你们价格联盟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建立粮油期货市场。没这东西当挡箭牌,洋人那边万一惹事,你们可都不好处理。” “营口同知已经答应派人进驻了,当然,收了好处他也承诺不对粮油期货进行干预,而且控制权全在我们价格联盟手中。我们花钱请的就是一个牌位,其实同知心里也清楚。”张全福想了想,然后继续道:“现在唯一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就是能看明白你写那些章程的人非常少。各家派来的账房学起来非常的缓慢,要不有时间,你给他们讲讲课得了?” “这不就把我推前台去了么!”王一皱眉道。 张全福乐了,笑道:“你还真以为自己藏得住啊!有几大家子都想和你见见面,我替你挡了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王一一想,也是!索性道:“既然他们都想见面,那就帮我约个时间,大家一起见一面,先混个脸熟。” 张全福点点头。 “交给我吧。” “至于粮油期货人才的培训……既然是我提出来的,那我就负责到底,不过你和他们说清楚,培训可以免费,但是以后有什么求到他们的地方,可全得帮忙!” “你放心吧!人家都是家大业大的,自然不会跟你斤斤计较。” “最好是!”王一也不客气。 考试完成之后,王一给张敬孝他们分配了一个任务,就是批改卷纸。而他自己则专门负责二十道心理测试,以及五道论述题的部分,再加其他题目的分数,王一将从中选出银炉各个职位的合适人员,再来一轮面试。当然按照他的想法,考试只是一个最初级的门槛,后续的培训还是不可缺少。 面试将在三天后进行,王一于是带人回了八角台。 一个星期后,在辽河边上就出现了一家新的银炉,名叫:大商。半个月后,开始试营业。两个月后,正是开张,这就是王一银炉。与其他银炉不同的是,此银炉不但帮助买卖双方抹平因为银子成色不同,而造成的差价,同时还提供大中小定期和非定期的储蓄业务,最重要的是,在大商储蓄给利息!而不是收取管理费。 当然,有了储蓄业务,就会有贷款业务。虽然审批制度严格了一点,但总的来说,生意还算不错。 原本按照王一的设想,是不想过早推出这些业务的,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才让他下定了决心。这个人叫……李裁李御珍。 李御珍在历史上没什么名气,应该也是属于被历史埋没了人。此人十岁离开清国,独自去英国求学,后来凭借刻苦的努力,总算学有所成,可惜在大学要毕业前夕,忽然染了重病。若不是医治及时,怕就要客死他乡了。虽然最后逐渐康复,可也因此没得到学位。之后在外资银行工作了五年,游历欧洲,美国,南美,非洲,中东,也到过印度和南洋。他可比王一这种嘴上游的人,真实多了。 归国后,本想投身洋务运动的大潮中去,可惜生不逢时,南边的几位大佬一听说他根本没毕业,就不太重视。虽然不至于直接赶走,可也没有委派重要的职务。李御珍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主动离开了。 这次到营口,本是为了看看亲戚朋友,没想到在辽河边喝茶的时候,就听到王一招人的事情。觉得挺新鲜,也觉得职位待遇不错,就跑来报名。本来都已经过了报名截止时限,后来是求爷爷告奶奶,才获得了报名资格,参加了考试。 等真正进了考场,在看到卷纸上的题目之后,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的李御珍完全懵了,王一出的题极难,即便是他,也只能做出其中的十之五六。 不过相比于李御珍的绞尽脑汁,王一得到的惊讶却是更大。有人竟然在考试中及格了,虽然只是刚及格,但这也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于是对李御珍这人就留了意,并且私下派人查了一下对方的底细。 面试的时候,当李御珍见到屋内的五位主考官竟然以一位八九岁少年马首是瞻的时候,他脑袋里只有两个想法,要么是大清国太荒谬,自己被人给骗了。要么就是眼前这位,是当今的皇亲国戚。 可当少年开始问话的时候,李御珍才发现对方对国际金融以及世界贸易的了解,甚是远在他之上。有些问题看似很简单,但他李御珍就是回答不出个子午卯酉。即便勉强做了解答,也显得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能信服。 事实上,王一问的很多问题,都是李御珍从来没想到过的。 小孩还是刚才的小孩,形象却在李御珍心目中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是能在他手下,应该可以学到不同的东西,可惜…… 回家之后的李御珍面如死灰,觉得自己没希望了。好容易出了一个自己想要的职位,却没能力获取,若是走后门被人挤掉,他心里还能好受一点。但以这样一种方式出局,无疑给李御珍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不过人生终究处处有惊喜,当自己的表弟从门外跑进来,告诉他已经被大商银炉录用为总经理的时候,李御珍呆若木鸡。 第十五章 日落西山红霞飞 李御珍坐在王一的面前,手中拿着王一递过来的材料,正在仔细阅读,好半天才道:“董事长,这上的知识太深奥,我回去之后还要经过一番参悟才能掌握。” 王一摆摆手,道:“拿回去吧,不过不要外传,银炉的保密制度我已经说过了,经营上的事情你由负责,我不会过多干预。另外我提的那些新业务,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然后发个章程给我,到时交董事会决议。” “是!”李御珍点头道。 大商银炉现在所谓的董事会其实就俩人,一个是王一,是董事长,另一个就是张敬孝,董事。李御珍现在还没有股权,只有在第三财年结束后,达到王一提出的盈利预期,他才有资格购买大商的低价股权。事实上,这个政策是针对所有大商员工的福利,当然,职位越高所能购买的股票越多。 非大商的内部人员绝对无法想到,一个建立没多久的小银炉,竟然垄断了营口,乃至整个东北粮油贸易四成银炉交易的市场份额。而随着存贷款业务的增加,李御珍隐隐有了一种感觉,自家的这位董事长是要把整个营口,乃至东北的金融主导权掌控在手中,并且借着手中逐渐聚拢起来的财力,开始向各个行业伸出触角。 他在营造一个环境,一个有利于工商业发展的环境……李御珍看着王一,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事实上,王一确是在这样做,他的确可以建立一些前人没有涉足过的行业,建立一些堪称巨无霸的企业。他可以富可敌国,甚至终有一天能够让整个清廷匍匐在自己的脚下,生死随心,但即便这样,又能如何!没有广开的教育,民智始终愚昧。没有科技的进步,民族始终落后。没有发达的工商业,国家就不会富强。那王一建立了即便再多的巨无霸,又有什么意义。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创造一个对工商业发展有利的环境,利用接下来相对稳定的二十年,使得东北能够快速的成长起来。 “对了,董事长,昨天有两名旗人跑来我们大堂闹事……” “闹事?”王一眉头微蹙。“知道对方的身份么?” “似乎是营口当地的两名无业游民,平日里吸鸦片赌博,有不少的恶习。” 王一有些不耐烦,转头对身后的张敬孝道:“敬孝,一会儿给你父亲传个信,让他告诉价格联盟里那些旗人家族,让他们给营口的旗人说明白,别没事跑爷的生意上闹事,不然死得不明不白的,可谁脸上都不好看。” 张敬孝点点头。 在场的人都知道,王一虽然语带威胁,但张全宝却绝然不会将原话转述。那边的事情不用操心,没谁会为了这两个旗人败类,而毁了现在大家共同赚钱的美好局面。 张敬孝此时看了眼时间,道:“先生,该是讲上课的时间了。” 李御珍今天也回不了营口,所以接下来也是无所事事,本想留下来学习王一给他的那些资料,后来一听是王一亲自讲学,而且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便也跟了过来。 如今王一已经不住在八角台的张府,而是买下了一片原本属于张家的土地。背靠青山,面朝碧湖,一圈围墙之中,立着一座三层红砖楼。其后是宽阔的操场,旁边还有十栋二层红砖楼,都是教师和队员们的宿舍。除此之外,还有一座食堂,一日三餐,免费供应。实验室和图书馆目前还在建设当中,估计夏天过后也就可以正式完工了。 另外在背后的青山之中,也有几栋类似的建筑,武班的队员就住在那边。同时被建在山中的,还有靶场,马场,体能训练场,能够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下,为武班队员提供正规化的军事训练。 无论是文班,还是武班,相对来说都远离村镇。王一之所以这样做,原因只有一个,噪音会造成智力退化。若是孩子的话,很可能造成大脑的发育不完全。当年法兰克福的研究员曾做过实验,在法兰克福机场附近居住的孩子,智力水平比较低,过动症比例很高。后来检查芝加哥的机场附近的孩子,结果也是一样。研究员用新出生的小白鼠做实验,把它们放在九十分贝的环境中(注:放鞭炮是一百三十分贝,离其5公尺的地方,大概是一百分贝)。三个月的时间之后,小鼠的神经分化完成。研究员便让其去跑迷宫,与控制组相比,这些小鼠学习缓慢。将其大脑切开之后,发现其神经发育不完全,神经外包裹的髓鞘不完整,容易产生癫痫。研究发现,声音一旦超过八9分贝,每增加三个分贝,神经细胞死亡的时间减半。当达到一百二十一分贝之后,人体的听觉细胞7秒钟就开始死亡。(注:一百二十一分贝相当于喷气机起飞的声音) 在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学校相对来说是比较注重学生的眼睛视力保护的,至少课间还有眼保健操。但是对于耳朵的保护,却是无人关心。而在当时的城市环境中,九十分贝的声音污染,简直是随处可闻。 王一现在就要改变这个局面…… 李御珍听的这堂课是王一给文班武班共同讲故事的时间,因为在大阶梯教室中上课,所以也没有了从前村民们的旁听,于是王一讲得更奔放,而他今天讲述的题目就是世界局势。 虽然有些观点李御珍并不同意,但听完王一的讲述之后,还是感觉佩服不已,并且发至内心地有了一股深深的危机感,对大清,更是对东北。也正是在此时,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拯救东北!若是如此,我李御珍把命卖给你又如何!”在那个年代,没有出国的人是无法根本体会李御珍现在的心情的。面对西方列强的无力感,套用海岩的小说名,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第二天上午,王一正在山中的靶场与武班的队员进行射击训练。使用的武器就是夏普斯1八59式卡宾枪,总共只有十支,子弹倒是不少,都是上次王一屠杀白胖子时得到的。如今他已经把那些东西都挖了回来,王万山装金条金得唱起了日落西山…… 第十六章 不成功不失败的第一次 清晨,当阳光散在广缘寺的大殿屋顶之上时,有两名男子抬着一奄奄一息的女子,从后院门走了出来。可没等他们看清院外的情况时,五道身影从背后冲了上来,有两人在捂住他们嘴的同时,两刀下去,直接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另外三人则接过了两贼抬着的女子,捂嘴将女人送走。 广缘寺内的其余众贼并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早起的厨子正在烧水热饭,当饭好之后,敲起了铁牌,喊道:“开饭了,开饭了!” 在这年头,吃饭可是件大事,众匪大部分还睡眼惺忪的,随便披着件衣服就从各自房间走了出来。从厨房拿起一张粗面大饼,就着一碗近乎于清水的点油青菜汤,然后就像恶鬼投胎般地西里呼噜大吃起来。 正此时,忽然寺院墙上架起十把长枪,枪口瞄准着吃早饭的众匪,有一年轻人高喊道:“我们是八角台团练,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地。若是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在这喊话进行的同时,三十名武班队员手持扎枪或大刀,已经冲进院内。将所有还在震惊于眼前情况的众匪,打翻在地,直接上了绑绳。 可就在此时,却出了意外。原来匪首李二白并不与自家的匪众一起用餐,所以吃饭的时候,他还在屋子的土炕上抱着娘们儿睡觉。可毕竟当贼数载,警惕性远高于常人,听到院中动静不对,便立刻披上衣服,然后一掌打晕了已经惊醒过来的身边女人。抄起身旁的长枪,这也是整个广缘寺唯一一把后装线膛枪,恰巧与王一他们手中的枪一样,也是夏普斯1八59。这枪是李二白随宋三好起义时,从垄断大孤山与大东沟一线木材贸易的武装商人宓老八那边抢来的。不过现在子弹已然不多,所以李二白平时也不舍得使用。但现在是紧要关头,生死存亡的时刻,李二白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正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他顺着窗棂纸的裂缝向外观瞧,发现冲入寺内的武班队员,并没有使用枪械。 “还好啊!”这小子心中琢磨着。 正巧,此时有一名昨晚喝多了的土匪从自己的屋里走了出来,忽然发现眼前的情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外围院墙上的那些持枪武班队员,一部分负责压制院中的众匪,另一部分则负责监管闭门的房屋。偶然一见土匪从屋里走了出来,负责监管那间房屋的队员就下意识地开了一枪,他枪法很好,那土匪被直接击倒在地。 可就在此时,隔壁的房间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一件大物冲了出来。还没等众人看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负责监控房屋的几名武班队员骤然间从放松状态进入到了紧张状态,“邦,邦”就是几枪,结果打完才发现,被打中的只是一把残破的太师椅。所有人都意识到,上当了! 李二白这时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对着院中的武班队员就是一枪,有人一声惨叫,显然中了子弹。 趁着众人惊愕之际,李二白迅速冲入房屋间的一条过道,等大家再去追赶的时候,只见这家伙真是狗急跳墙,三两下便爬上了后院一丈二尺高的围墙,之后翻身而过。待去看时,他已经冲下了周围陡峭山坡的密林。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 郑海涛负责侦查,所以他认识逃跑之人就是匪首李二白,气得一拍大腿。 “奶奶的,竟然让李二白跑了!” “刚才跑的就是李二白?”项龙也气得够呛。 不过今次负责指挥行动的不是他们,而是平日里在武班中不显山不露水的吴晓。 吴晓是武班中二连三班的一名普通队员,年纪还不到二十。这次他的作战计划获得王一的赏识,有了点特种作战的味道。虽然还称不上完善,但比项龙和郑海涛的强攻计划强了很多。 跑了李二白,吴晓此时也有些自责,惭愧道:“对不起,二位连长,是我布置不利,所以才跑了贼人。” “跟你没关系,都是放枪的那帮小子,开枪也不看清楚,几人一起打把破椅子做什么!” 王一这时带人走进了寺院,笑道:“行了,行了,李二白跑就跑了吧。一连一班和二班负责警戒,三班看押土匪。二连收缴贼赃,然后将他们带回八角台。有什么经验教训,我们回去在总结。” “是!”所有人给王一行了个军礼。 “带我去看看那名受伤的队员。”到了清末这么长时间,王一依然是自己那套空军军装,背着背包,挎着95式,带着手枪和手雷。除了手机因为没电,不能使用之外,其余之物都还正常。 队员们对95式当然好奇,不过也没谁敢多问。 躺在担架上的那名队员名叫张狗子,其实伤势并不严重,那时李二白也来不及瞄准,开这枪主要是为了引走队员们的注意力。只是这张狗子实在太背,子弹倒是没直接打中他,而是打在地面上,变成跳弹后划破了他的脚面。好在伤势也不是太严重,在经过王一的消毒包扎后,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这广缘寺里的贼赃还不少,虎皮,狐皮,人参,鹿茸,这是贵重的。至于其他的,都是一些生活用品。倒是另外翻出了近两千两的金银,让王一有了点惊喜,也算发了笔小财。 回转的路程上,还没等王一到八角台呢,张全德就带着全副武装的团练冲了过来。后来一看是王一,立刻叫嚷了起来。 “你小子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啊!”张全德笑骂道:“剿匪有官府,有团练,怎么也不用你来吧!”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王一在那义正言辞地装正经。 “这些土匪怎么处理?交给官府?还是你有其他的打算?” 王一一乐,被押解的匪徒一看,心里就觉得发毛。 “我的意见么……嘿嘿,我说老张,你忘了我本职是做什么的么?” 张全德想了想道:“大夫!” “没错!”王一脸上这时又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表情,像是要为理想而献身的圣徒。“我希望能在东北推广科学的医学。” “科学的医学?”张全德听不懂王一的话。 “简单说,就是好的医学,无论是中医,还是洋医,只要有用,我就要推广!我不要中国人成为东亚病夫。” 对于中医和西医,王一其实也是很矛盾的。在医科大学的时候,教授们的意见就不统一。不同科系,不同教授之间的观点,就是完全不同,有些可以说是针锋相对。一部分教授是完全否定中医,认为其不科学。一部分则是完全肯定中医。但是更多的则是认为中西医皆可用,有用即可。 西医一般来说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很少把人体当做一个整体来看待。当然近年随着基因遗传学的展开,西医也开始有了这方面的研究。而中医却正相反,讲求表里兼治,整体治疗,但问题是中医的理论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琢磨。而且社会上经常有人鼓吹,中医纯天然,对人体伤害小,王一听完觉得跟放屁没两样。西医在虚假宣传方面的问题更多,特别是那些蛋白质类的保健品。吃什么蛋白,补充什么蛋白,完全欺骗民众不知道蛋白质进入人体后,需要分解成氨基酸才能吸收。姑且不论吸收的效率,即便氨基酸被吸收了,之后被合成什么蛋白质,也是不确定的事情。与其吃这保健品,还不如吃鸡蛋和鲜肉呢。 “那你的意思是?” “若是可能,之后我要建立医学院!”王一看着那帮土匪,眼神就像在看着解剖实验室的大体,或者药理实验室中的蟾蜍和小白兔,心中琢磨着,这帮罪大恶极的人,要是直接杀了,那是多可惜的事情啊!至少也为祖国医学做些贡献啊! 张全德完全不知道王一要把这帮土匪当做人体标本的想法,要真知道了,估计能吓出一身白毛汗。 因为先到文武学校,所以王一也没有去八角台,直接将土匪们和被土匪劫持的妇女交给了张全德,其后的处理。无论是交官,还是直接给埋了,他也懒得理会了。至于那些妇女,王一还是让张全德好生照看。老张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与张全德分开之后,王一便带着武班的队员回转驻地。 吃过午饭后,在他的主持下开了全员的表彰总结大会,连受伤的张狗子也躺在担架上参加。 “总的来说,吴晓指挥得不错,虽然跑了李二白,但瑕不掩瑜。大家给他呱唧呱唧!” 阶梯教室内,掌声响成一片。吴晓脸皮薄,跟大姑娘似的,脸色通红,很不好意思。 王一这时摆了摆手道:“下面开始总结此战的问题,不过评论要对事不对人,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谁先说?”王一一看没人说话,就直接开始点名。“项龙!” “到!” “你先说!” “是!”项龙站得身体倍儿直,道:“我认为在取得院内土匪压制的同时,有一部分枪兵就应该下来,配合院内的矛兵和刀兵,对房屋的残匪进行清剿。要是这样,李二白就没了逃跑的机会。” “郑海涛,你的意见呢!”王一没表态,接着继续问道。 “我认为项连长的说法虽然正确,但若是强攻房屋的话,今天恐怕就不是张狗子被跳弹所伤这么简单了,很可能在李二白的负隅顽抗下,我们会损失一名弟兄。” 第十七章 一寸山河一种税 讨论在热烈的进行,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家思路也逐渐开始清晰起来,不少人一边听别人说,一边在小本子上记录什么。 王一此时道:“吴晓,你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你说说的自己的感觉吧!” 吴晓起身,脸色依然通红,带着几分扭捏。不过武班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这小子是在卖萌装相。 “其实吧,今天我觉得主要问题处在先生身上了!” 其他队员一听吴晓这样说,全都一缩脖,心说:“这货还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王一倒是不以为忤,微笑道:“继续说!” “首先,我们枪支不足。我们只有十把夏普斯枪,在面对广缘寺土匪的时候,对方虽然只有前装枪,但在近距离对战的时候,第一波射击,我们很难取得绝对的优势。” 其他队员听着,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有些人不自觉地点头。 “其次,我们虽然跟着队长有了一定的训练基础,但并没有经过实战。今天也不算真正的交战,否则血肉横飞的,恐怕遇到的状况就更加难以预料了。” “最后,我要说说我们连长。” 郑海涛一听吴晓要说自己,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情报工作还是没做到位!”吴晓一看连长正在瞪自己,心里害怕,眼睛却装作没看见,继续道:“虽然地形图做得很仔细,可是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广缘寺中,匪首李二白的住屋!若我们提前知道,必然会加以重点防范。” “郑海涛,你觉得吴晓说得对不对?”王一这时问道。 郑海涛站起身来,吱唔了几声,才道:“我觉得吴晓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么?”王一冷笑了一下,道:“吴晓,还有你们在场的所有人,没错,我们是只有十杆枪,但我们的枪是后装线膛枪,比广缘寺的土匪先进一代。怎么,武器少,你们就不能大胜仗了?那将来要让你们对付外国的侵略者,我看你们干脆投降算了!” 这下所有人都没了声音,王一继续道:“我这里不只是在说吴晓,也包括你们所有人。瞧你们制定的作战计划,除了吴晓之外,竟然全是依靠人数优势的强攻。我倒要问问看了,同袍在你们心目中,性命就那么不值钱么!?将来你们要是真成了一方军主,人家问你战绩的时候,你好意说自己那些胜绩都是拿自家兄弟的命填出来的么?你们就不怕自家兄弟的娘亲在背后戳你们的脊梁骨?” 连项龙和郑海涛在内,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把头都给我抬起来!”王一大吼道:“听着,我要你们记住!战争很残酷,确实会夺取许多人的性命。但光靠人命是堆不出来真正的胜利的!战争之道,就是知天知地,知己知彼,运用谋略,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许多人都在心中重复着王一的话,虽然王一人小,但却在所有武班队员心目中,有着圣人一样的地位。 王一此时站起身来,在背后的黑板上写道:“凡战者,以正和,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这句话出自孙子兵法,大意是但凡战斗,都是正面作战,奇谋取胜。所以善于出奇谋的将领,战力无限。用到今天的案例中,我们临兵对战,优势是我们有六十人,十杆后装线膛枪,而敌人是十余人,都配有前膛枪。我们攻,他们守,他们占着地利。所以根据敌我双方的条件,若是强攻,显然对我们非常不利。” 王一在进入军医院之前,曾经在陆军学院培训了一年,本身还是有一定军事基础的。而他现在是在教面前这帮学员该如何思考一场战争,如何去筹划一场战争。 “因为有了以上的对比,所以强攻并不合适。”王一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了解地点点头,然后接着道:“正面对战,我们可以僵持,但要取胜,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于是吴晓的计划就是最合理的选择,而且有一点是我最赞赏的,他没有选择在夜晚进攻。要知道我们训练了近半年的时间,但是夜战对你们来说,还是完全陌生的领域。吴晓没有过高的估计我们自己的能力,同时也没有低估夜战的难度,于是他选择在黎明之后,发动对广缘寺的攻击。” 所有人这才知道王一选择吴晓作为这次攻击行动总指挥的原因,无论是项龙,还是郑海涛,在武班队员的心目中,都颇具威望。而吴晓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突然成了行动的指挥,大家难免心有挂碍。如今倒是明白了其中原因,倒也心服口服了。 “虽然吴晓的行动计划在所有的计划书中是最合理的,但是也并非完美无瑕。” 众人仔细听着王一的分析,整个阶梯教室内,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例如,他没有考虑天气的影响。如今是夏季,天气经常变幻莫测,若是下雨,我们该如何准备,吴晓并没有涉及。例如,根据情报我们发现,土匪们用早餐的时间一般都很固定,而且菜色也很固定,就是粗面饼,配青菜汤。你们谁都没有考虑到这个细节,如果我们能够在那菜汤中,放入砒霜之类的剧毒,结果会如何呢?” 大家一想,是呀,如果真这样的话,院中的土匪即便不死,也要失去抵抗能力。到时大家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房屋中的匪徒了。 “还有项龙刚才说了,我们在压制院内匪徒的同时,应该发动对房屋的进攻。而二连长郑海龙却认为那样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事实上,他们两人说的都对,但是都没有找到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我来问你们,如果我们事先就准备了装着辣椒的易燃小麻袋,在攻击房屋前,将其从窗户投入房间,你们觉得会怎样?” “李二白多半会束手待毙……”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答案。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王一此时站起了身,看着讲台下的众人,道:“明天晚饭之前,所有人回去写一篇战斗总结,听明白了么?” 此时所有人都从座位上占了起来,异口同声道:“听明白了!” “很好!那么战斗总结大会结束,解散。” “队长再见!” 营口泰安粮油加工场,张全福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大概是看到了精彩处,只见他摇头晃脑,眉飞色舞的。而他手中拿着的书籍,正是之前王一推荐给他的《孙子兵法》。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藏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好,很好,啊哈哈……” “何事让三弟如此高兴?”张全宝和张全德从屋外走了进来,因为张全福的房间没关门,所以也不用敲门了。 张全福一看是自家的两位哥哥,连忙放下书本,躬身施礼,道:“见过大哥,见过二哥。” “行了!” 张全德好奇地拿起张全福放在桌面上的书籍,笑道:“你小子看什么这么入迷?……莫非是金瓶梅?”结果拿起书一看,竟然是《孙子兵法》。他便又皱眉道:“三弟,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研究起兵书战策了?” “非也,非也!二哥真是开玩笑,我一商人学那行军布阵之策做什么!这是王一推荐我读的,他说这书里面有商道,我一读,在思考他临走前给我讲的一些例子,还真是这么回事!” 张全宝一直没说话,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然后笑道:“看来三弟是受益匪浅啊!” “行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张全德鼓励道。 “不敢当,不敢当,二位哥哥谬赞了!对了,两位哥哥怎么来了营口?” “还不是王一么!昨天这小子带人从广缘寺抓了十多名土匪回来,我和你二哥想了想,觉得把他们留在八角台也不合适,于是就送到营口来,交给官府了!” “王一还能抓贼了?不知道官面上能不能给什么奖励。”张全福一听是王一抓的土匪,于是也来了兴趣。 “王一没要这个功劳,而是让给了我们张家。” “哦!”张全福一听,还真是王一那闷头发大财的个性。 张全宝此时喝了一口茶水,然后道:“老三,最近泰安的生意怎么样?” “都挺好……就是有一点不太让人满意!” “怎么了?” “厘金税太重了!这又是活厘,又是板厘的,过道收税,落地也收税。我们往南方运粮油竟然比出国贸易被收取的税金还多,如果光如此也还罢了,偏偏各省税制还不同,而且税卡遍布,简直多如牛毛。要在这么下去,非成王一说的一潭死水不可!” 张全宝摇摇头,叹气道:“朝廷也是没有办法,国库空虚,偏偏各地又叛乱丛生,朝廷平叛,没有银子谁给你卖命!以我们奉天府为例,新来的盛京将军如今正派左宝贵将军平定宋三好的叛乱……我们这边还好些,辽东那边据说已经被闹得不成样子了。” 张全福完全不以为意,冷笑道:“平吧,就在那饮鸩止渴吧!苛捐杂税越多,百姓的生活越困苦,最后连一碗热饭都吃不上,这不是官逼民反么!我看这叛乱只会越平越多。” 第十八章 土匪和税官是一样一样的啊 王一刚刚给文班的学生上完物理课,力学已经讲完,热力学刚刚开讲。学生的成绩普遍都不是很好,毕竟他们的数学基础太差。即便在后世,最初接触物理学之时,大部分学生也学得不是很明白。若是进入光学,电磁学,甚至更为深奥的原子物理学,乃至量子物理学,王一觉得自己恐怕将白费一番力气。 “看来教育还是要从娃娃抓起啊!” 王一如今已经有了扩招计划,当然,他不会疯到公开与现行的科举制度叫板。他的名义是构建大商集团的附属学校,宗旨是为自己的企业提供合格的西学人才。利用类似借口办起的西学在目前的中国大地上虽然还不是很普遍,但也不是仅王一一个这样的绝无仅有。 之前王一派自己的学生去八角台以及附近村镇进行了一番问卷调查,倒是有不少人家希望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王一这来学习,不过其中的原因到是耐人寻味,父母们不是觉得自己的孩子应该接受教育,反倒是一个更为实际的理由——可以省下一份口粮。 而在那些农人父母看来,自己的孩子到了王一的学校,与进入店铺当学徒的性质差不多。甚至不少人家还愿意把自家的未成年幼女也送到学校来,原因更朴实,甚至有些残忍,因为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的父母再把孩子送出来的一刻,都会泪流满面。还会说类似的话,与其留在家里也是忍饥挨饿,还不如把你们卖给大户人家混口饱饭呢。 每当此时,王一的心中总是在冷笑,这一百多年还真是有东西没有变,成人就是一群狗,总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找借口。 原本还担心招不上来学生的王一忽然发现,在这个没有避孕套和避孕药,天黑之后,除了生孩子没事干的年代,自己若是愿意提供口粮,同时再给出一点小钱,不少父母甚至会把儿女卖给自己。 望着校园逐渐开始扩大的规模,请来的外国施工队已经培养出了一批合格的中国施工人员,这都是王一用钱砸出来的。再过几天,杰克*史派罗船长就要带着他的商船队从美国过来了,再过一个多星期,奥古斯都*艾尔顿也会从德国回来,之后还有弗朗西斯*鼐德的美国商队,查理*法码的英国商队。 如今造纸厂,印刷厂,铅笔厂,水泥厂,玻璃生产及器皿制造厂,还有畜牧场,都已经被建立起来。他们都是以大商银炉为首的大商集团下属企业,目前大部分职位都是自己从社会上招募来的,过程与大商银炉的招聘差不多,不过技术领导职位大都由外国人担任,大部分是美国人,也有几名德国人。 在知道自己的老板是一位年仅八岁的小孩之后,不少老外员工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大部分人来清国也是为赚钱的,大商给的待遇很好,远比他们留在家乡生活富裕得多,所以这些人也很安分。只是有安分的,就有不安分的。 造纸厂的一名技术领班是美国人,经常在工作期间喝酒,并且打骂手下的清人员工,并且曾经试图依仗自己的技术优势来威胁王一的领导权威。穿越小男最初也是好言相劝,不过一旦对方开始蹬鼻子上脸,他自然不会客气。 驱逐,完全不讲任何情面,然后过了数月之后,这老外就成了辽河上漂浮的死人。 这事不是王一授意去做的,但下手之人却是他的手下——那些武班的队员。王一很难理解,自己最多就是有些愤世嫉俗,怎么教出来的那些学生,无论是文班,还是武班,都带着明显的大中华民族主义倾向。而从班中众人脱颖而出的吴晓,项龙,郑海涛,怎么看都是典型的军国主义头子,极为激进的民族主义分子。就是文武学校的学生会长——张敬孝,文1班的班长万肖,文2班的班长欧阳迪,那也是不遑多让。 莫非是我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王一多少有些心虚。 校园门口忽然争吵起来,王一站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敬孝,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敬孝正在办公室里帮王一整理书稿,这些都是王一从平板电脑上抄写下来的,他每天都会用四个小时来抄写,在这期间没人会来打扰他。张敬孝现在其实就是他的文秘,虽然王一更倾向于让一位美女穿着l套装来做这些事情。 “好的,先生。”张敬孝答应一声。 不多时,一脸怒容的张敬孝回到了办公室。王一看得出来,这小子眼角现在带着杀气,牙关紧要,双手握拳不停颤抖,看来是被气得不轻。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武班的吴晓,以及文班的两位班长万肖和欧阳迪。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学生王一也认识,正是文1班的钱海鑫,今年十六岁,成绩中等,不过在数理化的成绩上,却让王一印象深刻,只是语文和外语方面不尽如人意。这时他哭哭滴滴的,显然事情就发生在他的身上。 “怎么回事?” “还望先生给学生做主!”说着钱海鑫就要王一跪下来。 王一见此就是一瞪眼,吴晓等人知道,王一最讨厌别人给他跪下来,有什么事能把你膝盖压弯了,于是连忙拉住了钱海鑫。 “海鑫,有事说事,到时自有先生做主。” 钱海鑫这时也明白过来,于是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原来钱海鑫家住在四方村,祖上留下来了四亩薄地,生活算不上富裕,不过比一般的佃户之家要强上许多。也正因此,钱家才有钱让钱海鑫从小习文练字,后来又被张家选中,成了王一文班中的学生。 不过,钱家的生活近些年来也是每况愈下,其实也不只是钱家,许多农民的生活亦是如此。一方面是盗匪横行,时不时地就来袭击村镇。另一方面是赋税沉重,若是寻常年景尚且能勉强维持,可一旦遇到天灾之年,农民们最后的选择就只能是把自家田产以低价变卖,最后被迫成了大地主的佃户。 若说清末东北农民头上的三座大山,第一就是以皇室和旗人为代表的大地主,第二就是崩坏的税制和腐败的官僚,第三就是盗匪。而钱海鑫家是把这三样全碰上了。 就在一个星期前,四方村大地主卫尚易就派管家前来说项,希望钱家能把靠近他们家祖坟的两亩田地让出来。老钱家自然不愿意,这事卫家提了不止三次了,可是钱海鑫的父亲却始终不松口。 卫尚易无奈,就想起了自己的一位结拜兄弟——周红英,此人早年曾随军打过太平天国,后来因为犯了军纪,便逃到了东北。现在的行当就是一土匪,手下有着一百来人,枪不多,三十多杆,剩下的人全耍大刀片。 卫尚易平日里瞧着钱家就不顺眼,于是就生了歹心,暗中勾结周红英,就在半夜里袭击了老钱家。到是没伤人,不过却把钱家的房屋全给烧了。钱海鑫的父亲又愁又气,终于还是大病了一场。一家人挤在临时搭建的小窝棚里,度日艰难。 卫家的管家又来讨论那两亩田地的事情,没想到钱海鑫的父亲是真横,就到这步田地了,他宁愿把钱海鑫八岁的小妹给卖了,也不怨出售自己的田地。 得知消息的卫尚易,真是气得直拍桌子。于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回没再找周红英,而是改从白道下手,出面的是税官冯有一。 冯有一的税官是捐来了,所谓的捐,其实就卖官鬻爵,是合法的。冯有一买官,当然不是为了亏本,当初付出的虽多,但回报更多。总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冯有一的年收入,可不在普通的州官之下。 卫尚易为了让冯有一替自己办事,总共出了一千两的银子,可谓豪爽之极。