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流年》 三江感言 上三江了,就这么上了,说实话,挺激动的。 首先感谢我的编辑冬瓜,然后是叶子,再则是不断给推荐的邓肯,最后是三江的海豚。 总的来说,这个故事写得很欢畅,里面有一大堆过去的影子,当然,前面有点老套,这点不否认,话说回来,我们的学生时代,不大都是那样过来的吗?当然,我也尽量写出不同,写出亮点,写出那股青春特有的悸动。 略微回顾了一下,发现故事好像还没开头,汗一个,笔力问题,尽快进入主题吧。脑子里经常回荡一些不错的画面,但是这都是未来的剧情,对此,我向大家保证,尽量加快速度。 更新问题,我现在在外地出长差,白天都在外,只有晚上才能上线,不过可以保证,这一周每天两章,绝不拖欠。 感谢一直支持这本拙作的书友们,是你们的支持,才让我有动力到写到今天,衷心感谢(默默鞠躬)。 大家有什么意见,尽量在书评区里发表,精华多多。 最后,推荐一下好友的《重铺人生》。 上架感言 2010年10月的下旬,刚刚过完人生中第二个本命年的我在噪杂中敲下了重生之流年这五个字,心里忽然有一种东西豁然释放。 流年,这是一个很诡异的词语,它和我们经历过,逝去了,或许已经遗忘的青春息息相关,它像一个纯真的梦,存在我们对曾经失望和后悔的岁月里,想得多了,刻画得多了,便成了最美好的希冀。 这是一场没有后悔药的生涯,我们大多数人就像蚂蚁一样,在繁华的都市里穿梭,每天抱有最美好的向往和希望,顶着朝阳和微风在汗水中奔走着,或许有一天感到疲惫,彷徨,绝望,然后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初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有着香樟树的校园里,那些男孩和女孩带给我们的感动和纯真。 短短的初中三年,对于刚刚脱离了小屁孩像一个小大人成长的我们,通过一些类似琼瑶的书籍,然后加上见过和听过的懵懂事情中知道,关于那两个亚当和夏娃的字眼,爱情。 多年前,那片湛蓝色的天空下,是不是也曾有一个女孩,在你上体育课跑步摔倒的时候,递给你一张干净的纸巾,擦拭伤口,然后在回到教室的时候,递给你一杯水,亲切地问你:疼吗?或者是不是也曾有一个男孩,在你感到彷徨和孤苦的时候,陪着你走在校园里,很淘气地拿着石头砸向老师办公室的玻璃,只为让你感到一阵刺激,然后买着西瓜,一人抱一个,毫无顾忌地拿勺子一边吃,一边在大街上瞎逛。 等等等。 七月的夏天,十五六岁的我们在盼望中等待着成绩,特别想知道爱慕的女孩考去了哪里,而最好的朋友是不是继续和自己在同一所高中。 高中,在荷尔蒙分泌比初中还要快的三年里,我们可以大胆地给喜欢的女孩子写情书,在她回家的路上等她,只为和她说上一句话,在逃课出去玩的时候,偷偷站在教室的窗户边,用唇语和她解释,不管她听懂不懂,走在大街上,几个男孩学会抽烟,学会喝酒,然后蹲在路边,自以为很潇洒很酷地对过往的漂亮姑娘吹口哨。夏天的足球场,我们光着膀子,只为路过的女孩能敲过来一眼而不顾危险地左冲右突,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曾无形之中压了我们三年的高考独木桥。 或许岁月曾磨平了我们年少的桀骜和不羁,但是当倥偬的大学四年毫无声息地死去,我们再回首,发现,其实最美好的时代,就是我们的中学时代。 但是我们却无法再回去。 在现代繁华浮躁都市里,我们渺小如粉砂之粒,透过树叶望着天空,却永远无法看见最灿烂的朝阳,我们急匆匆地低头行走着,为了明天而背负着压力,这个压力来自于房子,来自车子,来自这疯狂的物价飞涨,我们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驻足看一眼路过的风景,然后,我们也就错过了那些美好的风景。 难得一次的安静,发呆的时候,偶尔一个远方的朋友一个电话,或者弹出的qq对话框都可能让我们无法抑制内心突如其来的怀念,而我们也只是怀念,只能怀念,怀念那些年少的风华雪月,随着我们这轰隆隆的步子,被灰尘湮没。 但是无论如何,在这物欲横流的年代里,只要我们有信念,永远比随波逐流行得正,立得直,而牛奶和面包,也终究会出现。 而这,就是我们的流年,还有它曾经带给我们的感动。 作为起点这个汪洋大海里的渺小一叶扁舟,我不曾希望自己写出来的故事多么轰动,也不曾希望能感动所有人,只是希望,那些喜欢这个故事的人,在看到某一个故事里,有跟你们逝去的记忆里相似的场景,相似的经历,然后你们会感到,而我也就满足了。 三十万字,三个月,这个速度很慢,但是我依然感谢这么多日日夜夜陪我一路走来的书友,是你们的支持,让我坚持到今天。 感谢我的编辑冬瓜,我以前总以为应该称呼她冬瓜姐,谢谢她签下这本书,谢谢她为我安排推荐,谢谢她在我野外爬山感到最累的间隙,在qq上鼓励我好好写,一定会有好成绩的,那时我捧着手机,感动得无以复加。 谢谢邓肯,谢谢海豚,谢谢叶子,你们的每一个帮助同样让我受益匪浅,谢谢! 感谢烤鱼大大和良鸣大大的推荐! 谢谢诺语、浅草夏、索萨、色窟魔主、随风成风、祖乙非等等太多太多的书友打赏支持,也谢谢那些在书评区里提意见的书友。 很多书友的评论我都无法及时回复,而一些评论因为心情问题而说了一时的气话,回想起来,其实大家都是为了这本书能更好,对此,深感歉意。 回到这本书,这本书是我当初看大涅槃无意动手写的,把稿子交给冬瓜的时候,只有不足三万字,大纲也是寥寥草草,原本以为无法签约,但是却没想签了,然后就是埋头瞎写,将就着将就着,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故事,因为它实在有太多的记忆和过往的影子,让我终于下定决心好好去写。 关于和大涅槃类似的情节,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如今再解释一遍,和大涅槃类似的地方都是在谢缙这一点上,因为我曾经也为了苏小灿和唐妩的故事感动过,然后当初列大纲的时候模仿了一些情节,当故事成型的时候,这些设定就难以改变了,因此,我希望看过可能雷同的情景时,大家一笑而过,因为我已经无法更改故事的走向,我只能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某个特定的怀境,去发生那样的事情,再一次感谢烤鱼大大带给我的许多感动。 有人问我,这本书会j吗?我可以凭着良心说,不会,虽然我的工作跟稳定更新有着十分大的冲突,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会坚持写完,即便工作导致我无法按时更新,我依然会抽空写下去,写到最后一章叫做春暖花开的章节,在那一天,故事里,当方洛站在人潮中,回望从西邻走过来的这一路,然后没心没肺地感慨:这十年,真他妈的美好。 恩,就是这样的调调。 最后,希望有能力的书友能支持正版,你们支持越厉害,我的激情就会如井喷,无穷无尽,同时希望有月票的书友如果发现空着,就投给本书吧,没有能力的书友,希望你们能每天坚持点开起点中这本籍籍无名的书,送上一个点击,和一个推荐。 以上,埃兰路。 2011.1.24 . 打赏名单 这是本书到如今的打赏名单,不分先后,感谢你们一路以来的支持,如果2012不是末日,我会给大家奉献一个美好的结局。 …… 诺语 浅草夏 扫扫停停 流年似水 稻草人之柯南梦 貌似纯洁 key·key 祖乙非 闲鱼也好 豪华super八 随风成风 夜e孤单 eerlsa 圣战制造 入睡的鸟 深圳书迷 小楼飞宇 深海小虾米 nhan+ 改过从良 悠然如梦 iyeqiu 伊人紫 天人陈杰 小楼飞宇 书友0八072622244八00八 lyj0617 爱你到天黄 西北有狼 书友101109175333920 疯狂119 疯狂飞机 书友00142115539 索萨 色魔窟主 冰の芒 翰海之冰 火车王子 ae_guan jusy 逝水流念 好读书★不求甚解 书友100八020924322 我狂爱我爱罗 qr八八八622 籽若星辰 忧愁&浪子 心语2012 eernar he_e 无尽低落 位面统帅 青藤三木 非狐 南海郎君 殷宕 清风抚清流 小冠g 执龙儿の焓 叶经纶 唯恐天下不乱 无毒有副作用 野象弹波 圣.枫叶 绝对*lli控 星光暗淡 风在云 放荡小秀才 ag_eper 江湖八百里湖泊 重生对习武有用吗?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狗屁用都没有。 我叫王豆豆,穿越人士,但是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把师傅交给我的杀猪十八刀学会,师傅说别人可能学十年都不会,而我两年就学会了,但是我没有告诉他,我之所以学会是因为我附身的这个家伙悟性好,等我附身之后,我的悟性也跟着好了,可这跟穿越有毛关系? 是吧。 我的师傅叫周文姬,别人都叫他周公,两年时间里只要我做了奇怪的梦,我会经常向他请教,谁让他叫周公。 有一次,我梦见自己裸着身子在一处深潭洗澡,月光很美,然后我看到一个白裙的仙子飘落到我眼前,我以为会有香艳的事情发生,但是仙子却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穿着衣服洗澡,太不讲究卫生了。”然后我就醒了,大半夜跑去问师傅,他想了想,说:“这个梦说明一个问题:你心有杂念。” 师傅不仅武艺了得,而且解梦的水平也不错。 我的心确实有杂念。 我重生的第二年,有一天师傅叫我去城里的来云翔给师娘买香粉,我从竹园出去后,在西城门见到一个红衣服的姑娘,她如同画上的人儿一般,很美,可是没等我上去问她的名字,她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心里记挂着一个人,练武总是大打折扣。 师娘看出了端倪,跟师傅在房间里商量了半天,师傅最后给了我二百两纹银,让我去碧云阁找诗诗姑娘。 碧云阁就是妓院,但是诗诗姑娘是个清官儿,她卖艺不卖身,是碧云阁的镇阁之宝。 窑子聚集了很多郁郁不得志的学子,也有无赖地痞,当然少不了一些有身份的商贾,他们和前两者不一样,他们会选个雅间,听听妙曲,尽欢愉之事。 我迈进碧云阁大门的一刻,忽然有人喊:“大胆淫贼。” 他妈的,妓院竟然有人大喊淫贼,什么世道? 我将踏进去的那一只脚收了回来,转头看到一个全身火红的姑娘怒睁杏眼,指着我娇声喊道。 我认识她,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用手指着我,怒气冲冲地拿着剑让我走过去。 我很奇怪,对她说:“对不起姑娘,我不叫淫贼,我的名字叫王豆豆。” “呸,有谁的名字叫淫贼的。” 这话倒是。 等走得近了,红衣女子的面貌便如同放在放大镜下的名画,十分精致,恩,她真的很美,比很久以前那一次惊鸿一瞥还美。 红衣女子看清楚我的面貌,顿时转怒为惑,“你不是他。” 操,搞半天原来你认错人了。 红衣姑娘准备提剑走人,我连忙拦下她。 “干嘛?” 我说:“你把我的兴趣搅没了,你至少认个错吧。” 她看了一眼**笑语的碧云阁,轻呸了一下,微微怒道:“我才不认错呢,你进去那种地方本来不对。” 真是个善良可爱的姑娘。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秀秀。” 秀秀,我在心里轻轻念了这个名字,重生到这个世界后,我渐渐接受这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么一个耐听的名字,念起来很强大,仿佛有两道飞镖从耳边飞过一样,咻咻,恩,很有气势。 “秀秀,你要去哪里?” 秀秀抬步,又停下来,看着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说我要去哪里?” 这说话的水平很高,我用逻辑思维辩证方式揣摩了一下,发现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于是只能摇摇头。 “那不就是了,你又何必白问?” “我……” 秀秀打住我的话,“你不用再问了,我要走了,后会有期。” 红色衣裳在日光下很显眼,我想跟上她,但是师傅只给了我一个时辰的活动时间,时间不够了,我只好折身回竹园。 一路上我对师傅规定的一个时辰很不满,调情打炮一个时辰太少了,扣去路上来回的时间,感情师父他老人家把我当成快枪手了。 郁闷地进了竹园,师傅不在,只有师娘在。 每年的雨水时节,师傅会离开旧州城,他从来不告诉我去干什么,师娘知道,但是她也不告诉我。 我每天练武,竹园很大,我一个人经常自己练,从来没跟人交手过,师娘说江湖上能打得过我的人不多。 我不知道这个不多究竟不多多少。 谷雨时节,师傅回到了竹园,距离他出门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他回来的时候躲在厢房里里,一直不让我见他。 连续几日,师娘十分忙碌。 终于有一天,师傅叫我去他的房间,刚进门我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儿,我很奇怪:“师傅你受伤了?” 师傅点头。 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人能伤得了师傅,我很困惑,当初师娘说这江湖没有一个人能伤得了师傅,这倒不是他的武功最厉害,而是他的轻功没人能追得上。 “鉴之,你想去闯荡江湖吗?” 我叫王豆豆,字鉴之,十三西州府一榜解元,我重生的时候这个头衔就有了,当然,对于四书五经诗琴书画我略知一二。 “师傅你为什么问这个?” 师傅端坐在床榻之上,抚了抚胡须,笑道:“我在问你的心,而你却用嘴反问你的心。” 我神色一黯,答:“是的,我想去。” 从重生到现在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我从未出过旧州城,竹园几乎是我的全部,别人看见我,也只会说这是竹园的王少爷。 我确实想闯荡江湖,看一看这江湖的八百里湖泊究竟是什么样子。 师傅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枚五旗令,交到我的手中,说:“这是为师给你的唯一东西,你要好生保护好,如果有一天你打过了竹山的门主,才能在江湖上亮出这枚令旗,不然永远不要拿出来。” 师傅交给我一本泛黄的书籍。 “这是为师毕生从未参透的秘诀,上面记载的武功高深莫测,为师能教给你的功夫已经传授给你了,唯独这本秘诀为师未传授给你,你日后若能自行参透,也不枉为师对你的一番栽培。” 师傅像是在说临终的遗言,听得我很难受。 …… 无聊写着玩,这种风格如何? 2010 这一席明媚的梦 这是我当初在大涅盘书评区发的书评,也是从那时候起想写这个关于狗娘养青春的故事。 …… …… 一九九八年,六月十七号,中考前一夜,苏灿从噩梦中醒来,害怕他的重生是一场不真实的梦,我在屏幕这头,心头一跳。 很多人的一生都在行色匆匆地奔向尽头,或华丽,或灰色,或空白如纸。在霓虹闪烁的城市间极尽辉煌,在人流如织的街头彷徨,抑或在季风温和落叶洋洋洒洒的小道上回望过去,眼眸闪烁,心里思量着,那些十六七岁的光阴里,自己做过什么,记得什么,而又忘记了什么。 人生如梦,这一点,苏灿或许最清楚。 他披着一个重生者的光环来到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并不是英雄辈出,无数牛人耸立在世界之巅的时代,历史的长河在走着它自己的大道,苏灿就像一个小石子,投在河面,荡起一个小小的涟漪,或许波浪一起,什么都没有,他是蝴蝶,也可能只是那个顶着折叠在香樟里细碎阳光下,背着旧书包,踢着小碎步,踏上老爷式公车,在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天线下,驶向夏海市第三中学的苏灿。 他有后世浑浑噩噩的经历,对父母的愧疚,有对唐妩那高高在上波澜不惊冷漠面容下的千万里般的距离感,他或许自嘲过,努力过,奋斗过,但是现实太过残酷,给不了他追悔和重头再来的机会。 好吧,我相信,这样的情况下,重生是最希冀的事情,而苏灿做到了。 他带着一个成熟和看透沧桑的心态去面对初中时代那张清丽的面颊,他满足了可以和初中年代或许只能想象却永远没有勇气做到的和她一起走在温煦夕阳下并肩走过校园的愿望,然后说了一句。 “那么,下个学期再见咯。” 风轻云淡,却有千斤重。 中学时代的那些风花雪月,你可曾记得几许,是阳台边上那个影影绰绰艳丽绝伦到心里最深裂隙的悸动,还是偶尔透过格栏窗户白炽灯下教室里慵懒阳光下的小暧昧,或是煤渣道绿荫上那一个面灿桃花的回眸一笑? 对唐妩,从最开始的震动,到平静面对,最后下决心抓在手里,让时光彻底地逆转,苏灿从一个原始生命形态真正的拔升到重生的小高度,来了一次小涅盘。 没有奉承,没有刻意为之,没有蝇营狗苟般献殷勤,他只是怀着一颗从后世带来的虔诚的心,一个温软如水细而不腻的灵魂,从最低的平面升起,如雾一般,将唐妩笼罩,让她和这个世界亲和地接触。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脸红,第一次心跳,第一次嗔怒,第一次在全校的师生面前那一刻骨铭心的触碰,太多的第一次,像是在诠释着夏海市第一中学那一年里的心动和甜蜜时多么的珍贵和触动。 什么是幸福? 是苏灿在那头牵着唐妩滑腻的手,而我在这头,干瞪眼,唏嘘不已。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无数个小世界相互夹杂着,偶尔交集,产生的不是喜笑颜开的交融,而是深深地无奈,为了那看不见的距离。 即使唐妩泪流满面地离开,苏灿依然平静,忧而不伤地笑着说:“下次再见,我会是个盖世英雄,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开着宝马奔驰迈巴赫保时捷,轰轰烈烈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是何等的万丈雄心。 当你明知道心爱的女孩在一个你即将前往的城市,她可能在那里幸福安定地踩着朝阳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向夕阳,你会不安,或踌躇与否? 因为,很有可能,她已经决定将你遗忘。 很多时间经不起考验,很多感情经不起丈量,就已经湮没在这浮华而不安的现世里,找不到一丝痕迹。 你担心那个曾经牵过手,一起脸红心跳地走在安静无人飘满落叶小道,在摇摇曳曳的公车上气定神闲地陪你前往学校路上的女孩在某一天突然像个陌生人一样睁着明亮的双眸看着你,没有一丝感情? 我会。 重生者没有强大到可以在一场不算轰轰烈烈却能刻骨铭心的爱情面前信心十足地应付着,如果有,那么他决计不是一个爱情忠实的拥护者。 你会试探,你会茫然,更有可能会自嘲地想,她是谁,而自己又是她的谁? 一周热点,多好的试金石。 不管二十七中是多么的耀眼,多么的不可一世,苏灿在这一刻,他的心里装的只有那个在夜里拥抱着说我不会忘记你的女孩。 女人是个很奇妙的感性动物,男人总是试着从各种角度去猜忖她们在想什么,去分析她们的内心世界,改变与否,或是否依旧。 苏灿的心理,如果没有经历过那些悲凉分离的人,或许真的很难体会,那种期望又怕失望的心情是难以复制的,就像走在钢丝绳上,充满了害怕,却仍有一丝美好的愿望。 当一周热点那一句经典的“你以为你是周星驰啊”结束的一刹那,高2001级十三班的教室里,那个女孩紧紧地捂着嘴巴,巨大的酸楚一层一层地冲击她的眼眶,她想努力看清楚电视里的那张脸,视野却一片模糊的时候,你触动了吗? 在你信心几乎为零的时候,你日历夜里无时无刻不想着的女孩,有一天会如此在意你,那样划过一个无比瑰丽的姿态,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有理由无动于衷? 而她就如同彩虹一般,在雨后的天空下,站在那里,眼里夹杂着歉疚和相逢的惊喜,嘴里却说:“你在生我的气吗?” 你只需要做的就是轻轻地抱住她,让过去的仓惶滚蛋。 或许可以很惬意地说上一句,“真好,我们又见面了。” 多么拉风。 苏灿承载了无数人的愿望,他可以在无数的荣誉和赞扬中淡然,可以在数不清的挑衅和危险中泰然,却不能在唐妩主动地伸手中释然,这是他在后世里无数个梦中梦牵魂绕的女孩,要紧紧地抓牢,任时光飞逝,海枯石烂。 我们总是在每日繁琐的生活里不停地向前仰望,向后回望,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而什么时候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会希望时光能倒流,生命可以重来一次,将那些曾经后悔过,伤心过,不屈过的青春重来一遍。 可是,这狗娘养的老天没有给我们机会。 幸好在这里,老天爷扔给了我们一个明媚的梦,是一个有关苏小灿的梦,他从199八年走来,带着我们所有的希望,披星戴月,一路杀向2010,华丽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的人生从此不再无悔。 新书上传,求包养 新书书名《异世戒王》,书号19163,求各种包养。 简介: 灵魂穿越,曹期附身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却面临家族惨遭巨变,背负着史上最劣等修炼资质的他得到祖传的戒指,从而开启了近乎无敌的修炼模式。 将曾经欺负他的人踩在脚下只是个开始,曹期还要将仇人一一手刃,肆意践踏紫荆花大陆一切的不公,最后登上修炼的巅峰,成为一代戒王! 1 十年 生活是狗娘养的。 当这句话从内心深处以一种无法控制的蔓延速度涌上来的时候,方洛眼前一片雾蒙蒙,车窗外,雨季时节,叠嶂山峦间飘着层层的水气,仿佛道家圣地,有一种神秘朦胧感。 路通往省城,乘客寥寥的快班在蜿蜒的山路上晃悠悠地行驶,身体有些发福的司机不敢开快,他不想成为躺在太平间里冰冷的尸体,这条路交通事故百分之九十是由于车速过快造成的,这一点,他明白。 因为,这一刻,方洛正和服务员聊天谈论这个概率。 作为一个记者,在报道交通事故的时候,方洛总觉得有一种罪恶感,倒不是他捏造事实,或者是故意夸大伤亡以牟取眼球,而是看到那些原本灿烂如花的生命就那样消亡,他有一种事后为死神服务的复杂心态,虽然,事故的发生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方大哥,做你们这一行的,很辛苦吧。” 随车的服务员很年轻,姓柳,是那个隐匿在大山里的小县城姑娘,还不到二十岁,长得很干净,稚嫩的脸庞有一种和外面世界极为不相容的纯真,一双眼睛满是渴望。 小姑娘的话很轻,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像寒冬里的暖阳,让方洛从心底感到一丝欣慰,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在异乡,孤寂的时候,陌生人一句简单的理解或是问候,就能抵过千万句客套话。 方洛笑了笑,没有回答。 当初大学毕业,一腔热情,想闯出一片绚烂的未来,结果,几年过去了,当初那些谄媚者,奉承者都已身居高位,而自己仍然是那个跑腿的小记者。开始的时候,方洛把这些看得很开,他不是名牌大学毕业,底子不比人家,背景也不比人家,觉得开始苦点没什么,他坚信笨鸟有一天也可以先飞。但是,如同一个小社会的报社就像一个大熔炉,把方洛所有的热情和奋斗烧成灰烬,然后吹得一干二净。 方洛就像路边的野孩子,在单位里不待见,回到家也经常被老爸老妈念叨,未来对他来说,就像雾里看花。 “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小姑娘没有因为方洛的沉默而减了热情,而是继续问。 说实话,方洛有些羡慕眼前这个女孩,泯山那个小山城孕育出了小姑娘的干净纯洁,她就像一株还没被污染的兰花,空灵而娟秀。 “去的地方多了,人也就变坏了。” “嘻嘻,方大哥真会开玩笑,我可听人说了,去的地方越多,懂的东西越多,可不像你说的那样。” 方洛想反驳,但是话倒嘴边又咽了下去。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回斥对方?自己平庸无能的人生怎么可以作为一种经验讲述给眼前这个有着干净笑容的小姑娘听,或许,她的人生应该是走出去才会更加精彩。 看到方洛又不说话,小姑娘有些小急促,自从上车后,方洛和她聊得很开心,车上本就没几个乘客,她也没有太多顾忌,坐在方洛身边,问东问西,方洛无一不回答,可是现在问几句,他才回答一句。 “方大哥,你来泯山做什么?”小姑娘手抓着衣角想了半天又琢磨出一个问题。 “去泯山做什么?” 几天前,当皱纹横生的老妈开口相问的时候,方洛的回答和此时此刻一摸一样:“看一个人。” 泯山是北西省靠近云南的一个县城,靠着得天独厚的自然地理环境,博得一个不错的旅游名声,每年来这个盛产枇杷的小山城观光的游人数不胜数,很多外来人热闹了这个偏僻的地方,也活络了地方经济。 但是很多人却不知道,在泯山,还坐落着北西省最大的监狱,北西省第一监狱,这里关押着来自五湖四海的重刑犯。 方洛此次泯山之行就是到北西省第一监狱看望一个人,杜子腾。 如果把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脏拿来形容友情深厚的话,那么方洛和杜子腾的友情要比四个一起要深厚得多。 一个来自上海,一个来自北西省,原本万里之隔的两个人却在大学四年不算辉煌的时光里结下了过命的友谊。 大学毕业,杜子腾回了上海,而方洛留在北西省。四年后,杜子腾陷入一起经济犯罪事件中,调查结果出来时,方洛不敢置信。 故意杀人罪! 那个在明媚阳光下感叹人生美好,在路边心疼地扶着一个驼背大爷过马路,在毕业时候笑着说二十年后大家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杜子腾竟然杀了人? 方洛不相信。 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两年里,杜子腾谁人也不见,死缓期间,经查证属实,杜子腾故意杀人罪名成立,最高法院核准,执行死刑。 行刑前一天,杜子腾要求见方洛。 在一间光线斑驳的单间里,方洛看到了面色苍白的昔日挚友,杜子腾笑得很轻松,整个过程他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生真他妈是狗娘养的。” 也就是在那小房间里,方洛无由地想,如果时光能倒流,人生再来一遍,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阻止杜子腾,原因无他,因为他是方洛最好的朋友。 但是人生可以重来吗? 就像这趟快班,它迎着朦胧的雾气开往数百里之外的省城,没法回头,纵使它缺油了,抛锚了,失火了,它的终点依然是省城,而不是泯山。 “是什么人?女朋友吗?”小姑娘依然头顶冒着问号。 “一个很重要,却要变得模糊的人。”方洛说完这一句,就闭上眼,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面对这个小姑娘,方洛有一种人生的无奈感,她是如此的年轻,人生尚未展开,未来美好得一塌糊涂,而自己却已经失败了数年,平平庸庸,无所作为,和最好的朋友永隔两个世界,这种深深的挫败感让方洛疲乏不已。 大脑一阵酸痛,方洛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班车像一条泥鳅,在七绕八绕的山路上钻来钻去,在雾气重重中若隐若现。 方洛好像做了一个梦,色彩斑斓,他梦见自己乘坐的快班驶进一道彩虹中,那道彩虹尽头是一个洞,在梦中,方洛发现车里除了他,空荡荡的,车窗外是一种撕裂的声音,光芒忽明忽暗,成线条状,流转万千,向洞的更深处蜿蜒…… …… …… “喂,方洛,到了,你小子发什么愣,下车。” 神智像是穿越了千万里般,方洛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车窗外明媚的阳光让他感到一阵目眩,那种光像是电影里的特写,一个光晕里藏着一个五彩的斑点,随着视线而转动,明黄,干净。 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下阳光,方洛忽然一愣。 怎么会在公车上? 收回目光的方洛吓了一跳,自己坐的可是快班,可眼前却是那种现在已经消失匿迹的老式公车,木椅子,没有电子路线牌,单调的蓝色和白色,车厢里,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清香,好像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味道。 左侧,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的脸,秀气,带着黑框眼镜,一脸的疑惑。 “杨维?”方洛有些心虚地喊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地,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太想几年前的杨维了,或者说一摸一样,这张面孔让方洛心头一颤。 “什么事儿下车再说。”‘杨维’说。 方洛混混沌沌地下了车,站牌下成群结队的学生汇成一条线,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或步行,或跑步,清一色的浅蓝色衬衫和牛仔裤在阳光下跳跃着。 方洛情不自禁望向那个方向,刹那,大脑一片空白。 西邻市第二中学! 那道粉刷着墨绿漆的大门,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榕树,还有白色围墙上那“面向世界”四个的大字恍如穿越了十年,轰然出现在方洛面前,让他神魂动荡。 这是梦吗? 不然为什么十年前二中的大门如此清晰。 记忆中的二中大门早已经被推倒重建,埋掉了十年前那些略微生涩的青春,湮没了许多还没说出口的小暧昧,成为了匆匆的一个记忆。 “又发什么愣,再不走,小心被周主任请去喝茶。”这时,“杨维”拍了一下方洛的肩膀,催促道。 上课? 看着杨维的年轻得有些残忍的脸庞,方洛心里如浪潮翻滚,呼吸艰难,大脑里在反复涌现着一个吓人的念头。 许多想问,许多想探视的疑惑最终汇成了一句话:“这是多少年?” 留着清秀小碎发,面容俊朗的杨维,有和这个夏日一样火热的眼睛一阵迷惑,半晌,他才愣愣地说:“2000年啊,你怎么了,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2000年?! 方洛转过头,望着从公车站牌一直延伸到二中门口的这条马路,眼睛一阵模糊,这条路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的熟悉,它就像那些曾经黑白的毕业照,突然若干年后在整理东西的时候,不经意地掉在脚下,令尘封的心砰然一动。 时间是无情的,但是当方洛发现他重回到2000年的这一刻,他觉得时间从未像现在般可爱。 “没什么,走吧,我可不想给周主任倒茶。” 想起十年前,二中教导处那个令无数学生闻之胆寒的周主任,方洛的嘴角忽的浮起一个笑容,很诡异。 …… 对于死刑的疑惑已经不下7个帖子,解释很多遍,也都沉了,就在此一统解释吧,这里确实写错了,大家权当bug,不必太纠结。 . 2 春光里 2000年夏季,欧洲杯在法国队最后时刻的绝杀意大利中落幕,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在这有着挺拔伟岸桉树和花香四溢衬托的小城西邻,方洛正托着下巴,安静地坐在市二中陈旧的教室里,头顶着吱呀吱呀作响的吊扇,目光清澈。 这是他十年前曾经把青春消耗殆尽的地方,堆满书本的课桌上有他用小刀刻画的娟秀隶书,栅格分明的窗户躺在树荫里,就是透过这扇窗,方洛注视着那个俏丽的背影,从教室综合楼的板报处的小道,走向教学楼下的甬道,风吹雨打,一看就是三年。 那个曾经令人怦然心动的女孩,此时,应该就坐在那栋掩藏在教室综合楼后面爬满藤蔓的低矮教室里,听着夏日里绵绵作响的知了声,面色从容地写着习题,嗯,应该是英语,她的英文一直都很好。 “方洛同学,窗外下雨了吗?” 忽然,安静的教室里,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课,任课的是小周老师,方洛对她印象很好。 中学时代的方洛学习一塌糊涂,二中是捐了好几万的建校费走关系进的,进了二中也没个学习的正经样儿,逃课,迟到,早退等等是屡犯不改,成绩万年的倒数第一,因此,任课的老师大多对他印象不好,觉得这个学生不可教,难有作为,唯独小周老师从来没有拿有色眼镜看待方洛,或许在她看来,方洛只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调皮是难免的。 “没有,外面阳光很好,老师。” 方洛不知怎么,习惯地站了起来,认真地回答。 教室里一阵低笑,不少人在小声议论着,悉悉索索。 从师范学院毕业没多久的小周老师伸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同学们请安静!安静!好,现在请方洛同学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哼,提问方洛,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方洛坐在教室的后排,这是差等生的待遇,此时,他位置前面三排一个带着眼镜的女生略带嘲讽的说道,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忽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里,不少人还是听到了,包括方洛。 戴眼镜的女生叫李梅亭,方洛记得她是数学代表,是尖子生,属于学习很威猛的一类人,在方洛的印象里,她总是对方洛这样不学无术的人总是心存成见,觉得方洛是在浪费父母的钱,在二中这所市级重点中学里是害群之马,不仅浪费青春,蹉跎岁月,也在影响别人。 方洛身体里的灵魂比李梅亭要大出十年,早已经过了动辄就发怒的年纪,因此,听到李梅亭的话,方洛很平静,他知道,十年前的自己确实很混蛋,受到别人的白眼是很正常不过的事儿,没有什么可好计较的。 好在如今,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老师,可不可以重复一下你的问题,我刚才没听清楚。” 小周老师手捧着课本,有一些发愣,她怎么也没想到方洛竟然会这么回答,换做平常,他肯定是直接一句‘我不知道’把自己顶了回来。 但这次,好像有些不同…… “哦,是这样的,那就请你大概讲一下秦朝专制主义中央集权政治制度的形成。” 方洛下意识地想翻课本,低头发现课本早不知道被自己掉到那个旮旯喂老鼠去了,无耐一笑。 “没关系,随便说说就行,讲一两个事件,说到点上就行。”小周老师略带鼓励地话语像夏日里的么么茶,让方洛感到一阵温馨。 他略微思索一番,挺了挺胸膛,然后在全班一双双惊讶的目光中,以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洋洋洒洒说道:“恩……话说秦始皇统一了六国之后,国家版图大了许多,人口也多出很多,有一天,他觉得当大王的日子很没意思,觉得权利不够大,地位不够崇高,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很好的注意,他要当皇帝,这个皇帝的职权被他定得很大,全国的政治、经济、军事都归他管,比如哪里打仗,哪里有灾荒,哪里要裁员,这些都得听他的,全国的官员都得经过他点头同意才能任免,这样一来,他的权力就比原来当大王的时候大了很多,但是后来他发现,权力大了也容易累,事事躬亲也不是个事儿,于是他又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设立了三公九卿的中央管制制度,让丞相帮助他处理全国政事,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太尉负责全国的军事事务,这些人都得听他的,这样一来,他的权利依然很大,但不那么累了。等到全国大体制度建立了,他又让地方按部就班找他的想法实施起来,在全国各地设立郡县,然后由他来任免郡守和县令,这样一整套从高到底的制度就像一座金字塔就被建成了。在最底层是普通的人民,而最顶端则是秦始皇自己,权利一步一步加强,恩,中央集权制就是这样形成的。”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格子窗,隔成一层层的光格,肉眼可见的尘埃在教室里肆意飘荡着,忽上忽下,仿佛可爱的精灵轻盈起舞,在有些淡黄的光影中,十六岁的方洛笔直的身躯像窗外校园里的桉树,挺拔,俊朗。 此刻,整间教室的人都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心里炸开了锅。 小周老师杵在讲台上,有些恍惚,她有一种错觉,仿佛现在讲课的不是她,而是站在台下那个面容平静且自信的男孩。 习惯了鸭填式教条的中国教育一直在寻找着创新的教育思路,但是,在十年前,在那个文化和经济都还沉寂的年代,创新还凤毛麟角。 而方洛说书般天马行空的另类回答就像死水中丢下的那颗石子,溅起阵阵涟漪。 “虽然中央集权制巩固了政权的统一,大大促进了当时秦朝社会的安定和经济文化的发展,奠定了中国两千多年来政治制度的基本格局,但是这样也是有弊端的,皇帝的诞生,就意味着他的权利集团要不停地压榨广大的人民群众,这样很容易激化阶级的矛盾,随之产生暴动,后来的陈胜吴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因此归根结底,还是社会主义好。” 回答完毕,教室里一片死寂。 半晌儿,小周老师才缓过神来,有些惊艳地笑着示意让方洛坐下:“呵呵,方洛同学的回答很生动,也很准确,不过要是这么答题,恐怕试卷没那么多的地方。” 偌大安静的教室里发出一阵低低地哄笑。 人群中,坐在座位上的李梅亭有些不服气地看着被全班注视的方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哼,不学无术的差等生也能回答得,这么好? 方洛不知道李梅亭的心里话,他是重生之人,但不是超人。 在这个美好的午后,方洛需要要做的狠狠地呼吸十年前这股游荡在空气中熟悉的味道,在时光荏苒,马不停蹄之前,好好地刻在心底。 生活有时候就像小时候用白纸折成的纸船,在童年单纯的期许里,放逐在清澈的河里,朝着那开满鲜花,有王子和公主的彼岸行驶,绚丽而浪漫。 铃声响起,整座教学楼一阵轰响。 下课了! 走在朝气蓬勃的人流里,闻着弥漫在光影重重的校园里的桂花香,身侧是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庞,方洛身轻如飞。 下楼梯,左转,绕过载满紫茉莉的花圃,沿着长长的一楼走廊,踩着碎步,朝着位于教学楼中间的通道走。 通道人流如织,欢声笑语,夹杂着讨论声,欢呼声,哀叹声,远处天边,夕阳残红,有独特的光线洒下。 方洛在通道边上停住,目光在人群里肆意地搜寻着。 他记得,十年前,自己曾鼓起勇气,站在这里,等待那个留着马尾辫,夏天里总是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的女孩,然而当女主角出现的时候,他却没有开口。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久了。” 人群里,高挑俏丽的女孩怀里捧着书本,诧异地看着众目睽睽下对自己说话,笑容灿烂的方洛。 这是泰戈尔的诗,她知道。 方洛说完,转身,对着夕阳,大步地走,一脸胜利的笑容。 谢缙,我们又见面了! . 3 回家 西邻的黄昏是一种透过沧桑沉淀下来的宁静,低矮的楼房,密密麻麻如蜘蛛网的电线,挺拔耸立的桉树,将远方的天空映得无比安详,无比静谧。 湛蓝的天偶尔飘过几朵馒头似的浮云,把落日的余晖挡住,泛着红彤彤的光芒。 这个城市的道路依然十分的落寂,和十年后没有什么改变,方洛没有坐公车回家,杨维有事提前走了,他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打量一下当年的城市。 海堤路是一条建于八十年代的马路,不宽,双向两车道,除了放学的时候会挤一点,大多时候几乎没有什么车过,倒显得略微宽敞。 从二中出来,沿着海堤路一直走,会路过教育书店,七月中考结束的时候,方洛在这里买了一本韩寒的《三重门》,后来不知道被谁借走了,再也找不到。 过了书店,走几步便是西邻市的梦幻电影院,这个电影院经常播一些爱国主义的电影,供二中全校的师生观摩,后来不景气,转变了经营方向,经常在午夜时分张摆出一些裸露性感撩人的海报,以吸引眼球,但是伴随着经济的发展,这个电影院在以后几年逐渐被掩埋在时代匆匆的步伐里,再无翻身机会。 “方洛,你怎么走路回家呀,你没和你那个什么唯的狐朋狗友坐公车回去?” 经过新华书店的时候,方洛被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 方洛回头,只见一个可人的女孩骑着一辆粉红的凤凰自行车,停靠在电线杆旁,背着一个白色的书包,笑意正浓地看着自己。 苏珊儿今天值日,留下来打扫教室,因此回家晚了点,路过电影院的时候,看见前面一个身影有些熟悉,跟了一会儿,发现竟然是方洛。 “那个狐朋狗友不叫什么唯,他叫杨维。”方洛笑着说。 对于苏珊儿,方洛有些头疼,这个自小在大院里玩耍的女孩儿有时候轻若处子,动则如脱兔,十足一个小魔女,完全不可按常理看待她。即便此刻自己身体里不再是当初那个方洛,但是那种记忆依然深刻,让人难以忘怀。 “管他杨维(阳违)还是阴违,我想问的是,你怎么走路回家?”苏珊儿驽了一下嘴,听到杨维这个人,她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排斥,要不是那个经常笑得傻不吧唧的家伙,现在的方洛说不定就是二中众多女花痴中的白马王子呢,哪比得了现在,整个儿一不良少年。 苏珊儿是个漂亮的姑娘,特别招人喜欢,方洛记得,十年后,当两人重逢的时候,当年动人的小姑娘出落得明艳动人,容貌虽然变了,但是情谊却不曾减,对待方洛,依然如故。 被方洛的目光重重地注视许久,苏珊儿的俏脸忽的窜上一股绯红。 “问你话呢,这么看人家做什么?” 难得见到苏珊儿这样扭捏的神态,方洛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瞧天气挺好的,决定走路回家,就当锻炼锻炼,生命嘛,贵在运动。” “哼,才多大的人,说话老气横秋的,只怕你的钱都乱花完了吧,还想骗我,喏,给你?”说着,苏珊儿就从背后的书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钱包,钱包的边角挂着一个可爱小熊的挂饰,掏钱。 看着红色的一块钱人民币,方洛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在苏珊儿的面前晃了晃,“真的是想走路回家。” 苏珊儿横在空气中的手停顿,愣了一下才把钱装回钱包里,然后嘻嘻一笑,大义凛然地说:“既然你想走回去,那我就陪你走回去吧,谁叫我们是同个大院的。” 看着一脸认真的苏珊儿,方洛耸了耸肩,把背后的书包整了整,然后伸手去抓住苏珊儿粉红凤凰自行车的车头。 苏珊儿根本就没料到方洛突然有这个动作,手没来得及收回来,两人的手自然而然,触到了一起。 方洛也有些吃惊,他以为自己这个动作够明显了,苏珊儿按理会自动让开位置,谁想她根本就没动静,而是,没反应! 柔软,滑腻,有些清凉! 这是方洛第一次接触女孩的手,要数换做十年前的他,肯定会脸红,但是现在不同,他的身体里可是装着一个多出十年的灵魂,早已经将脸皮练得跟铜墙铁壁似的。 “别发愣了,坐后面,今天我就当一回免费司机,载我们的苏大小姐回家。” 苏珊儿飞快地抽回小手,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心儿扑通扑通地跳,久久无法镇定下来,躲在方洛的背后,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态,然后以一种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轻轻问:“刚才不是说走路回家吗?” 方洛调整好车向,嘴里吹了几声明亮的口哨,然后双脚一蹬,载着苏珊儿驶进西邻昏黄暮色下的街道。 温和的风儿像淡淡的钢琴声,从耳边细细流过,吹起苏珊儿乌黑飘逸的长发,将落日余晖剪裁成一条条细细的光影。 见方洛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苏珊儿拉了他一下衣角。 “恩?” 方洛被苏珊儿这么一拉,由于没有准备,人和车都有点踉踉跄跄,驶了好久才勉强地变回正常。 苏珊儿抬起头,看着那些往路的反方向不断飞驰的树影,笑得很灿烂,“不是说要走路回家吗,怎么还抢我的车?” 方洛猛地一刹车,偏过头,笑得很诡异:“走着走着,觉得累了,正好赶上你,不搭顺风车,我傻啊?” 苏珊儿刚才就没有抓稳车尾,方洛这么一急停,她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撞在了方洛的背后,捂着被撞得有些微微作痛的耳朵,听完方洛这一句近乎无赖的回答,气得不轻。 不过没有等苏珊儿发怒,方洛又踩动了车,嘴里念道:“抓稳咯,时速四十,一路向北,朝着家的方向。” …… …… 水利院位于西邻市的南边儿,地处城南,临江打这片城区蜿蜒而过,环境得了清澈见底的河水孕育,算得上是鸟语花香。 院大门的陈大爷认得方洛,更是认得苏珊儿这个讨人的小姑娘,见方洛搭着苏珊儿回来,呼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一种浑浊的语调喊道:“哎,方家的小子,你可别把珊儿带坏了,你这小犊子,整天没个正经样儿,就没干过好事儿。” 坐在自行车后面的苏珊儿听到陈大爷的话,抿嘴低笑了一下,然后用胳膊捅了一下方洛的背部,略微神气地说:“听到了吧,别整天干坏事儿,得学好,起码像我一样。” 方洛知道,自己以前确实干过不少错事,大院里不少大人教育自个儿家孩子的时候总喜欢强调一句:别跟方洛学坏。 可见方洛是多么的不待见。 “恩,以后有机会,娶了你,再慢慢学。”方洛在苏珊儿家楼底停下车,单手抓着书包,站着看苏珊儿锁车,笑着说。 咔哒! 蹲着身子,手里抓着准备拿来锁车的钥匙不经意间掉在了地上,苏珊儿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方洛,乌黑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光彩溢动的眼睛。 “开玩笑的。”方洛补充道。 苏珊儿瞬间恢复了神态,嬉笑地回答:“不开玩笑最好了,你看,我们青梅竹马,说出去,多般配。” 方洛最怕的就是这个时候的苏珊儿,什么话都不顾及,好像也没往心里去。 “回家,饿了。” 看着方洛开始渐渐挺拔伟岸的背影,想起刚才他的话,苏珊儿心有些乱,她定定地站在原地,直到方洛的背影快消失在她视界里,才恍然大悟地大喊道:“明天在门口等你,别睡懒床。” 方洛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睡懒床,因为明天还没到来,此时,他只知道,他回家了,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家。 水利大院呈南北走向,方洛的家在最北边,那是老一批的职工宿舍所在地,现在大多人都搬离了那里,住进了南边建成的集资房,这样一来,北边这一块儿地方就显得有些幽静。 林荫道堆积不少落叶,踩在上面,沙沙的声音此起彼伏。 四栋三单元201号房,方洛站在门口,心里复杂难言。 十八年前,老妈违背了姥爷的意愿,嫁给了当时只是一个小小工程师的老爸,为了这事儿,老妈彻底和姥爷家那边断了关系。然而谁想,方洛六岁那年,才华横溢的老爸因为负责的一个水利项目出现了重大事故,造成了很大的损失,院里为了挽回面子,不得不把老爸推了出来,为事故负主要责任。自那以后,老爸就再也没有得到机会,从此郁郁寡欢,这个家也就失去了活气,等到方洛读高中的时候,家里为了让他上二中,花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老妈更是求人偷偷动了姥爷的关系走了后门,才得以将他送进了二中,但是,这一样一来,整个家便真的是每日况下,靠着老爸老妈微薄的工资,才勉强维持。直到方洛大学毕业工作后才依靠一点积蓄在省城买了套房,接了二老过去住,然后每个月不得不为还贷银行而发愁…… 吱的一声。 门开了,石秀系着围裙,看见门口傻站的方洛,也是愣了一下,这才说道:“这孩子,回家怎么躲在门口不进门,我这正要到楼下看你回来了没有呢,饿了吧,饭菜我都煮好了,正等你呢。” 老妈轻责的声音里带着暖暖的疼爱。 看着年纪不大却已然有皱纹悄然爬上额头的老妈,方洛的眼泪忽的一下落了下来。 