旁边管家看了,心中腹诽,有这钱,你直接和钱家谈多好,何苦非要拿一百两银子买人家的两亩地。 到别说,冯有一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在收了卫家的银子后,第二天就带着弁兵找上了钱家。先是狮子大开口,只说盛京将军府要平叛,军士要吃饭,就一口价要了白银三千两。 钱家现在都穷掉底了,哪有那么些银两。 冯有一收了人家的好处,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让手下弁兵连搜再抢,最后终于从钱父身上找到了钱家的地契。也没征得钱家的同意,就直接把钱家的土地卖给了卫家。名义上是为了补税,而钱家最后连一个子都没得到。钱老爹连气再恨的,当天晚上就投井自尽了。 如今就只剩下钱母和钱小妹,两人也没有养命的活路,最后就成了村里的乞丐。村民们倒是可怜他们,不时送些吃食。后来有好心人帮助,这才把信送到了学校这边来,钱海鑫一听自己父亲竟然如此枉死,立刻就晕了过去。本来想直接去报仇,却被其他同学拦了下来。 王一听完事情的经过,也是面沉似水,眼中冒着寒光,不过心中也有了决计。 第十九章 投名状和最后一课 钱海鑫的事情并没有传扬出去,王一让所有知情人都不要再谈论相关的事情,大概一个星期之后,这场喧嚣也算消停下来。 “海鑫,坐!” 在王一的办公室里,钱海鑫刚刚从老家回来,同来的还有他的母亲钱赵氏,以及妹妹钱小环。他父亲的身后事也已经料理完成,算不上风光大葬,至少身后有了一片清净之地。 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并没有引起四方村当地人的注意。 “先生,谢谢你!”钱海鑫坐下后,哭了起来。 王一并没多说什么,直到钱海鑫自己停了下来,他才继续道:“你母亲被安排在了大商银炉作保洁的工作,生活上应该不成问题。你妹妹九月之后,就会到学校来上学,余下的事你放心吧。” “谢谢,先生!” 钱海鑫起身给王一鞠了一躬。 “你家的事情到今天就彻底结束了,回去之后,好好学习,不要总想着报仇,听明白了么?” 钱海鑫点点头。 “活在仇恨中的滋味并不好受,多想想你的母亲和妹妹。”王一想了想,又道:“你家遇到的问题,大地主,土匪和税官,并不仅仅只是你家的问题,所有人都面对着同样的问题,这是整个大清的问题。如何去改变,不光是你,我们所有人现在都无能为力!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努力成才。当你毕业那天,进入社会,先生并不要求你多做什么,只要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比从前好一点点,那先生也就很欣慰了。” “先生,我明白了!”钱海鑫再次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那你出去吧!” 钱海鑫点点头,转身离去。 张敬孝此时就站在王一的身后,心中也在琢磨着王一的话语。“只要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比昨天好一点点,就可以了。”多么简单的目标啊,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项龙带人躲在山路西侧的密林中,眼睛像捕食中老虎一样盯着山路远端的状况。郑海涛躲在另外一侧,神情亦是如此。 最近一段时间,王一给出的命令很简单,就是清剿学校五十里范围内的所有土匪绺子。各个绺子的情报由张家提供,如果有需要,张全德还会带着团练前来助阵。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需要张全德出面的情况,因为周围绺子的规模都比较小,最大的才一百来人,并且老幼皆有,上到六十,下到十二三,总共才十来条枪。虽然武班的人数也不是很多,后装枪现在也才二十多支,而且其中一半还是靠打土匪缴获的。但素质层面上的巨大差距,还是让土匪在武班几个轮次的攻击之后,就彻底丧失了抵抗的信心。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剿匪之后获得的财物,倒是让王一发了一笔横财。当然,这并不能说整个地区就太平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流窜的马匪会到附近作案,对此王一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只是今天的情况有所不同,今天的目标并不是从前的土匪胡子,而是换成了税官。 杀官,就是造反!诛九族的事情! 与以往不同,王一并没直接提出行动的目标。他只是在课堂上,把钱海鑫家的遭遇不具名地讲述了出来,讲得非常客观,而且尽量不参杂任何的感情色彩。在最后,他在武班做了一个调查。 一道简单的选择题,你认为税官该不该杀? 该杀,这个世界需要改变。不该杀,杀官是诛九族的大罪。 武班的人都知道,这是队长让他们进行一次表态。所有人都思考再三,最后给出了自己的选择。其中选择一的,共有包括吴晓,项龙,郑海涛在内的四十八人。而选择二的共有十二人。 之后王一把所有选择一的队员都叫在一起,然后单独与他们每个人进行交谈,而所问的问题只有一个。 “目前我要组织一次行动,而行动的代号就叫做‘投名状’。我给你三分钟的考虑时间,一是不加入,二是加入。若是选择一,你立刻就可以离开。而一旦选择了二,就不可以退出!记住,是永远不可以退出!” 王一在给出选择的时候,并没有按照常理将一设成加入,而二设成不加入,因为这样会有一个心理小暗示。他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影响队员的心里判断,他要他们能够通过自己的思考,来给出自己心中真实的答案。 最终又有八人选择离开,只剩下了四十人。 王一心中感叹,六十人剩下四十人,这已经超出他的预料,原本预计,能留下一半就不错了。 不过剩下那二十人,王一心里清楚,自己与他们的师生情谊到今天也算彻底结束了。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将来干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造反事。如果不能团结一心,怕将来最多不过是再一个的太平天国。 十天后,王一亲自送这二十人离开,其实在王一让他们做出选择的当天,这些人心中就已经隐隐有了一丝预感。只是不愿相信地还在欺骗自己,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无论是留下来,还是离开的,所有人都泣不成声。 王一并没有为难这些人,据他的了解,这些队员都是有家口的,或者身处在一个大家族中。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太多的牵绊,太多的社会关系,他们无法像王一这样的光棍一样,于是选择当顺民便是最好的选择,这是人之常情。 离别的那天,天空有些阴沉,不过却没下雨,也没有风。 剩下的武班队员在文武学校的门口列队相送,他们曾为同袍,却因为不同的理想而分开。文班的学生站在教室中,掉着眼泪看着武班队员的分别。 王一站在离去队员与留下队员之间,面向着离去队员的列队,沉吟了好半天才道:“你们与我师生一场,我自感没有照顾好你们……” “队长……”除了王一之外,所有人都哭了起来。 “不过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跟随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整个世界也算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对于整个中华民族已经遭遇和即将遭遇的屈辱和灾难,心中也不再像普通人那样糊涂。不过我刚才还在想,这样好么?也许浑浑噩噩地让你们过一生,才是真的幸福。” “队长……” 王一摆了摆手,接着道:“但是,我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那不是幸福,那是逃避!现今的社会就像这天一样,阴沉,压抑,无声,死寂。若是我们不能将这天捅破,那天上的阳光就永远照射不下来。当然,这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可总要有人去做!”王一回头看看剩下那些队员,笑了笑,很欣慰。 “但是我也不后悔教过你们!”王一再次转过脸来,神情宁静道:“也许你们成不了我麾下的将军和士兵,但也并不代表你们不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活着!至少我在你们心中埋下了一丝希望的火种,我相信终于一天,他们会在你们的心中茁壮成长,发光发热。即便我的身躯化作枯骨,你们也会用他去照亮世人!” “记住我的话,孝敬父母,不要做汉奸,无论身处何地,都不要背弃祖国和人民!平时多读些书,多学一门技术,要好好的过日子!听到了没有!?”王一的声音放大了起来。 那二十人同声道:“谢队长教诲!” “吴晓!” “到!” “送战友!” “是!”吴晓这时跨前三步,站在留下队员的最前面,高声道:“全体武班队员报名!——吴晓!” “项龙!” “郑海涛!” …… “全体队员送战友,敬礼!” 离开队员同样军礼相还! 那天的场景自今还在郑海涛的脑海中回荡,离开那些队友似乎还在他身边。此时山路对面的树林中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吴晓看着有些出神的郑海涛低声提醒道:“连长,目标来了!” 郑海涛微微一顿,旋即反应过来,道:“你也去准备吧!” 吴晓点头离开,郑海涛给所有的队员用手语下达着命令,让他们各自寻找目标,不要重复。 冯有一骑在马上,后面跟着两骑是队伍中的小官,背的竟然是温彻斯特1八73步枪,再之后是三辆双辕马车,上面都是他收刮来的税金。旁边有四十名兵丁护卫,全部都装备着德国的毛瑟71式步枪。 这冯有一虽然是个贪官,不过脑子却很好使,他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多,甚至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也不再少数。再加上,这年头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狠主也多如牛毛,远的不说,死在宋三好和高希殄这些义军手中的税官就数不清了。所以他很怕仇家算计自己,于是就自己出钱给手下的弁兵换了装备。 此时他骑在马上正算计着自己今趟的获利,算着算着就得意了起来。 “也不枉爷爷出这趟远门,除了照常给上面那几位爷的进项之外,自己还能落下一千三百多两,再加上之前老卫头给的一千两,哈哈,这一来一回,就是两千三百两!”冯有一此时回头看了看第二和第三辆马车,心情又低落起来。“奶奶的,这是营口和海城厘金局送往盛京的税金,可惜自己没机会上下其手……可惜,太可惜了!” 正此时,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没等冯有一明白怎么回事,他整个人就已经被巨大的惯性带落马下,眼前的场景混乱嘈杂,偏偏一切都像在放慢镜。在一番痛苦的抽搐之后,他彻底断了生气。 第二十章 令人心动的是留住你声音 “诸位朋友,欢迎你们远道归来,我在这里为你们献上最诚挚的祝福,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干杯!”王一举着红酒杯,高声道。 众人皆欢呼。 参加此次晚宴的有杰克*史派罗,奥古斯丁*艾尔顿,弗朗西斯*鼐德,以及查理*法玛。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清国商人,包裹安泰粮谷加工厂的总经理张全福,大商银炉的总经理李御珍,大商水泥厂的郭元旺,大商文化公司的沈万洲,大商玻璃光学公司的楚怀安,以及大商畜牧奶制品公司的杨千牛。 “哦,我亲爱的朋友,几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奥古斯都来到王一的身边,这个平日里有些刻板的德国人,此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不过他的身边跟着另外一个德国人,看年纪并不小,怕是有六十多岁,王一并不认得。 “请问这位是?” “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卡尔*蔡司!” 王一刚喝了一口酒,差点就喷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说实话,穿回来大半年的时间了,这是王一第一次见到历史上的名人。王一很激动,原因很简答,蔡司的镜头谁不知道啊!穿越前,王一那可是一名地道的摄影爱好者,虽然用到蔡司镜头的机会不多,但是对于镜头的发展历史,也算有过一番了解。当然,王一对于摄影本身更偏爱些,不过只是更专注于女体拍摄,也就是国模。既跟过团拍,也单独拍摄过。当艺术升华到一定程度时,王一会与国模之间产生一种类似于生命共鸣般的心灵激荡,这种感觉会逐渐扩大,继而向身体传导,就像湖面上的水波,彼此痴迷,彼此拥偎,不能自拔!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每到第二天清晨,国模姐姐妹妹们总会和王一收钱,说算是包宿,原本一千,看王一活儿还不错,就打了个八折,收了八百。王一心中不由得暗赞了一句:“这婊子仁义啊!” “原来是卡尔*蔡司先生,久闻大名!” 卡尔*蔡司心中纳闷,莫非面前这孩子认识我?如果不是奥古斯都说这孩子就是大商玻璃光学公司的最高负责人,自己还真难相信。 大商玻光现在只是一家小公司,目前只能生产最简单的玻璃制品,玻璃壶,玻璃杯,彩色玻璃等等。至于光学玻璃的生产,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不过王一却依靠着大量光学和材料学的相关理论和论文,在文班中组建了大商玻光的工业试验室,目前组员共有十二人,分成两个小组。虽然还没有任何成果出来,但是也算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始。 至于为何会把卡尔*蔡司吸引到营口来,其实很简单,王一让奥古斯都,杰克,查理分别在德国,美国和英国申请一些专利,其中就有传说中的肖特光学玻璃系列。 历史上的肖特玻璃厂,是在1八八4年由恩斯特*阿贝和奥托*肖特在德国耶拿创建,而这二人也正是卡尔*蔡司集团创始人之二,而肖特玻璃厂也被卡尔*蔡司集团完全控股。 作为光学仪器设备的制造商,卡尔*蔡司当然明白光学玻璃才是一切的基础。也正因如此,当他在拜访归国后的奥古斯都时,无意中发现了那些王一授权的专利委托申请,自然而然就会被其所吸引。经过再三考虑,终于还是踏上了远赴清国的旅程,见见奥古斯都口中的神童。 听人介绍是一回事,而真正见面是另外一回事,卡尔*蔡司还是对王一的年纪感到吃惊,莫非这就是自己期望见到的人么? “欢迎您到营口来,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天能去拜访您!”王一很有礼貌,不过现在是宴会,实在不适合谈事情。 卡尔*蔡司点点头,作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倒是很喜欢王一谦逊和尊老的性格。 负责晚宴接待和服务的是文班的学生,王一之所以让他们来做这些事情,也是有意增加他们的视野和见识,至少不用见到陌生的外国人就感到害怕,恐惧与他们进行交谈。 误解,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缺乏交流造成的。 王一很高兴自己的不少学员能够开始主动和在场的老外攀谈,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生涩和谨小慎微,但至少表情已经从原本的紧张,变得慢慢放松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晚宴进入高潮。 王一这时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高声道:“先生们,很抱歉打扰诸位,不过请听我说,接下来,我将要向你们展示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一件发明。请相信我,这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王一此时拍了拍手。 晚宴大厅的大门打开,四名文班学生抬着一张长桌走了进来,其上盖着白布,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杰克站在奥古斯都的身边,他的旁边还有鼐德和查理。其余人皆摇头,显然也不知道内情。 王一此时走到了长桌旁边,一手拉着桌面上的白布,望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笑道:“诸位请上眼啊!” 说着掀开了白布,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只是…… 这东西多少让人有些失望,怎么说呢?外形也太诡异点了吧? 这是一台从来都没人见过的机器,由大圆筒,曲柄,受话机和膜板组成。当然,大部分人并不认识受话机和膜板。 “哦,我亲爱的王,这是什么东西?” 杰克很配合地问了一句。 王一并没有回答,而是从一旁拿出一张锡箔,并将其卷在刻有螺旋槽纹的金属圆筒上,之后让针的一头轻擦着锡箔转动,另一头则和受话机相连。 王一此时笑道:“诸位看好,这就是见证奇迹发生的一刻!” 周围安静到可听见针落地的声音,王一轻轻摇动着了曲柄,轻轻唱到:“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皆不知道王一唱这一句歌是什么意思。老外们当然更迷糊,不过也知道王一是在唱歌。 王一此时一笑,食指放在唇边,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此时他把针放回原处,再轻轻地摇动曲柄,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机器一圈一圈不急不慢的转动,歌声再次传了出来。只是这次王一没再张嘴,而是机器自己在唱歌。 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像王一所说的,这是一个奇迹,真正的奇迹! 王一此时却在向远在美国的爱迪生表示歉意,如今已经是1八75年冬,这东西应该发明大王一年多后的发明。而这个怪机器就是留声机的鼻祖,虽然王一穿越前的那个时代,留声机已经被历史淘汰,但这并不能掩盖留声机在十九世纪末以及二十世纪前五十年所产生过的辉煌。 许多人在围着王一说话,杰克却在摇着留声机的曲柄,在他之前有鼐德和奥古斯都,不过轮到他时,机器却出了毛病。 看到慌乱的杰克,王一却笑了起来,道:“哦,杰克先生,我这机器价值万金,你这辈子完了,乖乖帮我从花旗国运货吧!”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杰克却一脸懊恼,抱怨道:“王,你这台神奇的机器太脆弱了。” “对了,王,你这台机器的名字是什么?” “留声机!”王一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 半年之后,查理把留声机带回了英国,成为了献给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礼物。同样奥古斯都也将留声机带回了德国,成为了德皇威廉一世的礼物。而杰克也将留声机带回了美国,并且于一个星期后公开展示,公众为之震惊。 一年后,会说话的机器轰动了全世界,人们称之为来自东方的神奇机器,并且称赞它是十九世纪最伟大的三件发明之一。而王一也因此声名鹊起,带来的最直接影响,就是总会有外国人不时到营口来拜访他,甚至愿意在他手下工作。 文班的同学许多都参与到了留声机的研制,理论是现成的,如何将其实用化,正是王一留给他们的作业。全文科班被分成了六个小组,每组十人,最终入围的方案将会被奖励。 奖励是什么? 未来大商旗下留声机生产公司年利润的3%,最初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可是三年后,当留声机真正开始在全球范围内销售的时候,所有文班同学才为王一当初给出奖励之丰厚而感到咋舌。 如今开学已经三个月的时间了,王一站在顶楼的阳台上,看着逐渐扩大规模的校园,以及在操场上玩耍的新学生,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豪情。 “给我十年,我要让天地变色,世界震惊!” 张敬孝这时来到他的身后,低声道:“先生,盛京将军崇实已经向京城发出请求,移山西,河南,直隶,山东四省难民充边。据说朝廷那边也已经同意。” 王一点点头,道:“如此就好!”想了想,他又接着道:“武班扩招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吴晓说,已经招募到合格保险队员三百人,剩下的二百人估计再有半个月也可以招募完毕。先期招齐的保险队员,已经进山整训了。” “冬衣准备的如何了?” “几大布衣行的掌柜说,入冬前一定可以完成订单。” 第二十一章 汝视之为敝屣吾视之如珍宝 张全宝坐在王一的对面,端着茶碗,低头轻吮着,道:“之前税官冯有一的事情闹得太大,他们一行四十三人无一活口,冯有一还被人吊在大树上,开膛摘心,旁边还被写上了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王贤弟,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王一翘着二郎腿,一脸震惊的表情,怒骂道:“谁,是谁!究竟是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究竟是谁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劫杀朝廷命官,还知不知道有王法这事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全宝当然知道王一在演戏,看着他,道:“贤弟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那我怎么听说您那有名叫钱海鑫的学生,因为冯有一强迫收捐税而家破人亡了呢?” “还有此等事?”王一煞是震惊,不过旋即道:“家破人亡?家破人亡又怎么的,咱大清不就讲究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么!上官让你交税,你就是家破人亡,你也得交!懂不懂什么叫忠君爱国,有没有点觉悟啊!” 这倒让张全宝没词了。赞成吧,似乎有点缺德。反对吧,又不是那么回事! “这事我就是给贤弟提个醒……” “注意安全是不是?放心吧,张大哥,现在贼匪横行,您看我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我怕死着呢!如今也只能勒紧裤腰带,紧急多招了几百保险队!哎……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对于张全宝知道自己派人劫杀冯有一这事,王一也没觉得奇怪,不过这事还未必就是张敬孝传出来的,别看他是张全宝的亲儿子,可是做人也有自己的原则,这也是王一比较欣赏他的地方。至于到底是谁给张家传的消息,王一其实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己手下无论文班还是武班,那可都是张家替自己召回来,要说里面没有眼线?打死王一也不相信! 可即便如此,王一还是不会对这些眼线下手。因为这样会破坏与张家之间的合作关系,会让两家之间产生误会。留着这些眼线,便是一种信任!大家知根知底。一旦王一对眼线下手了,两家就要兵戎相见了。 张全宝也知道,其实他也没有恶意,今天提冯有一的事情,也是给王一提个醒。现在两家羽翼都不丰满,若清廷真要追讨下来,谁都不好受。但是话又说回来,老张也知道,自己说这些根本没用。因为王一的性格他现在也算一清二楚,你不招惹他还好,要是真触了他那几片小逆鳞,别说你个狗屁税官,就是奉天的盛京将军,哪怕紫禁城里的那位老婊子,他都敢带人给屠了。 王一这时转过脸来对着张敬孝道:“敬孝!” “先生!” “你一会儿给你全福叔传个信,就说让他派人去福州和上海,帮我招一批人回来!” “是!” 张全宝脑子就转开了,可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便开口问道:“贤弟,你这是让全福帮你招什么人啊?” “哦,近日听闻,福州船政局从一年前就已经不在造船了!我这寻思着,既然他那边不造船了,我这边又想要开个小船厂来造商船,正好没有足够的造船工,索性就把那边的人招过来。”王一坐在火炉边烤着火,不经意道:“也省得便宜了小日本鬼子。” “什么?”张全宝大吃一惊!连张敬孝都惊诧地眼角一动。“怎么会这样?” 王一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不知道,想来是朝廷觉得不划算吧!” “胡闹!”张全宝气得直拍桌子。 当时中国有两座比较有名的造船厂,一个是福州船政局,一个江南船政局。不过从创立之初,他们就面临着舆论压力和言官掣肘。左宗棠曾言:“非常之举,谤议易兴。创议者一人,任事者一人,旁观者一人”,“始则忧其无成,继则议其多费,或更议其失体,皆意中必有之事”。到了1八71年,大学士宋晋更是以“糜费太重,名为远谋,实为虚耗”为题,要求“将沪闽两处造船暂行停止,额拨经费转解户部,已成之船租给殷商”。其实不光言官对造船有异议,连洋务派内部看法也多有分歧。缺乏重工业基础的中国,每一艘国造舰船的原材料都须依靠进口,制造工作均由洋匠指导进行;所谓自行设计,大半还是测绘外国图纸。成船数量既少,工期自然延长,原材料和工程费用不断上升,以至于国造舰船的价格大大高于外购舰艇,“造船不如买船”的效益已经昭然若揭。郑观应日后在《盛世危言》中评价如是:“中国造船,无论木、铁、钢、铜等料,无不购诸外洋,纵使价不居奇,而运载有费,行佣有费,奸商之染指有费,其成本已视外国悬殊。”据估计,船政局自建船只仅工料费就比外国同类产品要高50%—60%,这直接导致了船政局5年中的投入由原定的300万两增加到了超过500万两。 如果光是这样,也许造船这事业还能撑下去,可是到了1八74年,日本出兵台湾,已经把迫在眉睫的日本威胁摆在了面前,为拱卫海疆、应对来自海上的威胁,中国需要在短时间内建设起一支足以自保的海军。不过对在重工业基础匮乏的大清来说,要完成这样一个过于宏大的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技术、设备、人员都不足,最糟糕的是没有时间!所以要实现以上的战略目标,只有选择通过外购才能在短期内集结起一支技术先进、数量众多的近代海军。 对于后世的王一来说,这个时期的日本虽然露出一点了獠牙,但是论国力,论海军实力,他们还没达到能够威胁清廷的地步。但是李鸿章和恭亲王们对外了解不足,再加上鸦片战争战败的不安全感,以及越南方向法国人的蠢蠢欲动,所以处在两难局面上的他们,最终选择暂停造船项目,只能说是在当时的历史认知条件下,做出的最有利于当下时局的决策。 “先生打算把造船厂建在哪里?” “眼下只能造在营口,至于将来……旅顺和葫芦岛都是不错的选择。” 王一当然知道旅顺的地利位置更好,但是再没有铁路的情况下,要实现这一目标,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的,先生,我知道了!” “等等,船厂的事情以后就由你负责!”王一给张全宝满上了一杯茶,一边倒,一边说。 “是的,先生!” “我给你说下具体安排!” 张敬孝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纸本和钢笔,“先生,请说吧!” “第一条,因为船厂目前正在建造中,所以新招船工,包括沪闵两地所招熟手皆可趁此阶段进行先期培训,提高理论水平。目前我从英国和德国共聘请了三十名专家,此事的具体安排,你可以去问查理*法玛。至于上课的翻译以及船工的外语培训……你去文班挑六名没有加入实验组的学生,以后就让他们留在你那边了。” 张敬孝点点头。 “第二条,我那套现代企业制度想来你已经熟烂于胸了!在此我也不再赘言,只需注意一点,就是保安和保密工作要做到位。” 王一总共说了二十三条,张敬孝有不懂的就直接开问,王一会仔细讲解。 张全宝一直没说话,不过心里却清楚,王一将船厂交给自己的儿子,一方面是儿子能力出众,另一方面也是王一送给张家的一份人情。这种事,他和王一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也算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了,这二十三条,你全都记好了。最后再说一句,尊重他人的劳动,尊重劳动者,清廷视那些工人如敝屣,而我视之如珍宝,还有别把官僚那套烂东西弄到我的造船厂里来。” “是,先生。”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学校吧。下午我还有课!”王一这时转过脸来,对张全宝道:“老哥,我先走了啊!还有告诉你那个二弟,以后吃完了饭,再去我们学校,别总在我那蹭饭!” 张全宝笑了起来。 海城东部是山区,郑海涛正带着四个队员隐藏在一片山坡的灌木丛中。 “连长,这就是队长说的青龙沟。” 当初王一在白胖子身上发现的信件,其中一份就是驻海参崴的沙俄海军军官谢尔盖维奇写给白胖子的命令信,里面就写明了他们许给白胖子的好处。虽然已经过去了数个月的时间,不过王一还是决定派人过去看一看,没准能有什么收获。作为侦查连连长的郑海涛自然责无旁贷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你们查得怎么样?” “青龙沟附近的地形图已经绘制出来了。” “岗哨呢?” “黑白天部署以及换防的时间,也都大致有了记录。”郑海涛手下一名侦察兵低声道:“这青龙沟里共驻有五十名俄国人,除此之外,还有两百名左右的土匪武装,应该都是投靠俄国人的汉奸。不过有一件事很麻烦……” “什么?” “他们在险要位置都设置了队长曾经给我们介绍过的加特林机关炮……连长,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打这种地方恐怕是力有未逮啊!” 第二十二章 校长与女秘书的初识 突袭青龙沟的计划,因为加特林机关炮的出现而被搁置,王一不会用队员的性命去堵枪眼,至少目前没这个必要。不过心理对沙俄也多了几分警惕,把这么一堆军火藏在青龙沟,同时还招兵买马的广纳土匪,看来所谋不小啊。 王一忽然一拍脑门,心道:“小太爷没实力收拾你们,可不代表别人没这个实力!”于是提起笔,刷刷点点开始写信,可写了一半,却又停下手来。“算了,真把这事推给官面,赢了自己也拿不到好处,要真输了,也许还会引得整个海城地区的局势震荡。反正只要这帮俄人不惹事,自己先放着他们也没关系,加紧监视也就是了。不过对于那些要入伙的土匪,爷就不客气了。” 将那张写了一半信扔到火炉中烧掉,王一放松了一会儿眼睛,转而开始继续抄写平板电脑上的书稿资料。 王一手中的教育机构,目前共有四所,分别是:大商集团附属小学,职业技工学校,海事学堂和外语学堂。 大商附属小学是在原本的文班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将来还会增设初中部,高中部和大学部。因为时代原因,小学部在第一年里,绝大部分学生都是签过卖身契的,一卖就是二十年。年龄从七岁到十二岁不等,现在学生共有一千余人,共被分成了二十个班,由原本的文班学员担任班主任,第一年共开语文,数学,英语,德语,自然,音乐,绘画七门课程。学生的日常起居生活由看护照料,一般都是从大商集团的女眷亲属中选拔出来的。王一对她们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唯一条件就是要喜欢孩子,若是能识字自然最好。为了防止社会保守舆论的攻击,王一在学校实行男女分班制度,宿舍分开制度。别真干柴烈火的,万一来个珠胎暗结,那这小学九成就得让清兵给查封了。 职业技工学校,面对社会招生,对于招生只设了一个下限,就是年龄不得小于十五岁。学制分为初级班和高级班两种。初级班学制三年,对不识字之人开放。高级班学制同样是三年,不过只对通过语文和数学基础测验的应试者开放。初级班学员在完成初级班学业后,可以考入高级班。两者的差距主要表现为一旦被大商集团录取,高级班的待遇要比初级班的待遇高出一倍。 海事学堂是大商造船厂的配套机构,分为航科和设计科两类,学制十年。五年在国内,五年在英国,英国的五年由英商查理*法码代为管理,王一所付出的代价是大商天籁公司20%的股份。(留声机公司) 外语学堂则是以营利为目的社会培训机构,可以教授英语,法语,德语三种语言,对有志出国的中国人,算是一个先期培训。不过目前为止,除了营口之外,奉天等地的报名人数不是很多,后来王一一了解才知道,老百姓对洋人的误解太深,甚至有传言说洋人夜半会出来吃人,这不是扯淡么! 王一此时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这四所学校的财政收支情况,除了外语学院有所盈余外,职业技工学校算是保了个平,而大商附属小学每月投入差不多在白银八千两左右。若算上科研费用,两万两都挡不住。而海事学堂花费要少些,不过那边的校长吉米*凯兰,提出要购买一艘帆船训练舰,王一光听着都觉得脑仁疼。 建造工厂要银子,扩建工厂也要银子,学校要银子,养兵也要银子! “银子,银子,全是银子!” 王一现在手里的工厂,造纸厂,印刷厂和铅笔厂,合计为大商文化用品公司,目前已经实现了稳定盈利,不过年获利只有两三万两而已。畜牧场的销售渠道正在向南方扩展,家禽,生猪,牛羊,马匹,年收入三万两。水泥厂和玻璃厂的情况类似,产品很受欢迎,但问题是产能太小,现在的首要问题不是赚钱,而是扩大再生产,换句话说,还要往里砸钱。 王一手里目前最赚钱的,就是大商银炉。首席执行官是李御珍,开展的业务包括:抹平银色差价,存贷款业务以及发行银行券,铸币,政府贷款,利用货币系统漏洞套利,掌控银根压制其他银炉钱庄,投资外国股票期货。总之获利颇丰,今年已经准备在上海和广州开办分行了。 正当王一观看大商银炉财务报表的时候,忽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还真巧了,正是李御珍,不过他身边还跟着三人,两男一女。最高的男子三十多岁,看起来很沉稳,带着一副眼镜。他左边的是一名二十多岁,文质彬彬的黑脸青年。右手边则跟着一名女孩,年纪是十一二岁。 说来也是王一没出息,瞧着人家女孩就离不开眼了,其实也怪不得他,因为这女孩长得实在很像他没穿越前认识的一个人。事实上,说确切点,这人大家也认识,就是赵雅芝,年轻版的。 “赵……雅芝?”王一一时间没收住口,傻愣地就说了出来。 女孩小嘴就撅起来了,眼睛一瞪,怒道:“人家叫沈雅芝……咦?你认识我么?” “哎?……你还真叫雅致啊!”王一把名字说出口后,就知道坏了,可此时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人家女孩还真叫雅致,唯一的不同是人家不姓赵,而姓沈。莫非此女就是雅致姐姐的上辈子? 李御珍跟王一也不见外,走了进去,嘴上还在调笑道:“王董,别死盯着人家小姑娘看,矜持,矜持!” 一听李御珍称王一为王董,两名男子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沈妹妹则更直接一些,望着王一,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就是山长?” “山长?”王一还真没听过这个称呼,便纳闷道:“山长?山长是什么东西?” 女孩乐了,道:“山长不是东西。” 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带不喜,便呵斥道:“雅致,不得无礼!” 沈雅芝吓得一吐舌头,冲着王一做了个鬼脸。 “山长就是校长!王董,别一天就想着赚钱,多读点书!”李御珍正在那倒茶水,举杯一仰脖,就灌了一个通透,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嗯!……好,好,好一个高沫,痛快!”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王一赞同道,他到没为女孩嘲笑自己而生气。 李御珍带来那三人也不好意思笑,心说,这两货都是什么品啊! “三位请进!”王一把三人让进了办公室内,里面有欧式沙发,三人入座,不过对不起,也只能跟着喝高沫。“老李,别净顾着到我这占便宜,倒是介绍客人啊!” 李御珍此时仿佛才恍然大悟,道:“怪我,怪我,这位是谭晶谭向菊,福建泉州人。”说着一指那位三十多岁的高个男子。 王一一听这名字,就觉得菊花一紧。不过还是很快站起身来,拱手道:“幸会,幸会!” “这位是沈洁沈百玉,是雅致的亲哥哥,福建莆田人。” 双方见礼。 李御珍此时接着道:“向菊和百玉都是我在欧洲念书时的同窗好友,此番到营口来,也是想在王董这里寻个职位。” 感情是来找工作的啊!王一心中琢磨着,不过脸上却带着笑容,很亲切道:“欢迎,欢迎啊!不知二位在欧洲所学专业为何?” “在下学得是机械化工专业!”谭向菊介绍道。 “我学的是电气工程。”沈百玉介绍着自己,不过似乎怕王一听不明白,还连忙解释道:“电气就是……” 王一摇了摇手,笑道:“我懂的!我们学校就有自己的电气工程试验室,目前共有三十名多外国研究员和十名国内研究员,实验器械都是我们从国外进口或者定做的。” 此言一出,沈百玉是大吃一惊。之后王一出题考较了二人一番,发现他们学识都很扎实,只是知识多少有些过期。不过这不是问题,在王一这,所有人的知识都是过期的。 “欢迎二位加入大商集团”王一与二人握手,同时李御珍跑去开了一瓶红酒以示庆祝。不过此时沈雅芝却道:“你都给我哥哥安排工作了,我该做什么?” 王一心里纳闷了,你……关我什么事? 旁边那三人故作听不见,王一只得硬着头皮道:“你也出国留学过?” “没有!”沈雅芝说的理直气壮。 “识字?” 沈雅芝点点头。 这时沈百玉终于开口了,道:“雅致在家时,父亲曾给她请了位先生,识字不是问题,还学过初等的数学。” “呀,失敬失敬,感情还是位才女啊!”王一对着沈雅芝笑道,这话是好话,不过落他嘴里,就变了味。 李御珍这时道:“行了,王董,你就别欺负小沈姑娘了!要我看,不如这么办,反正敬孝也被你调到船厂工作去了,现在你身边没个照顾的人,平时一堆事情,你自己也处理不过来,我看你就不如让雅致留下来给你当个文秘,平时她还能在学校中读书,如何?” “哎……这也成啊!?你们不是合伙来算计我吧?”王一心中暗道。“不过这雅致长得确实挺对我心思……呀哈哈。” “好吧!”王一装得勉为其难,可心中却乐开了花。 第二十三章 超科技条件下的战争 经过几天的适应,沈雅芝逐渐习惯了给王一当文秘的生活。他哥也不担心把妹妹留在王一身旁,毕竟王一才九岁,下面毛还没长齐呢,能坏到哪去? 此时沈雅芝正在发愣,面前放着王一编写的初级教材,包括: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哲学,音乐,美术,外加两门外语,英语和德语。这是王一给她的任务,平常就跟着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们一起上课,不过现在还没开设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和哲学,所以这几门课只能依靠沈雅芝自学来完成。好在都是初级教材,课程以入门为主,所以沈妹妹学起来并不困难。即便有了疑问,也可以在中午或者晚上休息时间,向请教王一。虽然王同学家大业大,诸事繁忙,可面对于沈小美女的软语相求,还是很上心的。 “报告!” 王一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把平板电脑收在桌下的抽屉里之后,一边整理书稿,一边道:“请进!” 吴晓,项龙,郑海涛和新人常金龙一起走了进来。如今保险队的编制已于从前不同,开始有了具体分工,下设:参谋部,侦察部,作战部,后勤部。 就在一个月前,当新招收的保险队员刚刚完成新兵整训之后,王一就开始军制改编的工作。目前参谋部共二十人,由吴晓负责,任参谋长。侦察部一百人,由郑海涛负责。项龙负责的是作战部,手下三百人。最后是新人常金龙,带着手下八十人负责后勤工作。 常金龙今年二十二岁,是山东烟台人,念过几年私塾,后来家里遭了灾,便带着父母弟弟妹妹一起来了东北。如今被王一收留,也算保险队中的后起之秀。 “坐!”王一一摆手,四人落座。 沈雅芝端着茶盘走了过来,给每人上了一杯茶后,退出了房间。虽然最初见这帮人的时候,她有些害怕,他们在那一坐,身体都挺得倍儿直,不苟言笑,并且在吴晓,项龙和郑海涛身上隐隐带着一股子杀气,不过丫头现在也习惯了。出门的时候,还学着他们挺了挺胸口,不过旋即就不耐烦地吐了吐舌头,心道:“一帮臭男人!” “大孤山的情况如何?” “报告队长,全部已经清查完毕,共有大小十三只绺子,其中三股土匪势力比较大,规模最多的人数超过了两千人。”郑海涛报告着情况。 “与他们联系过了么?对我们开矿建钢厂有什么说法?” “嗯……”郑海涛犹豫了一下,才道:“十二家收了我们的礼物后,表示同意,不过最大的万家窑却不同意,还把我们的人给打了一顿!” “万家窑?”王一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后来仔细想想才记起,这万家窑不就是自己初到八角台当晚,洗劫了三怀里的那帮土匪么。没想到现在已经有两千人的规模了。“他们的总瓢把子可是齐国军?” “先生您知道?”郑海涛一愣。 “算是略有耳闻吧,他们的武器配置如何?” “三百多支枪,前装后装的都有,剩下的全是大刀长矛,不过有一点却是值得注意!我手下的一名战士说,他发现万家窑与青龙沟的俄人之间有接触。” 听到此话,王一的眼睛眯了眯,接着沉吟起来。矿场和钢厂是必须建设的,不然自己手下的产业就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发展必将受到限制。不说正在兴建的造船厂没有活路,连后续的机械厂都无法开工。 “你们与我为敌,就是与人民为敌啊!” 王一给自己找了个宏大的理由,旋即面沉似水道:“既然他们不识抬举,就不要怪爷爷不客气了!” 吴晓四人此时站起身来,立正。 “吴晓,项龙,你们二人回去之后,做好新兵训练!注意,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是!” “郑海涛!” “到!” “三天后,带人去我们之前曾去挖枪挖财宝的地方等我,你还记得么?” “记得!” “金龙,你带着后勤车队也一起过去。” “是!” “好,散会!” 王一今天的命令不清不楚的,四人心下都犯起了嘀咕。可也知道队长心里大概有了决计,所以既然吩咐下来,照办也就是了。 之后王一消失了三天,对外的说法是出门见友,可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其实他是一人三骑回了伊尔76运输机那边,当再次看到运输机安静地停在那里的时候,王一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的心,却忽然再次脆弱了起来。 机舱里落一层厚厚的灰,王一慢慢将其清理干净,然后一个人坐在驾驶室内,眼泪不自觉地掉落下来。 这里是他唯一能与穿越前产生连接的地方,一些原本已经斑驳的回忆,忽然再次清晰起来。有父母,有亲友,有同学,有老师,甚至那些与他曾经彻夜缠绵的凤楼小姐,每一丝蹙眉悸动,都让他历历在目,每一声娇*喘莺啼,都宛在耳边。 一夜之后,王一从运输机上下来,在旁边的小溪中洗了一把脸,整个人的情绪才恢复正常。 吃罢早饭后,王一开始收拾东西,他将大量的药品都转运出来,藏在与郑海涛等人约定见面那条山路旁的小山洞里。这就费了他快两天的时间,之后开始转移枪支弹药。 当郑海涛和常金龙见到形容憔悴的王一的时候,他们真以为王一是被人打劫了。可当看到王一在山洞存放的大量物品之后,他们才恍然大悟,不是人家劫王一,而是王一把别人给劫了。 六辆四轮马车走了半天的时间,才在天黑之后,回到了大商附属小学。 王一在这边有一处住宅,独门独院中有一栋二层小楼,外带一间大库房。平日里有专人看守,安全上可以放心。王一命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库房,然后开始比对清点,发现无误后,才让所有人离开。 大家平日里就觉得王一神神秘秘的,虽然也很好奇他带回来是什么东西,可是王一却没有公布答案的打算。直到十天后,王一才把吴晓和项龙找了过来。 屋子正中,放着一件奇怪的机器。双脚支架上,架着一根挺长的钢管,除此之外还有一堆零碎。 “队长,这是?”吴晓和项龙绕着奇怪的机器转了几个圈,同时惊道:“迫击炮?” 王一在给他们上课的时候,曾经介绍过一系列未来武器的名称和特性。特别是那些他手中有的武器,所以吴晓他们认识迫击炮也不算太出奇。 “没想到先生手中还有这样的利器!”吴晓一边吸冷气,一边故作惊讶。 “之前就有,不过弹药有限,这都是我父亲当年从外国带回来的。所以对付那些小山贼,我也舍不得使用。” “了解!”吴晓最爱学王一说话。 “把你和项龙找来,是有事情交代给你们。” 吴晓和项龙此时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立正站好道:“请队长吩咐。” 王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一叠资料,然后交给吴晓,道:“这上面有这款迫击炮的相关参数,以及各种用法参考,你回去之后,协同其他参谋一起拟定几分青龙山和万家窑的攻击计划出来。后天交给我!” “是!”吴晓行了个军礼。 “项龙!” “到!” “从保险队中抽调出四十人,然后组成一个炮队。要求他们至少一半人懂得初级数学,明白没有?” “明白!”答应得挺痛快,不过项龙旋即愁眉苦脸起来。“队里没那么多人懂数学啊!要不您派个先生来教我们得了!” 王一一想也是,除了最初武班那四十人外,新兵集训才三个月时间,想要学会初级数学,怕是有些困难。 “好吧,你把人选好,我亲自来教!” 项龙听到此言,才算了有个笑模样。 “另外还有个东西,要介绍给你们!” 吴晓和项龙两人很好奇,这队长把迫击炮都给弄出来了,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好货呢! “这是……手雷?”这次倒是项龙先认出来,王一拿出的东西。 “行啊,你俩没把我教的东西全直接还给我,有点保留啊!” 项龙嘿嘿一笑,故作憨厚。 有了新武器的加入,吴晓和项龙对拿下青龙沟和万家窑,也算有了必胜的信心。之后如何建立炮队,如何训练使用手雷,王一也没再过问,只是把训练守则交了出去,然后便又忙起了自己的工作。 大商附属小学对面的小湖旁,有四栋三层红砖建筑以及三个大型工棚,那里是大商新建立起来的工业试验室,四栋楼分别是化学,电磁,材料,机械,共四大系,里面招募了近两百名的外国科研学者,大部分都是家境贫穷之人,在学术上还没多少建树。如果加上王一之前培养那几十人,以及后招募的中国学者,全工业实验室已经达到了三百多人的规模,王一在这里的每年投入已经达到了大商银炉年利润的近35%,这让李御珍甚为不满,可也知道王一是为了大商的将来好,所以只能暗气暗憋。 第二十四章 赫兹对不起 沈雅芝站在王一身后,这已经是她习惯的位置,今天比较奇怪,丫头好奇地看着两伙人在吵架,眼睛却盯着王一的背后,心中暗道:“这帮外国人可真够笨的,竟然被这小子一句引得争吵了起来。哥哥总说欧洲人讲求什么绅士风度,都是骗人的!” 这里是大商附属小学的食堂,现在是中午开饭的时间,在这里进餐的除了一帮小学生外,还有就是王一从国外招募回来的学者。当然,只有少数几人是这种身份,更多的其实是一些家境贫困的大学毕业生——社会新鲜人。他们被蛊惑来到了大清,目标就是发家致富,王一倒也不是什么人都要,至少能够通过他的比试和面试才可以。 大概可能是因为留声机的关系,本来没什么人来应征的大清大商集团,忽然从门可罗雀变得车水马龙起来。这半年下来,也确实招募到了不少外国好苗子。 今天说来也是王一嘴贱,一帮人吃饭就吃饭,他没事却挑起了光究竟是什么的问题。他自己当然知道答案,不过却喜欢挑拨离间。果然不出所料,有些学者就认为光是一种微粒子流,他们还耐心地给王一解释原因。而另一方则愤慨地认为光是一种波,让王一不要相信对方的话,真算起来,饭堂里大部分人还是支持后一种说法。 在历史上,光的波动论与微粒论经历过两次战争。第一次是以支持微粒说的牛顿和支持波动说的胡克为代表,二者交锋,牛顿凭借自己本身科学巨人的身份以及胡克同志的提前去世退场,而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其后和平持续了一个世纪,微粒说占着绝对的统治地位,直到托马斯*扬这名起义者的出现,看似坚若磐石的微粒说才出现了一丝松动,于是第二次微波战争爆发。 最初的一段时间,双方处于焦灼状态。微粒说的支持者解释不了托马斯*杨的干涉条纹,而波动说的支持者同样拿马吕斯的偏振现象没辙。 决定性的时刻出现在19年,法国科学院举办了一次悬赏征文竞赛,本想给微粒说拉抬声势的泊松等人,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菲涅尔的横空出世。他把从前对光的认识从纵波,变成了横波,而且成功地用严密的数学推理,圆满地解决了光的衍射,以及长期困扰波动说的光的偏振问题。后来关于圆盘衍射时,圆盘光点正中的亮点(泊松亮斑)的争论和验证,更是成了点睛之笔。再后来,傅科关于光速的测试实验,算是彻底绝了微粒说的最后希望,直接判了死刑。 经过一个多世纪的抗争,波动说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占据了统治者的宝座。其后的各种发现,最主要是伟大的麦克斯韦于1八56,1八61和1八65三年发表的关于电磁理论的论文,更是给微粒说补上了重要的一枪。他认为光只是电磁波的一种,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谁来证明他预言的正确性。 趁着一帮老外在争吵的时候,王一把沈雅芝拉到身边,一边吃饭,一边给她讲诉微粒说与波动说之间的恩怨情仇。 沈丫头虽然有些东西听不懂,但其中的大致情况也有了解,所以对于一帮老外的争吵,也不再觉得那般的不可思议了。在她心中觉得,这样的争吵总比朝堂上那些争权夺势强得多,也干净得多。 斯考特*威廉森是材料系中关于肖恩玻璃试验项目的负责人,他此时来到王一身边,道:“先生,与您之前的接触,以及您对我的提点,让我知道您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所以让我们结束这场争论,来听听您的看法吧!”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王一,既有一帮不远万里来中国从事科研的老外,也有在这个饭厅中吃饭的小学生。 王一想了想,点点头,不知为何,整个饭堂大厅里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本来被王一拉坐在身边的沈雅芝,此时没来由地觉得兴奋起来,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欢欣鼓舞,白嫩的小手拍得通红。 这里所有人都认识王一,因为他不仅是大商附属小学的校长,也是大商工业实验室的最高掌控者。 “今天我在这里,将为大家讲述我对于光是什么的看法……” 国语和英语交替进行,这是王一的极限,虽然还有德国和法国的一些学者,但是他们身边不乏既能讲英语,又能讲德语和法语的人存在,而这些人就充当了临时翻译。 有人抬来了一面大黑板进来,王一一边说,一边记着板书。 他先从光学的历史讲起,然后逐渐展开,第一次微波战争,第二次微波战争,语言妙趣横生,即便那些还什么都不明白的一年级小学生,也为王一的故事所吸引。而每王一讲述到一个国家的名人时,该国的学者都会在不自觉间表现出一股发自内心的自豪。王一理解这种感觉,不过那是在后世才有过的体验。不回到清朝,他永远不会真正的明白自己曾经存在的那个国家,到底有多么的伟大。 “当麦克斯韦三篇关于电磁理论的论文,推论光其实只是电磁波中的一种的时候,那么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验证他的推论正确与否!” 斯考特*威廉森再次站了起来,微微鞠躬,然后道:“先生,您还是没有说出您的看法!” 其他人都跟着一同点头,毕竟关于光的微粒说与波动说的争论,如今看来就像是一场弥漫着诡异迷雾的悬案,虽然看起来似乎是真相大白,但谁又能肯定这不是又一场迷局的开始? 王一此时笑了笑,道:“我的答案很简单,三天后,我会在电磁实验室等待大家。” 说完,王一收拾东西,带着沈雅芝离开了饭堂,其余人都愣在了原地。不过旋即大家又都兴奋起来,看来王一是有什么重大的科研进展要公布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王一闲庭信步,走得很悠闲。沈丫头蹦蹦跳跳地跟在王一身边,安静了没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校长,你那么厉害,你说,这光到底是波动说正确?还是微粒说正确呢?” 王一此时大笑了起来,然后伸了一个懒腰,笑答道:“我说啊,他们都对,又都不对!哈哈哈哈哈……” 沈雅芝愣在了原地,怎么也没想到王一给出的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答案。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奥秘,最后只得恨恨地一跺脚,看着已经走远的王一,连忙追了上去。对着王一的后背不时做着鬼脸,挥着拳头,小嘴还不停嘟囔道:“不告诉就不告诉!谁稀罕啊!” 能把沈丫头气得够呛,总体来说,王一还是很欣慰的。 三天之后,电磁实验楼二层的一间大实验室里,四周的窗户都被拉上了厚黑布窗帘,王一站在门口,此时实验室外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怎么样,实验开始了么?”后来的学者因为人多挤不过来,所以不时东问西问的。 “没开始呢!” 张敬孝此时正站在人群外边,他倒不是有意来看实验的,只是因为大商造船厂的事情才赶了过来,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样的盛景。而他身边此时正站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头上戴着镶嵌了翠绿色翡翠的小帽,身穿锦袍,衣着华丽,看上去颇为富有,光是他手上的白玉扳指,就称得上是价值连城。长相也算出众,皮肤白皙,只是看起来带着几分脂粉气。 “嗯,这装神弄鬼的,是玩哪一套啊!?” 张敬孝皱了皱眉,表情甚为不喜。 这人一见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敬孝哥哥,你别生气,我不说就是了。”话虽这么说,不过他嘴上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道:“故弄玄虚,骗谁呢,这帮洋鬼子都挤着,也不嫌汗臭。” 王一此时对着所有人道:“诸位,我知道大家的心情,不过实验室内空间有限,所以请排队进入。”转过脸来,对着沈雅芝道:“每次让十个人进入!” 丫头乖巧地点点头,这实验她已经看完了,而且看了不止一次。虽然如此,可她还是不能相信眼前曾经出现的景象。 斯考特*威廉森算是来得最早的十人之一,一听到沈丫头让他们进去,立刻兴奋起来,还莫名奇妙地产生了一种荣耀之感,也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 本来兴致勃勃的斯考特等人在看到王一的实验室布置之后,多少有些泄气,实验室被一块大黑布隔成两块,单就目前可见的这一部分实验器材来说,只能用简单来形容。 一个电火花发生器,有两个相隔很近的小铜球作为电容。 “大家注意看!”王一提醒道,此时他合上了电源开关。 电的魔力展现出来,无形的电流穿过装置里的感应线圈,开始对两个小铜球电容充电。过了一会儿之后,一道蓝色电花在两个铜球之间闪现,整个系统形成了一个完成的回路,细小的电流束不停在铜球之间扭动,绽放出幽幽荧光。 王一这时走到分隔实验室黑布处,顺手将其拉开。 实验室的另一半,比这边还简陋,只有一个开着口的铜环,开口处各镶了一个小铜球,没有任何的外接电源。 只是除了王一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因为开口铜环的两只小铜球之间,一朵朵蓝色的电花正在欣然绽放。 这是开启了一个时代之花!法拉第为其奠基,麦克斯韦为其建体,而今天王一为其封上了屋顶。可以说,从今天起电磁理论被真正建立起来了! 第二十五章 沽名钓誉之徒声名鹊起 王一所作的实验正是赫兹在1八八7年于德国莱茵河畔的卡尔斯鲁厄大学所作的电磁实验,其后王一根据实验数据,得出电磁波的波长,然后乘以电路震荡的频率,最后得出了电磁波的前进速度。精确的30万公里每秒,也就是光速。从而也验证了麦克斯韦的惊人预言,光只是电磁波的一种。 其后大商电磁实验室的其他科研人员,再接再厉,相继做出了电磁波的反射,衍射和干涉实验,电磁波和光波的一致性因此被进一步证实。不过这项实验的结果暂时没有向外界公布,兴奋的情绪只在大商工业实验室内部传导。原因很简单,这项发现的背后蕴含着巨大的商业利益,更确切地说,王一要拿下无线电在世界范围内的所有专利,这其中既包括无线通信,也包括无线广播。 其后去参观这项神奇电磁实验的不仅是工业实验室的各位学者,同时也有大商附属小学的学生们,这是王一下的命令,到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让这些儿童从小就有一个概念,明白什么是科学实验。即便无法达到这样的目的,但只要能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电磁波的存在,王一也就心满意足了。 张敬孝此时正坐在王一对面,他的身边坐着的就是与他同来的那位年轻后生。不过王一并不是电视剧里的那些睁眼瞎,至少还分得清公母,真等到人家光了屁股,才一声惊呼,要么是故意为之,装清蠢,要么就是本身性向比较另类。王一听过关于这种事最冷的一个笑话就是,梁山伯去祝家找英台,结果在知道英台是个女儿身之后,回家没多久就郁闷地吐血死了…… 见王一总是望着自己身边的女伴,张敬孝也明白王一的意思,于是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姑姑家的女儿,名叫秦鸾,如此打扮只是为了出行方便而已。” “你姑姑家的女儿,还姓秦……秦姑父?”王一忽然恍然大悟道:“山西秦万峰?” “正是!” 一听王一提及自己父亲的名讳,这女孩立刻瞪了王一一眼。 王一倒是不在乎,不过他身后的沈雅芝却见义勇为地狠狠地回瞪回去,倒是把没注意的秦鸾气得够呛。 “先生今天的实验,怕是能震烁环宇了,那些消息传回欧洲和花旗国后,不知该如何轰动呢。”张敬孝随着文班上过课,所以对电磁学也并非完全的一无所知。 “我本意其实并不想如此的。”王一摇摇头道。 “不知先生为何如此说?”张敬孝不解,连沈雅芝也露出了关注的表情。 “这电磁波实验看似简单,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商业利益。无论是电磁通讯,还是广播,都算是引领时代的产品。这些在我给你们上课的时候,也都提及过。” 张敬孝点点头。 一听原来是为了钱,秦鸾坐在张敬孝身边,立刻冷哼了一声,低声道:“一身铜臭!” 王一倒也不客气,直接回呛,道:“我说丫头,你爹也和我一样吧!” “你!” “你什么你!”王一一瞪眼,道:“说起来我和你爹也是同辈论交,论辈分,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叔叔!?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么?” 秦鸾小胸脯气得直喘,一脸怒容地咬着下唇,旋即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张敬孝连忙起来,赔不是,道:“先生,表妹无礼,还望先生见谅。”王一到不是真有意为难,只是不想这女孩没事就插嘴,摆了摆手,也就算了。张敬孝本想呵斥几句,可一看女孩的眼泪围眼圈直转,也不好再多说重话,只得引开了话题。 “既然如此,先生为何还要将此实验公布呢?” 王一这时一笑道:“若是我这个发现电磁波的人,还无法将电磁波的商业应用做出来,那这个领域的相关专利被其他人抢去,我不也是活该么!谁叫自己没这个本事呢!” 张敬孝点点头。 “这个世界需要中国的声音!”王一看着张敬孝语重心长道:“我们在以西方为首的科学界已经空白了太长时间,靠着四大发明这样的先人遗泽,妄称自己是什么天朝上国,浑不知自己在西人眼中,不过是一群落后的野蛮人而已。” “确如先生所言啊!”张敬孝感叹道。 “不过相比起上面两件事情,其实我更看重的是最后一点。我希望我们在电磁波上所作的贡献,以及他所带来的轰动效应,能够让广大的中国青年知道,这个世界上还科学存在,若是能让他们中的万一投身到科学研究上来,那即便损失再大的商业利益,也无所谓。”王一停了停接着道:“中国若想走向富强,单靠一个大商是不可能的。只有让整个中华民族的青年都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让他们懂科学,重科学,那么哪个国家还敢仗着几艘破船烂炮,就骑到我们头上来耀武扬威?” 张敬孝神情动容,起身对着王一深深地举了一躬。 “朝闻道,夕可死,听先生一言,让敬孝茅塞顿开。先生之襟怀,我辈不及万一。” 秦鸾坐在张敬孝身边,虽然听不懂王一和他表哥之间的对话,但总有一种感觉,他们是在谈大事情。不过心中对王一依然不服输道:“说了半天,不过是一沽名钓誉之徒!” 想要封锁电磁波实验的消息,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没过多久,王一的名字就随着电报传向了欧洲,传到了美国! 近代科学的发展史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中国人的名字! 没过多久,欧美的科研机构,还有大学都向王一发出了贺电,并且邀请他在方便的时候,前来讲学。 王一当然没有这个时间,他现在正在督促整个电磁实验室加快电磁波各种功能的商用化研究,特别是电子管为代表的元器件研究。无线电通讯设备的样品估计在1八76年年底便可以面市,其后就是专利申请和建厂的问题。 沈雅芝正在看着王一与一帮外国研究员开会,她仰着小脑袋仔细地听着,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很努力。 “先生,现在我们是不是就能为光的波动说盖棺定论了?”艾玛尔*肯尼略带兴奋地问道。他是大商工业实验室电磁系的副主任,地位仅次于王一手下那帮文班学生。他原本来大商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但忽然发现上天对自己不薄,没想到在落后的清国竟然还有如此进步的地方。 当然关于光的问题,在场所有人都想得到王一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惜事与愿违。 “你们随我来!” 整个电磁实验室总共六十多人,大家都跟着王一来到了二楼那件验证了电磁波存在的实验室。 王一此时道:“毫无疑问,光是电磁波的一种,但有一件事情,现在就摆在波动说的面前……光需要在以太中传播,那么你们谁能告诉我,以太是什么?有谁验证过他的存在?或者更确切的说法是——以太真的存在么?” 如果说王一的电磁波试验是对麦克斯韦的经典理论的服从和验证,那他对以太存在的怀疑,就完全是离经叛道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王一,除了实验室里仅有的八名文班学生。 “先生,您认为以太不存在么?”一位年轻的学者低声问道。 王一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笑道:“现在任何人都找不到以太的存在证据,任何人关于以太的解释都是在牵强附会。难道你们不认为,与那些牵强附会相比,还存在一个更为合理的解释吗!?” 这个解释是什么……在场人心里都明白。 王一继续道:“就像从前人们认为燃烧时会消耗所谓的燃素一样,当初每个人都坚信所谓燃素的存在?但它真的存在么?难道你们不觉得今天的以太与当年的燃素存在着太多的相同之处么?”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觉得王一的声音有种振聋发聩的魔力,刚才还在为波动说高歌猛进而欢呼的他们,忽然间发现,原来面前竟然一直存在一堵墙,无法逾越。 “先生,既然我们已经证明了光是电磁波的一种,难道还能否定以太的存在么?”艾玛尔*肯迪的说法也很合理。 “哦,肯迪先生,您这是在偷换概念。光是电磁波的一种,为什么以太就一定存在呢?” 人们都吃惊地望着王一,“难道没介质,波还能够传播?” 王一笑而不语,好半天才道:“换个话题,刚才把大家带到这间实验室,是为了让大家看一个现象。” 之后他就开始动手,在人们好奇而略带兴奋的目光中,他在封闭的黑窗帘上开了一个小洞,一束光射了进来,正巧照在铜环的缺口处。其后他做了一个对比试验,在有光和无光的条件下,电磁波实验的区别是什么? 经过测量,人们惊异地发现,在有光照射的条件下,电花的产生似乎更容易些。 谁都无法解释这个现象存在的原因,而当他们想要向王一询问其中缘由的时候,王一却笑道:“在完成我给你们安排的任务之后,你们可以用业余时间尝试着思考这一现象。相信我,这里面藏着物理学新的篇章。” 第二十六章 青龙沟里埋俄骨 费尔多*伊万诺维奇*伍德维奇的家族是沙俄小贵族,忠于皇室,尤其是现今的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他的心目中,如今的沙皇是帝国的中兴之君,只要在他的领导下,整个帝国将超越欧洲列强,成为世界之主。费尔多本来是海参崴一名海军军官,后来被上级委派到了海城东部的青龙沟来看押一批军火,同来的还有一百名手下。本来预计的任务时间只有三个月,结果奇怪的是那名本该在一年多前出现的清国人却不知什么原因始终没有露面。经过多方打探消息,依然音讯皆无,彷如石沉大海。 “该死的清国人!一帮低劣的蠢货!”费尔多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原本以为年前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到国内,到时还可以去圣彼得堡见见自己的未婚妻加列娃,没成想却被留在这里。上面的意思很清楚,由他主持青龙沟的大局,一边招收附近的土匪武装,积蓄力量,一边收集情报,获取清国的兵力部署。一旦帝国要对清国的东北动手,他们就可以成为一支奇兵。 奉天地广人稀,这帮俄国人埋伏在这,到底还是没有被人发现。 费尔多此时正双眼通红地压在一名被抢来的清国女人身上,女人还在啼哭,但费尔多却感到很兴奋,口中不时大吼。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砸门。 费尔多破口大骂了一句,道:“该死的,是谁?” “上尉,我们的营地被人袭击了!”副官焦急地报告道。 费尔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袭击了?” “是的,上尉!” “哈,被袭击了?太好了!” 副官觉得自己的主官一定是疯了,营地被袭击,他竟然还很高兴。 “久加诺夫,立刻召集我亲爱的士兵们,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不知死活,竟然敢来招惹我们!” “是,上尉!” 费尔多把清国女人摔到了炕里,然后起身穿上了自己的军服。 此时正是黎明时分,郑海涛带着他的手下先清理了青龙沟附近的明哨暗哨和流动哨,然后对山口两侧的加特林机关炮阵地发动了偷袭,结果却是冰火两重天,左侧的偷袭很顺利,十二名看守全部被击毙,而且加特林机关炮也保存完好。但右侧的偷袭却走了霉运,一名队员不小心踩落了一方山石,立刻就引起上面守卫的警觉,并且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整个偷袭队伍被压制在一处角落里,上不得下不得的十分憋屈。 项龙没有犹豫,直接命令迫击炮部队发动攻击,两轮炮弹下去,右侧的加特林机关炮连同守卫一起被送上了天。 不过此时青龙沟内的沙俄人和土匪也听到了枪炮声,在一阵混乱之后,队伍终于开始集结起来。 王一此时正坐在参谋长吴晓身后,身边放着一只黑色的盒子。 “你们在这里指挥,我去看看。” “这……”吴晓本想阻拦。 “这什么这……”却被王一直接骂了回去。这里他官最大,谁还敢管她啊。 天色已然大亮,保险队在项龙的指挥下,已经开始对青龙沟入口发动进攻。这里是一道由土石累叠成的高墙,两侧有木桩加固,平均高度在四米左右,上面一帮土匪正在射击口处,进行还击。 “虽然已经看了情报,但没想到此处的防御竟然如此严密。”吴晓站在项龙身旁,观察着战场上的态势。“另外我们的枪械不足,才一百来条枪。” “若是没有队长带来的迫击炮,这仗还真没法打。”项龙旋即冷笑,道:“不过现在么……让迫击炮队对着围墙给我打一个基数的炮弹!” “是!”传令兵此时跑了出去。 土匪们正在与保险队员对射,起初还以为是官军前来围剿,可是一看对方的装扮,长衣长裤,还带着奇怪的钢盔。于是心中畏惧之意大减,倒也打出了一番气势。 就在这么个时候,他们就听到天空中传来奇怪的声响,待沙俄指挥和土匪抬头望时,一颗颗迫击炮弹砸了下来。接连的爆炸,纷飞的弹片,看着同伴们四肢残破,血肉模糊,如此恐怖的场景立时让土匪们陷入大乱。不跑还好,一跑死的更快。在第五轮炮弹下来之后,正面的木门被炸蹋。 “吹号!命令长矛队和大刀队,配合火枪队发动冲锋,夺下外围土墙。”项龙发布了命令。“命令迫击炮队向青龙沟内延伸射击!” 吴晓此时站在他身后,笑道:“怎么样,想自己冲出去?” 项龙笑着摇摇头。 费尔多刚带着手下把队伍集结好,外围的土墙就已经失守,许多土匪向青龙沟内部退了下来。因为怕被他们冲坏自己的阵型,费尔多毫不犹豫便下答了攻击的命令,一阵阵枪声响起,没被迫击炮炸死的土匪们,却如迎风麦浪般地成片倒在了俄国人的枪下。后来在土匪头子的引领下,他们才没再去冲击俄国人的阵型,逐渐向两翼集结。 王一带着八名亲卫躲在附近的山头上,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双方的交火。 “没想到这帮俄国人还挺有本事,硬是没让土匪把自己的队伍冲散,看来小太爷要是不出手,项龙他们还挺麻烦。” 说着王一打开了旁边放着的黑箱子,在亲卫们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很快便组装出了一支样式极为奇特的长枪。 “队长……这是什么枪啊?够大的!” “这是狙击步枪,看我的!” 这是一把八八式狙击步枪,本来王一手中还有更好的09式狙击步枪,但是那枪对王一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些。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八八式。 因为已经拿下了外围土墙,出于谨慎,项龙并没让队伍发起冲锋。站在土墙上的他此时已经发现了俄国人集结的队伍,心里多少有些后悔,如果刚才命令马队出击,也许能取得更大的战果。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吴晓这时就站在项龙身后,望着远处的俄国人,思考了片刻才道:“看来队长果然说的没错,俄国人还没明白现在已经是后装线膛枪的时代了。” 项龙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他们还在玩排枪那套,一会儿海涛把加特林机关炮运下来之后,咱把俄国鬼子连带这帮汉奸土匪一起堵在青龙沟里灭了!” 两人正说着呢,费尔多已经开始指挥手下发动进攻。排枪响起之后,烟雾喷出。费尔多手里挥舞着军刀,指挥着队伍,口中大喊道:“战士们,看看那帮清国的胆小鬼,他们甚至不敢从土墙上下来!给我打,让这帮愚蠢而矮小的清国人明白,即便我们只有一百人,也足够横扫整个奉天!” 保险队都是王一教出来的,别说他们听不明白俄语,就是听明白了,也不会傻呵呵地跑出去跟俄国人进行排枪对战,然后拼刺刀。 当然,费尔多也不傻,还没疯到让手下士兵真对土墙发动冲击的程度。此时副官久加诺夫建议道:“上尉,不如我们把准备交付给清国人的加特林机关炮拿出来用吧,不然如此直接冲杀过去,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费尔多点点头,道:“你说的对,士兵们的生命远比对清国人的许诺更加重要。” 项龙在土墙上等了半天,郑海涛的加特林机关炮是没见到,倒是把俄国人自己的两挺机关炮给等来了。这下保险队立刻陷入被动,俄国人的子弹如流水般地疯狂扫射过来,并且逐渐开始向土墙方向推进。 “奶奶的,老郑这是干嘛呢!”项龙抱怨道。 吴晓一看,也是分外着急,道:“龙子,在这么下去,军心就被敌人打散了!上迫击炮炸吧!” 项龙何尝不想如此,可炮团到目前为止仅仅实弹训练了两个多星期,就那准头,要是事先准备好,打一个足够大的固定目标还可以。要是打移动的军阵,怕是没等那帮炮手计算完方位呢,人家都已经上了土墙了。 “迫击炮攻击!” 费尔多被突然出现的爆炸吓了一跳,不过后来发现这炮弹像是在躲着他们似的,也就放下心来,对着副官哈哈大笑道:“这清国人果然是够愚笨的,咱们要是走快点,这炮弹都能落到他们自己阵地上去。” 俄国士兵一听也跟着大笑起来,可就在此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指挥官费尔多不知撞了什么邪,生生被什么东西震退了一步。再看时,胸口已经浸满了血色,人摔倒在地上,彻底断了气。 没等副官反应过来时,同样的厄运也降临在他的身上,之后是负责两挺加特林机关炮的十多个人。 土墙上,项龙也觉得今天的胜利太突兀,不过看到俄国人已经阵脚大乱,他也不再犹豫,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今天参加战斗的所有人都没有王一身边那八名护卫吃惊多,五六百米左右的距离上,虽不至于弹无虚发,但命中率也实在太可怕了些,更何况这枪还能连发。再加上八八式使用的是无烟弹药,枪火小。