4 那一缕如水的月光 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面积只有八十来平米,三房一厅,略微有点挤,最中间的小房是书房,两个一人多高的书架并排着,装满了很多书籍,石秀在靠窗的位置摆设了一张干净的书桌,为的就是让方洛能有个良好的学习环境,有朝一日能有出息。 摸着依然干净的书桌,方洛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印象里,不管老妈多忙,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把这间书房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而自己却很少踏足这里,哪怕是看过一页书,或是做过一道习题。 “快过来儿子,洗手了没有,吃饭了,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和油炸排骨。”石秀将围裙摘下,一边盛着饭一边说道。 方大勇微笑着坐在主位上,接过饭,转过头朝着书房说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钻书房,里面藏了东西?” 这些年来,方大勇的心渐渐看开了,自从那次事故之后,他已不再想着像当初那样轰轰烈烈搞出一番名堂出来,在人际错综复杂的大院里,像他这样耿直的老实人,想要实实在在做事,难!与其挣破头脑去争些什么,还不如平淡地过日子,没有勾心斗角,图个踏实。如今,他现在的最大心愿便是方洛,只要能看着儿子出人头地,他便知足了。 “哪里有什么东西,只是想着快月考了,想看看书。”方洛抓着筷子,往嘴里刨了满满一口饭,很自然地回答。 就算方洛拥有多出十年的经历,面对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父母,在这一刻,他的心还是脆弱得像十年前。父母这些年的拼命图的是什么?还不是自己有个好的将来。如今的自己虽然重生了,但是目前,自己能给父母最大的安慰便是有个不错的学习成绩,试想,当初他们四处求人托关系好不容易把自己送进西邻市最好的学校,不正是希望如此? 石秀和方大勇的筷子在这一刻,都微微顿了一下。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眼里满是诧异,都不敢相信刚才方洛的话。两人平时虽然对方洛溺爱有加,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懂,方洛在大院里和在学校里的所作所为,他们还是知道的,只是,他们把这些都藏在心里,不愿在面对方洛的时候表达出来而已。 石秀的眼泪忽然泛出了泪花,她不敢相信自己顽皮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难得有出息的话,这一刻,似乎她等得了好久。 “啊,厨房里的汤应该好了,我去看看。” 看着老妈悄悄抬手擦拭眼泪的背影,方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昨天我碰到老张,他儿子也和你在二中,就那个张鹏,长长头发的,经常背着吉他的小伙子,呵呵,他笃定他儿子段考肯定考得比你好,我当时笑着没回应,依我看,就他儿子那整天游手好闲的样儿,哪比得上我儿子。” 方大勇淡然一笑,说话的时候,仿佛年轻了十岁,一张本来刚俊的脸泛着异样的神采。 方洛知道张鹏这个人,大院里这一辈就属他最拉风,经常背着把破吉他在学校里招摇,吉他弹得还行,人却浮华得很,品行有点差。他喜欢苏珊儿,大院里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苏珊儿偏偏和他不对眼,反倒是和方洛走得很近,为此,张鹏没少在大院里说方洛的坏话,连带着方洛在院里也没有什么好的口碑。 “老爸英明神武!”方洛眨了一下眼,冲着方大勇伸出了大拇指。 “嗯?哈哈哈……”方大勇被方洛这个动作逗乐,难得的开怀大笑。 石秀从厨房里端出香味四溢的荠菜汤,诧异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似乎他这样爽朗的笑声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 她看了一眼方洛,再看神采飞扬的丈夫,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汤好了,来,儿子,你喜欢喝的莲子汤,把碗拿过来。” 方洛站了起来,抢先拿过勺子,郑重其事地说:“今天我给老爸老妈盛,你们只管坐好,动嘴就可以了。” …… …… 晚饭后,方大勇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石秀则忙着收拾饭桌,方洛想搭把手,却被石秀好言赶走,方洛无奈,只好洗手进了书房。 再过一周就是二中的月底模拟考试,这是方洛进到二中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考试,也是老师们开始对学生分类的一次契机。虽然这里面难免带有有色眼镜,但是也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在学校,作为一个学生,永远需要用成绩来说话。 以前,只要一提起考试,方洛肯定会头晕脑胀,他最怕的就是考试,要是让他爬学校的围墙,那他肯定不会逊色于任何人。但是现如今不同了,如今的他就仿佛那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不屈的内心深处总是鞭笞着自己要有所作为,顺着重生这根稻草使劲从水里爬出来。毕竟十年后自己的一事无成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自己,决不能再挥霍青春,浪费生命,自己可以重来一遍,这已经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礼物,如果连这都不珍惜,那自己就太不知好歹了,没准老天一生气,就把自己收回去。 书房里的书很多,一大部分是石秀为方洛买的指导书,这类型的书堆得满满的,但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崭新无比。 方洛抽出一本物理的指导书,随意翻了翻,发现似乎自己都还会个大概,大学里掌握的东西还没全部丢回老师。想当年,方洛高三下达决心考大学,那几乎可以说是到了悬梁刺股的地步,效果也还行,马马虎虎考上了一所二本大学。 大的方向还记得,倒是一些小细节可能记不得了,不过稍微复习一下公式和定义,这些东西也都如拨开云雾见太阳,渐渐明朗。 就在方洛聚精会神看高一的物理指导书时,石秀在门口足足站了五分钟,见方洛始终没有发现她,也不好意思打扰儿子学习,走开的时候,眼里隐隐带着泪花。 等将牛顿运动三定律掌握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方洛走出书房,看了看悬挂在客厅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11点。 洗完澡,漱口回房睡觉的途中,方洛无意听到了老爸和老妈的谈话,虽然很小声,但是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听得很清楚。 可能是石秀还惦记着方洛,想着等下催促他早点睡觉,因此还没有关房门。此时,台灯的亮光透过敞开了一点缝的门口射出来,在地板上显出一条明亮的光带。 “你说儿子是不是在学校遭了什么打击,今天这么乖,完全变了样儿,而且我刚才见他看书挺入神,不像是临时抱佛脚。”石秀有些高兴,同时也有些不安地说。 “什么打击不打击的,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能有多大的打击,撑死了也就喜欢的女孩不搭理他,不过照你说的,我看这个打击还是很好的,以前他那样哪点好,还是今晚好,你不知道吃饭时候他对我眨眼竖拇指那机灵样,别提多讨人乐。唉,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大理想大目标,儿子以后活得比我强,我也就知足了。” 石秀嗔怒着轻拍了一下方大勇的胳膊,“说什么话,这么灰心做什么,这日子还长着呢,没准那天就好了,你就是太悲观。” 方大勇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方洛听到这便悄悄回了房,关好门,躺在床上,窗外淡薄的月光如水雾一般洒了进来,结成淡淡的光圈,天花板有如梦般的颜色。 这一天,二零零年九月二十三日。 5 不怎样 天乍亮,空气中便开始爆破着很细声的虫鸣声,若隐若无,丝丝温和的天光从笔直的桉树间打下,晨曦里的西邻,宛若万花筒,五光十色。 自行车在光影里下顺着风,安静地驶过,链条声干净而空灵。 闻着从背后传来的淡淡清香,不知怎的,方洛突然有一种恐惧感,他害怕自己像是《楚门的世界》里被囚困了三十年的金凯利,周围的一切都是假象,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受人摆弄的戏子,游荡在一个不真实的梦境里。 “发什么呆呢?” 苏珊儿感觉到方洛出神,轻轻拍了他一下。 “你说,如果像至尊宝一样,手里有个月光宝盒,可以回到过去,你想做什么?” 左手抱着红色的书包,苏珊儿拿右手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刘海,低低一笑:“月光宝盒?你是说时光倒流?我想想啊,恩,如果是我……我打算回到六岁的那个夏天,对那个晚上睡觉还尿床经常流鼻涕的家伙狠狠地说上一句‘没出息!’,恩,就是这样。” 粉红的自行车猝不及防地摇晃。 苏珊儿似乎料到方洛会如此反应,右手抓稳了后座,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咦,那不是苏珊儿吗?” 就在方洛两人准备拐上海堤路的时候,不远处公车站牌下几个男孩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一个尖嘴方脸,七寸短的头发打着发蜡稍微挺拔的男生有些惊讶地开口道。 其中一个十分帅气,长得很像谢霆锋的男孩阴着脸,眼神阴鹜,目光像刀一样刮在方洛的身上。 “老大,那家伙叫方洛,据说以前在一中学习很烂,应该是走了后门才进的二中,没想到他竟然和苏珊儿一起上学!” 帅气的男孩叫傅秋白,只见他哼了一下,没有言语。 刚才说话的男生名叫王楷,是个小胖子,是傅秋白这个圈子里嘴巴比较尖刻的角色,损人狠毒,不留一丝余地。 “那家伙好像和苏珊儿是同个大院的,依我看,他就是一苦力,就他模样,苏珊儿不可能看上他的。” 傅秋白穿着一件白色的古奇衬衫,搭配棕灰色的eisu牛仔裤,加上一双白色的匡威帆布鞋,在几个人之中,显得格外的显眼。 虽然二中没有强文规定学生必须穿着校服上学,但是潜移默化之下,大多数人平日都穿校服上学,倒不是学校强逼,而是大家都觉得二中的校服挺好看的,不俗套。当然,也有少数人对校服不屑一顾,傅秋白便是其一。他每天都穿着价格不菲的衣服,走在校园里,格外的吸引人眼球,这样的待遇让他很受用,而且,他也有这个资本。 “苏珊儿,这小流氓是谁啊?”傅秋白一行人从公车站牌走出来,挡在了方洛行进的路,走在最前头的王楷有些轻蔑地说。 苏珊儿虽然不认识王楷,但是她一眼认出了一行人最中间的傅秋白,这个几乎所有二中女生为之疯狂的家伙,相貌出众,家庭背景优越,据说中考成绩还是全市前十,可谓十全十美。但在苏珊儿眼里,这样的人反而是不完美的。原因无他,不真实。 傅秋白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说:“王楷,嘴巴放干净点儿。” 王楷耸耸肩,挠了挠头,右手食指冲着方洛指了指,没有说话,表情却在暗示方洛最好小心点儿,然后走到一边。 傅秋白走到方洛两人身前,目光直视苏珊儿,看见这个二中高一年级广为传颂的美女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丝不屑,他饶有兴趣地笑了,很有风度地说道:“苏珊儿,以后我接你上学。” 傅秋白不属于那种舌灿如莲的人,家庭背景注定了他在很多方面的强势和霸道,有时候一件事情可能需要好几句话营造氛围,他只需说一句。 “不用!”苏珊儿正视傅秋白,毫不客气地回答。 “原因?”傅秋白没有看方洛。 苏珊儿哧地一笑,头一歪,细发轻轻荡漾,有些玩味地说:“难道你没有看到已经有人接下了这个任务吗?” 傅秋白撇头扫了一眼方洛,说:“又怎样?” 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较劲的对话,方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不曾想过会遇上这样俗套的情景,这算什么?争风吃醋吗? “这个问题按我说,真的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事实不就摆在你面前吗?你没有机会,又怎样?不怎样!” 方洛咳了一声,出口道。 傅秋白的家庭背景他清楚,老爹是副市长,老妈是财政局局长,家里的亲戚也大多是商界的翘楚,在西邻,傅家可谓是名门望族,权势大得让人咋舌。 但这又怎样? 就算方洛不是重生之人,他也不会在这时候对傅秋白低头让步,他对权势说不上不屑一顾,也没有仇富心理,但是他却反感倚仗权势来欺压人这样的行径,即使方洛重生到十年前的这一天,他依然毫不担忧和顾虑地站出来,还击傅秋白。 不管对苏珊儿是什么样的感情因素,在傅秋白面前,方洛不卑不亢,不会因为对方的家庭背景而退缩。 “小子挺拽的啊,是不是没吃过巴掌,还是没挨过刀?” 这时,傅秋白身后一个干净白皙的家伙站了出来,双手插在裤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嘴里却说不出的狂妄。 “刀?嘿嘿,我倒看看是什么刀?水果刀还是兰博刀?周明秀,如果你舅舅知道他堂堂一个公安局局长的亲侄子对别人这样威胁恐吓,你说他会不会感到羞耻?” 站牌下,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挎着包,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杨维? 苏珊儿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恼怒,这个时候他来凑什么热闹,难道他不知道事情已经够闹了吗? “杨维,这事…跟你没关系。”周明秀看到杨维显然吃了一惊,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要横插一杠,但是他很快镇定了下来。 “怎么没关系?”杨维右手攀上方洛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他是我朋友,你说这事跟我有没有关系?” 杨维的出现,令王楷等人都沉默不出声,而周明秀刚要张口准备说什么,却被傅秋白抬手制止了。 “我们走!” 来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 6 苏大小姐的童养媳论 落了傅秋白面子的杨维很潇洒地乘坐着公车奔向了二中的方向,留下方洛和苏珊儿两人楞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进二中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方洛和杨维就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两个人很容易从小时候和女生争夺三八线、拿着弹弓去打鸟这样的芝麻小事扯淡到如何给某个漂亮女生塞情书,抑或评论哪个女老师比较漂亮等种种琐碎。 套用杨维的话说就是,两人的关系磁得很。 但即使这样,方洛也不清楚杨维的家庭怎么样,印象中,好像高二的时候,他就转学走了,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 “没想到你这个狐朋狗友很挺厉害的啊,连傅秋白这个二中的太子似乎都有点怕他。”苏珊儿站在公车站牌下,有些走神地说。 方洛习惯性挠挠头,他没有预料到事情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尾,当看到傅秋白一行人从公车站牌走下来拦住自己的时候,他的内心已经做好了被奚落的充足准备,没想到,杨维这小子牛逼哄哄地出场就将事情按了下去,毫无硝烟。 “是嘛?是好像挺厉害的。” 拍了拍自行车地座位,方洛笑着说:“不管杨维到底厉不厉害,反正我这个长期车夫看来是要当定了!” 想到刚才的话,苏珊儿本有些紧张的脸一下子松弛了下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两排贝齿宛若粒粒夺目的珍珠。 “这思想觉悟才对嘛,不是我跟你说,方洛,自打小石阿姨就一直念叨着要我作你们方家的童养媳,这些年就你木头脑瓜,整天对别的漂亮女生眉来眼去,一点也没注意到我,也不想想,咱俩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别人哪跟哪啊?” 不得不说,苏大小姐的童养媳论吓到了方洛。 谨慎兮兮地将苏珊儿送到了校门口,方洛就跟着刚好到校门口,且一脸坏笑的杨维汇合,涌进人流如潮的校园。 闻着金秋十月校道旁池塘边飘来的木莲花香,方洛有些陶醉地说道:“这生活,还真他娘美好啊!” 原本绷着脸憋着笑的杨维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着方洛,说:“你小子走桃花运也不用这么粗俗吧,还生活美好?你酸不酸?” 方洛一愣,然而马上明白杨维所指的桃花运是什么,他没有反驳什么,其实所谓的美好,是方洛竟然回到十年前这件事,重生这种事情本身就是很奇妙,他无法跟杨维讲述时光倒流所带给自己的那种新鲜感和刺激感,还有青春岁月独特的气息。 畅快,方洛此时就是这种心情。 早读的时候,方洛重生后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班主任,秦牧刚,三十出头,省级特级教师,据说大学毕业的时候曾到西藏支过教,大抵是受藏族民风所染,性子较为豪放,对学生没有什么架子,深得学生爱戴,很多人暗地里都称他为刚哥。 秦牧刚走进高一九班的教室的时候,脸色有些沉重,他没有想到一大早的高一年级班主任会议上,年级主任竟然宣布段考后,学校将要对重点班增肥,扩充人数,在三零五、三零六两个重点班现有一百二十人的配置上再增加二十个人的名额,如此一来,意味着普通班的前二十名要调进重点班。 虽然九班不一定有人能进重点班,但是秦牧刚对学校这种从普通班抽调尖子进重点班的举动有些不理解,重点班固然是高考的主力,但是这种举动不明摆着打击十个普通班近千名学生的积极性吗?难道普通班的学生就不重要? 有些不解,但是秦牧刚还是示意早读中断,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 刚刚安静下来的教室立刻热闹了起来。 “重点班耶,我当初中考的分数就差几分可以进重点班,本来还有些难过,没想到现在又有机会了。” 说话的是李梅,此刻,她正一脸热忱地和同桌低头说着,言语间那种兴奋显露无疑,仿佛她进重点班已经是板上定钉的事情似的。 “你也进重点班?那我们大家都进去算了,你以为差几分没进重点班就很厉害啊,我中考还发挥失误呢,少拿了几十分。”方洛前面一个男生平素看不惯李梅一副鼻子朝天,话里带话的刻薄样,忍不住磕碜一句。 李梅楞了一下,回头看向那个男生,脸色煞白,咬牙切齿,似乎是忍了半天,最终才爆发道:“李强,就你那副德行,我看你跟方洛一样,永远只能混在九班的倒数,还想进重点班,做梦去吧,哼!” 说完李梅怒气冲天地扫了一眼方洛才转过头去。 李强和李梅这对从初中开始交缠的冤家之间的对话并没有在九班里引起轰动,因为此时的教室仿佛嘈杂的菜市场,都是议论声。 方洛不明白李梅对自己的排斥感打哪儿来,印象开学这将近一个月里两人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这么挤兑吧? “距离段考说远不远,大家好好把握这一次机会,国庆前的月考是检验开学第一个月大家对知识点掌握程度,希望你们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秦牧刚抬起双手,示意安静后语重心长地说,“除了这件事情,不知道大家了解不了解?我们二中有一个传统,关于我们这一届新生。” 新生传统? 秦牧刚话一落,刚刚安静的教室里立刻又骚动起来。 难道是联欢会? 不少男生开始欢快地畅想起来,虽然大多数人都是从外校的初中部升上来,对于二中的了解不是很充分,但是这并不妨碍这帮家伙对未知新鲜事物的憧憬。 秦牧刚并不是那种古板无趣的老师,学生心里那点小九九他当然是洞悉无比,毕竟他也有过青葱岁月,十六七岁这个如花般的年纪,谁不曾对爱情有过淡淡的懵懂? 笑了笑,秦牧刚打断男生们无限地遐想,说道:“所谓的新生传统,那就是北楼和南楼之间的高一新生足球赛。” “对了,方洛,你出来一下。” 7 你也想进重点班? 刷刷刷! 无数的目光从教室的四面八方聚焦到方洛的脸上,不解、疑惑、担忧、幸灾乐祸写在了不同人的脸上。 开学至今,班主任秦牧刚从未在早读课上叫某个学生出去,这种先例意味着什么,谁都不知道。 是训斥,还是谈心? 李梅心里倒希望是前者,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洛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感,这个脸蛋有些漂亮的家伙从开学以来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二中这所省重点中学里显得格外的刺眼。 李梅希望秦牧刚给方洛点狠,好让他消停消停。 方洛走出教室的时候,杨维在后门口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担心。 如果说十年前,方洛对待老师是一种叛逆的心态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的心态则更为平和、坦然。 “身板不错。”秦牧刚随意地靠在阳台边,打量着方洛。 方洛脑后门忍不住冒汗,刚哥难道是人口贩子? “你们四中的毛良才和我是老同学,对你,我早有耳闻,这一次的南北足球赛,我的意思是由你组织我们北楼的同学,有什么问题吗?”秦牧刚也不啰嗦,直奔主题。 毛良才是四中的体育老师,方洛初中时候足球天赋颇高,深得他器重,这位中年大叔几乎逢人都忍不住夸方洛,好像方洛不入国少队简直就是辱没天理。 方洛没想到秦牧刚叫自己出来是为了这事:“可是再过不到一周就要月底模拟考了…” 听方洛这么一说,秦牧刚微微有些发愣。 作为班主任,每个学生的基本资料,他心里都有底,方洛是交了建校费才进来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他初中的学习一塌糊涂也是明摆的事儿,这个时候他居然跟自己扯考试的问题? 想到这,秦牧刚忍不住阴下脸。 作为一个班主任,为人师表固然重要,但做人的准则也是必须的,对待自己的学生,他可以宽容,可以理解,但是他不能容忍一个学生用极端的谎话来敷衍自己。 “你也想进重点班?” 方洛的目光从楼下花坛边上的冒着白色水柱的喷泉收回,落在秦牧刚一张忽然阴晴不定的脸上,心里微微叹气。 “进了二中,看到好的窝,能占就占,不是这个理吗?” 秦牧刚神色一顿,这是什么话? “方洛,我知道重点班的诱惑很大,我也不否认每个同学都有进重点班的美好梦想,但是作为一名老师,我有义务提醒你,名额毕竟就那么多,你应该根据自身的条件来设定好方向,调整学习计划,摆正好自己的心态,切勿夜郎自大,当然,也不要过分妄自菲薄,我们二中的学生都是有希望的。” 语重心长,话语间的警告意思却如此赤裸裸。 “好吧,我来组织这届北楼的队伍,秦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吗?” 方洛有些无奈地应道。 看着一脸淡然的方洛,秦牧刚有些错愕,想了一下,似乎找不到什么话继续说,无奈地挥挥手,让他回教室。 有些疲倦地靠在阳台上,秦牧刚的姿势有些怪异,回想刚才对方洛说的那一番话,忍不住有些吃惊,刚才的话是自己亲口说的吗?所谓行行都可出状元,而为什么今天自己却唯学习论?学生的兴趣其实才是最大的老师,过分的压迫学生的学习主动性和积极性其实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平时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或许是刚才方洛那一副冷静到极致的神情给刺激到自己,哎,现在十几岁的孩子都是叛逆年纪,看来以后需要寻找一种更为适合且温和的途径来教育这小子。 响亮的早读声中,秦牧刚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有些缓慢。 …… …… 方洛走进教室的时候,适才还人声鼎沸的早读课明显音调降了好几分贝,许多人都带着期盼的目光注视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取哪怕微乎其微的信息。 然而让所有人失望的是,方洛表情波澜不惊。 方洛此时正在回想着秦牧刚刚才的话,根本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的变化。 很显然,秦牧刚把自己当成一个差等生看待,对此,方洛倒没有在意,他只是有些无奈,自己牵头北楼这边的新生和南楼的新生踢一场足球赛,胜算实在是…太小了。 二中总共有三栋教学楼,分别为北楼和南楼和初中部的综合楼,其中北楼和南楼为七层建筑,稍微有所不同的是,北楼坐落在学校的操场边上,毗邻科技楼,而南楼则靠近图书馆,距离大门比较近,两栋教学楼之间隔了一栋教师办公楼。 不知道是历史的巧合还是人为因素,历来,二中的南楼几乎是清一色的家境优越的学生,父母不是政府机构官员就是商人,这点从穿着打扮上看,尤为明显。而北楼的学生则是不折不够的穷学生,这一个微妙的格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延续下来,多少年来,从未更迭。 所谓的南北楼足球赛,其实说穿了,就是穷学生和富学生的一次比拼。 在小城西邻,在高考至上的年代,当无数贫困学子在灯光昏黄的教室里挥泪洒汗刻苦学习的时候,那些家庭优越的学生则无忧无虑地在篮球场上,足球场上,或是游戏厅里挥洒着他们殷实的青春。 当韩剧还未入侵这个小城的年代,青蛙和王子的对决从来都是以女生为王子加油助威,然后青蛙黯然失色,默默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南北楼足球赛自组织以来,北楼从未胜过南楼。 这里面没有什么黑幕,更没有什么狗血的情节,原因很简单,因为南楼的学生无论是从自信心还是技术上,都摇摇领先于北楼的学生。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现实,残酷无比。 坐在座位上的方洛,扭头看着窗外刚刚入秋的阳光洒在教师办公楼一楼东墙那一片绿腾腾的苔藓上,泛着奇异的光芒,心里陷入一种沉思。 而后门趴在课桌上发呆的杨维斜着左眼了一眼着窗户这头的方洛,心里有些诧异。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死党这几天怪怪的,虽然说不上哪里奇怪,但是那种细微的变化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懒得深入仔细想的杨维晃晃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很大呵欠,咂咂嘴,爬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阳台外,操场边上的榕树,虫鸣的声音忽然响亮起来,阳光明媚喜人。 . 8 冤家 在这个社会价值观被扭曲,五花八门新生事物涌现的时代,站在时光流逝的转角,我们时常怀念那些印刻在以往岁月里令人深刻的东西,或许是一件小碗熊玩具,或许是在租书店里买到的一本《名侦探柯南》,又或许是同桌在生日时送的一块橡皮。那些镌刻着纯真气息的事物很多时候让我们情不自禁动容,不是它们多么珍贵,而是它们承载了人生不经意变迁过程岁月里都无法更改的美好记忆。 方洛手握着刚才从草丛里捡起的一本破旧的《七龙珠》,踌躇不前。 杨维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晨光从教学楼和教师办公楼的间隙里打下来,远处的操场传来广播体操的悠扬声。 通往一排低矮楼房的校道幽静而又生机勃勃。 “你打算发呆到什么时候?”杨维身体离开墙,看了看左手的表。 不得不说,杨维这个动作太过帅气,缅怀时光的方洛忍不住斜眼看了看他,这才咧出一个笑容,说:“课间操结束后,周主任起码要唠叨十几分钟,时间足够了。” “你说的那个家伙,跟你很熟?”杨维显然对眼前的低矮楼房有些好奇,伸伸手碰了碰伸出来的绿色枝条,漫不经心地问。 方洛笑得很灿烂:“熟的不能再熟了,在四中的时候,没少干过架,不过好像那时候他不是我对手。” 杨维转过身来,一脸好奇:“仇家?” “不打不相识嘛。” “你怎么笃定那个许知远没去做课间操?”杨维对方洛越来越好奇了。 方洛吹走手上的《七龙珠》那层薄薄的尘埃,挥了挥手驱赶它,不料反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了回来,不小心被呛到了。 “咳咳……我也不确定。” 杨维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大踏步走进了低矮楼房最靠右的一间教室。 这一排教室在二中地位不浅,虽然仅仅只是一层的楼房,而且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远离科技楼,远离操场,远离教室办公楼,但是这里却是二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因为,二中高中部三个年级六个重点班,全部坐落在这里。 最靠右的教室是高一三零六班。 杨维走的是后门,横眼一扫,堆满课本的教室空荡荡,哪里有什么人影,心里暗骂一声,抬起右脚,准备退出。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无聊,再送多少次,她也不会看的。” 忽然,一个声音从很近的声音飘过来。 杨维低头,只见一个家伙躺在椅子上,一份崭新的体坛周报将他的脸盖住。 “好大的醋意。”方洛笑着走进了教室,随意打量着这个高一年级赫赫有名的重点班教室,发现似乎……和普通班的教室没有什么区别。 忽的一下,空气中腾起某种气息。 躺在椅子上的家伙迅速将脸上的体坛周报一扯,忽的站了起来,一脸怒气地盯着不停扭头东看西看的方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以你的能力,肯定考不上二中。” 方洛拿起靠近桌子上的一本语文课本,随意翻开,说道:“这个世界很多东西不需要以常理去理解,就像你说的,我不可能考上二中,但是很不巧,我此时此刻就站在这里,难道这不是很有趣吗?” “哼,走后门,有什么值得神气的!” 方洛看着一脸防备的许知远,耸耸肩:“你是重点班的,而我是普通班的,在你面前,我没有神气的资格,当然,即使有那个想法,但也没有必要,不是吗?” 许知远将体坛周报仍在桌子上,转过头去看着黑板,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想听你废话,你来这里干什么,别跟我说你也是那种趁着课间操无人的时候偷偷给谢缙塞情书的无聊人士。” 听到谢缙这个名字,方洛微微一愣。 那个喜欢穿白色衬衫绑着马尾辫的女孩瞬间在方洛的脑海里成像,由模糊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最后变成一个无比光鲜的存在。 方洛下意识地看着这间教室,似乎打算从某些细微之处判别谢缙的座位在哪里。 “你说,假如我手里拿着情书,应该塞进那个抽屉好?” 许知远看见方洛两手空空,哪里是来送情书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宽松,但是嘴上却没有接方洛的话,板着脸。 “好吧,我是来找你,跟这次球赛有关,我希望你能参加。”方洛将语文课本放回原处,一本正经地说道,表情诚恳。 许知远脸上闪过一丝轻微的嘲笑:“方洛,你有没有搞错,你要我参加那个狗屁都不是南北楼足球赛?” “有什么不对吗?”方洛很认真地问。 “没有什么对不对,我不想参加,就这么简单。”许知远语气坚定。 方洛有点不甘心的样子:“你确定?” 许知远这时端坐在椅子上,从抽屉下面翻出一份试卷,煞有其事地钻研起来,似乎对方洛的话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方洛抿嘴一笑:“好吧,既然你不愿,那我找李开山好了。” 哗啦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教室里突兀地响起。 许知远站起来的速度没有出乎方洛的预想,这个倔强在和自己打架不落下风而且脾气糟糕得特别另类的家伙可以不在乎如他所说的狗屁不如的南北楼足球赛,但是却对李开山在乎得一塌糊涂。 李开山,名字听起来很豪放,而实际上却是一个十分文静的家伙,和许知远同个大院,打小就一起玩泥巴,打水仗,爬树掏鸟蛋,只可惜小时候就烙下了病根,身子虚弱,做不得剧烈的运动。李家的父母和许家父母熟稔,又是同乡,私下里走动频繁,两个孩子从小就跟两兄弟似的,十分亲密。 在四中的时候,虽然许知远和方洛打得不可开交,但是李开山是个十足的球迷,却对方洛崇拜得很,方洛球技出色,自然成了他的偶像,只要方洛说向西,他决然不会拐向西。 许知远沉默了好久,叹了口气,说道:“只要你开口,开山肯定会言听计从,可是你明知道他身子不好,踢球对他来说太危险,你还如此卑鄙。” 方洛挠了挠头,或许‘卑鄙’这个词从许知远的口中说出让他有些猝不及防,这帽子似乎有些扣大了。 许知远不等方洛解释什么,他也知道方洛不会解释什么,李开山只不过这个家伙的障眼法罢了,不会真的去劝说李开山加入北楼的队伍。 “北楼从来没有赢过南边的那帮公子哥,不知道你这次争这口气有什么用,出风头?还是想给老师一个好印象,可你明明不是这种人,我很好奇,你图个什么?” 图个什么? 静谧得只有呼吸声的教室里,方洛有些失神,是啊,自己图个什么?即便北楼赢了南楼,又能怎么样? 靠自己的努力,带领北楼战胜南楼,这样的想法,或许在十年前的自己看来,十分地幼稚和可笑。但是如今十年之后的自己重新回归到这幅身体上时,想法就变得与众不同,十年前的自己对这类集体活动不感冒,而待到十年后想想,这何尝不是一种损失,谁不曾年少轻狂过?谁不曾青春飞扬过?碌碌无为和有所作为相比较,哪一种更为适宜? 那些后悔过,伤心过,不屈过的荏苒时光如同无数的蛆虫,刻骨铭心地缠绕、侵蚀自己,让整个人生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面纱。 方洛从心里厌恶那层面纱。 深知重生的可贵,在十年前的今天,方洛只想做的是好好拥抱这可爱的时光,顺便做一些开心的事儿。 从此无悔。 9 不会让你伸手 周主任高亢的声音刚落,不远处的操场传来一阵呼啦的吵杂声,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像阵雨打在树叶上,毫无秩序。 方洛和杨维走出被红色砖墙包裹起来的重点班围城,迅速被从操场上赶回教室的人流夹在中间。 许知远答应加入北楼的足球队,这一点也不出方洛的预料,虽然初中两人没少打架,但是那种年少单纯为了李开山掐架的日子其实并没有真正让两个少年真的恨对方,方洛只是觉得许知远太闷骚,而许知远只是觉得方洛太霸道,两人有点像樱木和流川枫,表面彼此看不顺眼,其实内心还是挺欣赏对方的。 “这个许知远挺拽的嘛,就不知道到时候上了场还能不能那么拽。”杨维眯着眼四处打量着周围的漂亮女生。初秋季节,西邻这个小城,天气还未转凉,女孩子的穿着依然很清凉,十六七岁正是女孩身体发育的最佳时候,那些或娇细,或丰满的身躯,仿佛含苞待放的花朵,别有一番风味。 方洛双手插在裤袋里,想着刚才许知远答应自己的情景,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微笑,答道:“许知远身子好,小时候就接触足球,底子好,意识也不错,可堪大任。” 杨维耸耸肩,他发现这几天方洛的语调越来越老成了,言语间总会不经意透露出一些他这种年纪所没有的稳重。 距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人越来越挤。 走了大概十来米,方洛忽然被身后一个人猛地一撞,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贴到一个肥胖的女生背后。 “哈哈,不好意思,刚才脚底打滑了,没有收住,失误、失误,不过你的狮子偷桃的动作真的很帅,连我都有点被吸引住了。” 一个阴阴的声音从身手传来,立刻引起周边路过的学生偷偷窃笑起来。 方洛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子,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小胖子,正一脸微笑,双眼眯着,整张脸看起来十分猥琐。 听他刚才一番话,明显是故意而为的,方洛倒不介意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微微一笑,回应道:“是吗?那看来我要经常练练,以后毕业了考不上大学,可以靠此卖艺,挣个小钱,以后你多捧捧场。” 小胖子没想打方洛不但没有发怒,反而一脸看不出是真诚还是装出来的笑容,开了个小玩笑。 他有些局促地往后看。 顺着小胖子的眼光,方洛看到了一小撮人,站在不远处的板报边上冷眼观望。 杨维也看到了,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王楷看到方洛和杨维看过来,有些心虚地说:“老大,那个蓝铭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说他不靠谱,看吧,他这一望过来,杨维那小子肯定知道他撞方洛那一下我们指使的,怎么办?走吧。” 傅秋白帅气的面容看不出什么神情,他看了一眼笑意盎然的方洛,再看表情阴沉的杨维,轻哼了一声,说:“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说着,迈开步子,朝着方洛走去。 王楷几人不知道傅秋白要做什么,急急忙忙缀在后面,渐渐跟上他的步伐。 傅秋白在二中十分有名,初中就读二中初中部就是女生公认的白马王子,虽然人比较傲,不好相处,脾气也臭,但是不少女生特别迷恋这一类型。 不少人都知道傅秋白,瞧出气氛有些不对劲,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杨维冷眼看着面无表情走过来的傅秋白,不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饶有兴趣。 方洛心里有些好笑,傅秋白显然是为了早上的事情而给自己使绊子,只是没想到,这么没有创造性的绊子他也想得出来。 傅秋白走到方洛身前,停顿了一下,斜眼看了一下这个在自己眼里本没有任何资格让他使用卑鄙手段整蛊一下的家伙。 空气中仿佛有电流闪过。 王楷几人跟得太急,没有料到傅秋白会突然停下来,差点收不住脚,撞在他背后,这个滑稽的画面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不过在傅秋白面前,很多人都笑得很小声,一些女孩都捂起了嘴巴。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把手伸得过长,小心得不偿失。” 冷冷的话语像一颗定时炸弹,在阳光斑驳的校道上炸了开来。 这番无厘头的话在众多围观的学生听来十分地莫名其妙,不少男生都在互相打探到底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些女生则在心里疑狐,这个看上去有点小帅气的男生怎么了,怎么会惹到傅大公子呢,难道是感情的问题? 不得不说,女人的心思是诡异而精准的。 方洛沉默了一下,忽然笑道:“把人比作东西,说实话,傅秋白,你真的很让人反感,我伸手不伸手,不是你该考虑的,但我…绝不会让你伸手。” 傅秋白的脸稍微抽搐了一下,很轻微。 围观的人不明白两个人争得是什么东西,但是不少人惊讶方洛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和二中的太子这样说话。 难道这家伙不知道傅大公子的老爹是副市长吗?还是这家伙的背景更硬?难道是传说中的衙内火拼? 各种议论在暗地里悄悄蔓延着。 不少奉傅秋白为白马王子的花痴女生以为他会华丽地反击,但是他没有。 人群中间的傅秋白只是似笑非笑地地吐出一句话:“我奉陪。” 干净利落的三个字,听不出一丝感情波动。 叮铃铃!! 这时,上课的声音打破了校园一角的诡异气息,众人在铃声中有些遗憾地作鸟兽散,迈着急步子赶回教室。 傅秋白一行人走得不紧不慢,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这样的阵势很符合他们作为二中**应有的作风,嚣张、气派。 最后,方洛揽着杨维惬意地往北走。 此时,距离不远处的围城常青树下,一个绑着马尾辫,身袭白衬衫的女生略有所思地望向方洛和渐行渐远的傅秋白等人,俏丽的容颜古井不波。 “嘻嘻,咱们的缙小姐看上傅秋白了?” 漂亮的女生旁边,一个带着黑框眼镜,长相一般的女生笑着打趣道。 好像是回忆起什么,漂亮女生迟疑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地说道:“兰菲,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什么小姐,又不是古代的官宦经商世家,这个称呼听着怪怪的呢。” 兰菲撅了撅嘴,有些不甘心地说:“我认为这个称呼和小缙你好配哦,现在不是正流行复古嘛。” 谢缙笑着摇了摇头,没搭话。 兰菲看到谢缙没有言语,也不在乎,而是兴奋地继续说:“小缙,说真的,傅秋白家世好,学习也不错,跟你很搭耶。” 谢缙漠然地看着远处格外显眼的那群人中那一个鹤立鸡群的背影,转身走进围城。 自讨无趣地兰菲吐了一下嘴,快步跟上谢缙的脚步。 10 心有猛虎 北西省靠海,乃典型的南方省份,距离海岸线并不遥远的西邻小城时常刮着淡淡海腥味的风。如今虽已是初秋,远不像北方一些地方早已有了寒意,但也是告别了夏日的炎炎,早上十点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有一股果子成熟了的味道。 课间操结束后那一件发生在校道上的冲突就像是空气中的尘屑,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方洛和杨维拐过了教师办公楼,沿着昨日为了看一眼谢缙走过的一楼走廊,慢慢晃悠。 上课的第一遍铃声虽落,但还有不少学生没有回到教室,走廊上,楼梯稍显得拥挤,脚步声碎碎踏踏,转过了拐角,方洛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北楼有两个楼梯,位于东侧的楼梯凸在教学楼外面,形似一个火箭,呈回字形向上延伸,颇具美感。 一楼至二楼的转角处,苏珊儿正一脸不耐烦地听着一个男生说着什么,时不时摇头。最后似乎见说不动苏珊儿,那个男生才有些心灰意冷地下了楼梯,待他正面转过来时,方洛心里微微有些打鼓。 张鹏! 匆匆忙忙走路的张鹏抬头,正好也看到了方洛。 方洛清楚地记得十年后的张鹏因为蓄意杀人而哐当入狱,继而被判死刑的事情,死者的家属来到水利院哭诉那番痛苦状依然历历在目,有些事物不会因时光变迁而有所变化,有的人也不会变。 因此,方洛对张鹏没有丝毫的好感。 张鹏对方洛也没有好印象,走之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挑衅和不屑意味彰显无遗,最后骄傲地朝着南楼一路小跑。 和方洛父亲只是个技术职员不同,张鹏的父亲是水利院里的部门主任,手握实权,背地里联络关系的人都能把门槛踩烂,张鹏能进南楼便不是什么难事。 “方洛,我发现你敌人很多啊,二中都成你的战场了。”杨维盯着远去的张鹏,笑眯眯地感慨道。 方洛没有说话,只是嘿嘿地笑着,很灿烂。 敌人不多,日子怎么会精彩? …… …… 上课第二遍铃声响起的时候,方洛和杨维还是迟了一步,距离教室的门口尚有十几米。 早上第三、四节是数学课,任课的男老师姓魏,叫魏德兴,未满三十岁,北西师范大学毕业,正统的科班出身,教学质量不算出色,但背景倒很硬。 “报告!” 方洛的声音很响亮,朝气蓬勃。 魏德兴黑着脸抬头,将目光从教案转移到后门两个迟到的男生,心里顿时一阵无名之火升起。 “对上课铃声都这么怠慢,我想学习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方洛发现重生以来受到最多的不是尊敬,而是嘲讽、轻视,从傅秋白开始,到张鹏,再到魏德兴,甚至那位不以学习成绩论英雄的秦牧刚也隐隐表现了出来,对于这些,方洛都可以淡然看得开,是因为他觉得他拥有一件无比锋利的利器,那就是重生后的这可爱至极的十年时光。 时间,是的,唯有时间可以将这些不屑击碎,方洛有这个自信。 相对方洛的淡然,杨维则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耷拉着脸,对魏德兴的话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态度。 见两个学生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魏德兴心里的火气更胜了,但又不好晾着两个人在门口,毕竟这课还得上。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进教室。 回到座位的方洛收了收神,才翻开了数学课本,分析了一下如今的教学进程,可以很肯定地得出了月底的模拟考试的考查内容是第一章的集合和简易逻辑。 一个章节的内容不算多,方洛对讲台上魏德兴的声音选择了忽视,而是一个人埋着头仔细地复习着。 对于一个大学四年高等数学都是优秀的人来说,高中的数学知识忽然间变得有点小儿科,方洛如今要做的是将中学时代学习的东西重新捡起来,将封尘的知识系统地浏览一遍。 重生并不意味着无敌和全能,方洛并没有强大到可以将高中学过的知识一下子全记起来的地步。 记忆是零散的,生活需要一个步子踩着一个步子朝前迈。 第一节课相安无事,魏德兴按部就班地照着他的讲义把知识点灌输着,对于效果如何,他并不是很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动一动,当个班主任,他觉得只是任课的平淡日子实在没有挑战。 课间的十分钟说短暂,其实也有点漫长。 魏德兴站在阳台边上休息,他的周围没有什么人,学生自是不会和他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老师和学生的距离,有时候并不是由年龄的差距造成的。 魏德兴索然无味地看了看表,发现还有五分钟才上课,叹了口气,他复靠在阳台上,有事没事地拍着满是粉笔灰的手。 不经意地一转头,他看到了令他心里更加烦躁的一幕。 靠近后门的走廊,苏珊儿和方洛低头低语着,距离太远,根本听不到什么,但是最后苏珊儿离开的高兴样子深深刻在了魏德兴的眼眸里。 对于这个迟到而且叫不上名字的男生,魏德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怒气,迟到、似乎还早恋,这种风气令他很反感,特别看到方洛那一张漂亮的脸庞上始终浮着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淡淡笑容。 哼,这可是二中,可不是那些风气差的职中,早恋?绝不允许! 魏德兴心里有点恼怒地想着,然后负手走进教室。 第二节课铃响! 方洛并不知道苏珊儿过来说中午放学一起回去的事情在魏德兴眼里就成了早恋这样性质较为严重的事情,他收起数学课本,翻出了化学课本。 方洛的同桌是个戴着一副厚镜片眼睛的男生,名叫汪海,从市七中考上来,家境一般,所以来了二中尤其刻苦。 