在混乱嘈杂的战场上,想要找到它,还真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年代的枪支虽然也可以打到如此远的距离,但除了个别种类之外,大部分枪支的散布圆直径都大得吓人。不瞄准还好,要瞄准就真的打不到了。 第二十七章 陵园忠骨 “队长,战损结果已经统计出来了,此次围剿青龙沟,有三十六名兄弟阵亡,伤了八十人,其中重伤三十一人,轻伤四十九人。” 帐篷搭建的战地医院外,王一一脸疲惫地听着参谋长吴晓的报告,虽然青龙沟的战斗已经结束近二十四小时,但是王一却一刻也没有合眼,始终忙着在为伤员做手术,可即便这样,他依然无力挽回许多生命的消逝。 “侦查部五班,共十人,在争夺青龙沟山口右侧加特林机关炮时,为了掩护其他战友撤退,班长廖淳带着本班队员吸引敌方火力,全员牺牲。”吴晓的声音很低沉,王一却很沉默,他的眼前闪现着一副副画面,加特林机关炮的咆哮中,一队战士在一名年轻人的带领下,发动了决死的冲锋。子弹透过他们的身体,飞溅出残忍的血花。一个个生命在子弹纷飞中,随风而逝。 “队长,你去休息一阵吧!”吴晓略带祈求道。 项龙和郑海涛也走了过来,他们这帮二十岁上下的棒小伙子都有些受不了了,更何况王一还是个九岁的孩子。郑海涛觉得很过意不去,如果不是他和手下不了解加特林机关炮,以至于转运时出了问题。面对俄国人的火力压制,也不会有太多的战士白白牺牲。 “是呀,队长!您这么硬撑着也不是个办法!” 王一终于同意地点点头,望了一眼战地医院,然后道:“照顾好他们。” 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王一才在自己的帐篷中睡去,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是重复出现着战场上残忍的画面,硝烟弥漫,血肉横飞,耳中似有枪声回荡,有不绝哀嚎。 第二天,当王一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时间已近中午。有亲卫端来吃食,王一稍微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听说王一已经睡醒之后,吴晓,项龙,郑海涛和常金龙一同来到王一面前,可还没等他们说话,王一却先开口道:“昨天一夜,重伤员的情况如何了?” “又走了十二人……”吴晓有些无奈。 王一叹了口气,虽然他已经尽力,但是在这样一个年代,他其实也无法改变太多的事情。 “也许该建一所医学院了,哎……欲速则不达,既没有足够的药品支撑,也没有相应的医疗设备,最主要的是根本没有合适的人才,这几年还是靠中医顶着吧。” 王一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似乎为了让王一开心,吴晓脸上带出了几分笑模样,道:“队长,虽然此次损失严重,但是收获同样丰厚。俄国人在这边还真下了血本,经过我们清查记录,此地光黄金就有一万六千多两,白银三十万两。其余金银首饰,名人字画,古玩瓷器,古籍善本等等,足足装了两个屋子,尽二十箱。” “怎么会有这么多金银?”听到这个消息,王一大吃一惊,其实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是一个表情。 “据我们审问俘虏得知,这帮俄国人经常带着匪军出去劫掠村庄城镇,打劫客旅行商,不过他们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倒是在附近没做过什么大案。日积月累,这存货也就多了起来。除此之外,他们还偷贩烟土,贩卖洋枪和弹药。” 王一此时皱眉道:“俄国人怎么会对古玩字画感兴趣?” “哦!这里面涉及到一个人。”吴晓道。“此人姓申,名全,字潜文,本是一名秀才,后来因为家境贫困的问题,便落草成贼,聚众成匪。不过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官军剿了几次之后,队伍也就散了,实在没了活路,他就投靠了此地的俄国人,权且算是一名狗头军师,反正损阴丧德的坏事没少干,土匪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蝎子。那些古玩字画类的东西,都是他劝俄国人收集的。” “呀,感情还是个文贼!”王一这两天第一次有了点笑模样。 吴晓此时连忙继续说好消息道:“这青龙沟除了金银之外,还存放着大量军火。其中德国的毛瑟71式步枪1200支,子弹二十万发。加特林机关炮六挺,如果算上缴获的三挺,总数就到了九挺,子弹也有十万发。其余杂七杂八的枪支也有近五百支,不过类型复杂,弹药也没有多少。” 王一点点头,道:“那老蝎子现在还活着没?” 项龙回道:“在战俘营里关着呢!” “把他带过来,我要问话。” “是,队长。” 没多少功夫,项龙和两名亲兵就架着一个老头走了进来。王一打量着此人,年纪在五十岁以上,满脸皱纹,瘦小枯干,一头灰白的头发,留着一条干瘪的小辫。走路有些驼背,穿着一身灰布破衣。 “罪民申潜文拜见将军!”这老头到是会来事儿,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呢,就先行跪拜,给王一封了个官。 王一坐在虎皮大椅上,也不说话。 下面跪着的申潜文因为不敢抬头,生怕触怒了上官,所以也不知道上面之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卖得是什么药。半刻钟过后,这老头的额头和鼻子尖就开始冒汗了。犹豫了半天,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怎么都要下决心想偷偷看一眼,至少也要知道上面是人是鬼。 可就在此时王一一拍身前的桌案,“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把刚想抬头的老蝎子吓了一个哆嗦,无奈再次把额头贴在了地上。 “下跪何人,家住哪里,姓字名谁?” “罪民申全申潜文,老家是奉天府辽阳县人。” “为何投靠俄人?” “家境困难,求一条活路。” “求活路?”王一冷笑了一声道:“想活路可以啊,那就看你的命值不值得过一颗子弹钱了!” 一听此话,申潜文一愣,不过立刻就反应过来,道:“罪民愿意戴罪立功!” “那就下去写吧,能不能活命,就看你写的字了!” 申潜文被带了出去,这老头直到出了门也没敢看正位上坐的是什么人,只是心下纳闷,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像个孩子。 王一此时对吴晓道:“申全写完东西后,你派人去审讯,口供翻来覆去给我问,点俩大蜡不让他睡觉。” 吴晓手底下有个参谋叫做屠小花,人长得是一脸凶相,满脸横肉,不过人却极为细心,脑子也好使。因为被王一救了老母的性命,所以对王一也算死心塌地,忠心不二。后来就学了审讯的本事,目前负责军纪的维护。 吴晓此时又道:“队长,我们一共抓了三十多名俄人,还有一百多名土匪,这些人我们该如何处置?” 青龙沟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不然无论是金银,还是军火,都是惹事的东西。 王一想了想,眼角便泛起了寒光。 “沙俄人一个不留!至于土匪,告诉他们,让互相检举揭发,借此活命,找出罪大恶极的毙了。剩下的土匪,如果年轻力壮的,留下来我自有用处。老弱病残的将来大孤山开了矿,让他们去挖矿山,代工赎罪,五年后放了。当然,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转为正式矿工留下来继续工作。” 既然王一有了决断,其他人自然听命遵从。 王一此时又道:“青龙沟不是久留之地,准备返回武校基地。那些木房木屋全都烧了,别咱们前脚刚一走,另一波土匪又来了。” 这些事后处理,王一只要说说话,自然有人安排。 队伍在傍晚出发,走了一整夜,才终于在天亮前回到了武校基地。 一个月后,在大商附属小学不远处,烈士陵园被建立起来,其前立有大理石碑,碑名——人民英雄纪念碑。其后便是陵园,里面安放了五十名战士的遗体。陵园整体端正肃穆,绿树环绕,有专人看守祭奠。 整个大商系的高层共同参加了追悼仪式,具是一身黑衣,胸前戴着白花。其后有大商附属小学的同学前来瞻仰,并献上花圈。共同出席的还有无任务在身的保险队员,以及死者家属。 礼兵鸣枪,敬礼,全员默哀,最后王一发表了讲话。 “古语有云:死有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今中华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边缘,国人若不奋斗,则国破家亡,灭族亡种。若奋斗,尚存一线生机……” 王一的话讲得很直白,没什么云山雾绕的唏嘘,也没有之乎者也的屁话,但谁都听得懂,也非常的激励人心。 祭奠完成后,王一带着商系和军系两派高层来慰问烈士家属,并且亲自帮他们解决实际生活中遇到的困难,总之是在安死者家属之心的同时,也给所有活人立了个标杆。 这天王一坐在武校办公室内,旁边坐着吴晓,项龙,郑海涛和常金龙四个人,申潜文站在他们面前,神态恭敬,只是看起来有些猥琐。 “今天把你叫来,是有件事让你去做。” “队长,您吩咐。” 申潜文终于知道王一其实是个小孩,他如今也认命了。自从上次写口供,被屠小花折磨了三天不让睡觉之后,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好在后来王一也没再为难他,把他和四十来名土匪俘虏关在一起,一直到了今天。 老蝎子心里也翻起了嘀咕:“今天这要干嘛啊?” 第二十八章 戴罪立功当土匪 “你们都出去吧!”王一把吴晓等人都打发走,只留下了申潜文,以及他身后站着的两名亲卫。 吴晓等人也知道王一是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安排,他们虽然好奇,却也不敢过多打听。 “你把青龙沟与其他土匪的联系方式写出来,这很好!”王一一笑。 申潜文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机灵。 “你放心,我已经给你了请功,并且给了你一个卧底的身份,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东北绿林道就都知道你的大名了。” 听完此话,老蝎子脸色一瞬间惨白。 打完青龙沟乎,王一没再动作,一直在武校基地中训练队伍,补充兵员。如今保险队的总人数已经达到八百人,各种训练热火朝天,全员都在为攻打大孤山万家窑做着准备。不过他这边没动作,可却让张全德那边开了全力,联合驻扎在海城和营口的官军,一口气把老蝎子贡献出来的十多家中小土匪绺子彻底剿灭了干净。 申潜文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不给王一卖命,基本就是扒皮揎草点天灯,死路一条。 “请大人吩咐。”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后,申潜文直接认了命。虽然在王一这边肯定是落不下什么好名声,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而且也总比当土匪强。 “现在你们俘虏营里有多少土匪?” 老蝎子在俘虏营里是个管事,所以也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于是没有犹豫便答道:“除去老弱病残,青壮年的大概有两百多人。”张全德也知道王一要开矿场,所以便把自己抓来的土匪,挑那些青壮的直接送了过来。不然光是青龙沟一役,王一并没有抓到那么多的俘虏。 王一点点头,道:“这么些天下来,里面的人你都熟悉了么?” 申潜文答道:“大部分都了解,有些还是从前的旧识。” “如此便好!”王一笑道:“我从里面给你挑选了六十人,现在就由你统领了……” “大人的意思是……”老蝎子小心地问道。 “别多问,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整训!“ 王一嘴角微翘,露出的小白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是这样貌落在老蝎子的眼里,却无异于阎王在世。 “小人明白!” “至于以后的安排,到时我自会通知你。行了,下去吧。” 待老蝎子离开后,吴晓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王一略带担忧道:“队长,暗刀交给老蝎子好么?” “你觉得我用担心这个么?” 吴晓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队长这是有后手啊!没错,暗刀确实是由老蝎子统领,但是栖身之处却还是在营区。不出任务的时候,他们就是接受训练,想闹也有一帮人看着。再说了,王一给那六十人指不定里面有多少卧底呢…… 所谓的暗刀就是劫掠队,名字很俗气,其实说白了就是王一手下见不得光的土匪。一抢贪官污吏,二抢土豪劣绅。主要也是王一缺钱,自从上次宰了税官冯有一后,他白得了三车税银,总计五千多两银子,这下算是尝到了甜头。看起来就像初尝云雨滋味的少女,总会显得有点欲求不满。 别看这年头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清廷衙门也没钱,但是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手中,可是富得流油。不让他们出钱来支援国家建设,王一心里实在有点不平衡。 不过这种事让保险队去做,显然不合适,杀一次冯有一,那是替天行道。要总这么做,王一手中的保险队可就真变匪兵了,到时匪气难改,没事到处绑票劫掠的,王一自己就得把他们给屠了。 专业的活儿还要专业的人士来做! 直隶总督府内,直隶总督李鸿章刚刚与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见面,无意中,这位英国人向他提及一个名叫王一的清国人,据说此人在西学上颇有建树。本来李鸿章也没在意,只是觉得王一的名字有些特别,待回府后,就随口问了一句。 “务山啊,你可听过王一其人?” 眼前之人乃是正在筹备海防支应局的周馥周务山,说来他也是跟随李鸿章最久的幕僚。 听到王一的名字,周馥想了想,觉得很陌生,于是便摇摇头道:“未曾,不知中堂问此人何事?” 说来也怪不得周馥,别看王一现在在奉天闹得挺欢,又开买卖,又干保险队的,但在当时的大清来说,那就是边荒之地,因此关注的人有限。再说句更实际点的,现在的王一对大清来说,那真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完全没有任何的存在感。要不是偷了赫兹的电磁波实验,趁势在全球科学界来了一响,否则真称得上是泯然于众了。 见周馥不知道王一,李鸿章也就没再多问,后来两人讨论起北洋水师军饷收放的具体事务,也就把王一扔在一边,没再理会。 在营口的王一此时并不知道,就在刚刚,他的名字还曾被李鸿章这位晚清重臣关注了一下,虽然旋即就被抛在了脑后,但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王一站在码头边,正在与安泰公司的总经理张全福说话,两人身后站着沈雅芝,另外还有八名亲卫。 一艘轮船此时正缓慢地停靠过来,之后一位二十五六的年轻人飞快奔跑下船。在来到王一面前后,深深一鞠躬,感动道:“先生,枫晓不负所托!终于有所收获!……只是岸边风大,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一一笑,道:“枫晓,你不辞辛苦远赴海南,我在这边站站算什么……找到了?” 徐伟,字枫晓,乃是王一亲自教导的文班六十人之一。其人文科平平,不过在理科上颇有天赋,本来王一打算安排他进大商工业实验室,给外国学者当助手,学习机械制造方面的知识。没曾想,这徐伟在学校图书馆内无意中读到了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就深深被其中的内容所吸引,后来又自读了图书馆内无人问津的《植物学》,《动物学》和《微生物学》,继而又对遗传学产生兴趣。因为这是《物种起源》的根基,生物界的总课题——遗传与进化。 有一次在吃饭的时候,他无意中与王一讨论起遗传学的内容,当王一听说他正在验证孟德尔豌豆实验的时候,着实震惊不已,于是也欣赏起这个看起来很像老农,长得又黑又瘦的年轻人。 学习是需要主动性的,不然就不是学习,而是压迫。是否好学在王一看来,是人本身一个非常重要的品质。既然这个年轻人对生物遗传方面感兴趣,王一自然会全力培养,于是给了他大量的资料。 就三个月前,王一忽然给徐伟下了一个任务,内容就是让他去海南找“野败”。野败就是野生水稻,不过王一要的不是普通野生水稻,而是野生水稻中的雄花败育株!说得更直白些,王一想要进行杂交水稻实验! 单就理论方面来说,王一对杂交水稻的遗传学原理完全称得上是一清二楚!他不用像袁隆平那样摸着石头过河,他在高中学过生物,里面就涉及到了遗传学的知识,而进了医大之后,遗传和生化更是两门必修的课程。因此,杂交水稻对王一来说,理论上不存在多少困难,但难就难在他没有时间。 如今徐伟冒出来了,他还是耐心和细心兼备的好苗子,杂交水稻的课题交给他,自然是不二之选。 不过王一也有了心里准备,想要后世的超级稻,就以目前的技术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况且这是个没有化肥的年代,更确切地说是清国没有化肥的年代。如果能把水稻的亩产提到400公斤,他就觉得是天上掉馅饼,够他偷着乐了。 “这位是泰安粮油加工厂的张全福总经理。”王一做着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徐伟徐枫晓。” “幸会,幸会,名师出高徒啊!”张全福很热情。 徐伟做学问那是兢兢业业,不过在人际交往上,明显就没了这份灵气,憋了半天才道:“张总经理,你好!” 王一此时笑道:“枫晓啊,以后你的实验经费可就由他们泰安来负责了,他们可是你的财神爷。不过你也不用害怕,用不着给他们省钱。听先生的,在海南和海城附近的良种培育场,需要什么就尽管提,要盖豪宅大院也别客气,报成两亩水稻田就可以了。” 沈雅芝被王一逗得掩嘴轻笑,张全福则点指着王一笑骂道:“你呀,你呀,好的不教,就整些歪门邪道的。” “咋,就非得让我的学生被你们欺负啊?我可告诉你,老张,我这学生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你丫的就是国家的罪人,民族的罪人!” “成,成!”张全福是服了王一这张烂嘴。“回去我就安排,有保镖,住豪宅,出门车接车送,这总成了吧!” “说没用,看行动!”王一依然不依不饶,不过旋即想起点事,继而道:“我让你去美洲收集的玉米,西红柿等作物的良种,怎么样了。” “你都吩咐了,我能不照办么?目前已经上了鼐德先生的商船,再有一段时间就能到了。” “那时记得通知我!” “嗯!” 说话间,几人上了马车,开始缓缓向泰安方向行去,至于收集来的稻株,也不用王一他们担心,自然有人会送到大商附属小学去。 第二十九章 我想做大哥好多年 万里无云,星空璀璨,周围群山静谧,渗透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大孤山万家窑,总瓢把子齐国军正在房屋里借着烛光看书,书名《春秋》。只见他右手持卷,左手随意地轻捋着胸前须髯,脸上的表情时而沉思,时而欣然,显然已经完全沉迷于春秋的字里行间。就在书案的对面,靠近山墙的位置处,摆放着一张硬木供桌,其上立着一尊一尺多高的彩瓷关公像,但是因为年月的关系,显得有些斑驳。不过其上纤尘不染,倒也说明主人照顾得很用心。 齐国军崇拜关公,以关公为表率。 关公胯下骑着赤兔马,他没地方弄去,就只好骑着一匹枣红马。关公使青龙偃月刀,但在这个年代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再说齐国军也玩不动关公那个分量,于是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刀头缩小,刀杆换成了木质。好在上面刷了一层黑漆,别人不仔细看,也瞧不出其中的玄机。要说齐国军学关公最像的地方,就是那一身绿锦战袍。这衣服可是他当年带人从草戏班子中抢来的,自从得到后,就珍惜万分,视若珍宝。 若说齐国军今生有什么最大的遗憾,那就是他爹妈给他生了一张蜡黄脸,小圆眼,他总觉得比不上关公的面如重枣,丹凤眼来的有气势。当然他也有满意的地方,那就是胸前飘洒的胡子,因此也常在自家兄弟面前,自号:美髯公!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他在绿林中的匪号。 因为关公喜欢读春秋,所以齐国军也喜欢读春秋。 王一最初拿到齐国军相关资料的时候,他真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个神经病。可后来想想,这就是一个神经病辈出的年代,多这么一个风格另类的人,也不算稀奇的事情。唯一让他感到不满的便是:你齐国军学关公,你倒是学彻底点啊!没事弄一身假行头穿在身上,可关公重义,你怎么就不学学呢? 齐国军对万家窑的其他土匪,那真是说不出一个好来。想宽宏大度,却偏偏生性多疑。口上说着自家兄弟如何如何,背地里却在动刀子,下绊子。万家窑能有现在的规模,正是因为齐国军之前吞并三位结义兄弟的地盘和手下。说来这仨人当初也是中了他的烟泡鬼吹灯,落在官府手中,如今也是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王一看到此处总会感叹道:“齐国军的《春秋》可真没白读,关公的忠义没学会,倒是把里面的两桃杀三士练得炉火纯青。” 正当齐国军读《春秋》正入迷的时候,忽听有人敲门道:“老大,周围几个绺子的人来了。” “终于来了。”齐国军点点头。 说来齐国军最近正在筹备一件大事,也是东北绿林界一件大事——他要举行绿林大会,名义上是推选绿林盟主,实际上是想一统江湖。 近一段时间,齐国军一直有一种感觉,自己的万家窑被什么人给盯上了。当马贼胡子这么多年,经过了无数次的出生入死,他一向相信自己的这种感觉。 为了保全自己,齐国军也算费尽心力,为了谋划此次绿林结义大会,他是广发英雄帖。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他手下的土匪竟然从两千人增加到了三千人以上。若不说万家窑是土匪绺子大贼窝,一般人初到,还真以为进了大集镇呢。 想要进入万家窑,就需要经过三处山口,每一处山口都地形险要。 要说这齐国军还真有本事,从前在铁匠铺干过几年,如今硬是凭借在大孤山发现的铁矿,建了高炉,不但能够自己打造兵刃,甚至还造出了所谓开花炮。 当然,要说这开花炮有多大威力,那倒是吹牛的成分居多。不过在山口险要之处,放那么几门,一般的官军看了之后,身体里本就不多的小胆,怎么也要颤三颤,摇三摇!别说,还真能起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此时聚义分赃厅内,燃着几根大洋蜡,齐国军坐在正中,旁边两侧各坐着四五个人,他们都是大孤山附近绺子的头领。其实他们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齐国军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可是人家势大,自己势微,要真说一个“不”字,齐国军这伸手五支令,拳手就要命的主儿,还真能带人把自己的绺子给拔了。 后来想想也成啊,自从崇实当了盛京将军后,左宝贵就带人四处平乱,清剿匪贼。之前占据大孤山的宋三好就被清军给打跑了,后来兵败落在清军手中,如今也在盛京城也是身首异处。 “齐老大,有事尽管吩咐,我等定效犬马之力。” 齐国军坐在位置上,身体挺直,双眼微闭,别人也知道他这是在学关公呢。好半天才道:“既然众家兄弟如此说,齐某就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了!” 其他人明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可也只能勉强的听下去,结果齐国军把要求说出来后,在场的每个人都是脸色铁青。 “近闻左宝贵带人杀了宋三好大哥,以当初宋大哥的威势尚且落得如此下场,就更不用说我等了。清贼势大,我等单凭己力必然独木难支,若不守望相助,他日必被各个击破,到时屠戮九族,悔之晚矣。因此我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共襄盛举,在后日的绿林大会上共同推出一位盟主。” 本来说到此处,其他人倒也没有太多的不情愿,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脸都变了颜色。 “若论大孤山附近的险要之地,我万家窑称第二,怕是没人敢说第一。” 所有人点点头。 “所以老齐我有个提议,就是为了诸位的安全,也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希望大家能把自己的家眷都送到我们万家窑来安顿,一来这样最为安全,大家都没有了后顾之忧。二来也能让大家齐心协力,省得像宋大哥那样被叛徒出卖,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虽然齐国远的野心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今天他主动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显然也是准备彻底摊牌。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大家沉默了半天,都不说话,齐国远眼睛扫向了坐在最末的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此人名叫:傅三,绺子在整个大孤山来说是最弱的,不过四十来人。 “我愿意加入齐大哥麾下,只要大哥一句话,我定然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众人一听这话,你看我,我看你,心说,这是怎么个意思?大家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同呼吸,共命运么!怎么这转脸功夫,就纳头便拜了呢? 傅三的话音刚落,他身边名叫赵阿狗的土匪头子,也立刻大声附和道:“我赵阿狗也愿意加入齐大哥麾下!” 我擦泪,这下连齐国军自己都有点慌了,傅三本来就是自己派出去的棋子,临阵倒戈也是情理之中。可这赵阿狗……看来到真是意外之喜了! 赵阿狗的绺子在大孤山占山的时间不长,前后才两个多月时间,手下百十来号人,不过战绩斐然,劫过大商家的运粮队,抢过洋行的走私军火,绑过大户人家的独苗。齐国军虽然没见过赵阿狗,却也是如雷贯耳。 “哈哈,如此甚好!”齐国军心说,自己这也是得了一员虎将啊!“剩下诸位的意思呢?” 五家规模较小的绺子一看,今天齐国军的势头已起,要是现在说个“不”字,怕是有命来,没命回去了!转念一想,也罢!与其人家玩强的,自己还受罪,都是归降一条路,不如趁早不等晚! “我等愿意听从齐大哥吩咐!” 剩下四家绺子,规模最大的是金家堡,八百来人。当初与万家窑旗鼓相当,可是仅过了半年的时间,实力上就已经天差地远了。即便再加上其余三家,人数也不过两千五百人左右。完全没有抗衡万家窑的可能,后来四人心里都长叹一口,无奈之下,也就归顺了。 王一和沈雅芝正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这里架了一座天文望远镜。它是从德国运过来的,是王一在蔡司定做的。 “这就是你说的望远镜?”沈雅芝好奇地看着王一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王一点点头,不过旋即道:“你真的要看么?看完可不许哭鼻子。” 沈雅芝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然后不服气道:“人家为什么要哭!” “因为月亮上根本就没有嫦娥和玉兔,没有吴刚和桂树。” “不信,不信,不信!”丫头捂着耳朵装听不见。 “那你看吧!” 沈雅芝看来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算下定了决心去看王一的望远镜。结果一看,便惊叫起来,“月亮上怎么会这样?” “本来就这样!” “那些大环是什么?” “环形山!”王一得意道:“怎么样,没有嫦娥吧!” 王一显然是低估了女人胡搅蛮缠的能力,只见沈雅芝得意洋洋道:“即便你说得对,也只能说你对了一半。月亮的背面你又没看到,你怎么知道广寒宫没再那边呢!” 一听这话王一,当场就震惊了,盯着沈丫头看了好半天才道:“沈妹妹你不去当天家,真是屈才了!” 第三十章 一夫多妻有助记忆力提高 “嫦娥当初为什么要偷后羿的长生不老药呢?”看完了月亮,沈雅芝情绪有些低落。 “谁知道,那女人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王一说得理直气壮。 沈雅芝被逗笑了,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弟弟,也没了他白日里作为先生的威严。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要说嫦娥为什么偷药,我是不明白。不过说来也是后羿自己闹的。” “这话我就不明白了……” “谁叫他只娶嫦娥一个媳妇,要是多娶两个,家里人一多,不就没这些事了。”看着沈雅芝那要吃人的表情,王一连忙解释道:“你想啊,后羿就那么一件值钱的玩意,要是有三两个女人看着,能被其中一个媳妇偷么!” “哦,感情我们女人就是给你们男人看家的!” “看家?”王一狠狠做了一个大吃一惊的表情,“得了吧,别的男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么!女人向来把丈夫的东西当成自己的,房子,车子,票子……嗯,总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这话倒是把沈雅芝给逗乐了,一想自己的母亲,在那个南方古老的家族里,和姨娘们争来斗去的,倒也有几分神似。 夜风吹来,拂动着沈雅芝的发梢,淡淡的香气打在王一的脸上,让他莫名其妙的平静下来。 “你将来准备娶几个老婆?”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呸,不要脸!” “不懂了吧,这里面可是有学问的!” 沈雅芝好奇了,“你要娶一堆媳妇还是学问了?” “那当然!”王一傲然道:“田鼠……就是野耗子,共分成两种,一种是住在丘陵,一种是住在草原。其中丘陵田鼠实行一夫多妻制,而草原田鼠是一夫一妻制,后来人们就把两种公鼠都抓来做研究。发现一夫多妻制的丘陵公鼠要比一夫一妻制的草原田鼠记性好,因为它们脑内管空间记忆的海马回后端比较大!你要知道人脑是基因与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沈雅芝眯着眼睛,冷笑地望着王一,道:“这么说,你想要娶一堆媳妇就是为了将来老了不忘事?” “然!” 沈丫头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老虎,对着王一就是一顿猛掐。 “叫你然,叫你然,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王一抱头鼠窜。 沈雅芝一时间拿他没办法,最后只得跺跺脚,一甩袖子,气哼哼地走了。 揉着自己身上的痛处,王一心说这丫是不是毛病了,看着丫头都下楼了,他还在跳脚喊:“懂不懂,这是科学!” “报告!” 第二天,王一正在书写资料,当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他把平板电脑放在了抽屉里,然后道:“请进!” 来的人是他的勤务官,名叫楚原,直隶人,从小习武,今年才逃难到了奉天府,后来吴晓就把他安排给了王一。沈雅芝负责学校和大商的事务处理,保险队的消息并不过她手,而由楚原负责。 “队长,有军信。” 王一点头,楚原将密信放在桌头,在敬了一个礼后,转身离去。 去掉封蜡后,王一展信观瞧,看着看着表情逐渐阴沉凝重起来,之后又陷入沉思。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齐国军,没想到几天的功夫就把整个大孤山连成了一体,并且出手灭了几家大户,把得来的土地分发出去。这不成了土改了么!一想也是,土匪留着土地也没用,分给老百姓,还能得个侠名,到时再过来收点军粮,老百姓得了好处,想来也不会太抵触。因为土匪横行,清廷的税官自然不敢去那一亩三分地折腾,这一来连赋税都给老百姓降了下来。如果再算上过往行商缴纳的平安费,大孤山完全就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小朝廷。 “看来对大孤山的行动不能再拖了!”王一心里琢磨着,“这时间一长,真让齐国军把整个地区整合完毕,到时再下手,怕就是千难万难了。” 王一一拉桌边的一根绳子,此绳通往秘书室,与一颗铃铛相连。 没一会儿沈雅芝就走了进来,王一也没开玩笑,直接道:“帮我给张家传个信,问他们帮我在大孤山买地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如果方面,请张保长下午过来喝个茶。” 沈雅芝点头退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张全宝如约而来。两人都是老熟人了,所以也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贤弟要的土地已经买下来了,本来也不可能这般顺利,说来还是借了齐国军的光,他把当地的大户人家斩尽诛绝,这许多地方都成了无主之地。正好盛京也缺银子,咱们出资购买,再加上那边都是荒山野岭的,官府自然是大开方便之门。” “哦,如此便好。”王一微微一笑。 “不过,有件事官府却顺道提了出来。” “什么事?” “他们希望能从大商银炉贷些银子……”张全宝笑看着王一道。 “你的意思是政府贷款?” “没错!” 大商银炉做政府贷款,倒也不是没有先例,之前营口在修海防的时候,营口同知就曾以一年粮油税权作为抵押,借了三万两白银,年息5%。不过这笔钱很快就被还上了,双方也算合作愉快。其后此类贷款也逐渐成了大商银炉的业务之一,虽然获利与其他业务相比,天差地远,但借此取得与官面上的良好关系,却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王一端起一杯茶,先闻了闻香气,然后轻轻喝了一口,好半天才道:“要借多少?” 张全宝伸出五根手指头,道:“五十万关平银!三年,无息!” 听到无息的字眼,王一眉角一挑,笑道:“大哥觉得我该借么?” “当然!”张全宝看着王一大笑了起来,道:“虽然无息,但官府以盛京东边抚顺的煤矿作为抵押,可以让你开采三年!不过你要首先满足盛京当地的煤炭需求。至于其余用度,官府一概不予干涉。” “这样啊!”王一沉默下来。 张全宝有些奇怪,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没想到,王一却犹豫起来。 “贤弟可有为难的地方?莫非大商现在拿不出如此多的银子?” 王一摇摇头,道:“老哥,实不相瞒,小弟无意中听闻盛京将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张全宝一愣,最初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恍然大悟地惊道:“小弟的意思是……他老人家命不……” 王一摆了摆手,没让张全宝继续说下去。老张自己也觉得有些失言,连忙收了口。 “这倒是件麻烦事!真要人走茶凉,我们都没地方说理去!”张家在大商也有股份,让自家赔钱的买卖,他自然也不会去做。 “对了,他们贷这么多钱要做什么啊?”王一忽然问道。 “之前不是你说要向东北移民么……去年崇实老大人就向上递了折子,两宫也批准了,不过经费上并不充足,缺口颇大。虽和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之力,亦难以满足!” “原来是为了此事啊!” 向东北移民当然对东北有利,这事无论怎样王一都要帮忙。可是要说光出钱不拿利益,显然也是王一的性格。想了半天,王一终于下了决心,道:“张老哥,我看不如这样,钱我们借!但是此事需要登报,通告全国。另外我还有要求,就是利息与抵押分开算。” “何意?” “利息是开采煤矿三年的所得煤产获利,若是无法按期偿还,则以煤矿二十年的开采权作为抵押!除此之外,一并被抵押的还有奉天境内的铁路修筑权和营运权。” “铁路修筑权和营运权?”张全宝没想到王一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贤弟,咱大清现在还不让修铁路吧?” “现在不让,不代表以后不让!” 张全宝想了想,点指着王一笑道:“贤弟,你这不是给盛京下套吧?” “错哦,正所谓周瑜打黄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事实上,就在这一年,也就是1八76年,英商怡和洋行偷建了中国第一条铁路——吴淞铁路,后来因为清政府和民众愚昧,对铁路疑虑重重。加之压死了路人,所以民怨沸腾,清政府无奈只得花2八.5万两白银将铁路赎回,之后拆除。