汪海想不明白,交集这个知识点往深了钻研,还是挺有难度的,可是方洛似乎只用一节课就把整一个章节看完了,如今居然复习起化学来? 白痴还是天才? 汪海想不明白,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也不再多想,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睛,朝着讲台的方向看了看,眯着眼继续抄着笔记。 课讲到一半的时候,备课的内容已经讲解完毕,按照魏德兴的习惯,接下来的时间一般就是习题时间。 刷刷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题,魏德兴慢慢晃悠到教室的最后一排。 方洛正在画着双桥线分析氧化—还原反应,大学时候没有接触化学,概念有点模糊,因此研究得比较认真投入。 魏德兴给了几分钟给学生思考和解答,当他走到方洛身后不远时,看到方洛正奋笔疾书地书写着什么,心里有些诧异,等到靠近瞧清楚,发现方洛竟然在做化学题! 怒火中烧! 此时此刻,只有这个词方可表达出魏德兴暴怒的内心写照。 将手中的一截粉笔狠狠地摔在方洛的化学课本上,魏德兴当着全班几十个人,吼了起来:“你……你以为你是华罗庚吗?在我的课堂上看化学!想当诺贝尔是吧,去,先把黑板上的题目做一遍,做不出来,休想下课!” 魏德兴的怒火一下子席卷了高一九班。 看着断成俩小截的白色粉笔,在全班所有惊诧的目光中,方洛缓缓站起来,走向黑板。 方洛没有转过头看背后的几十个人,如果他这么做,那么他将会发现,全班的人面庞充满了无数种表情,冷漠、惊奇、不解、兴奋、期待等等,五花八门。 魏德兴在教室的最后,黑着脸,目光阴沉,看着方洛的背影,内心翻腾如海。 是有关交集的题目! 方洛虽不敢自认是数学尖子,但是他毕竟有着十年的基础,面对黑板上几道不算复杂和困难的题目,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粉笔仿佛带着一种灵性,在黑板上舞动着。 白色的粉笔屑轻盈地一跃而起,在透射进来的阳光中跳跃。 解答的过程并不繁杂,也没有多余的刻画,重点的几个公式和过程一下子就呈现在黑板上,飞扬的字体,笔直的身影,黑板,三者组成了一幅别样的美景。 魏德兴看着答案,心里的震惊不亚于平地一声雷,这个学生竟然全部解答出来了,而且非常的准确! 他的脸忽阴忽晴。 方洛答完最后一题,转身,朝着教室最后那个面部表情很丰富的老师虚心地问道:“老师,我有个问题不懂,你能不能解答一下?” 魏德兴怔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点头。 方洛得到了允许,在黑板的右上角,刷刷地涂写着一串繁杂的公式。 魏德兴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眯了起来,眼皮没来由地肆意颤抖着,心里深处仿佛驶来一艘巨型油轮,将他的不安冲击得破碎不堪。 泰勒公式!! 讲台上,安静的方洛指着泰勒公式,声音异常安稳地问道:“请问老师,这个式子怎么证明?” 面静如水,却心有猛虎! 11 大坝坍塌事故 有风的地方,就有气味。 坐在凤凰牌自行车上的方洛总是能闻到从苏珊儿身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微微有一丝情迷意乱,和老妈的香水气味不同,苏珊儿身体所散发出来香味是一种体香,掺着一缕淡淡的肥皂香薰味,仿佛阳光下崭然吐蕊的花朵,美妙之极。 “早上的时候,张鹏找你什么事?” “你看到了?”苏珊儿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小布熊钱包,神情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方洛点头:“恩。” “和傅秋白有关,不知道张鹏怎么搭上的关系,竟然和傅秋白那帮混到一起,早上傅秋白是叫他来帮忙说话。”苏珊儿的语气有些低沉。 方洛有些吃惊,傅秋白还真是面面俱到的角色,早上刚吃了亏,就马上找到了第二条进攻的线。以他的关系网,他应该知道张鹏喜欢苏珊儿的事儿,在这层关系上还有玩一把感情跨越戏,竟然让张鹏作传气筒,不得不承认,傅秋白这个太子玩人心和手段还是一套一套的。 “那你怎么回应?” 苏珊儿抬头看着海堤路两旁傲然挺立的桉树,许久才说道:“我只是摇头,没有回应,我爸所里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意外,据说市里的领导很不满意,市里分管水利的正好是傅市长…” 像吃了一口黄莲,方洛脸部一抽,说不出话来。 方洛并不只是单纯的十六岁少年,什么都不懂,恰恰相反,拥有后世经历的他比苏珊儿更能明白官场上的东西。 按理说,工作上的事情掺杂不得个人的情感因素,更何况傅秋白只是一介高中生,应该无法影响到自己的市长老爹,但这个社会如果总按常理推论,早就不是如今这个社会了。 如果傅市长知道自己的儿子和苏珊儿关系不一般,会不会在对待苏珊儿父亲的事务上留点余地呢? 这点无人知晓。 官场,再细小的关系,它也是关系。 风中有砂,在路上肆意刮着,方洛眯着眼,低着头,猛力踩着自行车,顶着风一路前行。 …… …… 水利大院中午时候显得格外安静,特别是北边这一块,几乎无人会走这一片,仿佛是被人遗忘了一般。 午饭的时候,方洛无意提起了苏珊儿父亲。 作为水利院下属的勘察所所长,苏明春技术能力有目共睹,开展工作的能力也是无人可指责的,但是前段时间水利院勘察所勘察的一个水库大坝发生坍塌事故,经调查,发现是勘察阶段弄虚作假,勘察单位未按相关技术规范要求进行勘察,设计单位按照勘察单位提交的错误勘察报告进行设计,结果施工验收没多久,事故就发生了。 方大勇和苏明春关系不错,即是校友,更是同乡,平常时常互相照顾,知道事情发生后,也是唉声叹气。 “勘察所这次也是不小心,老苏当初就没同意把那个项目挂在所里,后来压不住所里其他人的意见,水利勘察和房勘,路桥勘察不同,九八年洪水的影响还在,这次事故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勘察所根本压不下来,市里这两年一直明令严申实行阳光化基础建设,这次正好,撞枪口上了,老苏也真是的,当初不签字,现在也犯不着为这事儿额头愁成川字。” 饭桌上,方大勇长吁短叹,石秀没有答话,心里却是惦记着苏珊儿那个秀气活泼的姑娘,小姑娘会不会受家庭影响? 方大勇的话仿佛一记闪电,忽然击中了方洛沉闷的心。 大坝坍塌事故?放学的时候苏珊儿说勘察所里出了点意外时他就有一丝的奇怪,当方大勇将事情这样原原本本说出来时,方洛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波动。 2000年,西邻市孟里水库大坝发生大型坍塌,最后的定性是勘察阶段出了问题,责任由勘察所来负,苏明春因此被撤了职。然而仅仅一年后,一封匿名信却将这件盖棺定论的事件捅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根据匿名信,市里成立了调查组,根据匿名信所提供的信息,迅速展开了调查,继而揭开了一个天大的骗局。水库大坝的施工方为了拿到更大的施工方量,以金钱的方式贿赂了勘察的技术人员,将地层资料窜改,设计设计的基础无法适用大坝的地层要求,这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若不是那封匿名信,或许孟里水库大坝的责任永远由勘察所背下去。 拥有后世记忆的方洛知道这件事的来源始末,他不想等事情过去一年之后再靠那封匿名信来揭开事情的内幕。 一年的时间足可改变很多东西,勘察所效益直落之下,声誉不好,承揽不到工程,所里的技术人员的生活举步维艰…… 这些,方洛深深地知道,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吃过饭后,方大勇进了书房,最近苏明春的事情让他很烦忧。 方洛走进书房,佯装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英语的参考书籍,放在桌子上,无意瞄到了方大勇堆积在桌子上关于孟里水库大坝技术资料。 这些资料是苏明春的,方大勇借了回来。 “老爸,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方大勇按了按太阳穴,良久叹了口气,说:“是水库大坝的一些技术资料,你苏叔叔最近身体不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借来看看。” 方洛翻开了一本装订成册的勘察报告,翻到了图纸的部分,看了看,指了指剖面图上的一处图形问道:“爸,这些是什么?” 方大勇睁开眼,看了方洛一眼,解释道:“淤泥。这是代表淤泥的图例。” “淤泥?十米的淤泥,好深!都有三层楼高了。”方洛面不动声色地问:“淤泥下面就是石头?” 方大勇看了看图纸点了点头,却忽然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看到老爸这样的反应,方洛心里松了一口气,悄悄地走出了书房,虽然方大勇在水利院里被闲置了很多年,但是方洛知道老爸其实都没有心灰意冷,很多技术性的东西,他心里明白得很。 12 别给我丢脸哦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高一三零六班的教室里头,朱启晨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在教室里抑扬顿挫地环绕着。 作为重点班的任课老师,他觉得很幸运,平时走在路上,脊背都情不自禁挺直了许多。毕业五年,在能人如林的二中能有一席之地,他对自己的教学水平满意的同时,也微微有些骄傲。 能进二中这个小围城,自然代表了一定的殊荣。 朱启晨备课和别的老师不一样,并没有按部就班地根据课本的模式来进行,而是抓住重点的知识着重进行讲解,然后辅助一些次要的知识点融入到习题里面,在掌握重点知识点的情况下又能连带地掌握其他次要的知识点,不得不说,这样的教学效率比其他老师的老办法要高得多。 习题时间的时候,朱启晨习惯性地靠在教室的前门上,双手交叉着,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中的天之骄子们解答着。 能进入二中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而能进入围城之中的重点班,更说明了一个学生的学习水平。 一个男生用很快的时间就答出了黑板上的题目,有些骄傲地走下讲台,走回自己的座位,脸上写满了隐隐的得意。 朱启晨将这个神情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走上了讲台。 “穆雷的解题思路很正确,得出答案的速度也很快,不错。” 这声‘不错’让穆雷得到了许多羡慕和钦佩的目光,作为班长,而且是全市中考的第五名,穆雷很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些目光。 他有些期望地向左一瞧,那一头,清丽绝伦的谢缙正一脸平静地写着什么,没有任何表情,这让穆雷心里有一丝轻微的失望。 “不过有一件事情说出来可能会让你们吃惊,黑板上的题目,普通班的一个同学仅仅用十秒钟的时间就解答了出来。”朱启晨的声音让整个教室有一丝骚动。 十秒? 难道这家伙不用思考? 窃窃私语顿时活络起来。 作为重点班的学生,当然知道黑板上题目的难度,纵使对知识点达到了很熟悉的程度,也不可能只用这么少的时间,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家伙事先就做过了这道题。 这个偶然性很大,也最能解释问题。 想到这一点的学生都有些松了一口气,觉得数学老师有些大惊小怪。 早料到事情不会那么轰动的朱启晨依然微笑着,继续说道:“这个学生做完题目后,在黑板上列出了一条只有大学水平才能证明的数学公式!” 什么? 不可能! 整个教室炸开了锅,大学水平?这家伙是不是开国际玩笑?才高一就知道大学的公式,难道是数学神童? 坐在座位上的穆雷心里也是震撼无比,有些不相信地问道:“老师,什么公式?” “泰勒公式!”朱启晨想起了早上下班后,魏德兴在办公室怒气摔课本的场景,笑得无比灿烂地说道。 对于还在为大学冲刺和拼搏的这些同学来说,泰勒公式太过陌生,陌生得恍如远在大洋彼岸的一只扇起飓风的蝴蝶。 这时,教室中间靠窗的女孩诧异地微微抬起了头。 …… …… 雄伟的科技综合楼白色的球体竖立在楼顶,散发着刺眼的光芒,仿佛在刺激着这所校园里的学子们在快马加班,努力钻研于学海之中。 仅隔着一座花圃的北楼三楼最靠西的教室里,老迈的吊扇吱呀吱呀地响着,方洛埋着头坐在座位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地理课本。 这是一堂自习课,但是汪海却吃惊地发现方洛竟然在走马观花地换着课本复习,一节课快结束了,方洛却已经看了四本书! 要不是看到上午数学课上方洛的神奇表现,或许汪海会觉得方洛是在无聊地拿课本打发时间,但是此时他很清楚,自己这个有点小帅的同桌绝不是那样的人,不会有无聊的人在拿课本打发时间还做笔记和画重点,而且还做的无比认真。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忽然,一个白色物体从教室后门那里飞了过来。 汪海下意识拿手一接,发现是一个捏成串的纸条。 他回头朝着后门一望,看见杨维目光往这边看。 以为是让自己打开纸条的汪海有些不解地展开了纸条,蜷曲的纸条只有一个很简洁的字:撤! 汪海这才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给自己的纸条,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推了推方洛的胳膊。 将地理前两章大概阅览了一遍的方洛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同桌,笑了笑,问道:“有事?” 汪海无言地递上了纸条。 方洛接过一看,狡黠一笑,将桌子上的课本收拾好,悄悄跟汪海说了一声“大侠借过”,然后偷偷地钻出了座位,安静却又堂而皇之地走出了教室,此时,杨维早已在阳台外面守候多时。 教室后面的同学都瞪大了眼看着方洛就这样走出教室,眼睛里写满了震惊,这家伙竟然逃课? 不去理会身后的表情,方洛和杨维潇洒地走下了楼梯。 转身即缘分。 在二楼的转角,方洛遇到了苏珊儿,第一节体育课快要结束,苏大小姐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紧贴着光洁的额头,一张漂亮的脸庞因为运动而显得红润,小嘴微微喘息着,带着胸部一起一落,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述的美。 “真巧!”方洛笑道。 苏珊儿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楼梯转角忽然闪过来的方洛,有些吃惊:“据我所知,你们班这节课可不是体育课,方洛,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翘课了?” 被逮个现行的方洛尴尬地笑了笑,看向杨维。 天不怕地不怕的杨维哈哈一笑,解释道:“教室没有粉笔了,老师让我们去取。” 苏珊儿眉头一皱,疑道:“不过一两盒的粉笔,需要两个人?” “还有一大撂的作业本,很多的。”杨维对于撒谎似乎有一种近乎天然的本能,胡诌得胡天乱地,反应之快令方洛微微有些愕然。 “这样啊,那你们去吧,方洛,今晚记得等我啊。”苏珊儿并没有察觉出杨维的谎话,堆出一个迷人的笑脸,两个深深的酒窝可爱至极。 方洛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晚我要晚点回去。” 苏珊儿笑容忽然一滞,过了一会儿才有些勉强地笑着问:“有约?” “不是,跟朋友踢球,月底北楼要跟南楼踢一场比赛,我可不想到时候上了场丢脸。”方洛微笑着回答。 苏珊儿眼中的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失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开心一笑,狡黠说道:“嗯,那你好好踢,到时候别给我丢脸哦。” 说完,苏珊儿一阵小跑,消失在楼梯转角,剩下一脸愕然的方洛和一脸坏笑的杨维,空气中余留清香,沁人心扉。 13 我在学习马列主义(求推荐) 二中是所省重点中学,除了教学的硬件环境一流之外,其他方面的设施也是一流,尤其是体育方面。 抛却篮球、羽毛球、乒乓球等体育项目,二中的足球硬件环境足可傲视整个西邻市。 全人工草皮的球场如同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操场的最中央,四周有铁丝网隔离,五层高的看台将球场围起来,正南方的主席台雄伟壮观,现代化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一节课准备结束,足球场里有人络绎不绝地出来。 纵使时光像个小偷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但是方洛依然记得这座球场,记得十年前那个在这块草坪上飞驰的少年是那样的愤世嫉俗和苦闷。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以前踢过球,要不是我问了从小一起长大也在四中念过书的家伙,如今我还蒙在鼓里。” 杨维双手插在裤袋里,透过铁丝网,看着球场上几个身影,蔚然叹道。 方洛不清楚杨维的家庭背景,也无法揣摩出这个家伙将双手插在裤袋里那种自然到极点却也帅气到极点的动作是如何养成的,这种气质仿佛与生俱来。 将双手插在裤袋里,方洛嘿嘿笑道:“有一种人,有本事却不现出来,而是藏着掖着,这种人都有个称呼,叫高手,而我,就是这样的人。” 杨维眉毛一挑,转过头来,看着方洛,笑得无比灿烂地说:“哦?我发现,似乎我藏得比你还深。” 方洛一愣,记忆中,杨维似乎不会踢球…… “方洛,这边,这边!”一个响亮却稍显稚嫩的声音从球场上传来。 方洛顺着声音望去,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李小安站在球场的中间,兴奋地朝着铁丝网外的方洛挥着手,一蹦一跳,那架势活脱像个小姑娘向自家的相公招手。 虽然快要上课,但是课间的十分钟还是有不少人依然格外珍惜,拼了命将过剩的精力挥洒在绿茵上,十六七岁的少年,对足球的喜爱有时候可以和对漂亮姑娘的喜爱对等。 球场上的十几个人是高一三一零班和三一一班的。 虽然开学还没有满一个月,但是李小安似乎和很多人都很熟络,热情地跟这些家伙介绍方洛。 “这是我初中一哥们,方洛,踢球很虎。” 虎是一个很少用的形容词,一般人不会轻易使用这个词,因为这个词所附加的能力往往让人背负压力。 长得秀气得跟大姑娘似的李小安却不在乎这个,因为他知道方洛这小子在四中的威名,更深知他那双魔术般的双脚的威力。 人群中一个家伙将球顺势朝着走到角球杆处的方洛。 踏上球场的方洛恍惚有一种错觉,似乎这里早已是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所在,那崭亮一新的球门仿佛在咧着笑容,在远处,静静注视着自己。 有些东西,有些人,虽然只是初识,却仿佛认识了很久。 看着滚过来的皮球,方洛弓着左脚,顺势一撮,将皮球撩了起来,左膝轻轻一颠,身子微微前倾,抡起右脚,抽了过去。 皮球划过一道弧线,朝着球门飞了过去。 仿佛彩虹般眩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锁定在了皮球上。 只听见‘嘭’的一声,皮球从天而降,弹在草皮上,划门而出,和立柱紧紧差了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几声轻叹响起。 刚才将球传给方洛的家伙名字就徐刚,是三一一班的,和苏珊儿同一个班,作为体育特招生进的二中,颇有一番实力。 虽然徐刚的特长不是足球,但是也算是从小踢到大,他当然知道刚才方洛那一脚是多么的漂亮。 角球杆和球门在同一条直线上,即所谓的零度角位置,在这个位置直接将皮球射向球门,虽然球没有进,但是刚才皮球的弧度还是让徐刚心里极为震撼。 “可惜了,抽的部位偏深了点。”杨维抬手挡着阳光,看着滚了很远的皮球叹道。 “是啊,好久没踢了。”方洛感慨道。 好久是多久?在杨维眼里,或许一个月就是很久,但是对于方洛来说,很久意味着一年,甚至是十年。 自从大学毕业后,方洛就再也没有接触过足球,当皮球滚到自己脚下,再以离箭之势飞出去的时候,那种震撼还犹自赋存在自己的右脚上。 直到李小安和自己熊抱的时候,方洛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这才细细打量李小安周围的家伙。 三一零和三一一都是北楼的,为了即将开打的比赛,方洛首要任务是组建起一只球队,寻找队员。 李小安是方洛在四中就玩在一起的家伙,人虽然长得像个闺秀的大姑娘,身材也不出众,甚至有些瘦小,但是方洛知道这家伙却是典型的人不可貌相,踢后卫是把好手,技术意识俱佳,尤为难得的是力量很大,很难相信他和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撞在一起反而没事,对方却踉踉跄跄。 “小不点,和南楼比赛的事你知道了吧?”方洛看着李小安干净漂亮的脸庞,笑道。 李小安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当然知道,北楼那帮公子哥都组队和三中和八中踢了几场热身赛,就咱南楼还边还跟一两个月的孕妇似的,没点儿动静。” 方洛笑了笑,李小安这个比喻有些意思。 南楼那边的队伍以傅秋白为首,大多都是由二中初中部升上来的人组成,这些家庭背景都很炫目的家伙自小就一起踢球,配合很默契,加上傅秋白不俗的号召力,一些颇有实力的北楼学生也纷纷加入南楼的队伍,因此队伍组的很快,实力也很强大。 只是方洛想不明白傅秋白那帮家伙为什么要找三中和八中进行热身,这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西邻九所中学里,文体方面排在倒数的正是三中和八中两所中学,教学环境和师资力量不尽人意,升学率惨不忍睹,生源质量一年比一年差劲,两所中学越办越没有学校的样子,反而像少年拘留所,打架的能手很多,体育人才却少之又少,整个足球场常年长满杂草,时常出没厉害的小动物。 事出无因必有妖。 “我找朋友查一查。”心里同样疑惑的杨维知道方洛皱着眉头,肯定是想着原因,主动将事情揽下。 方洛点了点头,虽然不大清楚杨维的真实身份,但是方洛心里铮亮,杨维可是能镇住傅秋白这类**近妖般的人物,以他的关系网,查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要打,就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 重生之后的方洛比谁都明白情报的重要性。 “小不点,那你知道咱北楼的带队老师是谁吧?”既然被秦牧刚推出来作为组织人,方洛也不愿再故作隐瞒。 “知道,秦牧刚。”李小安回答。 方洛恩了一声,说道:“秦牧刚是我的班主任,无独有偶,他和毛良才毛大叔是老同学,他的意思是让我带头组队。” 李小安面容闪过一丝惊奇,继而笑道:“真的?那你同意没有?” 方洛点头:“说实话,我对南楼没有一丝好感,咱这次不胜南楼誓不还,踢他娘的一场胜仗。” 听得方洛的回答,李小安喜道:“你真的同意了,那实在是太好了。” 方洛的为人,李小安很清楚,低调而内敛,这种光鲜夺目的比赛,依他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参加的,但如今事情却出乎意料,方洛不但参加,而且还是组织人! 这时,一旁的徐刚等人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都有些意动。 南北楼要踢比赛,这是很多人早就知道的事。 抛开南楼和北楼的实力差距和历史胜负不说,能代表北楼和南楼那边踢上一场,即使赢不了,也没多大影响,反正北楼就没赢过,有机会在全校师生面前好好地展现一下,不失为一件妙事。 “我可以踢后卫。”徐刚走出人群,毛遂自荐道。 “我守门,虽然不太强,替补也行。” “中场是我的强项。” 一旁人看见徐刚走了出去,也纷纷效仿。 方洛有些意外这些家伙的热情,本以为北楼多年失利已经让这些家伙都丧失了兴趣,不喜欢那档子陪太子读书的无聊把戏。 “看来响应很热烈,我认为应该贴个海报,搞个选拔赛,通过比赛甄选,免得有人以次充好。”杨维在方洛的耳边低声说道。 点了点头,方洛清声说道:“明天是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是大扫除课,就在这里,大家集合,踢场比赛。” 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但心里有了想法的方洛哪里还有心思继续上,趁着体育老师没注意,悄悄溜回了教室。 做海报跟办板报差不多,原理一个样儿,都需要美术功底,对画画向来不擅长的方洛在教室里憋了半节课也没憋出个屁,只写出了一句口号。 想起苏珊儿负责学校板报这一块的,初中参加市里的美术比赛还拿过奖,方洛便出了教室,朝着苏珊儿所在的教室赶。 下午第二节课,高三一一班正在上英语课,教室里不时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方洛走到教室的后门,蹲了下来,和最后一排一个小个子男生打听苏珊儿的座位位置。 带着眼镜一脸惊诧的小个子男生指了指靠近走廊窗户第四排的位置,心里头震惊不已,对眼前这个帅气的男生竟然敢上课时间来泡妞深感佩服。 蹲着身子慢慢踱步的方洛透过教室最中间的窗户看到了正在认真做着笔记的苏珊儿,刘海有几根细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微微扑红的脸庞衬着雪白的脖颈,别有一番妩媚。 嘿! 方洛贴着走廊,站了起来,在老师看不到的位置,冲着苏珊儿轻轻喊道。 做笔记中的苏珊儿疑惑地抬起了头,看到了教室外一脸微笑的方洛,惊讶得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嘴巴,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讲台上讲解的老师,见到她没有觉察出什么,苏珊儿才放心地转过头,用唇语一个一个字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方洛将早已写好的纸条从窗户丢了进去。 这一幕场景,三一一教室的后排的同学都看到了,脸上挂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年轻的英语老师不经意地抬头,看到后排的同学几乎脸朝外,看向了走廊,她好奇地朝着走廊的方向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上课注意听讲。” 英语老师用黑板擦轻轻敲在讲台上,打断了后排同学的走神。 看着有个别学生回过头了却依然不死心地朝外看,英语老师心里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走出了教室。 苏珊儿看到老师的动作,立刻紧张地朝着方洛摆手势,意思让他马上离开。 方洛还没回过神,英语老师就出现在了走廊外。 “你在干什么?” 方洛转过头,看着眼前本来应该在教室里,却出现在走廊上的年轻女好事,指了指走廊上的悬挂的马克思画像,笑道:“我在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 女老师一脸疑惑。 “本来是路过,只是没想到老师你的课讲得太精彩,不想听得出神,就忘了回教室。”方洛道。 “油嘴滑舌,哪个班的,马上回去上课。”年轻的女老师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吹牛皮脸一点也不红的方洛,笑着训斥道。 方洛朝着女老师作了一个敬礼的动作,“yessir!” 转身,微微扭头,方洛对这苏珊儿眨了下眼,大步朝着楼梯走。 …… …… 衷心希望大家多投点推荐票。 14 猛药 满地打滚求推荐票。 …… …… 晚饭的时候,方大勇精神不错,容光焕发,脸上写满了兴奋。 中午方洛无意中提醒方大勇关于工程地质勘察报告中的问题,经过仔细地分析和地质构造相似的工程对比,方大勇隐隐发现了一些端倪,和苏明春私底下合计,下午的时候在所里对工程的一些细节进行核查,竟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妙的苗头。 由于时间问题,方大勇和苏明春暂时还只看到了冰山的一角,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是却已经让两人十分振奋,因为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照此追查下去,肯定能揪出事情的真相。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松了口气,方大勇是为老友担忧,而苏明春则是为了所里上上下下上百号职工担忧,眼看事情有转机的希望,如何不让两人喜上眉梢。 水利院下属的勘察所挂有甲级资质,是老牌的勘察单位,在市场上拥有不错的口碑,市里几个市政大项目都完成得很漂亮,年终的评审也得到不错的成绩,眼下出了孟里大坝这档事,勘察所可谓是拿石头砸自己脚。 改革开放以来,国家对于基础的建设力度是有增无减,无数的私人企业如雨后春笋成立,对国有企业占据龙头老大的地位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以西邻为例,九五年,整个市只有省地质四队和水利院两家拥有勘察资质,而到了千禧年,这个数量已经达到了八家,其中拥有甲级资质的就有四家,竞争极为激烈。 竞争可以让人进步,这是不变的道理。 但是剧烈的竞争也造成了个别急功近利不良作风滋生,从内部腐化的单位迟早是要吃败仗的,牌子臭了,名声淡了,市场也就没了。 水利院如今就作为一个鲜明的例子,摆在了全西邻市二百多万人民的眼前。 虽然如今苏明春和方大勇抓住了蛛丝马迹,但是印象中,孟里大坝坍塌事件的处理通知很快就出来。 如果按方大勇和苏明春那如龟速般的调查,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摸到事件的最核心。 坐在书房里的方洛心里有些烦躁,时间不等人,不能让莫须有的过错强加给勘察所,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行。 手指在桌子上没有节奏地敲打,方洛低下头,看到物理课本旁边干净没有一个字的草稿,眼前一亮,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自己的头。 匿名信! 没错,就是匿名信,那封一年后不知道从哪个人的手中飞出来的信成了整个事件的转折点,自己怎么忘了这个最重要的东西呢。 虽然按照历史,那封信是一年后才出现在世人的视野里,但是如今,作为重生人士的方洛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让这封信提前一年出现,而现实也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恶疾,就需要猛药。 虔诚地摊开白纸,闭眼回忆了一下,方洛沉气整理思绪,这才睁开眼,在纸上挥笔,行云流水。 写得一手好字的方洛不担心这封信会被误认为是一封无聊的信件,他的笔迹,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骇人真相,还有特殊时期下这件事情的敏感性都让他有自信这封匿名信一定能起到作用。 半个多小时后,方洛放下笔,有些紧张地拿起信,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觉得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才放心地准备写上日期。 然而落笔的时候,方洛却不由得苦笑起来。 刚才一时激动过了头,没有发现,这封草稿是老爸的信筏,标有水利院的标志,如果要是将这封刻有水利院标志的匿名信递上去,天知道事情会乱成什么样。 重新找了两张没有任何单位标志的信纸,重新誊写了一遍,方洛才放心地叠好,装在一个信封里。 倒了杯水,方洛将信封夹在明天要拿去学校的一本英语复习资料书里,然后装在书包里,轻吐了一口气,才翻开生物课本,为月考做准备。 客厅里,石秀正在打毛衣,方大勇靠在老式的台灯下,戴着一副老花镜,眯着眼看一本《城市生态水利规划》,电视里正在播放《甘十九妹》。 看着书房的灯光落进客厅,石秀看着电视出神了好一会儿,有些好奇地转头问道:“儿子这两天真的是有些反常,吃完了饭就钻书房,真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方大勇继续看书,说道:“看书是好事儿,总比一天到头回到家吃完饭就跑出去鬼玩好,以前他那样你担心,如今好端端地收心看书了,你也还担心,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石秀呵呵一笑,心想也是,方洛能收心来看书,不管是看什么书,即便是课外书,也总比在外头乱跑强。 “看书费脑子,这肚子容易饿得快,我去问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石秀放下手中打到一半的毛衣,进了书房。 方大勇看了书房方向一眼,摇头笑了笑,继续看书。 方洛刚把氨基酸的机构通式记牢,抬起头,发现石秀就站在跟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正好奇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生物课本。 吓了一跳,方洛笑道:“妈,没想到你也是一代女侠,这凌波微步的功夫练得够出神入化的啊,进门的声音都没有。” 石秀一怔,笑骂道:“这孩子,竟会睁眼瞎说话,你老妈我哪里懂得什么凌波微步,是你看书太认真,没注意我进来而已。” 方洛挠头笑了笑,问:“那老妈你这是来视察你这个聪明绝顶的儿子的学习工作呢,还是关心你这个乖巧儿子的日常生活?” 石秀用手轻轻敲了一下方洛的头,笑道:“油嘴滑舌,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我是进来看看,你饿了没有,要不要煮点夜宵给你。” 方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一点,习惯性地摸了摸肚子,笑道:“还好,不饿。” 石秀摇头道:“怎么会不饿,不行,看书容易费神,我煮汤给你。” 看着老妈消失在门口,方洛有些动容地看向窗外,这个城市的灯光在黑夜里十分耀眼,光束如柱,色彩斑斓。 这一夜,莲子汤异常鲜美。 . 15 你也在这里 求推荐收藏,拱手拜谢。 …… …… 薄色中,一条阴潮小道通向树林的远方,出口处乍现若有如无的光亮,给人以希望,刺破繁枝叶茂的林子。 方洛呼着白气,沿小道慢慢走,嗒嗒的脚步声很清楚,有节奏地往心口子上敲打,比心跳还厉害。 四周安静得夸张,虫鸣鸟叫像是被屏蔽了,只能听到呼吸声。 走下一个台阶,路变得稍微宽敞,有木栅栏将路边的野草隔住,似乎是为了防止它们无限蔓延。 “方洛,你来了!” 一只手忽然搭在方洛的肩膀上,他回头,惊恐地发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幽森森地注视着自己,如狼般的目光穿透散发,直射过来。 那人将散发拨开,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方洛的眼眸。 苏珊儿!? 方洛正欲问怎么了,忽然眼前黑影一闪,苏珊儿不见了,一个只剩下半边脸的戴眼镜中年男子就好像是从地下长出来一样,缓缓地出现了方洛的面前。 像是一出冗长的慢动作回放。 半边脸不知道在哪的中年男子忽然咧嘴,嘴巴里忽然冒出了他的另一半脸。 这个画面充满了强烈的感官刺激,极为恐怖。 身体的神经仿佛是充满电一样,方洛整个身子忍不住的颤抖。 这时,一束强烈的光照射了进来。 方洛有些难受地睁开眼,站头一看,原来窗外已然大亮。 再摸了摸身子,发现竟都是汗,回想刚才的恐怖场景,方洛才发觉,原来自己做了一个梦。 躺在床上的方洛对刚才的梦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看闹钟,已经是六点十分,起床洗了个温水澡,洗漱穿戴整齐之后,方洛从客厅的桌子上拿过了老妈事先放好的零用钱,在晨曦柔和的光线中,出了门。 由于起得早,方洛没有等苏珊儿,而且他还有将那封匿名信投出去,这件事不能让苏珊儿知道,跟大门的陈大爷说了一声,让他转达苏珊儿,就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进入初秋,虽然西邻号称一年只有冬天和夏天,但是在露水依然附在树叶上的早晨,方洛还是能感觉到一丝的清凉。 背着装着分量很重的信封的书包,方洛心里有些紧张。 昨晚写好匿名信,方洛就想好了该怎么投递,在网络还没有飞速发展起来的2000年,市长信箱是一个很好的途径。 市政府大院在和海堤路交叉的人民路上,道路两边载满了三米来高的榕树,郁郁葱葱,显得很写意,独具自然之美。 早上六点半,路上上学的学生还比较少,显得比较空旷。 方洛拐进人民路,走进政府大院的时候,虽然事先已经给自己打足了气,但是真正迈进大门的一刻,特别是看着手握刺枪,立于大门两侧的武警战士,他的手心,还是忍不住出汗了。 不过方洛很快平息了自己的紧张和不安,毕竟是重生之人,阅历和胆识还是略高于这个年纪的人。 根据路牌,方洛很快找到了行政大楼,在一楼的大厅里找到了西邻的一市之长…杨在天的蓝色信箱。 市长信箱是西邻市政府为进一步提高政府决策、管理的科学化民主化水平,提高办事效率而推出的一个平台,市民可以有充足的权利来对市各级政府及职能部门的工作提出意见、建议和要求。 这项举措得到了西邻市委的大力支持,在社会生颇得好评。 将信封平稳地塞进信箱里,方洛整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不需担心这封信会被某些人中途截断,因为刚推出的市长信箱公正度和透明度极高,在推行之初,设有严格的监察制度,不会有人敢从中下黑手。 有些轻松地走出行政大楼,在绿荫葱葱的匝道拐弯处,方洛竟然看到了杨维! 背着咖啡色挎包的杨维率为懒散地从政府大院专门停车的高地上走下来,他也想不到的是,一大早。竟然在大院里看到方洛。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问。 杨维回头朝着高地上望了望,随意说道:“我爸在这里上班。” 方洛朝着高地上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打领带的高个中年男子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驻足一会,然后走向了行政大楼,由于太远,方洛看得不大清楚,不过他隐隐觉得那个中年男子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呢,你怎么在这里。”杨维转移话题,问道。 方洛收回目光,笑道:“这不是想来瞻仰瞻仰政府大院的风采,今天起得太早,就过来转悠转悠。” 杨维疑狐地盯着方洛,并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方洛耸耸肩,继续解释道:“好吧,其实是想来看看那些所谓的衙内的高官老爹们上班的地方到底和比人老爹上班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方洛倒不是真的在撒谎,他确实有过这个念头,没想到,如今实现了。 联想到方洛和傅秋白之间的敌对关系,杨维轻哼了一声,说道:“不用太在意傅秋白,他只不过是一个还在井底蹦的泥腿子,以为老爹是个副市长就鼻子朝天,这个社会,还有很多人比他蹦得厉害、蹦得嚣张,自以为是的白痴,哼。” 听着杨维老气横秋的话,方洛心里不禁苦笑。 连副市长都不放在眼里,把副市长的儿子说成泥腿子、自以为是的白痴,不得不说,杨大公子的城府,出乎了方洛的意料。 不过回头一想,作为重生而来,作弊一般存在的自己,杨维的话,听起来,似乎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从市政府所在的人民路拐上海堤路,并不需要多长时间,不到五分钟,二中那扇墨绿色的大门就出现了视线里。 二中的早读时间是七点十分,早上上学的高峰一般都聚集在六点五十到七点这段时间,方洛和杨维距离大门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大榕树下早已站满了人。 不少学生对着大榕树下二中的巨型板报指指点点,脸上有疑惑,有惊奇,也有不解。 “怎么回事?”杨维看了方洛一眼。 方洛摇了摇头,说:“过去看看。” 一米高,四米多长的黑板就像一台横屏的电视,镶在二中大门的左侧围墙上,右侧是雄浑有力的“面向世界”四个大字。 待看清楚黑板上的东西,方洛感动地笑了起来。 16 笑靥如棠 大名人属于稀有动物,在人类世界里,他们是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他们的人生轨迹被后人顶礼膜拜,走过打磨过的光鲜道路,在多年后,也被无数人捧为金科玉律。 一年前,当《微微叹》杂志进入世界杂志势力p100时,它的创始人林知微也在无形之中踏入了大名人这个领域。 创刊不足十年,以时尚元素为主调,《微微叹》成功杀入由《时代周刊》领衔的旗舰杂志圈,如同一只海豚,身批鲜亮盔甲,以瑰丽的姿态搏杀,在虎鲨统治的海洋,打下大大的地盘,宛如天神。 林知微成功了,世人在感叹这个美丽的女子究竟是以何种神技划下这笔浓重笔调的同时,也在用好奇心去窥探她坚挺脊背后那一条不为人知的路。 偏僻的小城西邻,看不见临江孕育出来的这位奇女子搏杀的道路,它唯一的见证,是西邻市二中一九八九年高考红榜上排在首位一位叫林知微的学生。 那一年,她被北京大学录取。 那一年春天,二中的校园出现了一份名叫《临江之滨》的校园报。 在二中,校园报就是《临江之滨》,板报也只能是《临江之滨》,因为这个特殊的存在由林知微一手创建,没有人知道当初那个十六岁的女孩脑子里爆炸了什么奇妙的想法,诞生了《临江之滨》,但如今的二中人很享受这份校园报,他们用一种膜拜的眼光去看待这个拥有鲜明色彩的存在,敬它,也畏它。 当某一天,作为周刊的《临江之滨》竟然为了一场名不经传的足球赛,用整个篇幅来造势,二中人震惊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一周的《临江之滨》竟然为了从来没有赢过比赛的北楼造势。 这一天,早晨六点四十分的阳光像个害羞的小媳妇,掰开日渐枯黄的桉树叶,洒在海堤路上,格外的温暖。 方洛不知道苏珊儿究竟顶着多大的压力把自己昨天一张小纸条化作如今光鲜耀眼的第四百二十六期《临江之滨》,他只觉得胸腔有股热流,仿佛要奔涌而出。 长长地板报从第一届的南北楼楼足球赛开始记录,一场场比赛,不同的比分,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背景,如黑白的电影一帧一帧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清晰,明了。 “历史需要改写,会是谁?” 板报的最后一版,大大的红色粉笔将宣传语烘托得格外出神,让人忍不住心神为之一动。 “哟,万年不胜的北楼也有这样的勇气?” 人群里,一个尖酸的女孩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几个女孩子也纷纷符合起来。 “就是,北楼都是四眼田鸡,跑得动吗?再说了,皮球可不是链球,飞得可快了,我怕他们都看不清楚。” “嘻嘻,汪芬洁,你好狠,这话都说得出来。不过依我看,北楼这次应该会输得很惨,去年北楼有个了不起的裴俊杰都输了,这一届新生可没有裴俊杰那样的高手可以比得过傅秋白。” “傅秋白人长得帅,球也踢得好,北楼这次真的是自找苦吃,还玩这招广发英雄帖,丢人不丢人?” 几个女生都是南楼的,打扮比较靓丽,在人群里很显眼,大概平时是习惯了颐指气使和呼风唤雨,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丢什么人?你们才丢人呢。” 苏珊儿骑着火红的自行车,停在了人群之外,她没有看见方洛,听见有人说这么难听的话,忍不住停下车,反叱道。 “你是谁啊?”一个高挑,头发拉得很直的女生一脸鄙夷地看着苏珊儿,不屑地说道。 “就是,我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再说了,北楼是一帮什么人,能踢得过我们南楼?做梦去吧。”高挑女孩旁边一个打扮比较耀眼的女生跟着说道。 这时,刚才吹捧傅秋白的女生反问道:“你不会是北楼的吧?” 苏珊儿伸直了身子,坦然回答:“我就是北楼的,怎么,北楼就比南楼矮一截?” 听得苏珊儿回答是北楼的,三个女生的脸变得很有意思,仿佛把苏珊儿看成了某种稀有动物,目光从头到尾地打量她。 二中是所重点中学,学习氛围很好,但是这却无法掩盖无数学校都无法根治的一个恶习,那就是攀比之风。 南楼比北楼优越,这种物质上的对比在二中是个极为微妙的存在。 不以北楼为耻,却以南楼为荣。 当看到漂亮如苏珊儿这样的女孩说自己是北楼的时候,三个女生都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好玩。 “原来你是北楼的,怪不得,那很不幸,你们永远都是比我们南楼矮一截。” 高挑的女孩走到苏珊儿的跟前,笑着说,笑容里一丝鄙夷和轻视的意味落在苏珊儿的眼里,格外清晰。 “什么这么热闹?” 一个穿着粉红小披肩,细腰牛仔裤的漂亮女生从人群外走了过来,旁边的人都纷纷给她让道。 高挑的女孩看到漂亮女生,迎了上去,有些讨好地笑道:“薇薇姐,早。” 兰薇没有理会高挑女孩,径直走到苏珊儿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你是苏珊儿?” “是的。” 兰薇看了板报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精光,转过头,继续说道:“你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可是我认为,你不应该做这样的一期《临江之滨》。” 在二中,《临江之滨》是一个很强大如林知微般的存在,对这一期板报有种敬佩的学生心里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期板报竟然是出自这个漂亮女孩之手。 苏珊儿本想反驳什么,可是兰薇根本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而是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以为北楼可以赢,还是纯属是为了给北楼加油助威,帮点小忙,即使两种可能都存在,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太天真了。” 兰薇说完,扭头走进了二中的大门。 高挑女孩几人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小跑着跟了上去,嘴里不停地喊着:“等等,薇薇姐,薇薇姐……” 正当周围的人还在对在二中如科技楼楼顶那一抹最耀眼的穹顶之光的女孩而震撼时,人群里又走进了一拨人。 傅秋白看完板报,即使兰薇不开口,以他的能耐,他也一样知道是苏珊儿做的,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不应该做。” 和兰薇同样的话,但是知道傅秋白和苏珊儿之间关系的人却明白,傅秋白是对苏珊儿支持北楼而难过。 望着远远模糊的兰薇背影,和不远处被拥簇的傅秋白,苏珊儿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双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方洛觉得语言在这一瞬间是如此的苍白,根本无法言述自己此时的开心,他只是笑着揽过自行车地车头,说道:“今天失职了,没能做好苏大小姐的车夫,罪过。” 