本来这些东西都被运到台湾用以修建台湾铁路,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工程被拖延,所以这些设备机器就被扔在海滩上无人问津。直到1八八3年,已经成了废料的机器设备才重新被运回上海,其后转到开平矿区,重新被启用。 在这个年代,愚昧的不仅仅是清政府,也包括当时的老百姓,这也是王一要在东北开办教育的主要原因。当然,即便人民受了教育,也不代表民智大开,这只是一个最初条件而已。别说这个时代,就是在后世,当初美国总统观海竞选上台,竟然被整个西方世界看成了帮助美国脱离金融危机的救世主。台湾那位马领导最初的竞选口号就是所谓的633计划,王一那时就很诧异,只要有点全球贸易概念和金融学知识的人都知道,他们说的那些许愿在全球衰退的大背景下,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但奇怪的是,人民就像疯了一般,还是相信…… 第三十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贱 张敬孝每日在为船厂的事情操心,自从被派到船厂之后,王一就是完全撒手,什么事都不管了。建造船厂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再加上其他如入蒸汽机厂等等的配套,两三年能初步建成,张敬孝就真是谢天谢地了。 张敬孝此时正在与鼐德和查理谈话,王一之前还不知道,原来旗昌洋行竟然是他二人共同的买卖,简单说,就是英美合资。 不过王一如今和二人成了朋友,自然张敬孝也跟着沾了光,再说张家的泰安粮谷加工厂以及其后的价格同盟,基本垄断了东北的大豆和小麦出口,所以两个外国人也没把张敬孝当做普通的清国人来看待。 “敬孝先生,我们已经按照你老师的要求,准备把第一批船工送往我们大英帝国培训,他们的事情,您尽管放心!”查理和颜悦色地说着。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本来张敬孝的英语,那是不在二五眼之上,也不再二五眼之下,就是个二五眼。可是这几个月时间下来,天天与一帮老外洋工打交道,所以口语和听力算是练出来了。 “您不用客气,虽然那些船工的语言还不过关,但我相信,只要他们能吃苦,这不是问题。” “我会对他们讲清楚的,让他们听从您的吩咐。”张敬孝笑道:“对了,这是我老师让我交给您的关于留声机的生产授权,目前在欧洲,只有您和奥古斯都先生拥有生产资格,而在美国则是鼐德和史派罗先生。先生说了,他不干涉你们之间的竞争,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能把竞争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毕竟大家都是朋友。” 查理和鼐德听完点点头,道:“王说过,这个世界很大,市场也很大,能赚钱的地方很多。因此我们完全没必要彼此打生打死的,如今技术控制在王手中,我们都是他的同盟。” 张敬孝知道,王一现在弄的这个留声机同盟,就是他们张家粮油同盟的翻版,只是范围更大,已经扩展到了全世界。更重要的是王一掌控着技术,特别是唱片的制作技术以及录音技术。别看鼐德查理这些人能够生产留声机,但是用来储存声音的虫胶盘,却还是要在营口生产。至于外国人要录制唱片,不好意思,别嫌远,来营口吧。 如今的大商虽然在世界范围内还没有什么名气,但是跟王一有过接触的这四个老外,那可都是生意场上历练出来的火眼金睛。留声机虽然也是重头戏,但是与大商工业实验室在研的,被王一证实存在的电磁波相比,还不是真正值钱的摇钱树。无论是无线电通讯,还是无线电广播,那才是钱途无限的未开发宝藏。 四人现在也都想开了,给大商做代理,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再加上彼此之间的股份交换,王一倒是在无意中组建了一家全球性的贸易公司。当然,杰克*史派罗和奥古斯都*艾尔顿现在的实力还很弱小,两家加一起才六艘船而已。旗昌洋行的规模要大些,有近十条船。不过与真正的航运巨头——太古洋行相比,规模还不在一个档次上。 “哦,对了,这是老师让我交给二位的请柬,五天后他有一个大消息要宣布,届时还望二位能够大驾光临!” “这个一定!”鼐德和查理同道。 大商水泥厂的厂长郭元旺此时正陪在王一身边,除此之外还有五个外国人和两名中国人跟在他们身后。一帮人正走在大商水泥厂的厂区内,谈论着平转炉的研制工作。 “现在你们还只能生产通用水泥,今后的工作除了提高生产工艺之外,还要努力研发各种特种水泥。别看现在水泥的价格高达七两银子一袋,以后若是有了竞争,要是没有拳头产品,苦日子可就来了。” “明白,董事长!” 王一这时回头看了看五名老外,然后又看了看那两名中国青年,道:“你们材料实验室要配合水泥厂的研发,至于机械实验室,也要把平转炉尽快从我的图纸上搬下来。如今做的这个小实验炉,毛病太多,我知道你们有很多困难,但是我让你们来就为解决困难的,所以别再让我听见这些废话……” “知道了,总工。”王一在工业实验室的职位就是总工程师,所以实验室的人都称他为总工或者王总。 与这些人分别后,王一又赶往了铅笔厂。 大商的铅笔厂隶属于大商文化公司,总经理是沈万洲,这人三十多岁,长相一般,考过科举,也混过南洋,人生经历十分丰富。 “董事长,您来了。”沈万洲也是才从印刷厂赶来没多久。 两人在办公室里,喝了会儿茶,然后王一才道:“万洲,彩色铅笔的进展如何了?” “研制倒是不困难,问题是有部分颜料需要进口,所以产量有限。而且色调也不是很全面,目前只有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七种颜色,再细分的色彩,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可以。” “颜料的事情如果有必要就你们自己建厂,你可以向董事会提案,到时我尽力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真谢谢董事长了!” “印刷厂的财务报表,我也看了,目前大部分产能都是在为大商印制各种书籍和材料。不过你放心,我从国外又进口了几台印刷机,过两个星期就可以达到营口了,你这边要抓紧培训工人,别有机器没工人造成生产资料的浪费。” 沈万洲做着笔录。 王一接着道:“你们印刷厂一定要注意资料的保密,我那些书籍和资料,必须由专人负责,专屋专机,坚决不能向外流传。” “是,董事长!” “还有你们的人员,必须要求祖传三代身世清白,即便有一点查不清楚的,也不要使用。我可不想在公司里关键部位杀上混进来日本人。” 这个问题王一已经强调过多遍,所以沈万洲也很上心。 整个印刷厂都有保险队员看守,特别是那些印刷车间,片纸不得带入,片纸不得带出。每人每天轮换岗位,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用脑背书。 大商外部人士恐怕很难想象,整个大商系内,戒备最严的除了工业实验室外,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印刷厂。王一之所以将印刷厂,造纸厂,和铅笔厂合并,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 当天晚上,王一从外地赶回来后,并没有歇息,而是直接加入了攻打大孤山的队伍。他们的主要攻击目标,就是齐国军的万家窑。 自从上次打完青龙沟后,保险队再次扩编,如今已经达到八百人的规模,然而变化更大的却是装备上的鸟枪换炮。 毛瑟71式步枪成了制式装备,火枪兵基本上人手一把,共三百人。飞骑侦察兵配备温切斯特1八73拉杆步枪,人数一百人。炮兵三十人,配备pp93式迫击炮五门。剩下的就是后勤兵,共一百五十人,同样配备毛瑟71式步枪。除此之外,还出现了两个新的军种,机关炮兵以及神枪兵。 机关炮兵,每十人一队,负责操控一台加特林机关炮。此次任务共出动了五队,也就是五十人。 神枪兵,也就是原始状态下的狙击手。这个兵种的设立完全得益于上次王一在青龙沟关键时刻所发挥的作用。不过这个年代还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狙击步枪,所以想在千米距离上,一枪毙命,还只是神话。因为与蔡司公司的合作关系,所以没多久,王一便得到了光学瞄准镜,不过配的枪却不是毛瑟71式,而是从青龙沟找来的英国前装线膛枪——魏握斯步枪。 魏握斯步枪,1八54年设计,打过美国的南北战争,此枪的优点便是射程远,准星足。缺点是每次射击之后,都要清洁枪管,而且六角形的子弹难于安放进枪管内。所以此枪作为普通士兵的装备,缺点比较明显。但对于神枪兵来说,装填速度慢,反倒算不上太大的毛病了。 如今王一手底下有三十名神枪兵,与火枪兵混在一起使用,不过攻击目标主要是敌方的军官和头领。当然因为是黑火药武器的关系,所以想要像现代狙击手那样潜伏作战,基本是不可能的。 此次保险队进攻万家窑的总人数是六百六十人,剩下那一百多人负责守卫大商各个系统的安全。同时王一还请了张全德出面,弹压附近所有的土匪绺子,让他们别在此段时间内生事。 吴晓这时来到王一面前,道:“队长,郑海涛发回来了消息说,飞骑已经到了距离大孤山十五里的一片小山区安营。” 此时已经过了半夜,人困马乏。 王一点点头道:“好吧,传令下去,让飞骑设立好警戒哨卡,我们今晚就在那边过夜,待明日黎明攻击万家窑。” “是!”吴晓行了个军礼走开了。 王一此时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再看看身旁的队伍,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人生若只如初贱! 当初第一次犯贱之时,就能多听父母的话,早早工作,早早结婚,自己现在的日子是不是能好过些,这百十年前的屈辱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千百万的国人已经收了辱,为何还要在多加我一个? 真不喜欢这种感觉啊!明天又要杀人了…… 第三十二章 老英雄是苍景崆 八角台张府,张全宝和张全德正在书房中聊天,东一句,西一句的,后来终于还是上了正题。 “王贤弟带队出去已经三天了吧?”张全宝问道。 张全德掐指算了算,点点头。“五月二十一晚上走的,今天是五月二十四,没错,整两天了。” “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两人都有些担忧,如今张家和王一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彼此相依,唇亡齿寒。张全宝对王一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吃水不忘打井人。利益分配做得很彻底,不会过多干预泰安的决策,却能提出合理的意见,而不让张家难看。再有一点,就是王一对于张敬孝的启用,连张家,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张全宝自己,都不敢如此信任自己的儿子,但王一就敢。整个大商的海事部门,无论是造船厂,还是海事学堂,完全是张敬孝在经营,虽然一切都是白手起家,看起来还很孱弱。但是王一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位了,剩下的就只是张敬孝对自己的磨练。 屋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一名家仆推门而入,惊喜道:“王先生,得胜归来了。” “什么?!” 张全宝和张全德全都惊愕地站起来,不自觉同道:“怎么会如此之快?” 万家窑可不是一年多前的万家窑,自从将大孤山占据之后,如今连成一体,齐国军手下足有近八千人马。再加上三道山口的扼守,王一的保险队即便在兵强马壮,不打个十天半个月的,也说不过去。 王一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最开始他就没打算强攻万家窑,而是设了两支伏兵。 第一支伏兵,乃是在聚义分赃大厅跟着傅三向齐国军投诚的赵阿狗,他的身份就是王一手下暗刀队的副队长,论地位仅次于老蝎子申潜文。投靠齐国军后,他深得齐国军赏识,后来被委派在第一山口当守山副职。 第二支伏兵,就是被齐国军强行逼迫而加入万家窑的金家堡,王一派老蝎子亲自上门劝解游说,并且许以重利,其中就包括大孤山矿场30%的股份。后来堡主苍景崆同意了王一的要求,并且还亲自到保险队基地与王一见了面。虽然王一很震惊于老英雄的名字,甚至还因此勾起了一些懵懂岁月夜深人静时,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但他还是很热情。而苍景崆也在见识了保险队的军容后,算是彻底下了投靠的决心。 就在王一发动攻击前半个时辰,苍景崆带着手下四百人到了万家窑,之后将王一要攻击万家窑的事情和盘托出。最初齐国军并不相信苍景崆,以为他要图谋不轨,但是当探子得到确切的答复后,齐国军才算放下心来。 可此时王一已经在赵阿狗的帮助下,顺利攻下了第一道山口,此时的第二道山口也是岌岌可危。战况危急,齐国军没再犹豫,便带手下人前往督阵,而此时苍景崆趁机主动请缨,自然获得了齐国军的许可。那时老齐还感动地说兄弟齐心,其力断金。结果到了第二道山口之后,情况大变。苍景崆那手下四百人直接把齐国军在内的万家窑诸匪首,全部包围起来,但凡敢反抗的直接就地枪决。 当齐国军看到王一和苍景崆走在一起言谈甚欢的时候,他肠子都快悔青。可成者王侯,败者贼。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齐国军自己心里也清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与他过于压迫金家堡有关。你逼得人家把家眷老小都送到你万家窑,反过来人家就能造你的反!正所谓你坐初一,人家坐十五,谁也别怪谁。 万家窑的其余土匪一见自家的总瓢把子和四梁八柱全让人家一锅端了,那自己这帮小匪还抵抗个什么,于是投降的投降,逃走的逃走。当然也有慷慨就义的,王一一概成全。卖主求荣者亦有之,王一对他们到没有太大反感。这时代就这样,一个人一个活法。 王一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两侧站着吴晓,项龙等人。现在整个万家窑都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王一此时到没有太多愉快的心情。齐国军被带了上来,先看了眼王一,满眼不屑,然后恶狠狠地盯着一旁站着的苍景崆。 押解他的两名士兵一看这货竟然见了自家队长还敢不跪,于是立刻对着他的后腿肚子就是一阵猛踹。 王一此时摆摆手,学着东方不败的调调,轻声道:“停了吧,既然不跪,就不跪吧。一会儿把他一家老小都给我拉出来,扒皮揎草点天灯。记住,滴落下来的人油都给我留着,还有那些心肝脾肺肾,回去之后,用人油过一遍,我家小黑最喜吃这些狼心狗肺了。” 齐国军怒瞪着王一,而王一却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虽说如此,齐国军却清楚感觉到王一眼中的冰冷,那是一种跨越时代的俯视。在这个苍天无泪,人如刍狗的年代,你可以为贼,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但你也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你是跪,还是不跪?”王一风轻云淡的问着。 齐国军身体在颤抖。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可惜不是你……”王一没再吓唬人,一甩手,道:“把他带下去,传我命令,将齐国军等一干匪徒首领押往八角台,交给张保长处理。” 吴晓在做着记录。 “屠小花!“ “到!” “剩余众匪让他们进行内部检举,有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罪责。同时明日召开村民大会,让他们有怨抱怨,有仇报仇,罪大恶极者枪毙!” “是!” “至于剩下来的匪徒,重罪者交给八角台,去整修辽河水道,挖井修路。余下从者,老弱之人集合在一起,在大孤山我这一亩三分地上,建集体农庄,开荒种地,具体章程,到时我会下发。至于青壮之人,留在大孤山矿场做工。” 王一此时转脸望向苍景崆,道:“老英雄,这部分人你就暂且帮我安顿一下,粮钱我出!” “队长,您客气。我金家堡一定竭尽所能,帮您做好善后。” 住了一宿之后,王一清晨刚一起床,吴晓就找上门来。 “队长!” 王一一看吴晓的样子就是一愣,活脱一只兔子,两眼通红,神情兴奋。 “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 “没睡!昨夜我带人清查了万家窑的库房,一直到了现在。” “看来是收获颇丰啊!” 吴晓将账本交了过来,王一也没太在意,结果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黄金五万两,白银一百二十三万余两,制钱,古董,字画,珠宝,玉器,中药,兽皮不计其数。 “怎么这么多钱呢?”王一也惊叫出来,心中暗道,怪不得齐国军敢拉起近八千人的队伍,感情人家是家财万贯啊。 “屠小花审问了齐国军,原因其实很简单,抢的!据齐国军自己说,他抢得最多一笔,就是垄断大孤山和大东沟一线木材贸易的宓家。说来这宓家也是附近一霸,勾结贪官污吏,武装押运,武装镇压,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然后就是几家旗人大户,与清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除了本地佃农的供奉外,大部分都是从关内运过来的财物。” “你去把常金龙叫来!” “是!”吴晓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又与常金龙一起走进屋来。 之后三人密议了半天。 “不好了,有人放火啦!” 稀疏的枪声传来,五六名蒙面人倒在了血泊之中,不过此时火势渐起,整个万家窑不多时就化成一片火海。所有人都呆望着眼前的景象,许多本地人都不自觉流下来眼泪。 站在人前的王一怒吼道:“怎么回事!” 吴晓适时走了过来,高声道:“报告,有奸细混入了万家窑,趁我等不备,浇油放火,如今火势已起,难以控制。队长,我们还是赶紧疏散百姓离开吧!” 王一狠狠地跺了三次脚,最后无奈道:“哎……也罢!走!” 奉天盛京将军府,完颜崇实就任盛京将军不到一年的时间,因公务日夜操劳,费尽心力,以至于身体突然败坏下来。如今只能卧床不起,靠着床头处理公务。 “大人,海城同知和营口同知同时发来消息称,当地民团剿灭了盘踞大孤山万家窑的恶匪齐国军,一干匪首已经被押赴盛京,不日即将到达,同来的还有被缴获的脏银二十余万两。不过万家窑后被奸细纵火,其余财物都被付之一炬。” 这些天下来,崇实是第一次有了笑模样,身子也因此清爽了许多,旋即大笑道:“好,很好!重奖有功者。” 崇实倒是不太在意齐国军,他在意的是那二十万两白银,奉天什么都不缺,就缺钱。 三天后,刚睡了没一会儿的崇实忽然醒来,丫鬟连忙上前伺候,只听崇实道:“那二十万两白银可到盛京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手下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名头脑灵活的仆人这时在管家的身边低语了几句,管家这才恍然大悟,连忙道:“老爷,我这就遣人问去。” 崇实摆了摆手,众人皆退。 大半个时辰之后,一匹快马停在盛京将军府门前,马上人着急忙慌的就往里面跑,后来被侍卫拦了下来。 “何人敢闯盛京将军府?” “急报!” “急报?急报你也得给我等着!”一名侍卫冷哼道,然后骂了几句,才向内通传。 管家正纠结呢,派出府的家仆也没有消息传回来。一听侍卫说有急报,连忙吩咐把人带进来,他到不是想干预公务,只是想探听下口风,毕竟崇实现在的身体不太好。 “出了何事?”在崇实卧房前的小院内,管家低声问道。 “大事不好了,从大孤山万家窑缴获的二十万两脏银在行至千山北麓之时,突遭马匪劫抢,押送脏银的民团大半毙命,悍匪齐国远被人救走了。” “那二十万两白银呢?”管家此时已经声色俱厉。 “被抢匪劫走了。” “抢走了?谁干的!?” “目前还没有头绪,不过周边府县已经开始详加排查。” 就在管家还要继续问话的时候,崇实忽然在丫鬟的搀扶下推门走了出来。管家一见,大惊,连忙道:“老爷,您要保重啊!” 崇实现在的脸色很不好,极度的惨白,身体还在颤抖,伸手想要点指什么,却无法控制方向。管家正要说话,丫头却一声惊呼。原来崇实在几次急促的呼吸后,晕厥了过去,一时间整个盛京将军府乱作一团。 当夜,盛京将军兼兵部尚书都御使及奉天府尹,完颜崇实离世,享年57岁,卒后追赠太子少保衔,谥文勤。 王一并不知道,自己在千山北麓来的这场监守自盗的小把戏,竟然间接气死了大清的盛京将军。火烧万家窑,飞马劫脏银,都是在演戏。劫脏银时,确实死者无数,不过全是之前就挑选出来的土匪,无一不是罪大恶极之辈。至于齐国军,以及一众匪首,王一当然也不能留着。他们现在都成了死尸,只是不知道被屠小花带着暗刀的人埋在了什么地方。做这种事情,王一对屠小花非常放心。 至于那二十万两的白银,十几辆马车拉的大箱子里,只有表面一层是真银,下面全是大石头。如今这些银子已经被送进了大商银炉在武校基地的府库,再出来时,那就是大商银元了。 这件事,上面爱怎么查怎么查,王一也不担心。再说,官府被劫二十万两以上白银的大案又不是没发生过,之前从锦州去往山海关,准备运往京城的岁捐和厘金,就被胡匪打劫了。此类事情屡见不鲜,清廷自己恐怕都习惯了。 从大孤山回来之后,王一的心情不错,探矿队在保险队的保护下,业已出发,只待大孤山传回消息。 而大商银炉借给盛京将军府的五十万两政府贷款也已经到位,抚顺煤矿的三年开采权作为抵押,如今也进来大商银炉的口袋,将来还不还,这还是两说的事情。抚顺的煤矿已经开始招工,而王一首先盯上的就是当年号称亚洲第一露天煤矿的西露天煤矿,其后跟进的煤化工设备也开始从德国装船。 第三十三章 我是员外 你是蝶 工业实验室的东边已经新建了一片住宅区,全部沿湖而建,一期工程已经完工,总共三十座中式独立庭院,有专门的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二期工程正在兴建之中,目前已接受订购。这是大商新成立的建筑公司的杰作,广受工业实验室里一帮获得专利股份分红的老外的青睐。 王一自己到没在这边买房子,目前还住在大商附属小学的独栋宿舍楼里。本来建筑公司的总经理美国人凯文*希尔,想要拍自己老板的马屁,给王一留上一栋,结果却被他谢绝了。 不过有件事倒是出乎了王一的预料,那就是沈雅芝的哥哥沈百玉竟然也买了其中一栋,而且还是正对湖景的一栋,单就价钱来说,王一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老哥也是深藏不漏啊!如今沈百玉就在工业实验室里工作,自己带着一个五十人的团队,正在研制由王一安排下来的三相交流发电机,三相变压器,输电网的三相四线制和三相五线制,还有三相交流电动机。他们是整个工业实验室中,仅有的由国人担任主导的研发团队。 当然,对于沈百玉来说,王一给他的震惊更大。 因为王一的原因,他们没有选择直流电研究方向,甚至跳过了单相和双相交流电的研发,直接到了三相交流电。其中关于直流电,单相,双相,三相交流电的大部分理论知识,还是由王一讲授的,虽然震惊,但沈百玉还是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因为他觉得很幸福,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工作。 清晨,王一从宿舍楼里出来,哼着小曲,可走了没两步,就被有一个抱着书包的女孩从侧面给撞倒了。 “我擦泪,这是怎么个意思?这年头还有人酒醉驾驶了?”王一坐在地上,满眼冒着金星。 那女孩连忙来道歉,王一仔细一看,哎哟,女孩长得不错啊!再仔细一看,丫的,这不是王祖贤么?看年纪也就是十岁上下,气喘吁吁地显然跑了不远的距离。再看穿着……自己学校的学生。 “小弟弟,对不起,你没事吧?” 王一一听祖贤姐姐对自己说对不起,骨头立刻轻了三分,很想说没关系,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好人,不但坏蛋,对不起人民,于是连忙道:“脚疼……哎呀,脚疼。”说着就往人家女孩的身上倒,然后又挂脖子,又搂腰的。 女孩见他小,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参扶着他往学校的医务室走。那边有个儿科中医和一名治疗跌打损伤的大夫。不过王一还是看得出来女孩眼中的焦急,显然上课就要迟到了。 “哎呀……舒服!”这小子心里美! 他倒是没心没肺,先把便宜占了再说。可正此时,他就觉得有人掐自己耳朵,然后还拧了一圈半,于是杀猪的嚎叫,声传十里。王一转脸一看,正是沈雅芝小妹妹。 还没等他说话,沈雅芝就恶狠狠地把他从女孩身边拉开来,然后用力一推,王一就一声惨叫,滚进了路旁的草丛中。 “千佳妹妹,别理他,他就是个坏人!”说着沈雅芝拉着女孩的柔荑,就开始跑。女孩多少有些不忍,待回头看了几眼之后,发现王一正在草丛中跟自己挥手,这才微微一笑,跟着离去。 说来王一本来没事,结果被沈雅芝这么一推,反倒把衣服给摔破了,胳膊也破皮了,心说:“这小疯丫头,下手也没个轻重。” 回到办公室帮自己包扎之后,王一又想起刚才那位长得和王祖贤一模一样的女孩来。 “千佳?” 这货也是精*虫上脑,竟然找来了女班学生名册。 “哎呀,学校里女生也有三四百人,这上哪找去啊?”王一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既然沈雅芝知道女孩叫千佳,多半应该他们班的同学。对了,沈丫头是哪班来的?……女一四班。班主任是袁海初,我来看看……咦,有了!童千佳!” 王一放着正事不干,又跑到档案室里查女孩的资料。 这不看则已,一看又心疼了。 “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童千佳,本来没有名字,这是入学时自己起的。出生在海城,父亲是当地的屠户,除了原配妻子之外,还娶了两房小妾。而童千佳就是其中一房小妾之女。原配妻子善妒,完全不把千佳母女当人看。而父亲觉得千佳母亲没给自己生个儿子,便是没有尽到做妻子的责任,所以对原配的欺凌,他也少有维护。后来原配听说王一这边招人,竟然因为贪图那百两纹银,签了那价钱最高的终生契,也不顾千佳母亲的反对,便把千佳卖了过来。 “原来千佳是我的人!”王一心中暗笑道。 王一的这些学生中,有七成都是这样的情况,而且其中还是以女孩居多。不过一般都是二十年契,这二十年不包括上学这段时间,而是工作的时间。真算起来,这些人要成为真正的自由身,怕是要四十多岁以后了。另外还有两种契约,一种是四十年契,另一种就童佳倩签的这种终身契。 当然,王一根本没想过束缚人家那么久,卖身契这个办法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有金钱的召唤,那帮死脑瓜骨的父母根本不会把自己的孩子交出来。他本意就是待这些学生长大成人后,直接废了契约。只要不替日本人卖命,不替外国人卖命,出卖自己的国家,欺压自己的人民。那他们想干嘛,就干嘛,甚至真正优秀的毕业生,王一还可以提供大商银炉的创业贷款。 “我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王一忽然间陷入沉思。 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其实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垃圾!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的教育制度。与其选个教育制度,不如选个好老师。一个孩子从出生之后,接受教育基本来自三个方面,第一是父母!第二是学校,最后是社会。 一个人的成长,其实就是脑的成长,是受基因和环境共同作用的。 当把成长定位在一个人身上,而不是异体之间进行比较的时候,那么基因的作用就固定的!因为人就是这个人,短时间内基因不会改变。那么二因素中,基因就可以忽略不计,环境成为影响脑的最主要因素。 那么环境是什么? 父母,学校和社会! 说句好理解的,孩子就是一面镜子!他在模仿! 不管他长成什么样了,那都不是真正的他!他只是父母,学校,社会,映射到他脑中经过基因处理后的脑反应。 如果一个孩子不喜欢读书,那责任不在他!你应该去问他的父母,他们有在孩子小时候不看电视,不看电脑,不去应酬,而是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让幼小的身体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前面放着彩色的书本,陪着她一起阅读么? 如果一个孩子说脏话,你应该打的不是孩子,因为孩子天生不会说脏话,他是和人学的,你应该打说脏话的人,而这个人多半就是他的父母。 如果一对父母抱怨孩子不孝顺,那他们是否反思过,在孩子幼小的时候,他们是否陪在他们身边,是否在他跌倒的时候,给过他关怀和鼓励?还是以各种大人的理由,将他们如负担和垃圾般地甩给了自己的父母?亦或是在孩子小的时候,总做一些这方面不如弟弟,那方面不如哥哥的比较?父母是孩子最亲近的人,你会喜欢被最亲近人的背叛么? 类似的例子,还有多,多到不胜枚举。 成人是至贱者无敌,总会用各种理由把责任推给孩子!浑然不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王八犊子! 王一之所以把这些学生带来学校,由喜欢孩子的看护们进行照顾,不是因为他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他怕的就是这些孩子被自己那些顽固,卑劣,下贱,愚昧的父母所影响,他要隔绝这个影响。 几天之后,王一站在操场前高台上,整个大商附属小学的学生都坐在操场上,听着他的演讲。大商的一些高层也有参加,因为今天是校庆,被王一莫名其妙定出来的节日。 这是这些学生第一次真正见到自己学校的校长,因为王一并没有教课,更多的是那些文班的学生在负责。 所以当童千佳见到前两天被自己撞到那名小弟弟竟然是学校校长的时候,吃惊的心情可以想象。而沈雅芝则坐在她身旁,不过是另一幅表情,多半是在抱怨,抱怨王一竟然耽误她大小姐的宝贵睡眠时间,来开这个破会。 王一的面前有个麦克风,旁边还连着两个大喇叭,这是电磁实验室的新发明,不过看起来很是笨重。 “大家好,我叫王一,我就是你们的校长!” 场下响起稀疏的掌声,很是不热烈啊!沈雅芝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学生们更多的注意力,倒是被台上王一身前的大喇叭所吸引。 王一倒是不以为意,继续道:“这是喇叭,可以放大我的声音,这东西没什么难的!大家以后好好学习,造这东西易如反掌。” “真假啊?”台下小声地议论起来。 “你们知道学校对面,小湖旁边,那里是什么地方么?” “工业实验室!”一个胆大的男孩子说了出来,当然,这更像是一种炫耀。因为今天难得男女班一同出现,当女班同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很像被打了兴奋剂。 “很好!”王一笑道:“去过么?” 王一开始和学生们唠起了家常,外围站着的一帮文班学生,还有大商高层纳闷了,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啊? 第三十四章 用梦想描绘的新世界 自从建立学校之后,因为大商的事务繁忙,所以王一已经很少接触教务,都是他的文班学生在负责。这些学生跟随王一的时候,就已经识字,所以王一传授他们的都是最基础的数理化知识,后来因为图书馆的建立,书籍的逐渐丰富,他们更多的是靠自学来学习。当然遇到不懂的,想不明白的,还是会向王一请教,有时王一也会专门拿出一定的时间来给他们答疑解惑。 如果要问王一对这些文班学生施加的最大影响是什么? 答案既不是数理化的知识启蒙,也不是各种开眼界的世界见闻,其实就是一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非常难的态度——主动学习的态度,里面的动因是兴趣。这是王一最看重的!而当附属小学开学之后,因为王一不在负责教务,不再亲自教导学生,他对学生的影响就降为了零。这是王一不愿意见到的,因为这失去了他办校的最大意义所在。 直到几天前,在查看童千佳档案的时候,他才想起这个问题。 “你们去过工业实验室么?” 大部分同学都点点头。 “什么时候去的?” “几个月了!” “去看什么?” “去看一个大黑屋子里,这边两个铜球冒电花,另一边一个带缺口的铜环也跟着冒电花!” “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大部分同学都在想答案,显然他们已被王一的问题所吸引,这时一个女生怯怯地道:“因为电磁波!”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回忆起这个有些古怪的名字,然后又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起来。王一此时望向说话的女生,仔细一看不是旁人,正是之前把自己撞个跟头的童千佳。 王一对她挥了挥手,同时也忽略了童千佳身边沈丫头的示威小拳头,笑道:“千佳同学说的很对!大家说的也很对,就是电磁波!” “校长,电磁波有什么用呀?为什么让我们看啊?那东西看起来怪吓人的!”一名离王一很近的女同学这时问道。 “大家已经知道电磁波的存在了,也知道他是怎么产生的。简单说呢,就是我在两个铜球之间通了电,那么缺口的铜环就会有感应,同样产生电花,是不是这件事情?” 所有学生点点头。 “那么我就问问大家,如果把那个通电的铜球装置放在我们学校,而那个缺口铜环放在……海城,或者营口,或者什么其他的地方。我这边一通电,另一边是不是也知道?” 所有同学都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那么我们可以用电磁波来做什么呢?”王一笑问道。 沈雅芝显然有些不耐烦,大声道:“铜球通电时间长,则铜圈闪现电花的时间也长。如果通电时间短,则铜圈闪现电花的时间也短。如果把每个汉字都用这种长短来做标记,那么我们就可以远距离传递消息了!”这是她从王一那听来的,也是现学现卖。 一部分同学听明白了,不过大部分同学还是不明白。 王一就开始在讲台上做更细致的讲解。旁边看热闹的文班学生,还有大商的高层此时却都震惊无比。 大商银炉的李御珍和大商水泥厂的郭元旺两人咬起了耳朵,只听郭元旺道:“老李,王董说这东西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呢?” “不就是电报么!” “对!就是这东西!”郭元旺道:“只是王董说的好像是没线的电报!” 李御珍一笑,道:“你说的不错,就是无线电报。这是咱们董事长那工业试验室里在研的东西,据说有好几家外国的大老板都希望和我们大商合资建厂呢!” 郭元旺把眼一瞪,道:“凭什么!这是我们大商的东西!” 李御珍笑着一拍郭元旺的肩膀,道:“放心吧,这世界上能算计我们董事长的人还没出生呢!” 这点郭元旺倒是同意,不过在他老哥心目中,这种事还当面提醒王一一下比较好,省得年轻人为了赚银子,一时头脑发热,做了丢了西瓜捡芝麻的蠢事。 再费了王一一番口舌之后,所有同学都明白了无线电通讯的原理,王一此时笑道:“刚才想出电磁波应用的那位同学请到前面来!刚才回答出电磁波的同学也到前面来!” 沈雅芝本不想过去,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挺丢人的。可想想又狠不下心去掘王一的面子,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地到了前边。童千佳则更不好意思,若是没有沈雅芝的拉拽,她根本就不会出来。 “千佳妹妹别怕!那小贼又不能吃了我们!” 童千佳一想也是。 “这两位同学很好!”王一鼓励道:“千佳同学记住了电磁波!而这位沈同学则能举一反三的说出电磁波的可能应用!很好,很好,很好!”王一连着说了三个很好。然后从一旁的背包中,拿出两个红色为底,上面印有繁复黑色藤蔓花纹的长型扁纸盒。 沈雅芝作为王一的女秘书,也没见过这两个盒子的包装,所以很好奇里面的东西。 “这是我们大商文化新出产的九色彩色铅笔,送给你们每人一盒!以后好好学习!……”王一拉着人家两个丫头的小手就聊开了,说了一大堆废话,要不是沈丫头一瞪眼,还真就没完没了了。 “沈雅芝同学,童千佳同学,我们掌声鼓励一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同学们的热情很高涨,尤其是看到那两盒彩色铅笔的时候,完全就是羡慕嫉妒恨了。虽然被王一占便宜,沈雅芝有些不服不忿,但是彩色铅笔这东西还真是挺讨她喜欢,回家还能和他哥显摆显摆。 “想要彩色铅笔么?”王一此时对着所有人问道。 “想!” “想容易!好好读书,多多思考!现在我们的图书馆里就藏着无数的宝藏,只要你们能把里面的书都读完,读到心里,读到脑子里。到时别说彩色铅笔……”王一一指学校对面的工业实验室道:“就是那边,那边看起来华贵幽静的独立中式庭院,想要购买也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情。