两人一车,驶进二中大门,留下杨维犹自在风中游荡的:“重色轻友!” 微微靠着方洛的背,闻着他男子特有的气息,扭头看着渐渐落在后头杨维那一张无奈的面孔,苏珊儿神情刹那一松。 笑靥如棠。 17 我相信你 工作原因,白天暂时无法更新,提前更这一章,写得算有点意思,各位大侠看完可否扔来几张票票? …… …… 张鹏站在二中停放自行车的车棚走廊下,站得很直,心里不是滋味,因为,他看见方洛正载着苏珊儿,缓缓朝着他过来,一路笑语。 他不相信既生瑜何生亮这样太过于高深的调论,在他看来,方洛绝无可能是诸葛亮那一类近似妖孽的人物,而自己充其量也不过一个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人物,周公瑾这样光彩夺目的角色,自己不配。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就像自己每天背着一把吉他,无路风吹雨打,都可以风光地走在二中的校园里,备受瞩目。一个小人物,无论他伪饰得多高尚,多么与众不同,俗人该有的东西他一样不缺,他有嫉妒心,他看不得方洛和苏珊儿在一起的亲密样,都是同一个大院摸泥巴长大的主儿,为什么自己在苏珊儿面前就是那么的不待见? 论家庭背景,方洛的傻蛋老爹比不过自己已是部门主任的老爸,论学习成绩,自己虽然不是二中这所金子塔顶端一类的人物,但起码比方洛一个贴钱走后门的差生要强上几倍,即使是论翻围墙逃课这一类违反校规的本事,张鹏也自信强过方洛。 问题又回来了,无论哪个方面,方洛都比不过自己,苏珊儿偏偏喜欢和方洛腻味在一起,却对自己避而远之,这究竟是为什么?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这简直是狗屁不通的谬论。在大雨中脱下衣服向爱慕的女孩子求爱这样的事都做出来了,张鹏也没发现那个女孩对自己倾睐有加。 张鹏觉得苏珊儿肯定是有什么难言苦衷,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认为有必要当面说清楚,虽然傅秋白拿他副市长公子的身份来压自己替他帮忙,但是张鹏从来就不觉得傅秋白是什么好鸟,只不过仗着老爹的权势显摆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算不得什么人物,根本配不上苏珊儿。 只有自己,才是苏珊儿最合适的人。 张鹏在心里默默念道,看着过来的方洛和苏珊儿,伸出双手将两人拦揽下,阳光从车棚的顶上一路流下来,将三人打成一片奇怪的影子。 “让开!”方洛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张鹏的眼里只有苏珊儿,无视方洛的存在,却直言不讳地说道:“你下来!” 两个打小就在同一个大院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在二中这所被光环笼罩的学校车棚边上,冷目相对。 这个场景太过诡异,太过明显。 没一会儿,迅速有许多人围了上来,将三人包围起来,低低的议论声像暗涌一般,以一种看不见听不到的速度蔓延。 苏珊儿从后车座上下来,瞪着张鹏,气呼呼地道:“张鹏!好端端地拦我们干什么呀,你想干什么?” 张鹏看到苏珊儿生气,脸色一松,换上截然不同的口气,轻缓地说道:“珊儿,以后离这小子远一点,你会吃亏的。” 苏珊儿很无奈地闭上眼扭了扭头,重重呼了一口气说道:“和谁一起是我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让开。” 张鹏摇了摇头,说道:“珊儿,你爸爸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出了这样的事,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不应该自暴自弃,和方洛在一起。” 苏明春的事情尚未定论,二中的这些整天呆在学校里的学生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更不会知道苏珊儿和这件事的牵连,因此张鹏的话,围观的人都是听得雾里水里。 方洛阴着脸,低头推着自行车到张鹏的面前,前后来回地推了好几次,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张鹏让道。 张鹏犹豫了一下,缓缓让开了位置。 在张鹏看来,方洛这是知难而退,他老爸是个无足轻重的技术人员,在苏明春这档子事情上,根本帮不上忙,也说不上话,而自己的老爸不同,部门主任的门路不是方大勇能比得上的。 还算有自知之明,对着走进车棚的方洛,张鹏咧出一个轻笑。 苏珊儿不知道方洛这是干什么,他竟然没有跟自己打个招呼就自己推车走了,哪怕是一个眼神。 但是方洛没有,他推车的背影是如此的坚决。 将苏珊儿疑惑的神情尽收眼底,张鹏的心里闪过一丝喜意,他觉得大早上的蹲在这里守候,说了几句语重心长地话没有白费。 没有什么是不值得,只看你下决心去做了没有。 张鹏有些飘,他认为自己有成为哲人的潜质,堆出一个很得体的笑容,轻声说道:“珊儿,苏叔叔的事情,我回去让我爸去周旋,会有转机的。” 这个时候,苏珊儿的耳朵有些不好使,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耳膜有轻微的颤抖,整个视界里,她只看到方洛面无表情地扒开围观的人群,走到张鹏的跟前,挺着胸膛,下巴微微翘起,一个一个字地说:“去你妈的周旋。” 然后,自己的右手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握住,拖离人群。 直到围观的学生阵阵低声叫呼,苏珊儿才回过神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方洛,他牵我的手了! 方洛不去理会那些围观学生的表情和惊讶的叫声,他只想拉着苏珊儿离开那个让他感到心情压抑的人群。 两人一路走着,一前一后,没有言语。 从车棚出来,经过花坛,穿过南楼底楼的甬道,再绕过教室办公楼,方洛都走得格外镇定,周围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模糊的景象,仿佛穿越来的这十年过往云烟。 南楼的教室走廊,无数个教室窗口,教师办公楼的走廊,宽敞平坦的校道,无数双眼睛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两个人,心里炸开了锅。 他们竟然,牵手上学! 二中是个人才辈出的省重点中学,有过奥数的全国一等奖得主,有过国家科技发明一等奖,也出过体育界赫赫有名的运动健将,也培养出林知微这样一个传奇的女子,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二中的每一个学生都是天之骄子,他们都着令人羡慕的天赋,他们是这个城市的骄傲,有令人期待的未来。 但是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却从来没有人敢在校园里堂而皇之地牵手上学。 方洛是第一个人,吃下第一口饭的螃蟹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毫不犹豫地牵着苏珊儿的手,穿过了无数人的防备和震惊,冲破一层笼罩了多年的桎梏,漂亮无比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些夹杂无数复杂眼神被阳光击碎,重生而来的螃蟹,拉着女孩的手,站在北楼形似火箭的楼梯下,认真地说:“珊儿,相信我,苏叔叔会没事的。” 被吓坏了的苏珊儿,任方洛抓着自己的手,眼神因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显得些游离,但是听着方洛充满大男子气息的话,她的心里被阳光照射,蓦然一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18 王子鸣 校园报比板报出得要晚,当苏珊儿花费了几乎一个晚上的时间来弄这个板报的时候,二中的印刷室里则是加班加点地赶印这一期的《临江之滨》。 早读时间,学生会的人挨个教室分发最新出炉的《临江之滨》,拿着白底黑字的校园报,闻着浓厚的油墨味,方洛的思绪仿佛再度飞跃十年的时间,回到了如今这个年代,手中捧着的那份报纸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是如此的好闻。 “宋体字还是不如珊儿的粉笔字好看啊。”方洛逆时针翻转报纸,心里暗自念道。 想起大门左侧那块黑板上娟秀的粉笔字,方洛不由得联想到刚才自己从车棚一路牵着苏珊儿的手杀到北楼楼梯下的场景,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方洛可不管张鹏那小子会是如何的暴跳如雷,在暗地里对自己恶言相加,即便他做出拿针扎木偶这样恶毒的事情来,方洛也阻挡不了。 方洛只希望杨市长能尽早看到那一匿名信,将孟里大坝整件事翻个底朝天,彻查清楚,给西邻所有市民一个真实的事实。 “行啊,挺厉害的,发小做的板报已经这么出色了,才几分钟不见,你这小子更是喜上加喜,一幕牵手走千里让二中都沸腾了。” 早读时间结束,杨维靠着椅子,从教室后门探出半个头,对在阳台上慵懒晒太阳的方洛幽幽说道。 方洛双手依靠在阳台上,面对着杨维,双脚交叉,笑着回应:“形势所迫,小爷我也是迫不得已。” 杨维切了一声,道:“我看你是巴不得。” 太阳有些晃眼,杨维前后摇动椅子的幅度太大,差点向后翻,手中的校园报在挣扎中,跌落在门口的地上。 方洛哈哈一笑,正伸手去捡报纸,不料,一只手比自己的动作还快。 “多好的报纸,不要糟蹋了。”一双白皙秀气的右手,赫然出现在方洛的视线里。 方洛直起身,那人正好抬头,看了过来。 在王子鸣的人生字典里,浪费是可耻的,他从小就很难买到一件新衣服,新玩具,别人用崭新的草稿纸,他却用第一次拿铅笔写然后用钢笔写的草稿,别人可以周末哭着嚷着拉父母去公园玩,他却只能站在公园的门口,傻傻地往里面看。 这样许许多多稀疏平常的事情伴着他一路走来,在只有拼杀,只有枪支刀只管器的白人街,王子鸣看得最多的不是《机器猫》,而是实实在在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血型砍杀,他曾梦想着有一天坐在温暖舒适的家里,啃着棒棒糖,完完整整看一集电视连续剧这样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但是他从来没有实现过。十七岁的王子鸣拿过刀,背过自制长达一米五的砂枪在杂乱的白人街里和像他一样的小混混对刀子,喂枪子。但与其他小混混不一样的是,王子鸣考上了二中,实实在在。 白人街是个特殊的存在,那里盘踞了太多的**势力,势力错综复杂,西邻市出动很多次警力,然而白人街依然坚挺地存在,每天都有火拼,厮杀。西临人每每谈到白人街,都是格外的小心翼翼。 正因为这一点,从白人街出来的王子鸣在二中里格外的与众不同,没有人和他走一起,害怕哪一天惹到他,冷不丁挨刀子,因为有人不信邪曾试图挑战王子鸣,结果被他狠狠放倒,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才出来。 方洛不认识王子鸣,却认得他这一张脸。 在邕城读大二那一年,北西省举行的首届青年男子足球锦标赛决赛上,方洛所在的队伍就是输给了王子鸣所在的队伍,颁奖典礼上,当主持人念到请来自西邻二中的王子鸣上台领奖的那一刹那,方洛就再也忘不掉这个人。 那一年,王子鸣高五,复读生。 从王子鸣接过报纸,方洛郑重其事地问道:“有兴趣加如北楼吗?” 另一端,杨维看向方洛的神情仿佛就是一副火星人的样子,这小子还真是有意思,这话也说得出来。 王子鸣一愣,他有些吃惊,面前这个家伙他认识,早上牵着一个漂亮女生横穿二中校园的事情早就传开了,王子鸣也亲眼看过了,他心里很纳闷,这小子难道不认识自己吗? “有什么好处?” 这时倒轮到方洛一愣,王子鸣的反问让他没有一丝思想准备。 “好像没有。” 王子鸣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子很有意思,或者说傻得可爱,王子鸣止住笑,说道:“没有好处,那我为什么要踢这个球?” 说完,王子鸣径直地离去,不少认识他的人都纷纷自觉让出一条道。 方洛冲着王子鸣的背影叫道:“因为喜欢,这算是原因吗?” 王子鸣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他走得很坚定,对他来说,今天走上三楼只是为了晒太阳,就这么简单,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知道他是谁吗?” 方洛听得杨维发问,茫然地摇头。 杨维说道:“他就是王子鸣。” 王子鸣? 命运和缘分这个东西很悬乎,方洛怎么也不会想到,王子鸣这个二中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在高中三年没有见过一次面,从来都只是闻得其事,却未见其人。重生后,然后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碰上了。 “那我刚才的话挺酷的。” 杨维:“……” 一早上相安无事,没有像魏德兴那样对方洛针针相对的老师存在,方洛早上很安逸地在语文课上复习英语,而在生物课上复习地理。 中午回家,从老妈的口中得知,勘察所今天接待了一只市里下来的调查小队,和梦里水库大坝有关,之前调查已经进行过一次了,按理无需再调查,这只队伍的到来至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方洛写的匿名信开始起了作用。 重生之来,方洛终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实实在在的事情,即将改变未来,他这个从未来翩然而来的蝴蝶也终于走上了历史舞台。 19 踢场子 星期五是个好日子。 小时候,方洛最喜欢的就是星期五,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可以等来周末,那种激动之情,似乎还历历在目,而说来奇怪,可以肆意玩耍的周末却不是最开心的时间,倒是星期五最为开心,这或许是因为希望准备实现,才最美好。 下午放学的铃声乍响,整个二中如同沸腾的蒸笼,乱喳喳,闹腾腾,到处是打扫校园的学生,拿扫把的催提水的,提水的泼抓扫把的,而教室办公楼的走廊下,老师单手抓着茶杯,微笑不语。 而在另一端的操场,北边的足球场里,却是另一番情景。 校园报一整天的狂轰乱炸,本来对比赛胜利没有指望的北楼学生一窝蜂地涌入了足球场,拿刀的读书人不怕流氓,北楼的学生没有人多力量大的先见之明,他们微不足道的念头只是提供人头数目这样简单的任务,概率学的说法,十个人出一个专家,按此论,如果北楼的学生积极奋勇一点,三百号人就出三十个专家,再取精华而论,那么北楼的队伍也不是外界所传的不堪一击,十一个足球踢得跐溜的家伙总是可以找得出的。 知道了今天是南楼的海选赛,高年级的学生倒也没有刻意发难,都很自觉地让出了场地,毕竟他们也是从新生走过来。 倒是南楼的高年级学生撤出足球场的时候有些不爽,凭什么场地给你们北楼用,我们南楼的学弟就不需要? 没多久,看台上忽然涌现了不少女生,神情激动。 像是迎合南楼高年级学生的不满一般,以傅秋白为首的南楼队伍浩浩荡荡朝着足球场而来,一路火红的队服,格外刺眼和壮观。 经济决定物质基础。 北楼没有球队,没有统一的球服,北楼的学生也买不起正品而且穿起来十分透汗的球衣,因此这些还没组织起来的杂牌军看着从篮球场一路杀过来的人群,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整个球场忽然变得有些压抑。 主席台上,作为北楼带队老师的秦牧刚看到有南楼的学生涌入球场,似乎是要踢场子,眉头一皱,站了起来。 正待他走下场去,一只手搭住了肩膀。 石磊嘴里叼着一只红梅,含糊地说道:“老秦,这是学生们之间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了,当个甩手的管家就行啦。” 挥了挥石磊喷过来的烟气,秦牧刚眉头一锁,说道:“今天的《临江之滨》都宣传得这么明显了,怎么,你们南楼还要过来抢这个场子,这不是让我们北楼难堪?” 石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老秦,你就是太拧,北楼是什么实力,你我都清楚,十几届都没赢过一次,你难道以为这一次能赢?” 秦牧刚不去看石磊,注视着球场里的每一个举动,认真地说道:“因为赢不了,所以我更要为北楼这帮学生争取一个好的条件。” “你下去说什么?叱呵傅秋白那帮高官子弟?还是捻他们走人?老秦,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吧,李副校长就在那边,他的为人,你应该清楚。” 听罢石磊的话,秦牧刚转头看向球场东侧靠近图书馆和食堂之间的校道上,李福建正盯着球场里,一幅银色边框眼镜下,看不出一丝神情变化。 据说李福建是傅市长的表姐夫,正是靠着这层关系,他才得以从一个西邻下属县份的示范性中学政教处主任一下子三级跳,升任二中副校长。在二中,李福建极为纵容傅秋白的一举一动,打架斗殴的事件都被他压了下来,校党委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隐忍不发,谁叫人家背后有个权势正盛的傅市长在撑腰。 李福建不是什么好鸟,二中不少老师都心知肚明,这个在原来中学就以整人为乐趣的政教处主任自升任二中副校长以来,整人的本事没有退步,倒反而更加厉害,一些因傅秋白太过胡来的而略作惩罚的老师都被李福建揪过小辫子,暗地里下绊子。 许多人都在背后喊李福建做李黑鬼。 李黑鬼在场,秦牧刚想了想,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这样才对,这些矛盾让这些孩子们自己去解决,我们操那么多心干什么。”石磊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支烟,递给了秦牧刚。 秦牧刚茫然地摇了摇头,石磊也不介意,自顾点上,惬意地吐了一个眼圈。 球场里,方洛等一干北楼的人冷眼看着傅秋白一群人走进来。 小胖子王楷习惯了当傅秋白一群人急先锋的角色,一行人都没站稳,他就先跳了出来,拿捏着嚣张地气焰喊道:“散了散了,都什么货色,也不照照镜子,陪太子读书很爽快是不是?” 这一席明显挖苦和讽刺的话顿时惹怒了在场不少的北楼学生。 方洛知道王楷这家伙是欠抽的货色,向前走几步,目光直指傅秋白,一个一个字,清晰地说道:“今早的板报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下午的场地,我们南楼要用。” 傅秋白眼光越过方洛,看向看台上的苏珊儿,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没看到。” “什么?讲不讲道理?” “就是,傅市长的儿子就了不起啊。” 北楼的学生纷纷声讨。 傅秋白收回目光,轻蔑一笑:“道理是什么?” 周明秀一身红色的球衣套身,倒显得文雅了许多,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假象,他站在傅秋白的背后,嘿嘿一笑:“我们在这里,道理就在这里,快点滚蛋,场地我们要定了。” “不见得吧。”王子鸣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后袋里,笑意盈盈地走进了球场。 方洛有些惊讶王子鸣竟然会来球场,早上听得杨维说了,这家伙可是什么人的账都不买的主,而且脾气怪癖得很。 看见王子鸣,傅秋白方才坚定无比地眼神有了一丝松动。 周明秀继续说道:“王子鸣,这里是二中,不是白人街,不要以为在这里你也一样很吃得开,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本事,人贵有自知之明。” 王子鸣呵呵一笑,说:“是吗?周明秀,你信不信,即使你叔叔在场,我照样可以扇你几巴掌,或许再刺激一点儿,捅你一刀试试,信不信?或许你还不知道那种刀口子将肉搅起来是什么滋味。” “你敢?”周明秀有些不以为然地道。 王子鸣笑着问:“你认识白奇峰吗?我想你应该认识,就那个政法委书记的宝贝儿子,他没有教养,在九中的时候,我就替他老爹好好教育了他一次。” 南楼这一边听到白奇峰的名字,再听王子鸣的话,脸色都是一变。 一个月前,正值暑假,白奇峰在街上被人捅了一刀,后来经过医治,小命保了下来,但是胆却捅破了,再也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生活跟个吃素的和尚没有什么区别。 社会上虽然一直在风传凶手没有抓到,但是这些公子哥通过家庭的影响力,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了一些内幕,其实凶手早就拿下了,但是最后却放了。 放了,这个词听起来很简单,但是背后却很值得深味。 市局是迫于压力放了凶手,光凭这一点,足可说明凶手背后恐怖的背景,这种背景在这些公子哥圈子里,显得格外的神秘和恐怖。 王子鸣依然微笑着,将这些自命不凡,一向清高的公子哥的表情一一尽入眼帘,没有开口说话。 虽然在傅秋白这个超级衙内看来,王子鸣属于那种和他们截然不同的角色,粗俗,暴力而且身份低微,用他们高贵的圈子里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奴才货色。这种人通常只属于肮脏的破败街道,和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但是傅秋白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社会,谁的拳头狠,道理就站在谁的边上,这一点,他傅秋白跟王子鸣想比,还欠缺。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公平点,点球决定场地。” 王子鸣很爽快地点了点头:“明白,傅大公子毕竟也要面子,对不对,我理解,点球决定场子,可以接受。 不咄咄逼人,没有硝烟战火,王子鸣就这么轻易地敲定了下来。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王子鸣走到方洛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 方洛愕然,这个如同杀神一般杀出来的家伙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嘛,只是这股信心,从哪里而来? 杨维似乎到周五下午都消失,方洛不知道他究竟去干什么,他不过问,谁都有隐私,既然杨维不说,方洛也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在傅秋白出现的时候,方洛心想即使没有杨维这个妖人在,傅秋白终究是在二中这个地方,凡事总得要讲规则的,乱来也要讲究地方。 只是让方洛想象不到的是,通过校园报一阵宣传下来,在整个二中都知道今天的场地是北楼新生要使用的情况下,傅秋白一伙仍能这样气焰汹汹地来踢场子,一点也没有顾虑。 看着这水很深啊。 重生以来,方洛第一次有这么深的感慨。 20 点球 点球决场地,这种玩法很公平,纯粹比的就是技术,谁赢,场地归谁,几百号人看着,想做手脚都难。 方洛转头,看着前来参加海选的人群里,手指一伸,对着一个个头很高,脸略微消瘦的男生笑道:“你守门吧。” 胡明怔怔地走了出来,微微活动手脚,有些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守门的?” 方洛是北楼的组织人,这一点在校园报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在场的人也知道这个早上威猛地牵手高一校花苏珊儿的家伙。 胡明的问题问得合乎情理,但是方洛却没法告诉他自己是重生的人,更不能告诉胡明:你以后会是二中校队的主力门将。 这是只属于方洛的秘密,他要保护好。 “身材比例好,不带眼镜,是个人才。”方洛随口胡诌道。 胡明听到这个解释,不由得额头冒汗,这个组织人选人的原则还真的是很独到…… 点球的人手方洛心里微微有了底,对于别人可能他暂时还没有了解清楚,但是对于认识的人,他都心里有数。 