而更重要的是,到时你们将获得远超于这个时代的强大内心,你们会拥有俯瞰世界的视角……” 王一说的慷慨激昂,洋洋洒洒。虽然大部分学生都是一知半解的,但还是为王一所描绘的世界而激动。 “他这是再给所有的学生创造一个新世界啊!”李御珍神情复杂地看着台上王一的表现,不自觉喃喃自语。“也许明年应该劝说家里的长辈,把几个孩子送过来读书,虽然考不了功名……功名?现在营口和海城地面上,谁还敢没事招惹大商的人?有功名又如何?自己没功名,营口同知见了自己不也要点头哈腰的。那些把大清欺负得死去活来的外国人,在大商里不也是老老实实地替董事长打工?” 别说在场的同学,就是那些旁听的文班学生,还有大商高层,也在为王一所描绘的新世界而兴奋。 因为这次演讲太成功,以至于在学生们的再三要求下,王一最后做出决定,每星期日上午,只要天气允许,都将举办这样的演讲讲座。王一会把新科技和新进展介绍给学生们,同时还会收集同学的创意发明,进行评选,然后奖励。 当然,这奖励不是王一的目的! 他是在创造一个舞台,一个能让努力的同学获得同侪认同与掌声的舞台。 一个孩子的培养,最主要的决定因素就是来至于同侪鼓励与认同。赞扬确实能让一个人成长,但必须是来自同侪的赞扬,这样一个人才能有良好而健康的人格发展。如果只有来至于父母的赞扬,而孩子却得不到同侪的认可,甚至还被排挤,那这个孩子将来的事业未见得不成功,但在人格上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缺陷,要么是自卑而带有恋*母或者恋父情节,要么就是自大自狂。 一次演讲让王一成功拉近了与小学生们的距离,描绘了一个世界,创造了一个舞台,在这里没有升学的压力,没有太多不该有的吵杂。学习的目的很简单,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让视野变得更开阔,让自己腾飞的翅膀能够承担起梦想的重量!学会去爱,爱自己爱别人。学会去分享,分享幸福和不幸。学会耐心,学会诚实,学会忠诚,学会信赖,学会理解,学会倾听,王一在自己那个时代,学校里没学到的东西,都要交给自己的学生。 教育制度没关系,关键是有个好老师。 王一是个好老师。 大商钢铁厂建在了鞍山,王一也正式给这一地区起了名字,同时在建的还有辽河码头,这样就可以方便产品的运输。钢铁一路沿着辽河南下,就可以达到营口。 如今白得了万家窑那一百几十万两的白银,几万两的黄金,多到数不清已经锈蚀的制钱,王一便加大了对后世鞍山土地的收购力度。王一对当地土地所有者,基本就给出了三条路:第一就是土地换金钱。第二条,土地换矿场股份。第三条……这条就有点血腥了,暗刀光临!真等王一那条忠狗——老蝎子来了,阎王基本就开始招手了。 不过老蝎子出场的机会并不多,一般王一找泰安价格联盟里几大家动用背后的力量,多半都会有一个好的结果。不过有些恶名远播的大户,王一根本就不给这个机会,反倒趁此机会还能多捞一笔。 因为鞍山对大商来说至关重要,王一终于又开始扩军,武校基地如今就是新兵整训基地,这也是它将来的定位。保险队员的总人数达到了两千五百人,其中一千人将进驻鞍山,三百人落户抚顺。他们主要的任务有两个,一是保护工厂安全,同时负责清剿附近匪患。二是保护王一即将在矿区,工厂和码头之间修建的运输铁路。 抚顺还好说,就在辽河边上。鞍山就有点远了,距离辽河最近的地方有将近二十公里,不过那里是辽阳,人口稠密,显然不符合王一的要求。所以只得退而求其次,将铁路多修了十公里,取向也发生了改变,从东北向,改成西向。在王一看来,这就是在花冤枉钱,辽阳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可是没有办法,他说服不了清政府,说服不了沿路的普通民众。 “算了,就当为连接盘锦和鞍山预修的小半条铁路吧!” 王一看着地图,满心无奈。 大商内部对这条铁路也充满了争论,因为清廷并不允许修建铁路,后来王一给出的说法是,这不是铁路,而是矿场内部的动力矿车。马尾造船厂早在好几年前,就在厂区内铺就了运货的轨道网,鞍山只是地方大些,轨道长些。 这话就是骗鬼的!但凡长个脑袋的人都不相信,但没这个借口还不行! 反正王一是横下这条心了,你清廷的派官员来,好意劝说的,自然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但对不起,该怎么办,咱们还怎么办!可你要是跟我玩横的!小太爷也不在乎灭你全家!几次之后,鞍山似乎就成了一个禁忌的话题,谁提谁去,谁去谁死。再后来随着钢厂的开炉,效益的显现,其后甚至不用王一的人出马,里面的大小股东就自己蹦出来解决问题了。 这年头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比得上断人财路了?你让我吃不上饭,我就让你没脑袋吃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鞍钢初立,王一同时上了平炉和转炉,主要是为了让所有工人都能熟悉这两种技术。目前来说,世界范围内的主流技术都是平炉,主要是因为平炉的出钢质量好,同时也能进行特种钢材的炼制,但问题是出产一炉钢的时间太长,一般都在七个小时以上。而转炉的好处就是能够快速生产钢材,一炉钢只需十分钟,但问题也同样明显,那就是钢铁质量不高。 施罗德*科尔是王一从德国请来的钢厂总工程师,四十多岁,性格很德国,严谨刻板,喜欢阅读,属于那种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依然要种下我的葡萄树那类人。王一对他的工作一直很满意,不过他对王一却很不满意。 今天他又找上门来,王一见他脑仁都疼,好在科尔先生还能保持他应有的礼貌,王一长吸了一口气,道:“科尔先生,您说吧,这次来您还有什么要求?” 第三十五章 要的就是改变世界的技术 “先生,我实在不明白,您如此睿智,为何还要在钢铁厂修建转炉,难道你被人欺骗了么?那是过时的技术,所有的国家都在用平炉取代它!您这是在浪费!”施罗德*科尔对王一毫不客气。 “嗯……” 没等王一解释,施罗德继续道:“您在修建钢铁厂之前,就已经派人做了鞍山铁矿石和抚顺煤矿的地质调查,而且实验室的矿物样本检验也给出了结论,那您为何还要购买几座没用的炼钢炉?有这钱您多买几座新炼钢炉不是更好么!” 沈雅芝站在王一身后,现在她身边还多了另一个人,童千佳。不过与沈雅芝不同,童千佳只是小时工,一天帮王一工作的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而已。现在二人看到王一吃瘪,沈丫头是幸灾乐祸,而童千佳则更多地是在担心。 “科尔先生,您需要听我的解释。” 施罗德*科尔点点头。 “首先,我的国家与您的不同,我们这里没有大量的平民教育机构。人民知识水平低下,若是没有经过我们公司的系统培训,他们根本无法胜任现代工厂里的任何技术劳动,甚至还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说得难听点,他们根本不是工人,而是一群被工资吸引进来的放下了农具的农民。” 施罗德同意王一的看法,这不是歧视,而是事实。 “董事长,我同意您的看法。不过我实在看不出,这与您购买几座不同类型炼钢炉之间有什么联系。” 王一笑了起来,道:“科尔先生,因为很简单。我们的位置不同,所以立场也不同。您需要照顾的是鞍钢,而我要创建的是一个更大规模的钢铁集团。所以适合鞍钢的技术不见得适合所有地方,而鞍钢作为我们大商旗下第一所炼钢厂,作为我们集团的钢铁火种,他必然要担负起培养我们集团第一批钢铁人才的重任。” “您的意思是……” “这些不适合或者过时的炼钢炉,都是用来教学的!”王一说出了答案。 “教学的?”施罗德*科尔震惊道。 “没错!我要在鞍钢创建我们大商集团旗下的第一所钢铁研究院,他将是工业实验室的分支,同时也要肩负起培养集团旗下钢铁人才的重任。” “原来是这样!”施罗德*科尔点头道。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后,德国人起身告辞,王一将其送到教学楼外。 在返回办公司后,沈丫头忽然道:“校长!” 王一抬头望了一眼,有些奇怪,便道:“怎么了?” “你对德国佬没全说实话吧!”沈雅芝笑嘻嘻道。一旁的童千佳连忙拉她的衣袖,不过沈丫头跟王一熟悉后,这种问题也是屡见不鲜,王一倒没觉得奇怪。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丫头故意拉长了声音,转而笑道:“你不是好人,当然不会说实话,即便说了,也不会说全。” 王一嘿嘿一笑,很流氓地在丫头的小下巴上刮了一下,然后极其暧昧道:“调皮!” 丫头一瞪眼,千佳在旁边掩嘴偷笑。 “哎呀呀,我说沈妹妹,这该怎么办呢!?你现在明显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呀!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蛔虫?那是什么虫?”丫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王一也是说习惯了,一想,还真是不好做医学的解释,因为那样沈丫头肯定会翻脸,最后只得搪塞道:“就是一种我一天吃什么他都知道的小虫子,一般是用来形容你对我很了解的意思。” “是这样么?”雅芝妹妹本能地表示怀疑。 王一却很机敏地改变了话题。 “现在世界上主要使用的炼钢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平炉,是大多数国家都在使用的方式,是主流!另一种是转炉,酸性转吹炉。两者最大的差别是平炉炼钢时间长,但质量好,而转炉正相反。” “先生的意思是……想要改造转炉?”说话的是千佳,声音依然温柔,却把王一惊了个外焦里嫩。 王一从座位上站起身,然后双眼直勾地走到千佳妹妹的身前,嘭的一把抓住丫头的小手,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小倩,我是采臣啊!” 沈丫头这时飞出一脚正蹬在王一的屁股上,然后把吓了一跳的千佳拉在自己身后,恶狠狠地对着王一道:“你又作什么妖!” “哎呀,一时间入戏了!”王一揉着后腰道:“千佳说对了,我确实要改造转吹炉!” “那为什么不告诉科尔先生呢?” “这个吗……虽然他在为我们大商工作,而且我也相信他的为人,但是他毕竟是德国人!” “您的意思是科尔先生会泄密?”沈丫头吃惊道。 “泄密倒是未必……不过他只要无意中提及我们关于转炉的改造思路,他在德国的那些同行就会凭借着远比我们先进得多的科技和生产条件,将技术在我们之前研制出来,这会对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 沈丫头和千佳同时点头。 “有时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王一有点无奈。 看了眼时间,王一对着二人道:“开始办公吧,雅芝,你派人去把谭向菊先生请来。” 谭向菊就是之前在李御珍的带领下,与沈丫头还有她哥哥一起同来的那位三十多岁的高个男子。他目前正在工业实验室中从事煤化工和石油化工方面的研究,也算学科带头人之一。 谭向菊对王一的召见,很诧异,坐在沙发上,道:“王总,您找在下前来有何吩咐?” 王一一笑,倒是没入正题,转而问起了人家的生活,道:“向菊先生在工业实验室的生活可还习惯?” “习惯……不……应该说很好!” 王一看得出来,这谭向菊是那种一心向学,喜欢搞研究的人。 “这便好,对了,我给你那些资料,看得如何了?” “向菊获益良多,可惜现在没有条件,不然真想把王总的那些设想建造出来。” “如此便好!” 王一给谭向菊满上了一杯茶,然后笑道:“还是高沫!” “我现在也喝习惯了!” 两人笑了起来。 王一终于开始说及正题,道:“是这样,我们大商集团已经拿下了抚顺西露天煤矿以及附近几家煤矿的开采权,除了供应盛京的煤炭用量之外,我准备利用其余产量,开展煤化工项目。” “王总准备派我过去么?” 王一摇了摇头,道:“那边已经有人在负责了!” “那王总的意思是……” “现在我们大商的规模越来越大了,其中的业务已经开始向重工业方向发展。无论是钢铁,煤矿,还是将来的石油,我们目前的设备还都完全依赖进口!”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所以我希望能由你来牵头,成立一家我们大商自己的重工业设备制造公司!” 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丝让自己悸动的预感,但当王一把这消息说出来之后,谭向菊还是感到了眼中的一阵湿润!因为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工作!一条梦想的重工兴国之路。 谭向菊忽然站起身来,在王一诧异的眼神中,不由分说双膝跪倒,双眼热泪盈眶,以一种近乎于嘶吼的声音道: “谢,王总栽培!” 王一心说,这要吃了多大的委屈和苦闷,才能让这样一个七尺男儿在自己面前跪下来啊! “起来,起来,赶紧起来!”不过王一还是很讨厌别人给他下跪,所以故作生气道:“你要再这样,项目我可要换人了!” 收拾了半天心情,谭向菊才终于恢复正常,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道:“王总,在下失礼了。” “应该是我说,先生受委屈了才是!” “不敢,不敢!” 又说了一会儿具体事务后,王一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两份文件。他们都装在黄色的厚纸袋中,表面写着档案袋三字。除此之外,就是只有一个用大印加盖上去的朱红色“绝”字。 谭向菊在工业实验室中见过这样的档案袋,这是大商集团的绝密档案资料,非达到权限的人员,一旦看了里面的资料,基本上就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被关在近乎于世界边缘的地方,例如废弃的矿井深处。再有,就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于人世。 谭向菊对此也有耳闻,不过没亲眼见过就是了,但是保密条例他还是明白的。 “这两样设备就是大商重工建厂后的主要任务,第一个是碱性转吹炉的研制,第二个是空气压缩机的研制!” 碱性转吹炉与酸性转吹炉最大的不同,就是它能够脱磷!而空气压缩机是工业制氧的必备机器,同时还能制取氮气和稀有气体。当工业制氧技术取得成功之后,将转吹炉从吹入空气变成吹入氧气,那炼钢的效力将大幅提升,这就是所谓的氧吹转炉。 “向菊先生,您认为多久可以将两件设备研制出来?” 因为技术参数给的很全面,甚至工业技法都是现成的,所以根本上来说,没有太多的难度。谭向菊想了想,道:“新厂建立之后,还需要调试与磨合,一年半吧!其中碱性转吹炉研制应该能快上一些,空气压缩机难度要大一些。” “好!我给你两年时间!” 这是二人的一个约定。 第三十六章 回首又是一年 1八77年除夕,王一在附属学校的大礼堂,与自己的学生,还有外国学者们一起过春节。本来也有一些大商系的高层要过来,不过全被王一打发回家了。 这是王一在清朝过得第二个春节,第一个春节是在张家过的,与后世相比,晚上不看电视,不看春晚,感觉还挺奇怪的。不过在这个时代的除夕与后世相比,人们过节的年味倒要足上许多。每家都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制作馒头,豆包,包子一类的面食,然后放在小房中存放。因为东北天气寒冷的关系,这些面食短期内也不会变质。然后什么小年,什么腊八蒜,粘福字,帖春联,穿新衣,戴新帽,放鞭炮,压岁钱,送灶王爷,吃灶糖,很多王一在穿越前根本不会去在意,不回去参与的事情,在这个年代反倒印象深刻了。 不过在这个年代,王一还是有很多不好的体验,而其中最大的,就是冬季吃食太少,除了冷窖中的白菜,萝卜,土豆之外,再有就是酸菜。翻来覆去那么几样菜,吃得王一都快疯了。 也正因如此,在冬季已过,王一想也没想就花钱盖了二十座玻璃温室,今年的冬季总算没再重复75年的悲剧。 过节时,大部分学生都被留在了学校中。只有那些没签卖身契自愿来学校读书的学生才在这几天返回了家中,与父母团聚,不过初七之前必须返回学校,王一并没有太多时间给学生放假。 至于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学生,王一看着他们也挺可怜,岁数小的,怕是都忘了自己父母长什么样了。其实学校每个周日下午都会开放家长来探视,不过真正过来看孩子的父母,其实并没有多少。 至少童千佳的父亲是从没来过。 有时候王一也会感觉无奈,看着有些孩子坐在学校大门附近,冒着严寒,眼巴巴地期望着自己父母到来。可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尽兴而来,败兴而归,一次次的期待成空,一次次的黯然神伤,总会让人不忍卒目。 王一没事就会和学生们谈心,班主任和护工们也会,但是想要填充学生们心中因为父母缺失而造成的空洞,王一自认没有这个能力。不过后来还是想了一招,那就是在课余的时候,组织一部分学生出门帮助有困难的人,一方面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也让他们觉得自己过得其实还不错。至少住的暖,吃得饱,一天没有太多的烦心事。 人的独立是一个过程,离开了父母的呵护固然会让孩子们觉得很受伤,但同时也会培养他们的自主能力。 春节晚上的节目表演完了之后,用学校发的棉帽,棉服,棉裤,棉大衣,棉鞋把自己唔得严严实实的千佳,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熊。与同学站在一起,远远地望着王一指挥一帮老外放礼花。这东西也是工业实验室的产品,是王一闲着没事让人做的,没想到却很受欢迎。 每次礼花的绽放都能引起孩子们的欢呼,王一这时来到千佳的身边,帮她捂着耳朵,丫头小脸冻得通红,却很兴奋。 今天沈雅芝不在,去了他哥哥在工业实验室附近的中式庭院,据说老家来人了。虽然王一从来没打听过沈丫头的身世,但猜也猜得出来,这对兄妹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放着好好的福建不住,跑到东北奉天这种在南方人眼中的蛮夷之地,不是有毛病么。 在吃完了守岁的饺子之后,喧嚣渐渐停止,王一和留守的老师们把学生们都送回了宿舍安寝,在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之后,大家才各回各家。 千佳此时正站在王一身后,起初王一没有发现,这时才觉得奇怪,便故意玩笑道:“怎么不回去睡觉,压岁钱要明天早上拜完年才给呢。” “千佳不困,先生能陪千佳说话么?” 王一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事情,便点点头,带着千佳回了自己的宿舍楼。 学校有自己的锅炉,暖气,澡堂子,自来水,因为不是盈利办学的关系,所以也没有那些锅炉火力不足的龌龊事情发生。说室内如春,其实也不为过。 王一的房间有专人打理清洁,不过重要的东西和文件,都会被收在特殊的保险房里,没有王一的钥匙,谁也进不去。 在这个时代,有一点是让王一感觉非常不方便的,那就是没有电灯! 王一早就想把电灯制作出来,但是因为一些关键设备的缺失,所以一直无法完成。 首缺的就是抽气机,第二就是钨丝。 抽气机是用来抽空灯泡内空气的,目前工业实验室已经开始研制,如今有了雏形,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大功告成。 而钨丝相对就困难些,需要用到粉末冶金法。不过王一已经开始派人购买和开采湖南地区的白钨矿以及江西南部的黑钨矿,一部分矿石已经被运到营口,只要工艺成熟就可以开始提炼。钨矿是重要的战略物资,王一只会嫌少,不会嫌多。 两人都梳洗了一番后,千佳和王一开始在床上聊天。因为是王一秘书的关系,有时需要处理很多的文案。所以千佳也在王一这边住宿过,这倒没什么稀奇的。 王一的床很大,千佳坐在王一的对面,旁边只有一个烛台,本来还燃着烛火,没想到却被千佳给吹灭了。 虽然年纪还小,不过王一还是感到了一丝绮丽的气氛。 “不喜欢洋蜡的烟味!”千佳笑道。“这样就好多了。” 两人靠着大被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千佳想家么?” 女孩摇摇头,旋即就问道:“先生想家么?” “我想啊,从前没想过,现在想也回不去了。” “先生比千佳可怜!” “为什么?”王一一笑。 “我父亲虽然对我不好,但他们始终是在那里,如果将来千佳有本事了,要是愿意,还是可以去看看他们。” 王一点点头。 “这么说倒也不错,与你相比,我是想见都没地方见了。” “要不我陪先生给父母磕个头吧?”千佳开始出主意。 王一这时笑了,道:“那不成拜堂成亲了么?……然后我就跟父母说这是你们的儿媳妇,看,长得多漂亮。” 童千佳大窘,不敢再看王一。 “行了,行了,知道你好心!” 初一早上,王一当然不可能与千佳大被同眠,两个人睡在不同的房间里。当然,要再过个六七年……也许三四年?……没准是一两年,这事就不好说了,反正王一从不否认自己是个禽兽。 吃饭之前,大家一起在食堂放了鞭炮,饭后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想睡觉的睡觉,想学习的学习,唯一的要就是不能乱搞男女关系。不过在自由活动之前,所有在校学生都给王一拜了个年,压岁钱没有,只是利用早餐时间进行抽奖,大家都博一个好彩头。 其后王一去了保险队,与留守个队员进行了茶话会。 此时王一正在办公室内工作,隐隐约约就听到沈丫头清脆的笑声,果然没多久,她就闯了进来。 “干嘛啊,大过年像抄家似的,敲个门不会啊!” 沈丫头拉着千佳跑了进来,先瞪了王一一眼,然后又规规矩矩地给王一行了个礼,娇声道:“先生过年好!” 可这话音还没落地,丫头的脸色瞬间就是一变,顷刻成了山贼。 “快点给压岁钱!” 王一咬牙切齿,心说自己没穿之前,就被一帮野孩崽子刮得够呛,连去凤楼的钱都搭进去了。结果过来之后,本想寻一方清净之地,没想到这丫又跑来拦路抢劫。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王一把脖子一仰,摆了一副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架势。 “小气鬼!”沈雅芝对着王一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千佳跑了,估计是个其他老师拜年去了。 王一把门关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时从桌面上拿起了几份报告——《碱性转吹炉研制成功》《微生物实验室建立计划表》《大商银炉未来一年投资计划》《大商咨询公司各国情报汇总》《电话专利申请成功报告》。 工作了一个上午,到中午的时候,王一带着亲卫去八角台给张老爷子拜年。在张府王一见到了张敬孝,两人又谈论了一下造船厂的相关事务,直到张敬孝的新婚妻子,也就是之前看王一不顺眼的那位秦鸾出现时,两人才停了谈话。 “光绪二年,对大商来说是发展的一年,成功的一年,辉煌的一年,我们虽然经历了坎坷,遇到了困难,面临着挫折,但是在诸位同仁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开拓进取,不断进步,取得了……” 在大商集团的股东大会上,王一作为董事长发言,其实也没什么营养,都是后世一大段的套词。在王一眼中,这类官话仅比听不懂的八股强些,不过也强的有限。 当然各分公司的股东们关心的不是他的发言,而是得到的利益,股票的分红。 在散会时,王一看着许多人脸上的笑容,多少还是有点成就感的——小太爷怎么也比后世的创业板靠谱吧!旋即想想……还真赶不上,人家的股东可都是亿万富豪了,小点也身家千万了! 第三十七章 疯狗带来的启示 这日王一正在办公,忽然沈雅芝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校长,不好了,男一三班的韩进,在医务室不行了!” 王一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惊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听他们寝室的人说,韩进从昨天开始就不正常,又怕光又怕水的,有人说……” “说什么?”王一一瞪眼。 沈丫头被吓了一跳,转而小声道:“他中邪了!” 王一脸色铁青,立刻带着沈丫头赶往医务室,而千佳留在办公室值守。 医务室内,中医彭志远大夫正忙得团团转,可是看着倒在床上的韩进却没有丝毫的办法。负责跌打损伤的孙磊也是一头大汗,但与彭大夫一样,干着急,没咒念。许多学生都围在医务室的门口,大多数人都很急,满脸忧愁之色,彼此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你们快让开,先生来了!“沈雅芝打头阵,把学生分开。 王一倒是没把学生们赶走,若真如此,乱七八糟的流言肯定会蔓延到整个学校。 医务室拉着窗帘,王一一看就是一皱眉,忽然想起沈丫头说的症状,心头就是一惊。 韩进个头不高,躺在床上正在胡言乱语,身体也在发烧。 王一做了一个初步的检测,医务室门外的同学都已经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着王一的诊断。 “韩同学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与韩进同寝的几个男孩努力回忆着,其中一人道:“韩进这两天身体一直在发烧,而且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突然莫名其妙地怕起水来,早上又怕光,后来有个风吹草动的就惊恐不安。” “还有其他的吗?” 几位同寝前思后想,终于又想到:“哦,对了,之前他曾说过自己左腿疼!” 王一一听此言,连忙又对韩进的左腿做了一个细致的检查,发现在其小腿肚子上,有一个明显的疤痕印记。此时王一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脸来对着沈雅芝道:“通知这位韩同学的家属了么?” “还没!” “你去通知一下教务处,让他们派马车把韩进的家人全部接来。” “先生的意思是……?” 王一摇摇头,沈雅芝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向教务处跑出。 这时王一起身来到门外,对着在场的所有学生道:“大家都不要慌张,去操场集合吧,我在那边给你们解释韩进的病情。” 自从周末开了演讲讲座以来,王一在学生中人气日旺,同学对他都非常信服,所以在场的这些同学一听他这样说,就没再吵闹,开始向操场汇聚。 没多久,校园的广播喇叭响了起来。 “我是校长王一,各位老师同学们注意了,立刻到操场集合!重复一遍……”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不过在听到广播后,所有同学都在老师的指挥下,开始向操场聚集。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过后,全员到齐。 “我想大家也有所耳闻了!”王一此时道。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很沉默。后来还是医务室的彭大夫,提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校长,您能不能告诉我们,韩进到底是怎么了?” 王一扫视着在场的每个人,好半天才道:“既然大家如此想知道,韩进怎么了,我可以告诉大家,他生病了。” “那是什么病呢?” 王一一拍手,有两名护卫校园的保险队员,抬来了一块大黑板。王一刷刷点点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狂犬病!”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是种什么病,包括医务室的彭大夫在内。只有少数看过王一写的《微生物》那本书的人,才大概明白狂犬病的意思。不过同时也都叹了口气,因为这已经昭示了韩进的结局。 “狂犬病是种什么病呢?从字面上的理解就是让狗疯的病,而事实上,不仅是狗,很多动物都可以得这种病!而人能不能得这种病呢?答案是能!怎么得?被狗咬!或者是与疯狗有血液接触的人。” “那不就是疯犬咬么?”彭大夫忽然恍然大悟道。 所有人议论纷纷,王一没再说话,好半天大家才重新安静下来。 “先生,什么样的狗才是疯狗?”一名老师这时问道。 “一般嘴角带着白沫,极有攻击性的狗,就是疯狗。不过大家注意了!我再次强调!这狂犬病只是一个说法,事实上,如果被动物咬伤了,不管是不是疯狗,你们都要在当天来找我!听明白了么?” 众人点头。 “先生,请问这狂犬病能治吗?”一个男孩忽然对着王一提问道。 “可以说能治,也可以说不能治。” “先生,我们听不明白!” “说的简单点,这病具有时效性。被动物咬当天来我这里医治,是能够痊愈的。可一旦错过了这个时机,随着时间拖得越长,被治愈的可能性就越来越低。而一旦等到狂犬病的症状出现,诸如怕光怕水,那就真的没得救了!” 一些名词,大部分学生可能没听懂,不过有一个印象却被留了下来,那就是只要被动物咬伤之后,就要立刻请校长治疗。 王一手中倒是有一些口服型的狂犬疫苗(因为王一是从2020年穿过去的,姑且让口服型的狂犬疫苗研制成功了吧。不然疫苗的保存实在是个问题。),目前都在工业实验室中低温保存。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基本上是用一点,少一点。若真用完了,将来可要麻烦了。 就在春节的时候,文班中的两位学生——林树青和颜回儒,就曾向王一提议修建微生物实验室。不过现在看来,时机到正合适。只是王一心中还是甚有顾虑。原因倒是很简单,在王一学医的过程中,若说有什么科目让他觉得头昏脑胀,生涩难学,那就是免疫学!当时关于各种变态反应的背记,就差点让王一自己成了变态。微生物学也好不到哪去,实验课上各种菌株的培养,特别是打开培养皿的一刻,现在想想都让王一心有余悸。 之后的事情,王一就没再怎么出面,这种事自有其他人负责。韩家人虽然伤心,但却没有借机生事,毕竟校方将事情解释的很清楚,在中医上也有疯犬咬这种病,而韩进被狗咬伤,也是在过年回家探亲的时候。之后大商附属小学给了韩家一笔相当高额的费用,不过这不是安葬费,而是大部分人都没听说过的保险! 后来人们一打听才知道,所谓的保险就是大商银炉开办的一种新业务。简单的说法就是定期缴纳一笔小额费用,一旦投保者生病或者死亡的时候,就可以获得一笔大额的偿付。 保险在这个年代也不算新鲜了,只不过东北偏僻,大部分外国银行还没把业务投射到这边。 坐在办公室中,王一回顾着这一年来的办学,心中也在感叹自己的运气好。这可不是后世,大部分孩子从一出生就注射了许多的抗体。虽然期间有学生生病过,但大多被王一凭借自己手中的药品,治疗康复。 可现在没问题,不代表以后也没问题。 王一手中现在拿着的就是我国的传染病等级分类。 看着甲等传染病中的鼠疫,霍乱,还有在这个年代尚未杜绝,而且传染起来最为可怕的天花,名单上一个个名字,犹如死神的请柬,王一觉得他们就像悬在自己头顶上的一把把利剑,稍有差池,就会让整个办学成果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经过几天的思考,王一终于拿出了两份决议。 一是同意了林树青和颜回儒关于建立微生物实验室的请求,不过前提是二人能够通过王一布置的课程考验。后来一想,反正一只羊事也赶,两只羊也是赶,怎么都是从头学起,后来他索性就着手准备建立医学院。不过招生人数上肯定会有所限制,大概就是一百二十人的规模,能装满整个阶梯教室。入学条件,年龄在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识字,无残疾,无色盲。 第二份决议是王一召开了教职工和学生全体大会,普及健康医学和各种传染病的相关知识。其后又在学校范围内,进行了各种防灾演习演练。虽说如此,王一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其后他又组织了大商系全员的牛痘接种,至少先把天花的根给绝了再说。至于其他的传染病,霍乱在北方流行的可能性不大,鼠疫和乙脑之类的,王一要做的就是消灭传染源和传播途径,简单来说就是灭四害。 有件事没想到,就是王一在大商系内部的这番折腾,倒是把整个营口和海城地区的官员给惊动了,后来甚至传到了盛京,之后便有官员请求王一公布《大商系疫病防治章程》。 王一那时到没多想,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们愿意相信我写的,自然是求之不得。没想到后来为此还接到了大笔生意,那就是自来水厂的建设,仅海城和营口地区的获利就高达二十五万两白银,总投资将近八十万两白银的规模。而事实上,王一那时的大商系中还没有自来水设备厂,他们学校使用的设备还是工业实验室自造的。不过这不是问题,不就是建个厂么。 第三十八章 老庆记公司的活驴 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这样一个矛盾,男人总想着要改变世界,而女人却总想着要改变男人。 今天就是如此。 王一来大商银炉开会是为营口和海城准备修建自来水厂提供政府贷款的事情。结果会后,他却没能抵抗住沈丫头的软语相求,终于一失足成千古恨地带着两个丫头一起上街了。回到清朝之后,王一并有养成逛街的习惯。事实上,穿越之前就没有。对他来说,逛街无已于折磨,不过看着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笑嘻嘻的,似乎与他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 总的来说,这年头男女大防尚在,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女人在街上东瞧西看,未免有些伤风败俗。问题是他王一还算不上个男人,至少目前还算不上。至于沈雅芝和童千佳,王一也不觉得她们比自己早熟多少,也许再过个半年,就说不准了。 王一现在满脑子邪魔外道的胡思乱想,主要也是被二女给作的。好容易到了一个茶楼可以歇口气,那两个丫头也不消停,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这茶楼有二层,王一就坐在靠窗边的地方,初夏的时节,天气和煦,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放眼望去到别有一番活力。 “先生,在看什么?”千佳似乎觉得冷落了王一不太好,于是笑问道。 “没什么,随便看看。” “这边有什么看的,广州那边才叫热闹呢。”沈雅芝在王一面前小小的炫耀道。 “要是真没意思,你怎么还逛得那么起劲?” “我……我……人家是陪着千佳逛街的!”沈丫头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理由。 “那千佳还想要继续逛街么?”王一这时转而望着千佳问道。 千佳有点为难了,先生明显是不喜欢逛街的,可是雅致又频频向自己使着眼色,“先生,我……” “说自己怎么想的,别人云亦云。”王一和颜悦色。 沈丫头本想让千佳和自己保持统一战线,结果却被王一一句话直接顶了回去,丫头狠狠地盯着王一,小嘴撅得能挂上油瓶了。 正在这么个功夫,从茶馆二楼走上来两人,一老一少,看样子是爷爷带着小孙女,五六月份的天气他们二人却还是穿着破旧的厚棉袍,上面缝了五六块补丁。虽说如此,却收拾得很干净。 老头六十来岁,小孙女应该比沈雅芝和童千佳要小些,眉眼倒是不错,不过面黄肌瘦的,自然比不得两个丫头的姿容俏丽。 二人手里提着乐器,老人手中的是小三弦,小姑娘手中捧着的是弦子书,就是节子板。二楼靠东墙有一块空地,那边摆了一把空椅子,最初上楼时,王一还在纳闷,不明这椅子的用处,现在才明白感情那里表演用的舞台。 老头上来之后就很客气,周围许多茶客都跟他打着招呼,显然也都是熟人。 “诸位,诸位,谢谢诸位的捧场,小老儿王九香……” 跟王一想的不同,他本以为老头是用小三弦伴奏的,而真正的表演者是小女孩。可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话说这年代还没女演员呢,再过个十五六年还差不多。 王九香坐在椅子上手中弹着小三弦,腿上绑着弦子书,自弹自唱。小丫头坐在一边的台阶上,双手支着小下巴,看着自己爷爷的表演。 王一虽然没听过东北大鼓南城调,不过书里面讲的人物他却知道,今儿说地是《呼家将》。这是长篇,显然这老人与店家有了协议,在此卖艺弹唱。 没想到千佳还是个书迷,之前还挺为王一和沈丫头双重逼迫为难的,现在却有了自己的决断。 “先生,我们在这听会儿书吧。” “成啊!”王一也不爱满街溜达,在这歇会儿脚,听会儿大鼓,也就准备返回学校了。 沈丫头却不满道:“偏心眼!”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人倒是没生气,不时和千佳咬着耳朵。 过了半个时辰,王九香把曲一收,叫好声四起。 “谢谢各位老小爷们儿捧场。” 老头先来了个罗圈揖,然后跟所有人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时坐了半天的小丫头站起身来,捧着个小锣就开始四处求钱。别看王一总说银子银子的,事实上普通老百姓很少会用到银子,有些人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没用过。 茶客就把铜钱扔在小锣里,一个铜钱一个响,听着倒也热闹。 可在这么个时候,从一楼又走上来两人。 看起来是二三十岁,长相十分粗犷,个头不太高,但都五大三粗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走起路来都是横着的。看穿着说不上富,也说不上穷。 茶楼的伙计在前面引路,点头哈腰道:“两位爷,这边请。” 小丫头正在求钱,这时就在楼梯口边上,看到二人上来,连忙就要躲开。 哪知走在后手的那个男子在见到小女孩后,就是一笑,伸手挑起女孩的小下巴,笑道:“丫头,长得不错啊。”说完直接在女孩的胸口抓了一把,然后又摸走了一把铜锣里面的铜钱。 看自己的铜钱被抢走,小丫头就要哭着分辩,这时她爷爷跑了过来,骂道:“还不给我滚一边去!”然后满脸赔笑道:“两位爷请!” 拿钱的男子哼了一声,抬脚把老头踹了个跟头。 这时周围的茶客也没人出声,要么是习以为常,要么是敢怒不敢言。 王一对这种事一想没什么感觉,电视里看太多了。沈丫头却被气得够呛,不过再被王一瞪了一眼后,就不敢再说话,只能低头生闷气。千佳则小脸苍白,眼泪为眼圈直转,显然有些害怕。王一把她的手抓在自己手心里,那冰凉的小手才逐渐恢复了温度。 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天堂有路儿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王一本没想惹事,结果这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 整个茶馆二楼,就王一这桌扎眼。一十岁上下的小男孩,长相普通,却穿着洋人似的衣裤,身边还坐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孩,看长相那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儿。 那二人对视了一眼后,也不理会伙计的引路,却径直向着王一这边走了过来。 王一就像没瞧见,手里拿着茶杯继续喝茶。 之前没出手的男子见此情形就是一皱眉,心说:“这小子来历不凡啊!”虽说如此,可也没有阻止自己兄弟的举动,在营口的地面上,他们兄弟怕过谁? 调戏小姑娘的男子此时已经来到了王一他们桌前,先瞪了王一一眼,然后一撸袖子,露出肌肉粗犷的前臂,把手中抓着的几个大钱往桌子上用力一拍,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是心肝一颤。这时他得意的一笑,然后对着身边的伙计骂道:“爷他妈的就坐这了!”也不待其他人答话,直接一只脚蹬在王一他们桌的空长凳上,身子压低,一张大脸就冲着沈雅芝凑了过去。 沈丫头那真是胆大,直接甩手一茶杯就砸在了男子的脸上。 因为茶水是新倒的,所以温度不低,这男子显然也没想过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孩竟然还敢出手,所以也没防备。整张脸连鼻子带眼睛都被烫了个通透,在蹬蹬蹬倒退三步之后,一声惨呼,脸皮红得很像是刚被烤过的猪头。 沈丫头也是一时兴起,在砸完人之后,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看了看王一,又看了看千佳。 王一这时却笑道:“砸得好!”说完一声一声慢慢地鼓起掌来。周围也不知谁跟着起哄,眨眼间,这掌声就响成一片。 “烫死这个王八犊子,龟孙子!” 之前没出手的男子此时却恼羞成怒,也没管自己被烫伤的兄弟,随手拔出身上带着的一把匕首,向着王一他们就冲了过来。 结果还没等迈出一步呢,一条腿象铁棍子似的就扫在他的迎面骨上,之后整个身体轰然摔倒。这时六名棒小伙子从王一身边起身,踢开落在地上的匕首,接着不由分说把那兄弟二人压倒在地,一顿扁踹。 而之前出腿的正是王一的勤务官,楚原!这小伙子可是武林高手。因为刚才没得到王一的命令,所以才忍而不发,可是一见对方亮了刀子,那就不能在等命令了。 “你们敢打我们!”被打的两男子恶狠狠地叫了起来。 王一心说:“这不是废话么!要不现在干吗呢?” “我们是辅国将军,御前大臣,奕劻贝勒家的,你们敢打我们,你们是要造反么?” 王一的亲卫们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其余茶客闪人的闪人,看热闹的看热闹。倒是有好心人提醒道:“这位小哥,打他们一顿就算了,他们是从京城来的,没事就在营口惹是生非,连同知大人都不敢过问。” 王一笑着一抱拳,表示感谢。他总觉得奕劻的名字挺耳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奕劻,爱新觉罗*奕劻,满洲镶蓝旗,乾隆皇帝十七子永璘的孙子,辅国公绵性的长子。 “操,原来是未来的庆亲王,传说中的老庆记公司!专做卖官鬻爵买卖的老瘪独子。不过后来官做得挺大,当过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总理海军事务大臣,领班军机大臣,世袭罔替庆亲王,当过首任的内阁总理大臣,后来跑到天津,还落了善终!” 一想到是他,王一到乐了,吩咐道:“绑起来,堵嘴,蒙脸,带走!” 亲卫们终于停了手,这两货都被打得鼻孔穿血,早看不出人模样了。 王一此时才对两个丫头道:“走吧!” 千佳还好些,沈丫头瞧意思还想自己上去踹两脚,要解心头之恨。最后还是王一将其抱住,方才作罢。 出门就是一条小胡同,街上人见了王一他们也不敢多问,生怕招惹是非。王一此时摆摆手,将楚原叫到身前,低声吩咐了几句。楚原一笑,带着几个亲卫进了胡同。 两个丫头显然听到了王一的吩咐,一个个小脸羞得通红,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 楚原带着几名亲卫押着两男进了死胡同,这里的尽头有几根拴驴用的木桩。楚原按照王一的吩咐,在二人反绑的双手上又加长了一段绳子,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拴驴桩上。这还不算完,几名亲卫又把他们踹倒在地,然后不由分说,一脱二六五。整个人除了脑袋被抱裹着衣服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丝穿衣服的地方。 当王一他们走远之后,有好奇之人走过来查看情况,结果见了这二人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放声大笑起来。墙边上还用煤灰写了一句话:“老庆记公司,活驴出售!” 后来也不知谁在大街上喊了一句,弄得整个营口城的闲人都跑来看热闹,真可谓全城热映,轰动一时。可怜这二人的清白之躯,就这么被王一的一顿损招,弄得千人览,万人瞧,玷污了。 回到大商附属小学之后,王一给两个丫头压了惊,好言安慰一番后,楚原此时拿着资料走了进来。 王一没杀那二人,到不是他心慈面软,主要也是不想惹是生非。不过要说这事就如此完了,那也不可能。他现在拿在手上的就是二人的身份来历,后来一看,他到乐了,感情这俩货是俩狐假虎威的主儿。他们确实是奕劻贝勒府上的,不过跟奕劻没什么亲戚关系,只不过是管家的两个儿子而已。到营口也是偷跑自家的买卖,从泰安贩卖粮油往关内,赚取其中差价。 楚原此时道:“队长放心,那边已经派人盯着了。只要有对您不利的行动,他们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王一点点头,楚原在敬了一个礼后,退出了办公室,然后轻轻将门关上。 王一把二人的资料收在资料袋中,然后随手放进旁边的木柜内,冷冷一笑,轻声道:“奕劻啊奕劻!咱最好是别见面,不然小太爷就带人屠了你全家!”说完把柜门一关,忙其他的事情去了。 金乌西坠,玉兔升空,有二人趁夜逃离了营口,惶惶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后来两人都落下点毛病,但凡有人说是营口来的,甚至是奉天来的,皆避而不见。 众人皆奇,不知其中缘由,甚为不解。 第三十九章 中华祖字 龙骨有文 “先生,您找我?”付雪红是王一文班中的一名学生,学习不算太好,但是人很老实可靠,做事有分寸,知进退。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和颜悦色,所以在文班中人缘很好。 王一虽然重视个人学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学者,所以对于学业上没多少优势的学生,王一也并不歧视。一指旁边的座位,笑道“雪红,来,坐!” “谢谢,先生。” 有雅芝过来献茶,付雪红也知道他先生这边只有高沫,所以也喝习惯了。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王一才把话引上正题,道:“雪红,我想让你替我去办件事。” “先生尽管吩咐。” “是这样,我无意中从药商那里听到河南安阳出产一种从地中挖出来的中药——龙骨。你去当地帮我把所有的龙骨都收集回来。” 付雪红有些纳闷,后来想想,自己的先生那可是位神医,对中药感兴趣也可以理解。 “先生,不知这龙骨是何模样?” “就是一般埋在地里多年的兽骨龟甲,上面有些刻痕。” 付雪红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龙骨的具体出产地应该是河南安阳的小屯村,据说在洹河边上,这份地图上面标有其大致位置,你带着。”王一指点完具体地点后,接着又道:“这次出去你带白银两万两,我想应该够用的。另外我会派三十名保险队员与你同行,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他们将听你指挥。另外,我们工业实验室里刚研制出来的无线电台,你也带上,到时遇到问题,也方便与家里保持联系。” “先生放心,红雪一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 王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任务虽然重要,不过还是以你们自身的安全为先,出门在外一切小心。” 在两人又说了一番话后,付雪红告辞离去,王一将他送出门外。除了派出付雪红之外,王一还派出了另外一只队伍,以保险队叶元成小队长为首,带着一百多人,伪装成行商,远赴敦煌,去开启敦煌遗书。若是可能,还要在那边建立一支马匪,由大商资助,专门对付偷盗我国文物的外国盗贼。 北京城东有一独院,外间经营着一间茶楼,此处老板姓荀,名川,字华磐,乃是大商在京城的钉子户之一。虽然不知道先生为何起这样一个名字,但听起来倒也贴切。此时他正在柜台后算账,眼睛不时扫视着屋外,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小院后屋里坐着八个人,一个个长相都极为普通,把他们扔到人群中,彷如滴水入沧海,根本就找不出来。他们围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张精致的手绘地图,其上还有护卫人数,换岗时间表,所有的一切都记录得非常细致精确。 “这是翰林院的地图,目标已经锁定。” 为首一人看起来像是一名推车汉,四方脸,皮肤黝黑,此时他粗大的手指正在地图上指来指去,给在场诸人做着讲解。 “获得任务目标之后,我们将在此处集合。若是失败,尽快撤离,先生吩咐,大家安全第一,不要冒险。” 三日后,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几道身影轻盈的翻过一道院墙,迅捷得像夜半奔走的黑猫。他们到达一处院落外,各守要处负责警戒,其中一人落到院中,来到一趟长屋门口,见门上有锁,也不着急,从腰囊中取出一件小工具,不过两三下,门锁便失去了该有的作用。 “喵——”已经进入长屋的男子轻叫了几声,比小猫还轻柔。 听到猫叫后,除了二人依然负责警戒外,其余诸人全都轻快地进入长屋,开始收集任务目标。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当两人把背包装满之后,直接来到屋外,与院墙上负责警戒的二人进行了背包交换,然后再次闪入长屋。装满之后,众人离去。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再次折返。之后离去,如此反复,一夜数次,若大长屋被盗劫一空。 第二日清晨,陈翰林打开院门,来到长屋门外,不经意地打了一个哈气。天气日炎,暑气上升,加之昨夜睡得有点晚,虽然依然按时起床,却总觉得有些困乏。 开锁之后,推门而入,陈翰林揉着眼睛,已经打到一半的哈气忽然停了下来,再次揉了揉眼睛,又更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此时他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呼喊道:“来人啊!有贼!藏书失窃!” 翰林院被盗的消息旋即不胫而走,震动京城。虽然翰林院丢书不是什么大的新闻,甚至很多翰林自己就监守自盗,但是将整部《永乐大典》副本盗出,这就不是小偷小摸的事情了。 两宫震怒!将翰林院满汉两院士革职查办,其下官员尽皆如此。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受了牵连,就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也就是九门提督,谁叫你负责京城治安。这事也就是发生在翰林院,要是发生在皇宫大内呢!人家爱来就来,爱走就走,杀皇上,杀太后,还不跟弄死鸡似的。 王一此时接到了无线电密报,不过是没有翻译的版本,有楚原送来。王一自己亲自翻译,得到的消息是:“书山有路勤为径。” “得手了啊!”王一大喜,旋即编写电码是:“学海无涯苦作舟。”意思是你们坐船回来。 自从无线电通讯被工业实验室制作出来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和改进,传播距离大幅增加,个头却在逐步缩小。当然,此事目前还在保密的状态,只有电磁实验室的相关人员才知道进展的具体情况。 《永乐大典》终于落在我手中了!王一心中感叹。 雅芝和千佳此时走了进来,王一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得意忘形,双手一伸,揽住二人的小蛮腰,然后在女孩的惊叫中,一张臭嘴就在她们的小脸上各自亲了一下。 “痛快!壮哉!……啊——!” 王一还在那高亢呢,两只兽化的小野蛮人直接把他推到在地,连挠再咬,连蹬再踹的,直把王一打得跪地求饶,方才作罢。 “哎呀……我错了,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请组织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让我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王一当年道歉的话是一串一串的往外冒,后来终于把两个丫头给逗笑了。 两个月后,付雪红带队归来,王一亲自在码头迎接。 “先生,学生不负所托,终于将龙骨带回!” “有多少?” “十三万多,将近十四万片,有些已经被其他药商收走,学生尽力回购,只选那些刻纹的。” “很好,很好!” “雪红舟车劳顿,一路辛苦,走,先生在带你去万香居接风洗尘!”说完王一又招呼那些随付雪红同去的保险队员。“你们也跟着一起来,谁都别落下,不然我给他下处分!” 龙骨自有其他人负责搬运,王一已经有了吩咐,直接送往附属小学,由其他保险队员看守,相信是万无一失。 等到了万香园后,付雪红在文班的几位好友,此时已经在万香居等候,多日不见,大家万分亲热。王一是从不饮白酒之人,今天也开了酒戒。当然浅尝即止,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第二天王一才与付雪红回了附属小学。 坐在办公室里,付雪红拿出账目表,上面明细清楚地记录了整个收购所动用资金,王一看了看,笑道:“雪红,怎么采用去一万一千多两银子?” “先生有所不知,这些东西虽然叫龙骨,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起初我们到达小屯村的时候,村民们每家都有那么几块,本来也不值钱,全是从地里刨出来的。后来听说我们收购,而且一斤二钱银子,这才全村行动起来。要不是后来走漏了消息,有其他药商前来竞争收购,价钱上还要少上一些呢!” “不贵,不贵,剩下这些钱不用换回来了。只去财会处报账,你自己得一千两,剩下那七千多两,就分给那些出任务的保险队员吧。” 知道王一家大业大的,所以付雪红也没有客气,一千两银子放王一这自是不值一提,但是放在外边,那绝对是一方土财主。 “先生有句话,学生还是想问。” 王一乐了,道:“是想知道这些龙骨到底有何用处吧?” “先生若是不方便说,学生不问就是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些龙骨其实就是一些龟甲兽骨,出于商代,上面那些刻纹就是我国已发现最早,体系最完备的文字,所以也叫殷契,我一般称之为甲骨文。” 付雪红做梦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很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事你知我知,不要再向外透露了。” “学生明白。” 王一把所有甲骨都放在了新建的校属博物馆内,一同放进去的还有《永乐大典》以及将要运回来的敦煌遗书,除此之外,还有王一之前缴获的各种文物古董。只不过他这个博物馆是私人性质的,所以暂时不对外开放。 第四十章 东北鸡头上的一根刺 自家的独立宿舍楼中,王一坐在书桌边,用手指轻轻地滑动着平板电脑,上面有父亲,母亲和自己的合照相册,也有一些成长过程中累积的照片。这是……自己第一次单相思的女孩,叫郭慧,现在看来依然美丽。也有自己第一次破*处的女人,活儿一般,叫什么来着?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王一为了长个的需要,关了电脑,准备睡觉。睡前他忽然笑道:“爸妈,你们就等着出生后享福吧!” 第二天,王一起得很早,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后,便开始投入到抄书的工作。 待到食堂吃早饭时,王一点了一桌子的东西,偏偏沈雅芝和童千佳走了进来,看到王一便笑道:“大早上的就吃肥肉啊!” 王一纳闷了,自己吃肥肉怎么了? “我不该吃肥肉么?” “多腻啊!”沈雅芝皱着小鼻子道。 “我想长个,吃肥肉很正常吧?” “是这样么?”沈雅芝和童千佳对望了一样,显然不知道王一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说法。 “妹纸,事情是这样地!肥肉进入人体之后会被分解成一种名叫胆固醇的物质,老人吃多了容易得各种老年病,而我还小啊!这胆固醇是合成生长激素和肾上腺皮质激素的主要原料,要是不吃,我靠什么长个?” 一堆名词,两个丫头都没听说过。不过整件事情还是听明白了,就是吃肥肉能够合成那个两个什么激素,然后这两个激素都和长个有关。 “吃肥肉就能长个?”沈丫头将信将疑。 “然!不过有两个前提,一个是要适当晒太阳。另一个是晚上十点之前要睡觉。” “为什么?” “晒太阳是为了钙质吸收骨骼成长,而十点之前睡眠是因为生长激素只有睡眠的时候才会分泌,而晚上十点之后,是分泌最旺盛的时段。” 虽然觉得王一像是在说天书,不过根据王一以往的为人,两个丫头倒是相信他所言非虚。 当然了,像吃肥肉这种烦恼,也就是在大商附属小学才能碰到。不然这个年代的一般家庭,别说肥肉了,就是装肉的盆子都能给啃了。 “另外附赠两位妹妹一句,胆固醇可是细胞膜的主要成分,白天的细胞损伤可需要他来修复。别看二位现在流光水滑,皮肤娇嫩,像是吹弹可破的,要是不注重保养,适当吃点小肥肉,小心老得快哦!” 王一这个吃肥肉长个兼美容的方子,很快便在学校传开,至于有没有用,那就是因人而异了。不过之前困扰学校食堂的剩肥肉问题,确实在逐渐改善。 一个人的饮食爱好其实是可以后天培养的,除了某种食物真给某人一种极度不好的体验。一般情况下,人们喜爱某一食物,或者厌恶某一食物,基本是随大流产生的。有人曾经做过一个简单的实验,在幼儿园中,研究员给孩子们端来两种水果干,一种是葡萄干,另一种是芒果干。起初两者分量一样多,而孩子们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好偏见,基本上吃掉的也是一样多。可是后来研究员渐渐减少了葡萄干的供应,并且总说葡萄干很好吃之类的话,而芒果干还保持与原本的相同。随着时间的推移,每当下课时,老师把两个果盘端上来之后,孩子们都会蜂拥地跑来抢食葡萄干,而芒果干却被他们遗弃在一旁无人问津。后来研究员又询问过孩子们的感受,其中认为葡萄干比芒果干更好吃的人数比例大大增加。 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这么简单。 而这个实验里还有个更有趣的现象产生,因为葡萄干成了稀缺物品,一些身体强壮的孩子就会很自然地将葡萄干果盘占为己有,有些孩子会用谎言从强壮孩子那里骗到葡萄干吃,也有一些为了一点点的葡萄干,而成为强壮孩子的马前卒。而最不幸的是那些身材瘦弱,不善言辞,学习不太好,长得又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他们一般会受到整个班级的排挤。 瞧瞧,一个葡萄干竟然能引导构建出一个原始社会。不过此时的王一并没有太多时间来关注这个实验,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大商似乎正在朝着葡萄干的方向发展。 王一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后世东北地图的,反正他看完的唯一感觉就是屈辱!吉林和黑龙江那沿海一小条,就像是一根插进鸡头的长钉,尖锐,卑鄙,并且鲜血淋淋! 至于海参崴,仿佛就是一颗鸡胆,被人彻底摘了个干净。 王一站在大清地图前,目光越发的冰冷,因为从1八77年开始,东西伯利亚军区工程兵司令p*f*温特伯格上校就开始筹建海参崴的港口防御工事,一年后,海岸防御工程就要完工,其后建设加固依然不断,最后大清的海参崴成了俄国人在远东的心脏。 今天王一之所以会想起海参崴,是因为有个俄国商人跑到大商来采购物资,其中就包括大商出产的水泥和钢筋!王一之前已经三令五申,不准向俄人和日本人出售各种战略物资。不过大商内部还是有人利欲熏心,为之铤而走险,将王一的警告置若罔闻。 “还真以为爷爷不敢杀人啊!” 王一愤怒地一拍桌子,身体里杀气沸腾。 沈雅芝和童千佳待在秘书室里,发现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对。平日里各忙各的的大商系负责人此刻都聚集在王一的办公室门外,有清国人,也有外国人,虽然神情各异,却依然能看出他们的紧张 正此时,办公室那扇大门忽然打开,一片阳光射入了略显黑暗的走廊,王一从阳光中走出,看起来像名圣子,但那脸上冰冷的表情,却只能让人联想起牵引着三千星辰坠落的撒旦。 “走,会议室!” 王一只落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其他人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会议室很大,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位置。 王一坐在首座,沈雅芝侧边相陪,负责会议纪要。童千佳没有跟过来,留在办公室里负责其他工作。王一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大商银炉的总经理李御珍和大商造船厂的张敬孝。其余人分别是大商钢铁公司的张柏发,大商煤矿公司的陈书明,大商重工的谭向菊,大商轻工的史裕盛,大商煤化的杰夫*格林,大商水泥厂的郭元旺,大商自来水设备厂的克里斯*奎因,大商文化公司的沈万洲,大商玻璃光学公司的楚怀安,大商电工的沈百玉,大商电话电报公司的泰格*哈曼,大商建筑公司的凯文*希尔以及大商畜牧奶制品公司的杨千牛。 如果算上王一和沈雅芝的话,今天参加会议的共有十七人。 王一此时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忽然把一幅地图扔在圆桌上,虽然怒气没有被发泄出来,但他的声音却听着让人发寒。 “我不管你们是清国人,还是外国人,但是在我们集团,你们就是大商的人!我说过,我王一不会亏待你们,让你们一展才华,让你们得偿所愿。而我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让我做出背叛自己祖国的事情!”王一的声音忽然狂暴起来,怒吼道:“那你们他妈的谁能告诉我,俄国人怎么会从我的钢铁厂获得钢筋,从我的水泥厂获得水泥的呢!?要不是被保险队员发现,这批东西就会被那帮该死的俄国王八犊子送到海参崴去修建对付我们的堡垒和工事。张柏发,郭元旺,你们两个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王一气得直拍桌子,所有人从来都没见过王一如此生气,仿佛就要暴起杀人。 郭元旺这个大老爷们,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给王一鞠了一躬,给在场所有同仁鞠了一躬,然后就一脑门子撞向会议室的墙壁。幸亏被周围阻拦了下来,不过额头还是被擦破了皮,渗出了血。 没死成的郭元旺此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靠着墙壁,哭了起来。所有人都眼神复杂,暗自摇了摇头。 “郭元旺,你好啊!跟我玩死耍横是不是?你把我们大商当什么地方了?别说死你一个郭元旺,只要此事牵扯到你们水泥厂的每一个人,我宁愿重打鼓另开张的再建一座水泥厂,也要把你们所有人逮出来毙了!” 郭元旺此时也想明白了,自己的死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把事情的经过讲述出来。 这事要说起来,还真跟郭元旺有莫大的关系。 话说郭元旺在没当大商水泥厂厂长的时候,其实也是一落魄之人,说家徒四壁,还真不为过。就在应聘水泥厂厂长前一年,老郭积郁成疾大病了一场,过年的时候因为医药费的关系,连下锅的米都买不起了。不过即便到了如此境遇,他那妻子郭佟氏依然不离不弃,明知道自家父兄都是刻薄之人,却还是忍着挨骂回娘家借了一点糙米回来。 说是实际点,老郭的妻子对老郭之恩绝对是恩同再造。这女人长得并不好看,也不识文断字,但贵在心地良善。因此郭氏夫妻伉俪情深,在大商也是人尽皆知的美谈。 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自从郭元旺成了水泥厂厂长之后,那真是一飞冲天,飞黄腾达。老郭心疼妻子,便硬着头皮从大商银炉贷款,在工业实验室的小湖旁买了一处中式庭院。如不是李御珍发现此事并汇报给了王一,其他人还真不知道竟有此事。王一也是可怜他的身世,后来特批了郭元旺卖房子的无息贷款。可即便如此,在未来近二十年的时间里,老郭也有了一个后世十分时髦的头衔——房奴。 但不管怎么说,郭元旺家也算过上了好日子。虽然有超前消费的嫌疑,但是日子是老郭自己选的,吃苦人家也是心甘情愿。可他这一当上水泥厂的厂长,妻子那些三年不见一次面的娘家人立刻就跟郭家热络了起来,三天两头便来串门,本来这也是人之常情,郭元旺也没放在心上。可有一天丈母娘亲自登门,这就有些不一般了。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太婆此来只为一事,就是给郭佟氏的弟弟,也就是郭元旺自己的小舅子佟博新在水泥厂中某个差事。 本来郭元旺不准备答应,他知道自己的小舅子是个什么东西变的,可后来老太婆把过年借糙米的事情都给讲出来了,老郭无奈,最后只得硬着头皮给王一提了报告。 差事下来了,佟博新成了个小管事,本来你要老老实实的,凭借大商的工资福利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结果这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仗着自己是厂长的小舅子,吃拿卡要,那点心思全用在欺负手下工人身上了。也算事有该着,这货不长眼欺负到了王一一文班学生薛晓春的身上。王一的这些文班学生,平日里虽有在大商内部任职,不过更多的是担任附属学校老师,工业实验室研究员,以及一个最不起眼,却也最重要角色,帮着王一代天巡守监管企业运作。如果发现问题他们倒是没有处置的权力,只是把问题往王一那一交,该杀杀,该刮刮,就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闹出这事,郭元旺那是真想直接把小舅子给辞退了,妻子也跟他这样说,可无奈丈母娘再次上门,直接耍起了无赖。往他家门框上绑绳子不由分说,就要上吊,以死相逼。后来实在把郭元旺闹得没办法了,才硬着脑皮亲自找王一说项。王一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后来划出一条道出来,水泥厂里面是不能待了,要想留就去跑销售吧。 结果这事闹得更大,佟博新买通厂子其他的销售员,以高价谋私利,把货卖给了出价最高的俄国商人。 事情经过讲完之后,王一盯着郭元旺没说话,转过脸来又看着钢铁厂的厂长张柏发,冷冷道:“你那边又是怎么个情况?” 张柏发也看着王一,没有丝毫的惧怕,好半天才幽幽道:“朝廷的意思。” 王一此时到笑了。 “朝廷?我大商什么时候还归朝廷管了?” 第四十一章 三名爱国青年的升官发财之路 张柏发,浙江金华人,四十多岁,科举不成便去英国读书六年,所读专业是地质矿物和冶金学。正因为其出色的专业背景,王一才让其担任大商钢铁公司的总经理。不然这个职位,他原本属意的是德国人施罗德*科尔,就是那位让他觉得头疼的钢铁厂总工程师。 奉天一处大宅内,盛京工部侍郎舆恩的弟弟舆诚正在与俄商安德烈闹得面红耳赤。 安德烈此时很不满道:“舆诚先生,我国一向秉持着与贵国友好交往的态度,竭尽全力发展两国商贸,而贵国商人歧视本国商人,这点让我们非常的愤怒和不满!” 舆诚还不知道发生的事情,于是纳闷道:“安德烈先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您怎会如此生气?” “发生的事情让人恶心!”一脸大胡子的安德烈表示愤慨。“之前由您斡旋与签署的大商钢铁厂的钢筋买卖合约,后来因为大商高层拒绝履行其义务而被迫终止。” “怎么会这样?”这件事舆诚到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奇道。 安德烈看着面前的这个清国人,心中充满鄙夷。 “因为他们的高层对我们俄国非常的不友好!更直接的说,就是敌视!” 对于这事舆诚一时间还弄不清其中的缘由,大概一个月前,这个俄国人通过别人的引荐,与他在相识,并且很豪迈地为他支付了接连几夜价钱不菲的嫖资。舆诚在这方面当然是明白人,对方显然有求于他。后来安德烈也终于说清了来意,他想求购大商钢铁公司的建筑钢筋。只要舆诚能推动这笔交易达成,安德烈就愿意支付三万两白银的好处费。 舆诚一听此事立刻就上了心,动用他哥哥的官势和地位,逼着大商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张柏发强行签订了交易合约。 张柏发是典型的清国知识分子,虽然在英国读了几年书,不过见识更多的也是英国维多利亚女皇的无边威势,认为清国的未来就是君主立宪制国家。本质上讲,他还是个被阉割的儒生,讲求的是天地君亲师,君臣如父子,忠君爱国,这辈子就是要当顺民。身入异乡,心系朝廷,虽百死而不悔。因此明知道王一最痛恨将钢筋等战略物资卖给俄国人,他本身也知道王一封锁的用意,但他还是遵照了盛京方面发来的指示,偷偷允许了这笔交易。没想到却被王一手下的保险队发现,结果一路追查,终于把事情的经过弄了个水露石出。 舆诚没想过这个交易竟然在最后关头失败,他平日里在盛京吃喝玩乐,对外边的世界,除了行围打猎之外,没有多少的了解。不过银子他是认得的,王一如今断了他的财路。在他的思想中,大商不过就是一商家,士农工商,排名最末。对他来说,想弄死这帮人,还不是举手之劳而已。 安德烈此时依然在咆哮:“舆诚先生,如果您在这件事上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回国后一定会将此事上报给我们的沙皇陛下,到时兴兵而来,两国交战,我们一定会拿回属于我们的利益。” 一听要开兵打仗,舆诚怕了,别的他不知道,南边两次鸦片战争,大清被英国人打得灰头土脸。这要是因为他而引起与俄国人开仗,到时别说他,就连他哥哥奉天工部侍郎舆恩也担待不起,好一好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安德烈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把此事给您办圆满了。”舆诚一脸陪笑道。 安德烈气哼哼地甩袖离开。 人家走了,舆诚才跳脚骂了几句。 王一关于处理此次俄商事件的具体结果,此时已经落在了大商各高层的手中。张柏发以及相关人员悉数被免职,驱逐出大商永不录用,施罗德*科尔接替其职务。郭元旺被降为专管生产的副职,总经理职位由文班学生韩锦春挂名担任。至于郭元旺的小舅子佟博新以及相关销售人员,全被赶回家中,永不录用。包括张柏发在内,俄商事件的所有违规人员,大商都进行了巨额索赔。 1八77年七月初,大商接到奉天公函,责令完成与俄商的钢筋水泥交易。 王一不予理睬。 1八77年七月中,大商再次接到奉天督促公函。 王一再次不予理睬。 1八77年七月末,太阳毒照,大地龟裂,一队人马百十来人从奉天出发,过辽阳前往鞍山,舆诚就在其中。此次他也是下了决心,安德烈的多次催促,甚至威逼利诱,让觉得不胜其烦。可是对方是洋人,自己得罪不起,于是就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了大商钢铁公司身上。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大商根本不吃这套。而他哥哥那边他又不敢去说项,真把这事抖出来,怕是不能善了,于是想来想去,就想起了自己的两个朋友。 舆诚有两个税官朋友,一个叫琮赋,一个叫杨铁山,两人都不是实缺,却总带人四处收税,之所以如此放任妄为就是因为其背后有靠山。盛京刑部侍郎铭安是琮赋的舅舅,而奉天府军粮同知杨桂年是杨铁山的叔叔。 舆诚也是被安德烈给逼急了,硬是把到手的三万两白银好处费分出了两万两,给了二人各自一万。这二人也识趣,正所谓千里做官只为财,再加上舆诚也算他们朋友,于是三人一商议,决定亲自去一趟大商钢铁厂。 路上舆诚给二人介绍着情况:“据说那大商钢铁厂自从出了钢铁之后,日进斗金,里面的股东们全都赚了个瓢满钵满的。” “还这等事?”杨铁山奇道。 “奶奶的,想不到他们还这么有钱?一帮子狗奴才还抖上了。”琮赋不服不忿道。“讲不了说不起,他们要是识抬举,那一切好说。不然爷爷就让他们这钢厂开不成!” 骑在马上的杨铁山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拿着水囊灌了口水,看着身边二人道:“咱们大热天跑这么一趟,要是光为履行洋人的商约,岂不成了洋人的狗腿子了?” 舆诚和琮赋相互看了一眼,不解,便道:“老杨,你还有什么好点子不成?” 杨铁山把水囊扔给舆诚,看着他们笑骂道:“瞧你们那点出息,既然那什么钢铁厂如此赚钱,为什么要让与他人经营?你哥是盛京工部侍郎,你舅舅是盛京刑部侍郎,而我叔叔是奉天府军粮同知,咱们三人要把那钢厂给盘下来,三家坐地分红,不比这毒日头底下四处收税强。” 听杨铁山这么一说,舆诚和琮赋恍然大悟,心说,还是他妈的这货心狠! “老杨说得是!咱们干税官的,看着像是风光无限,走哪都是吆五喝六的。可老百姓背后指不定怎么戳咱们脊梁骨呢!再说这奉天地面上也不太平,之前那个老杨你要好的冯有一,不就被土匪开膛摘了心吗!” “就是啊!咱们要是把这钢厂弄到了手里,这风餐露宿的活儿以后你们也不用干了。”舆诚鼓励道。 “二位兄弟说的不错,听我那叔叔说,去年江南制造局造了一艘叫‘金瓯号’的铁船,与营口常见的那些铁骨木皮舰不同,那可是真的全铁船。” “全铁船还能在水里浮着?”琮赋也没有一点物理学知识。 “谁知道,既然造出来就是能浮呗!别总在那插话,听老杨说正经的!”舆诚笑骂道。 杨铁山也是一笑,道:“这事说来真是不错,二位想想啊,要是洋人再打来,咱们的船让他们在那用炮打,他们都打不动!咱们的船不用开炮,光用撞的,都能把他们全撞沉了!” “就是!到时咱大清也能扬眉吐气,再现圣祖爷爷的威风,看那帮子洋鬼子还怎么欺负我们!”舆诚和琮赋共同展现了爱国主义情操,无限畅想道。 杨铁山此时却叹了口气,有些泄气道:“可京城里却为这事吵个不停。” 舆诚和琮赋都很好奇,同道:“这是为何?” “不就出在这船的造价上了么!船虽然是江南制造局造的,可是钢铁却全是从洋人那进口的,造价之高,连朝廷也难以承受。” 琮赋和舆诚脑子虽然不如杨铁山,不过此时也听出了一点味道。“老杨,你有话就直说吧!” “我之前也打听过,这大商钢铁厂里面有什么特别技术,出产的钢铁不但产量大,而且质量好!连外国人都经常往这跑!”杨铁山此时将声音放低下来,三人将脑袋凑到一起,道:“既然如此,如今朝廷都在为钢铁的事情发愁,咱们要是把钢厂给夺下来,之后再把能产好钢的消息往上面一送!这可不就是条飞黄腾达的好路么!” 舆诚和琮赋一听,可不是么!一边能为皇家分忧,为朝廷解难!一边还能赚银子,上哪还能找这么好的事情去? 三个家伙这时心气也起来了,连被火热的日头暴晒,都觉得甘之如饴。 希望的道路就在前方,他们仿佛化身成为了唐僧师徒,一心想要求取真金……咋说呢?看来离上西天不远了…… 第四十二章 救国路上遇洋鬼 亚历山大*格勒厄姆*贝尔曾经被认为是电话的发明人而被载入历史史册,他的专利申请日期是1八76年3月7日,但就在他申请专利的两个小时之后,e*格雷也来申请电话专利,结果这场关于电话的专利之争一直持续了1八92年才逐渐平息下来,原因是美国最大的西部联合电报公司收购了格雷和爱迪生(碳粒送话器)的专利权,借此与贝尔的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前身进行对抗。长期的专利之争让双方最终达成了一个协议,西部联合电报公司完全承认了贝尔的专利权,并且从此不再染指电话业务,而交换的条件是分享17年内贝尔电话公司收入的20%。 不过现在美国承认的电话发明人,既不是贝尔,也不是格雷,而是意大利人安东尼奥*梅乌奇。 当然,对于王一存在的这个时代来说,这些都不再是问题,因为电话一揽子解决方案的发明人,就是他,王一! 到1八77年7月,王一旗下第一家跨国公司正式建立,名称就是世界电话电报公司,主要业务包括:无线电通讯,还有电话。除了在营口的总部外,目前已经拥有了两家全球范围的分公司,一家是杰克*史派罗建立的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另一家是英国人查理*法玛和德国人奥古斯都*艾尔顿共同建立的欧洲电话电报公司。 当然,如此大规模的公司不可能由王一独自建立,别说他没那么些钱,即便有,也不会都投在这一个项目上。就在公司初立不久之后,他就开始着手引入多家战略投资者,其中既包括知名大财团,也有各国王室,另外还有一小部分股权被分配给了中小股东。 “这就是电话么?”沈雅芝好奇地看着自己办公桌上放着的怪东西,另一边童千佳也是如此。 王一笑道:“打一个试试呗。” “啊?”沈雅芝轻声叫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还不好意思起来。童千佳在旁边掩嘴轻笑,这让王一有些愣神,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聂小倩。 “哎呀,这两个丫头长得是越来越给力了,弟弟呀,你也赶紧崛起吧!”王一没来由地胡思乱想。 目前王一铺设的电话网规模有限,大致范围在营口,大石桥,海城,鞍山,盘锦,这一块三角形的区域内。不说其他,仅仅电话线内铜丝的花费,就已经是个让绝大多数人心境胆颤的数字。若是算上电话自动交换机,设立电话电报厅,人工成本……王一甚至不敢想象什么时候才能将成本收回。 只是好处也是立竿见影的,基本上能做到村村通电话,一村三电话,整块区域的联系越发的紧密起来。 当然,这个过程得到好处的不仅仅是王一,许多配套设备王一就没有自己生产,而是交给了原本的粮油价格联盟。有钱大家赚,王一一向如此。 为此王一还特地与这帮人的后台代表见了面,经过协商最终都同意了王一的方案。由他们自己出钱出人,而王一出技术和培训,工厂都设在营口与海城之间一片所谓的技术开发区内。同时他们还答应了王一三个附加条件:第一就是技术保密联盟,技术所有权归王一所有,他们只有使用权,大商有权利派驻技术监督。第二个,产品质量,专属供应商评级制度,简单说就是不合格的产品不要,总是不合格,那你就关门走人吧。第三个,规定员工的最低工资,最长单周劳动时间,加班费,还有假期。本来这条争议最大,不过再王一讲述了所谓消费概念后,价格联盟决定姑且一试。 如果你卖的东西,连你自己的员工都买不起,那谁还来买呀? 世界电话电报公司的建立算是勉强把奉天西南部这一小块区域与世界重新连接在一起。有些时候观念就像感情一样,一旦改变了,那就是变了,真正的覆水难收! 不过电话并不总是能打通的,这其中大部分时候都跟技术没有任何的关系,仅仅只是因为电话线被人给剪走了! 电话线里是铜丝,而大清又是个铜就是钱的地方。所以在很多人的眼中,电话线就是架在高杆上的一串串铜钱。 对清国老百姓的劣根性有着充分认识的王一,为了保证线路安全,毫不犹豫就把保险队的人数从原本的两千五百人直接加大到了六千的规模。 可即便这样,电话线被盗取的案件依然屡见不鲜,王一后来是下了狠心,只要是被抓住的盗线犯,只要犯罪事实成立,只要年龄超过十二岁,男子一律去鞍山挖矿,修路,修铁路。女子则以做工抵偿。至于孩子则强行收入大商附属小学,等待下一年开学,先进行学前教育。 说起大商附属小学,如今的规模甚至已经超过了八角台的人口数量。1八77年的第二次招生,学生的报名人数一下增加到了三千一百人,也幸亏之前做了调研,不然学校根本无法容纳如此大规模的新生入学。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大商名气日隆,百姓听了其中太多的财富神话。另一方面也是山西,河南,直隶,山东等地旱情的进一步加剧,导致向东北移民的穷百姓人数开始大幅上升,为省一口饭,不得已把孩子送进了学校。 正当王一和两个丫头摆弄着电话的时候,电话铃却响了起来。 王一给沈雅芝使了个眼神,看着她既兴奋,又害怕的小样儿,王一忽然感觉心怀大放。 “喂,你好,这里是大商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我是秘书沈雅芝,请问您是哪里?有什么可为您效劳的?” 这话两个丫头翻来覆去地练了不知多少遍,好在第一次表现不错,有点后世女秘书的架势,就是年纪太小,狐媚的劲还没出来,冰山的气势又摆不住,听来听去,剩下的就只有可爱了。 “好的,我马上转接给董事长。”沈丫头给王一使了个眼色,轻道:“是大商钢铁厂,出事了,你敢紧接吧。” 王一眉头皱了起来,声音转为职业,道:“你好,我是王一。” 电话另一边的是大商钢铁厂的副总经理马晓成,此时急切道:“董事长,方才钢厂外来了一帮人,自称是奉天府的税官。在打伤了厂区守卫后,强行闯了进来,然后不由分说见人就打。科尔先生已经出去与他们交涉了,您这方面有什么指示?” “税官?”王一就记得一个叫冯有一的,现在已经成了死人。他沉吟了一下,道:“尽量把他们稳住,再多找几个外国工程师出面,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欺负外国友人了。” 马晓成一听,也是个办法。 “你们那边电话留人守着,有什么事情再与我联系。你们放心,在鞍山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要是作死,就让他们作,明天都不待有人给他们收尸的!” “好的,董事长!” “注意保护员工安全,受伤的抓紧送医,一会儿保险队就会过去。行了,就这些,有什么事,我担着!” 沈雅芝和童千佳在旁听着,眼神中那个仰慕啊!这才叫真正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王一这边放下电话,转而拨了另外一个号码。 “喂i,你好,我是保险队队长王一!让你们营长顾雪峰听电话。” 那边的通讯兵最初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是他们的大bss亲自打电话过来,连忙道:“队长,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就听一人吵嚷道:“妈的,要是你们敢骗我,我枪毙了你们。” “你枪毙谁!?”王一直接在电话中开骂。 顾雪峰是王一武班剩下那四十名队员之一,目前在鞍山的保险队有一半归他管,手下五百人。一听真是自己老大,他连忙赔笑道:“呀,真是队长您老人家啊!” “行了,有正事,别开玩笑。” 一听这话,顾雪峰脸色一正,道:“是!请队长吩咐!” “集合你手下队员,立刻赶往大商钢铁厂,有税官在那边闹事!” “若是他们反抗呢?” “别打死,把他们送走……对,恭送他们出境。记住,往大孤山万家窑的方向送……还有,若是来了土匪,你们不要抵抗,贼人势大,随便放机枪,你带着队员撤离就可以了。” 顾雪峰又不傻,怎么能听不出王一话里的意思,之后也没再废话,集合队伍去了。 舆诚,琮赋和杨铁山怎么也没想到,大商钢铁厂竟然会是外国人的生意,对面那名洋鬼子老头脾气之爆,差点把他们打了。后来又出来十多名外国人,全说着鸟语,三人一句都听不明白。可根据大清朝这二十来年的惯例,洋人是不能招惹的。万一为此引发战争,三人这拳拳报国之心,可就全都白费了。 三人往边上一聚,低头商议起来。 “我说舆诚,你办事不地道啊!” 舆诚一听琮赋埋怨,心里也来气,可也没有办法,心中到把安德烈一家老小问候了遍。 “行了,别说这没用的了。”杨铁山道。 舆诚和琮赋都是没主意的人,现在也只得唯杨铁山马首是瞻了。 “那老杨你的意思是?” 没等杨铁山说话,一帮头带钢盔穿着草绿色布衣布裤的枪兵冲了进来,然后不由分说,把一行人团团围住。 带头的年轻人此时笑道:“咱们洋大人说了,让你们离开!走吧!不找不自在!”他话音刚落所有队员的枪口都冒着杨铁山三人,这三人平日里竟欺负人了,哪里见过这等架势,要不是骑在马上,估计就尿了。 第四十三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爱国青年 顾雪峰的架势跟个土匪也差不多,保险队员在他的带领下,就这么用枪指着杨铁山,舆诚,琮赋这帮人,押着他们往前走。杨铁山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往那里,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不安,不过还好,顾雪峰没有动粗,看着挺吓人,但始终守着规矩。 “你要把我们押到哪里?” “押?没押啊!洋大人说了,把你们送走,从哪来,回哪去!” 虽然对于这话杨铁山挺有意见,但是舆诚和琮赋觉得只要不挨枪子是怎么样都行。对于两个同伴的不争气,杨铁山也没有办法,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认了。 说话间走出去一个时辰,眼前就要进入一片山路,此时顾雪峰停了下来,对着三人一拱手,道:“三位大人,顺着山路往东北方向走,天黑之前,你们就应该能回到辽阳,不过我在此提醒三位,路上可要注意安全,这道上可不安全。好了,言尽于此,诸位保重!” 顾雪峰带人离去,杨铁山骑在马上望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舆诚和琮赋则比较高兴,这种场面之前也没见识过,如今倒觉得自己也是在千军万马中走了一回。虽然俄商安德烈的事情没办成,大不了把银子给退了,或者再从长计议,但是今天这场面,两人也算长了见识。在回到奉天后,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和妓馆姑娘总算有了值得吹嘘的谈资,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对于两个同伴的想法,杨铁山自然是一清二楚,他是真的不死心,只要能拿下钢厂,那锦绣前程就在眼前。 舆诚这时走过来劝解道:“铁山,咱也回吧,我知道你不甘心,不过没关系,咱们这次带来的人手不够,也是咱们准备不足,来的冲忙。今天你说的那些道理,我觉挺对的。” “就是!”琮赋帮腔道:“只是没想到这钢厂竟然是洋人开的,这就不是我们该去招惹的了。不过我们没办法,不代表你叔叔,我舅舅,舆诚他哥哥没办法!” 杨铁山当然能想到琮赋和舆诚二人所言,不过这样下来,功劳还是他的么? 再不甘心地骂了几句之后,三人调转马头返回奉天。结果没转过一个山口呢,就听见漫山遍野的火枪之声传来。舆诚和琮赋当场被打成了筛子,跟来那一百来人,瞬间就倒下了四十多口。杨铁山胳膊上中了一枪,活着的人就跟着他一路往回跑。后边一队马匪眼瞧着冲了上来,又是一番枪响后,杨铁山身边剩不下三十人。 杨铁山这时如惊弓之鸟,漏网之鱼,也不管身边其他人了,挥着马鞭猛抽马臀,一人一骑,绝尘而去。 手下人看着,连跑再颠地想要跟上,心中却在暗骂:“你也太损了,你有马,就把我们留下当垫背的!” 跑了一段时间之后,杨铁山远远就瞧见之前强迫他们离开的那帮民团正在远处前行。 顾雪峰这时也听见了声音,回头一看,是杨铁山,想起王一所言,心中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边杨铁山就像见了亲人,刚要招手喊话,这边顾雪峰却抢先一步道:“坏了,土匪来了,兄弟们快跑啊!” 保险队员们早得了命令,见土匪来了,营长又发了话,便开始尽心尽力扮演起逃跑者的角色。三四百人连马匪影还没见到呢,就开始四散奔逃。 “玩我呢……这太假了吧!”杨铁山心中恨道,不过见此情形他也慌了,本来以为见了亲人,至少能拖两个垫背的,结果人家跑得比他还要快,根本不吃这套。 一阵热风吹来,杨铁山只觉得头重脚轻,本来靠一口心气顶着的他,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了。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在左晃右晃几下之后,终于还是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没多久,马匪们便追到他身边,见了杨铁山也没废话,一骑枪下去,送其上了西天。 盛京工部侍郎舆恩正在阅读公文,眉头忽深锁,忽舒展,可就在此时,一名管家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舆恩见后甚为不喜,后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弟弟府上的管家金三,便纳闷道:“金三,你这般冲忙,所谓何故?” 那金三一见是舆恩,可算见到亲人了,在地上一跪,就开始放声大哭。 “大老爷,大事不好,四爷归天了!” “什么……?”舆恩没反应过来。 “四爷陪着朋友去大商钢铁厂收税,结果回来的途中遇到了马匪,一行一百二十多人,死了近一百人,剩下一些也是被当地民团所救的。” 舆恩和舆诚并非一母所生,年岁上差着将近二十岁,不过听闻此事也是甚为悲切。 这时马匪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奉天府军粮同知杨桂年和盛京刑部侍郎铭安的手上,杨桂年还好说,对着自己的这个侄子,他本身也没有太多的感情。 而铭安却不同,虽然是盛京刑部侍郎,但他却是大清有名的将领之一,在吉林时就主张严厉剿匪,一辈子征战无数,一听奉天境内竟然出了如此大案。立刻上报盛京将军崇厚,要求发兵剿匪。 崇厚是前任盛京将军崇实的弟弟,见铭安来请命,也知道事情不一般。于是立刻派下人手四处打探,后来得到的消息是,这伙匪人已经向内蒙方向奔去,沿路烧杀抢掠,已有多家大户被劫。 一听此言,崇厚也是大吃一惊,他比起他哥哥崇实,单从能力来说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不过怎么说也是久经官场,表面上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命各地加强守备,兴京副都统,锦州副都统率兵全力围剿。” 铭安在旁一听,就知道这事算完,人家可是马匪,你现在派兵过去,人家早跑没影了。 回府之后,铭安坐在书房里,他妹妹刚走,看着妹妹因为丧子而伤心能过,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思来想去,总觉得此事蹊跷,于是便找来了幸存之人,前来问话。 这人叫刘久,跟着琮赋的时间也长,今次去往大商钢铁厂。后来遭遇马匪时,他被自己人推挤摔倒,说来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竟然昏死过去,醒来时,马匪走了。虽然现在也是一瘸一拐的,但总归捡回了一条小命。 “见过大人!”刘久给铭安磕头。 铭安也没废话,“把你知道的经过讲一遍。” 刘久拙嘴笨腮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铭安倒是耐心的听着。 “前几天,舆诚少爷来找我家大人,说是有俄商求他帮忙,想要从大商钢铁厂购进大批钢筋,结果大商港铁厂因为对方是俄人,而不愿与之做生意。大人因为与舆诚少爷是朋友所以才勉强答应下来,与杨大人一起……” 铭安微眯着眼睛在一旁听着,等到刘久讲完之后,才道:“那大商钢铁厂是洋人的产业?” 刘久寻思了一下道:“是不是小人可不敢乱说,不过出来的主事人确是洋人没错。” “好了,你下去吧。”铭安一摆手。 刘久磕头告退。 铭安好半天没说话,脑中思绪万千,奉天的地面上什么时候还出现洋人的钢铁厂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历。其中的事情未免太巧合了些……莫不是钢铁厂和马匪有勾结?……只是为何他不向俄人出售钢铁?……对了,还有那个俄国人…… 一念至此,铭安忽道:“来人啊!” 家人走进屋来。 “吩咐下去,将委托舆诚办事的那名俄国商人安德烈给我请来。还有给大商钢铁厂发去消息,查问为何不向俄人出手钢铁。” 王一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多长时间,他也没想着瞒谁,这么做不过是给个大家都过得去的借口,。果真在钢铁厂的问题上与清廷闹翻,王一现在手下六千保险队,要说攻取奉天,那是开玩笑。可谁想对大商不利,那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王一拿起了电话,道:“雅芝!” “先生。” “给工业实验室打电话,把你哥给我找来!” “是,先生。” 午饭的时候,王一见到了沈百玉。 “董事长,您找我有何吩咐?”沈百玉对王一十分的恭敬,别看他妹沈雅芝成天跟王一打打闹闹地,但他是没这胆量。 “我听说你们的三相交流电项目已经取得进展了?” “是的,在董事长的指点下,原型机已经建造出来了。”这话到不是拍王一马屁,而是王一真的给了很大的帮助。 “我有意建一座电站,你觉得如何?” 沈百玉一听就是一愣,旋即高兴起来。 “是真么?太好了!” 沈雅芝就坐在他哥身边,看他哥欢欣鼓舞的模样,她也很高兴,瞟了王一一眼,仿佛在说算你小子识相! 王一装作没看见,笑道:“百玉兄,电站我们是一定要建的,不过你觉得是先建水电站,还是先建火电站好呢?” 沈白玉认真的考虑了半天,才道:“奉天的地形我也研究过,以目前看,除了鸭绿江有条件以阶梯的方式修建水电站之外,其他河流似乎都不太适合修建水电站。所以我倾向于修建火电站。” “那好,回去之后拟一份计划报告出来,然后交给集团的设计规划部门进行评估,我的意思是最好年内就能建起第一座火电站。” “好的,董事长。” “还有你们实验组那近百人都从工业实验室独立出来,建立大商电力研究院,然后分出两个组,一个组负责发电设备的研究,一个负责输送配电设备的研究。” 沈百玉点点头。 “相关配套设备也尽快生产出来,该建厂的建厂,该人员培训的培训,争取明年能把这个电力系统撑起来,这就需要百玉兄多多操劳了。” “为董事长效命,应该的。” 沈雅芝瞪了他哥一眼,小声骂道:“马屁精!” 第四十四章 星空下的星空 谭向菊坐在王一对面,他现在是大商重工的总经理,这次来是汇报工作的。之前王一曾经向他布置了两项任务,一个是碱性转吹炉的研制,另一个是空气压缩机。因为王一给出了基本框架和参数指标,所以研制上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1八76年底,大商第一座碱性转吹炉就已经开始在鞍钢投产,效果之好,完全达到了设计要求,连那名挑剔的德国厂长施罗德*科尔都感觉十分的神奇。 空气压缩机研制出来的时间不长,其他设备的研制,还要一段的时间。所以想要达到工业上大规模制氧的目标,现在看来,没有个两三年的时间,还根本无法实现。 “董事长,二辊斜轧穿孔机已经建造完成,您是不是过去给剪个彩?” 二辊斜轧穿孔机是王一交给大商重工的第三样重型装备研制项目,这东西是用来生产无缝管材的。 “别来那套!装备出来了,人员培训也要跟上!” “董事长说的是!”现在的谭向菊比之前开朗了很多,至少跟王一在一起时,也会开些玩笑了。 “你们这次工作做得很好,也为我们大商在重装制造上积累了许多经验,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穷二白了。不过今后要交给你们的任务,恐怕就不会这么简单了,难度将会成倍增加,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前进的道路上再想一帆风顺,那是不可能的。” 谭向菊点点头,道:“明白!” “有什么要求没有?” 谭向菊想了想,道:“困难我们不怕,董事长,能不能再给我们多派些人手。” 现在大商集团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人才不足。即便已经招募了大量的外国技工,再加上逐步培养的本土技工,缺口的数字依然让王一看着揪心。这还仅仅只是低端人才,若论高中端人才,王一简直不敢想象。有些时候,人才的问题不是你有钱就能解决的。 虽然已经建立了大商自己的教育培训系统,但人才的培养没个十年时间,根本看不出来任何成效来。而中高端人才的培养时间更长,十五六年能出头,王一就很满意了。 此时他也是叹了口气,道:“人才的问题上,我只能尽力给你想些办法,这还要你自己去解决。不过招工的时候要注意,一定不能让间谍混进来。” 傍晚时分,夕阳似火,吃过晚饭之后,王一带着沈丫头和千佳一起沿着后山的台阶向山顶走。 “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啊?”童千佳挽着王一的胳膊,轻声地问道。沈雅芝一蹦一跳地采着山上的小野花,不时把它们拿到王一眼前显摆显摆,清脆的笑声传出去很远。楚原带着八名亲卫前后左右的散开,倒是没有打扰三人的悠闲时光。 王一正和千佳说着话,沈丫头却忽然惊叫起来。 “王一,千佳,快来看啊!” 王一和千佳围过来,低头一看,上山的台阶上出现了一只奇怪的动物。 “刺猬!” 因为沈丫头叫喊的关系,小刺猬可能受到了惊吓,把身体缩成了一个小球,尖刺立起。不过说实话,王一觉得这些尖刺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锐利,那么扎人。他穿越前,到是在电脑上看过这种动物的照片,不过听他父母说,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每当游山玩水之时,经常可以看到这种小生灵的出没。 “这小刺猬好可爱啊!”两个丫头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王一一张老脸耷拉着,觉得自己被刺猬抢了风头,刚才被千佳挽着胳膊的感觉挺好的。可也不好跟刺猬置气,只得催促两个丫头赶紧上山。 沈雅芝虽然喜欢这小东西,却没有占为己有的打算,最后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将刺猬放归了路边的草丛。 三人继续上山,不多时来到了山顶。这里有一座凉亭,并不是什么古物,而是不久前新建的观景之地。王一一有什么烦心事,就会来此地坐坐,被山风一吹,总会带走几分沉郁。 两个丫头背靠着王一而坐,倚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着话,后来天黑了,王一就给她们讲故事。当然,按这货的操性儿,少不得都是一些鬼儿啊,神儿的! “小倩,我是采臣啊!” 因为千佳长得与王祖贤一般不二,所以王一对倩女幽魂总是情有独钟。不过看着千佳讲聂小倩,其实也是种蛮奇怪的感觉。两个丫头当然被故事中的爱恨情仇所吸引,眼圈带点眼泪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小倩好可怜……”沈丫头从来不介意发表自己心中的看法。千佳则是偷偷地抹去眼泪。 当故事讲完之后,王一站起身来,夜空之下,周围的青草上却是繁星点点。王一仔细一看,竟然是传说中的萤火虫! 两个丫头此时也发现了眼前的异象,不由自主地都惊呼起来。 “真是太美了……” 王一心中却在苦笑,自己穿越前,是真的没见过萤火虫,而如今看来它们是如此的美丽……不过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似乎是在重复历史,莫非我又要亲手将它们再次推进灭亡的深渊? 就在这时,看天色已晚,沈丫头来到王一身边,轻道:“王一,我们回去么,天都这么黑了。” 千佳也附和道:“是呀,再待下去,亲卫们也无法提供全面的保护了。” 王一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道:“在等两分钟。”说着来到工业实验室的方向,放眼望去。“今天是千佳的生日,这是我送给千佳的礼物。” 千佳一愣,沈丫头却高兴起来,叫嚷道:“在哪里?我要看。” 王一把两个丫头拉到自己身前,然后指着工业实验室的方向,道:“天上的星辰美丽无双,不过我今天就要尝试着将他们引到这里,让他们能与萤火虫交相辉映。” 虽然不知道王一在说什么,两个丫头还是很期待。 王一的许诺尚未随风消散,整个工业实验室却在两个丫头期待的目光中,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彩!一只只钨丝白炽灯被点亮,从头到尾,最后连成了一个璀璨的图案。 一个大大的爱心! 它倒映在工业实验室前的湖面上,波光粼粼,亦幻亦真。 两个丫头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图形,在王一解说后,千佳却哭了起来。 王一把千佳揽在怀里,沈丫头似乎有些吃味,王一便也将她揽了过来。“本来想在爱心中写上你的名字,说祝你生日快乐,不过怕过于惊世骇俗,所以才没动这番心思,省得给你在学校中带啦不便。” 千佳也不说话,只是把王一抱得紧紧的,沈丫头也是一样,不过还是忍不住在王一耳边轻声道:“我生日时候,你也要这样。” 王一老脸一绿,勉强答应下来。 过了一会儿之后,沈丫头又道:“下面亮的那些是什么啊?” “电灯。” “电灯?”沈雅芝眉头微皱,后来才想道:“就是我哥哥做那机器带亮的?” “对,那叫发电机,电就是由从那里面产生的。除了照明之外,电还有很多其他的用处,我们以后的生活将越来越离不开它。这些物理上都有讲,以后你就知道了。” 千佳此时问道:“那以后学校都换电灯么?” “换,油灯和洋蜡太容易引起火灾了。”王一的图书馆和博物馆,里面随便烧了一样,他都是国家的罪人,民族的罪人。 三人说话的功夫,工业实验室已经沸腾起来,连附属小学亦是如此。 下山的过程中,王一也是心潮澎湃,看那迷幻的光影,也终于有点后世的感觉了。不过看看周围的那些萤火虫,虽然依然萤火点点,但与远处的灯光相比,顷刻间便黯淡下来。 电灯的到来似乎注定了萤火虫的离去,只是在这最为绚烂的时刻,人们全都不会去在意,除了王一自己。 “这样真的好么?” 王一自己也给不出答案,随着人类的发展,萤火虫和刺猬终将消失,他们美丽却脆弱。即便上苍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哪怕再给他一百次,一千次,王一觉得自己依然如此,无从选择。 “该是如此么?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么?” 下山的路上,两个丫头一边一个地挂在王一的胳膊上,千佳发现了王一犹豫,便不解的问道:“先生在想什么?” 王一摇摇头,不知该怎么说。 到了工业实验室的时候,等候多时学者,工程师,研究员,把王一团团围住,然后不知是谁带头,把王一高高抛起,口中尽情呼喊着他的名字。 这一刻他就是圣人,他就是现代的普罗米修斯。 只是所有人都忘记了一点,王一将璀璨的星空搬到了地面,而恶龙撒旦引领三千星辰坠落…… 沈百玉在工业实验室不远的中式庭院中,透过自家的玻璃窗户,手里如外国人一样端着一杯红酒,不过他身边此时还站着一名老人。两人有几分相似,只是在年龄上颇有差距。 “他就是王一,你妹妹喜欢的人?”老人开口提问,带着审视的味道。。 “他就是王一,比您给妹妹定亲的那个男人强得多。” 沈百玉毫不示弱,即便身边的老人就是他的父亲!他依然如故,为了妹妹! “哦?你这样认为?”老人的脸上带着嘲笑。 “当然!时代在变!” 第四十五章 偷窥历史的书 武校基地内,王一听取吴晓等人的汇报。 “根据队长的要求,我们已经完成了新招募队员的整训,新兵已经陆续向各地驻守保险队报道。不过队长,我们现在人是不少,不过枪支明显不足啊。如今虽然有了六千人的编制,但是实际上,能够使用的枪支却只有一千三百余支,其中近五百支都被供应给了驻鞍山的保险队。抚顺那边又分走了五十支。再加上我们基地自己的使用。对了,还有队长在盘锦一带的剿匪所用去的枪支。现在我们大部分的队员连日常的射击训练都无法进行。” 王一也知道眼下的情况,保险队大部分队员还在使用大刀长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真要从外国购买五千只枪,花费少说也要在三十万两左右。如果再加上子弹的花销……别看王一家大业大的,这么折腾下去,破产也是早晚的事。 “想要给所有队员都配枪,这显然不太现实。要知道盛京将军手下也不过两三千的洋枪队,其中一大部分还是从李合肥那边调来的。” 吴晓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点点头。 项龙此时却问道:“队长,如果不配枪,训练该怎么办?” “训练用的枪支,我来想办法。” 王一想了想,道:“我现在的想法就是取消我们势力范围内的所有其他民团,将他们的招牌都拿在我们手中,从根本上建立一个统一的民团组织。各地的民团我认为没有再存在下去的必要了,有些叫民团或者团练,其实背地里就是一帮土匪。” “那对外的名义是……”吴晓问道。 “联防,地区联防。” “联防……那我们的主要任务是?” “剿匪,保护大商各个工厂的安全,保护电话线路安全以及将来的输电系统安全,最后还要承担押运任务。” “队长,前面的任务我们理解,怎么押运也归我们管了?”项龙等人不解。 “没错!”王一笑道:“旗昌洋行已经被我们控股,杰克*史派罗的美洲船队,奥古斯都*艾尔顿的欧洲船队,也已经归于我们旗下。因此我们大商已经获得了可靠地海运能力,如今所欠缺的就是陆地运输能力。因为建有多处畜牧场的关系,我们并不缺少马匹,所缺少的是在运输时进行护卫的人。而在我看来,与其让运输队的人拿枪,不如让你们来承担这项任务。而所进款项虽然不会直接交给你们,但是也会专款专用,用来解决保险队的日常用度。” 王一在怎么信任保险队,也不会将财权交给他们。 吴晓等人都明白了王一的意思,之后的谈话便开始围绕在如何兼并其他地区民团的问题上。 第二天,王一便到了八角台张府,这里成了他解决民团问题的第一站。当他讲明来意之后,张全宝和张全德皆沉吟不语,王一自己也不说话。 好半天,张全宝才看着王一道:“贤弟,你说的事情……” “如何?” “我八角台原则上同意,不过还请贤弟回答我几个问题。” “张大哥请说!” “团练的牌子我们可以交出来,问题是我们团练上面也是有人管着,你如今全面接手,上面的人下来查问该如何回答。” 王一忽然一笑,道:“八角台的民团名义上是归海城监管,不过在此我可以保证,只要加入了我们保险队,海城方面不会有任何问题。” 张全宝多少有些吃惊地望着王一,旋即点点头,笑道:“好,我相信贤弟的话。第二条……你们接手了团练,我们原本的团练队员该何去何从?” “保险队可以优先从团练中选拔队员,不过我们的要求很高,队员年纪要在十八到二十六岁之间,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嫖赌毒皆不能沾染。除此之外,身高体重方面也有具体的要求。” 张全德就是八角台的团总,自然知道团练里面的具体情况,真照王一的标准,连一半人都没有。 “那剩下那些不合格的团员……” “我们大商可以为他们进行免费的集体培训,只要合格就可以为他们安排工作。”王一此时又笑道:“大哥,剩余人员安排是问题么?不说大商,单就大哥旗下的生意,现在安排这点人,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吧。而且我听说现在因为缺工的关系,团练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训练,队员都去忙着赚银子……” 张全宝笑着摇摇头,多少有点尴尬,点指着王一,道:“我就知道瞒不住你小子!” 张全德此时也笑了起来,道:“大哥,我就说么!咱跟王小子也不见外,土匪在咱们这边已经绝迹一年多了。我手底下那点人,不是偷么跑到营口去赚钱,就是进了咱们张家的产业,一天忙的四脚朝天。现在团练里除了我之外,最多还剩下二十来人,外加一块牌子。既然王一需要,就一并送他得了!” 张家的谈判是比较顺利的,两家利益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王一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例如为张家免费培养员工等等。 张家这边完成之后,张全宝也很够意思的把所有参加粮油价格联盟的村镇头面人物都请了过来,帮着王一展开工作。一方面得益于大商的名气,另一方面也是借张全宝的人脉,所以整个过程进行的很顺利。王一付出的无非就是给每个村镇提供必要的就业名额以及安全保障,给当地的大家族提供必要的经济优惠,甚至某些大商旗下工厂的小部分股权。 月黑风高,巴什县一间小屋内坐着三个人——阿尔布*萨哈达,阿尔丹*泽林,扎拉里*赫布。他们都是巴什县的大家族首领,这三人凑到一起,面前摆着一桌水酒,此时正低声商量着什么。 “大商保险队如此做法,这是要绝了我们祖宗的江山啊!”萨哈达一身肥肉,年纪五十多岁,说话时,眼眉竖立,双目圆睁。 泽林叹了口气,直接灌了一杯酒,没说话。 赫布却道:“说这些有什么用,萨哈达,你去营口走一圈,大商到底有多少买卖。我们惹得起么?” “惹不起?”萨哈达把桌子一拍,大声骂道:“这还反了天了,现在这江山是谁的?还不是我们祖宗留给我们八旗子弟的。” 赫布却白了萨哈达一眼,冷笑道:“这大清的江山还是我们旗人的?我看是洋人的吧!” “你!”萨哈达站起身来,指着赫布气得直哆嗦。好半天没说话的泽林,此时却把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一摔,大骂道:“行了,别吵了!那么大声不想活了!” 萨哈达一个激灵,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然后颓然坐在座位上,看着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偎依着椅背,没敢再声嘶力竭的嘶吼。 “大商我们惹不起了……”泽林忽然老泪纵横。“我现在也看明白了,咱这大清的江山怕不出三十年,准完啊!” 赫布虽然不赞成萨哈达却,也没有如此的绝望,只是现在听了泽林话语,心头亦是一惊。 “你这话从何说起……” 泽林看了看萨哈达和赫布,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伸手从自己怀中拿出了一本书,扔在了桌子上。“你们也看看吧。” 萨哈达和赫布都是巴什县本地大家族的族长,学问不敢说多高,但都精通满语和汉语,所以这书名他们也都认得——《万国图录——大清》。上面没有作者之名,不过看意思这书像是一套书中的一本。 “这是我从大商内部得来的书,不过对方只给了我这一本,本来我也没在意,结果看完之后,才发现这作者眼界之高,料事之准,远非我辈所及。不!应该是当今大清也无一人能出其右。” 这评价也太高了。 “泽林,此书作者是……?” “对方虽然没有言明,但是我听说此人就是大商中那位地位最高董事长,至于他的名姓,我并不清楚。” 被泽林这么一说,萨哈达和赫布都来了兴趣,反正有的是时间,这书也不算厚,二人一起读了起来。泽林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喝闷酒。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萨哈达和赫布看完了最后一页,二人皆是脸色铁青,相顾无语。 好半天赫布才道:“这上面说的虽然有几分道理……但是那些断言都是真的?真的都发生了?” 泽林哭丧个脸,点点头,“得到这书是在一年多前……初读之后,我也是呲之以鼻,以为对方不过是胡言乱语。” “结果呢?”萨哈达惊讶地问道。 “京城里发生的事情都被他料中了……连朝廷停止在江南造船厂造船的事情,他都写出来了。”泽林很痛苦,一段注定悲剧的历史已经展现在他眼前,而他也将成为其中的亲历者。而赫布和萨哈达更可怜,被泽林一起拉进来,成了垫背的。 王一正在与吴晓谈论事情。 “不愿加入我们的多是一些旗人家族,现在多半也都老实了。”吴晓此时对着王一道。 “也不会都老实吧?” “当然,部分人开始向盛京方面求援,也有往京城去的。” 王一一笑道:“那就让他们去,把我们周围几个大城和军营都盯住了,特别是盛京将军旗下从直隶,吉林,黑龙江调过来的马队和枪队。” “队长放心,有专人在负责。虽然那边不通电话,但是有了无线电,联系还是很方便的。只要有风吹草动,不需片刻消息就能传递回来。” “虽然盛京派兵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队长!” “还有,让教导员们加强对保险队员们的思想教育,枪杆子的思想一定统一。另外把宪兵队派下去,对于违法乱纪的保险队员一定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