许知远,李小安,王子鸣,徐刚,加上自己五个人,按照正常的情况,轮完五个人一般都会决出胜负,何况还有胡明这个准校队主力守门员,方洛更加相信,点球不会拖到第六个人,这样一来,方洛心里微微有底。 “看样子是要比点球啊。”石磊仍然安坐在主席台上,手中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完了,余留的烟灰忽然一断,带一点星火,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呲! 石磊弹了起来,迅速站起来将大腿裤子上的烟灰拍掉,转头的瞬间,忽然看到一抹如同海洋花的身影,俏丽地站在主席台不远处。 撞了撞秦牧刚,石磊有些好奇的问:“谢缙喜欢足球?” 秦牧刚的注意力都在快要进行点球的足球场内,根本没有听得清楚石磊的问题,直接回了一句“不知道”。 “不对啊,这小妮子难不成看上那个兔崽子了?谁这么运气,走了狗屎运。”石磊挠着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场内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看台上主席台方向那个让整个二中都为之惊艳的女孩正在用一种难以分辨的目光扫下来。 南楼守门的是张鹏,由于初中不在同一所中学读数,前世的方洛比较低调,凡事都不怎么过问,如今他倒是诧异这个家伙竟然是守门员,难以想象那双纤秀用来弹钢琴的双手是否经受得起这项激烈的运动。 点球主罚的第一人很重要,开门红,要打响,后面的人才有信心。 北楼先罚,方洛当仁不让第一个操刀,有王子鸣这个牛人存在,方洛不用担心北楼到最后崩盘,现在需要起到的是表率的作用。 “早上的事情,你会后悔的!”张鹏看到方洛,心里大为恼火,被方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说,喜欢的女孩就那样被他在许多人面前牵走了,一点也不客气。一想到这,张鹏就觉得脸上毒辣辣的,好像挨了一耳光。 将皮球摆在点球点上,方洛看着张鹏:“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样会那样做,后悔?这个无聊的担心不是我应该考虑的。” 哔哔哔! 一个专职裁判的高年级男生吹响了哨声。 助跑、摆腿、挥动。 三个动作很自然,很飘逸,不拖泥带水,方洛像一家蹦蹦的小坦克,轰隆一声,射出了一枚白色的炮弹。 张鹏不是临时客串的守门员,在六中念初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力压高中部的校队门将,拿下了初三那一年学生杯的最佳门将,因此实力这东西,他完全具备。 但是守门不是光靠实力就可以通杀四方。 运气和提前判断是两项极为重要的指标。 星期五这一天,没有下雨,没有下雪,更没有刮起大风,因此方洛射出的球并没有受到任何天气因素影响而发生诸如折射之类的事情,运气对于两人,是对等的。 张鹏知道这一点,因此他心里很笃定,方洛再厉害也不可能一脚将皮球射到理论上那种守门员只能望而生畏的位置。 张鹏想得没错,方洛的球根本没有射向死角,而是射向了中路。 岔开双脚的张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方洛会射中路? 嗖!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方洛气定神闲地站在点球点处,面色平静地看着皮球呼啸而去,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方洛,想仔细看清楚他是不是外星人附体了,还是大腿粗壮得如同铁柱,因为就在刚才,方洛射出的皮球像炮弹一样,射穿了张鹏的小门! 穿双门! 在点球这种残酷的对决中,射中路是十分赌博式的踢法。 张鹏像只青蛙,双脚岔开,摊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在球网里犹自旋转地皮球,久久不语。 1:0! 北楼领先一球。 呼呼呼! 今天足球场来了三四百号北楼的学生们爆发出了热烈的呼喊声,尖叫声,口哨声,声势剧烈。 傅秋白走过去,拍了拍张鹏,安慰他没有关系,虽然他十分讨厌张鹏这个人,但是这个时候,张鹏还需要仰仗,这家伙的守门水平还是不错的。 接下来由南楼主罚。 傅秋白第一个主罚,虽然胡明做了正确的扑球,但是挡不住傅秋白弧线球直奔右上角。 1:1! “耶!!” “傅秋白,你好帅哦!” 看台另一端,几十个女生发出了尖叫声。 双发都取得头炮,在接下来的三轮比试中也都互不相让,双方都将皮球安安稳稳地送入了球门。 4:4! 王子鸣笑眯眯地走了出来,一边摆放皮球一边说道:“刚才我说点球是个很公平的方式,但是我没想到北楼竟然能挺到我主罚的一刻,嘿嘿,傅秋白,你们看来没有希望了,回家洗洗睡吧。” 说完,哨声立响,王子鸣身影一闪。 嘭!! 张鹏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见皮球砰砰砰地从球门里,弹了出来! 好快的球速! 在场所有的人都呼了一口冷气,球都没有看清,就进了? 张鹏感觉到额角有细汗渗了出来,几滴汇成一条汗流,从眉角落了下来。 胡明心里同样是震撼,如果自己来守门,王子鸣这个球自己守不了,太快了,简直不是人射出来的。 周明秀有些恍惚地走到点球点处,脑海里只有王子鸣刚才那一个惊骇绝伦的怒射。 哔! 哨声想起,周明秀抬脚一射,突然,胡明像只机敏的猎豹一般,身形向左边迅速移动,双手张开,中间只留一点空隙。 嘭! 皮球仿佛遇上了一堵墙,弹了回来。 射失了? 周明秀脑海里一片空白,刚才的王子鸣的射门,自己的射门都消失不见,一片朦胧,什么也没有。 这一刻,傅秋白脸黑得难看。 21 她会来看我的球赛吗? 西邻的夜晚容易让人陶醉,这样一个被青山秀水围绕的小城怡然自得地走着它缓缓的脚步,像个闺中待嫁的姑娘,内敛而娟秀。 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石秀和方大勇坐在磨破了皮的沙发上,看电视。 方洛放下书包,发现桌子上的饭菜和碗筷像是没动过一样。 “老爸老妈,我回来了,还没吃饭?” 石秀将方洛的书包挂在墙壁的挂钩上,笑着说道:“等你回来一起,也没煮熟多久,洗个澡吃饭吧。” 方洛嗯了一声,钻进了卫生间。 带有凉意的冷水喷在身子上,方洛感觉到无比地清爽和惬意,下午的选拔赛很成功,涌现了不少实力不俗的队员,更为重要的是,大伙的斗志很高,似乎受到点球胜利的影响,每个人都恨不得比赛快点到来,好将对手痛宰一番,将北楼十几年不胜的可怜记录狠狠地踩在脚下,蹂躏至渣。 想起傅秋白有些气急败坏离开球场的情景,方洛再也克制不住,畅快地笑了出来。 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傅秋白这个似乎高人一等的太子都将自己的形象保持得很好,隐忍不发,脾气虽臭,却永远不到撕破脸皮的地步。方洛不知道这个家伙天生的衙内气质才让他可以将喜怒哀乐掩饰道随性而发的地步,还是性格所致,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傅秋白不是那种城府深厚到可以任狂风呼啸,世事大变仍然处事不惊的地步,事实上,他远远没达到这个境界。 这一次的点球事件就印证了这一点。 直到傅秋白离开球场的时候,方洛才终于明白二中的太子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仿佛点球事件触及到了他不可触碰的尊严底线。 谢缙在看台上! 这个谁人都不曾预料到的事情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时,场内许多的学生都有些恍惚,谢缙来看球了? 在二中这所重点中学里,当人们习惯将林知微吹捧到一个神位的时候,一个漂亮女孩的横空出世,在无形之中打破了这个常规。 以西邻前无古人的中考成绩考上二中,751分!当成绩公布出来的时候,很人多都惊呼,或许这个成绩足可后无来者。 当然,在人们看来,谢缙优异的成绩并不是唯一可以拿来媲美林知微的资本。 钢琴九级水平,托福考试100+,第二届新概念一等奖得主…… 当这些光鲜明艳的光环笼罩在谢缙的头上时,二中都忍不住拿她跟那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孩子比较。 争论和比较永远是无止境的,人们无法判别出林知微和谢缙孰强孰弱,在不同特定的时期,这种对比性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但是无论比较得结果如何,人们内心深处,对谢缙这个非凡的女孩子,都会忍不住发出由衷的感叹和佩服,她是那么优秀,优秀得如同头顶的星辰,相隔万里。 很多人在谢晋面前会情不自禁地感到自卑和渺小,前世的方洛更甚,当他鼓起勇气在校道的甬道里每每凝望这个喜欢穿白色衬衫女孩的时候,这个感觉最为明显。 好在那个一事无成的方洛已经在某个时空里嗝屁了,如今的方洛,心理强大得如同横行无忌的螃蟹,无惧所有。 她会来看我的球赛吗? 当方洛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这个问题如同蒸腾而起的水汽,一下占据了方洛的整个大脑,一个动人的面庞,在水汽中,影影灼灼。 重生之后的方洛不能在浑浑噩噩,在这个美好的时光里,他要做的就是狠狠地逆流而上,抓住青春匆匆的尾巴,烙印上自己的影子,经久不变。 …… …… 晚饭的时候,方大勇的笑意比昨天更胜。 今天市里传来消息,孟里水库大坝专案调查小组发现了重大线索,第一次调查结果与事实不符,市长杨在天亲自批示,坚决查清导致孟里水库大坝坍塌的根本原因,加大力度查到底,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失职的漏网之鱼。 同一天,勘察所内部出现了一些松动,下午的时候,一名总工主动到苏明春的办公室交代了一些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外人不得而知。 而施工单位更是掀起了幡然大波,一名重要的工程项目负责人于下午突然潜逃,在逃亡外省的中途上被抓了回来,现在正处于严格的控制之中。 种种迹象表明:孟里水库大坝的真相似乎在慢慢揭开,藏在隐蔽黑暗里的人开始坐不住了,狗急开始跳墙。 一天的时间毕竟短暂,市里下来的调查组虽然已经得到了重要的消息和证据,但是距离揭开真相还需时间。 虽然离真相大白的日子还远,但是水利院内部的职工都明白,苏明春被人诬陷了,勘察所也不是外界传说中的事故肇事单位。 “昨天你无意中提起的勘察报告问题就已经让我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知道得这么多,说吧,你是怎么知道大坝事故不是勘察所的失误。” 晚饭后,方大勇站在书房的窗户边上,端着一杯茶,看着正在做习题的方洛,突然发问。 方洛有些吃惊地看着方大勇,心里的震惊难以抚平。 老爸怎么断定这件事情自己会知道? “老爸,你开玩笑的吧,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晓得。” 方洛神情有些不自然,方大勇也不点透,而是继续说道:“冒险固然是一种狠招,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用。” 说完,方大勇将一张揉成团的信纸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身离开书房。 看着被自己揉烂的信筏,上面那一行火红的水利院标志清晰刺目,方洛不由得苦笑了出来,老爸原来发现了自己丢在纸篓里作废了的匿名信。 原本想偷偷做一件大大的好事的,没想到竟然被英明的老爸发现了,似乎有点失败啊。方洛靠在椅子上,怅然想道。 坐在客厅里的方大勇心里却难以抑制心中的震惊,昨日方洛假借勘察报告的细节常识性错误点拨自己时,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是晚饭前在书房里无意中发现的一张信筏,信筏上的内容这才让他恍然大悟,同时又惊诧万分。 市里的调查组第二次进入勘察所调查,并不是大院里传的那样:要定谁的责任,而是市长杨在天收到了匿名信,信上揭露了这次大坝坍塌事故的重大内幕,调查组这才重新进入勘察所调查。 只是让方大勇无法相信地是,那封改变了一切的匿名信,竟然是原本在眼中一无是处的儿子亲笔所为! 方大勇相信方洛断然是不会知道大坝坍塌事故的真实原因,这并不是信任与不信任的问题,而是方大勇明白,在方洛这个年纪上,这些事情,他是不会明白的。 除去了这个可能,方洛在不知道事实的情况上就冒然写了一封匿名信给市里,这种冒然的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闭上眼,方大勇揉了揉双眼,心里不禁感慨: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好像…开始变得与众不同了。 …… 诺语的打赏让我泪流满面,第一次总是深刻的,嘿嘿,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拱手拜谢。 22 迷糊 天微微亮,方洛便醒了。 或许是因为后世被生活压迫得习惯了起早摸黑,而这个习惯即便是重生之后仍然没有得到改变。 一阵洗漱,背着书包,方洛小心翼翼地出门。 虽然北边的这几栋楼已经没有多少住户,但方洛家所在的单元毕竟还住着几对老夫妇,方洛也不好意思下楼把声响弄得太大。 早上太阳还没冒头,稍微有一丝凉风拂面,沁人心脾。 过了长长的石板路,绕过南北两个片区交叉地带的巨大花盆,方洛惊诧地看见,苏珊儿正穿着一身紧俏的红色运动服,在院里大榕树下的小路上跑步! “都几点了,还跑步呢,快迟到了。” 方洛一脸担心,喊道。 慢跑中的苏珊儿停下脚步,抬起右手轻擦了额头的汗,‘咦’了一声,同样惊诧地说道:“方洛,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周末吗?” 周末? 方洛一愣,伸手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脑袋,忍不住骂道:“娘的,忘了。” “哈哈…”苏珊儿看着背着书包,一本正经地样子,再看他恍然大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早上爬起来,脑子里第一个潜意识就是要去上学,只是重生以来的方洛却忘记了学生时代拥有周末这个东西,哪像后世那样每日没夜地工作,周末?那是个传说中的玩意。 将书包丢在一旁的石板凳上,方洛有些无奈地坐了下去。 起个大早,发现当学校去不成的时候,方洛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摸着口袋里昨日老妈给的零花钱,问道:“去书店买参考书,去吗?” 对于方洛,或许苏珊儿是仅次于方父方母最为熟悉他的人了,她对方洛这个提议感到莫名地震惊,全大院的人如果听到方洛说要去书店买参考书,都以为耳朵聋了,或者是听错了,全大院有名的坏小子要发奋学习了? 说出去,谁信啊。 “什么参考书?”苏珊儿奇怪地问。 方洛抬起头,认真地说:“英语参考书。” “你确定?”苏珊儿停下跑步,弓着身微微擦汗,问道。 方洛笑着回答:“十分地确定。怎么,没有兴趣?那我自己去好了。” 苏珊儿哎呀一声,小跑到方洛的面前,挡住了去路,撅着嘴说道:“我又没说不去,这么小气做什么。” 方洛低头打量苏珊儿,笑着说道:“就这个穿着打扮去?” 苏珊儿被方洛这么近距离地看着,特别是他的目光似乎在自己的胸脯上停留了长时间,好像还在咽口水? 一朵红抹之色立刻从脖颈窜上了苏珊儿的面颊,她转身一阵小跑,扎起的马尾辫随着步子一跳一跳。 “等我一下,回家换衣服。” 过了周末就是月考,虽然课程很多,但是凭借着后世十年的记忆,一些在别人很困难的题目或者是科目,在方洛看来,其实挺简单的。高二就要进行文理科分班,虽然方洛还不确定是选择理科还是文科,但是对于主课,方洛不想忽视,而不管是前世还是后世,英语始终是方洛的一个软肋,既然重生了,老天爷再丢给自己十年的光阴,那么自己就要好好把握,把英语这门课啃下来,学好,学精。 “走吧。” 苏珊儿洗了个澡,头发摆动不经意地飘着清香的洗发水味,或许是因为洗了热水澡的原因,显得特别的明艳不可方物。 白色的休闲鞋,长到脚踝的百褶裙,一件紫色恤外套着粉红的小外套,这样的穿着搭配,显得特别的可爱。 “我妈说穿裙子不好骑自行车,我们坐公车去吧。”苏珊儿双手负在身后,脚下细步轻踩,转过头,俏皮地说道。 方洛微笑着点头。 这个年代的书店并不茂盛繁衍,似乎除了新华书店,譬如教育书店这样的书店,卖的的更多的是青春读物,例如安妮宝贝的书,或者树上春树的书,参考书仿佛成了附属品。 志在买英语参考书的方洛不想去那些书店,和苏珊儿直接上了公车,直奔位于临江以北的新华书店。 周末的原因,公车上人很少,方洛和苏珊儿坐在最后一排,此时,太阳也升了起来,远处天空红彤彤的,朝气蓬勃。 “昨天的选拔赛很成功,月考结束,有没有信心赢南楼?”和方洛在一起,苏珊儿永远不会缺少话题。 方洛摸着鼻子,仰头看着车顶,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没有。” “没有?” 看着苏珊儿发愣的可爱模样,方洛终于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苏珊儿看到方洛没心没肺的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方洛是在撒谎,真是岂有此理,小手如同千手观音一般,噼里啪啦锤了过去。 嬉闹声像是舞曲,惹得车厢里的人频频张望。 “好了好了,我求饶,有信心,相当有信心。”方洛按住苏珊儿的两只小手,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娘的,挡她的无影手,果然需要一定的功力。 苏珊儿发现自己一双手正被方洛紧紧抓着,心里莫名跳得厉害,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运动的原因还是羞涩的原因。 “对了,你去书店买什么?”方洛没注意自己的手正握着姑娘家柔嫩的小手,笑着发问。 “跟你一样,英语参考书。”苏珊儿看着表情没有一点波动的方洛,心里暗骂了一声笨蛋,嘟着嘴说道。 “英语参考书?你的英语不是很好吗。”方洛奇道。 苏珊儿嘴巴一撅,反驳道:“谁规定我英语好就不能买参考书了,学无止境,难道你不懂这个道理?” 被美女这么一回击,方洛讪讪一笑,点着头说道:“开始懂了。” 新华书店位于上海路,在临江之边,隔着临江就是市中心,加上周末的原因,虽然大早上,但是人还是不少。 从公车上下来,跨过雄伟的斑斓大桥,两人就到了书店门口。 方洛跑到旁边一家天津狗不理包子店买了两份莲藕馅儿的包子,再在旁边买了两杯现打的豆浆,两人就杀进了书店。 …… 谢谢浅草夏的打赏,唯有努力更新呀。 23 如烟 新华书店上下两层,底楼为科普及人文历史的书籍,二楼才是教育书籍,方洛这辈子头一次进新华书店,在一楼兜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英语参考书,百思不得其解。 苏珊儿奇怪地缀在他后面,以为他对人文历史的书籍有兴趣,也没有打断,直到两人吃完了早餐。 “没有看到参考书呀。” 听到方洛挠头地疑惑,苏珊儿终于明悟过来,感情这家伙刘姥姥进大观园,第一次。 抓着方洛的衣角,苏珊儿拉着他在底层的靠南深处,登上了直通二楼的楼梯。 站在明亮的二楼楼梯口,方洛一眼望去,一排排书架堆积在二楼宽大的空间里,像一座座闪着知识光芒的山峰。 两人低着头,一路边走边看。 苏珊儿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买一本英语参考书,苏明春在家里,不管什么时候,嘴上总是念叨着英语的重要性,潜移默化,一到了书店,她本能地就找英语的书。 而方洛不同,头一回进新华书店,看到那本书都是新鲜的,仿佛每一本书都很重要,都很渴望。 如果仅靠重生的优势,方洛还远远坐不到二中一千多名学生学习成绩的头把交椅,前世的他对学习不感冒,仅仅到了高三才奋发图强,也才勉强考上了一所二流的二本大学,这一点方洛心知肚明。 抓起一本高一物理难题100道解析,方洛翻开看了看,看完第一道题目,他心里便有了一个明确的解题方法,再看参考书给的解题方法,方洛顿时肃然起敬,不得不承认,参考书的解题思路更加刁钻,方法更加简便。 再看另一题,又遇到同样的情况,方洛忍不住合上参考书,抬起头环绕整个二楼大厅,不由感慨道:“买下这里所有的参考书,那得多少钱啊?” “买了你也看不完。走吧,英语的参考书在那个方向。”苏珊儿从身后悄然钻过来,柔声地提议道。 方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下刚才看过的参考书,心里有些不舍,但是再摸口袋里的钱,便收回了目光。 石秀给方洛的钱不多,他此时都不确定能不能买到一本好的参考书,毕竟对于这些书的价格,他心里没有底。 虽然方洛很想买刚才那一本物理的参考书,但是他很清楚一点,饭要一口一口吃,不可能一下子就吃成个胖子,现在的关键是提高英语水平,这一点是重中之重。 不知道是国情还是性格使然,无论是前世还是后世,方洛都发现一个共同点,较男孩子而言,女孩子更加喜欢英语这门课,也似乎更加擅长和精通。 看着眼前排成几排的人群,婀娜身姿亭亭玉立,苗条优美有若柳枝,妖娆盛雪有如梅花,明艳不胜春。 方洛暗自心惊,自己要是强势一插入,岂不成了万丛花中一点红? “走吧。”苏珊儿挤开两个女孩子,引着方洛走向更深处。 感觉着一路过来难免会触碰的柔嫩身躯,饶是多出十年的历练,方洛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躁动。 这可是秋天了啊,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儿都不懂得多穿点衣服吗? 充分享受了身体摩擦的方洛倒是很快定下了心,在两人多高的书架上寻找参考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开始兴起一股学习英语的热潮,小到上幼儿园的小姑娘,大到公园里打拳的老爷爷,都能随口蹦出一句像模像样的英语,而像新华书店这样的大型书店,英语的参考书或者是读物格外多,也都是最畅销的。 看着一排排的参考书,方洛犯了难。 话说大学时候英语不上不下,但好歹也是过了四级,要是再看高中的参考书,有点拿石头砸脚,固步自封了。 跳过几本在高中都比较有用的习题书,方洛的目光忽然被一本外文读物吸引住了。 《hesere:lfaran》 大学时候就听过这本书,句子简单,生词少,而且还有有声版,电影版,是很不错的读物,对提高英语水平作用很大。 微微欠了身子,方洛伸手去拿。 就在这一刻,一双仿佛是天赐般的芊芊细手蓦然横跨在方洛的视线里,五根手指细长匀称,仿佛吐着嫩芽的竹笋,白皙如凝脂。 那只手,方洛的手,在同一刻,不约而同地抓住了同一本书。 方洛好奇地转头,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被某一个未知的时空抽调了,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身侧是一个漂亮得让人窒息的女孩子,虽然她呈现在方洛面前只是一个侧脸,微微翘起的嘴唇像成熟的樱桃,让人心动,但仅仅就是这个侧脸,却已经让方洛说不出话。 微微踮着脚,水蓝色的牛仔裤将一对魔鬼般的双腿包裹起来,呈现出曼妙的形状,裤子微微束脚,露出光洁的脚踝,随着脚尖着地,在空中盈盈一动。 海紫色流苏打底领针织衫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形,盈盈可握的细腰,微微饱满的胸部,被散落下来的长发隐隐遮挡,有如喷洒的瀑布,将山涧靓丽的风景掩饰起来,然而这样以来却更显得那风景艳丽无比。 方洛曾想象过很多次,在谢缙面前出现时会是怎样情景,是宏大如从天而降的天兵神将,或者是低调内敛不加修饰。 但是方洛却没有想过如今这般相遇,平凡到没有任何可以大书特书的动人偶遇经历可以回味留念,也没有轰轰烈烈到刻骨铭心的缠绵悱恻。 平静地如同一弯池水,没有一丝涟漪。 站在人群涌动的新华书店二楼,谢缙微微转过头,看向一脸惊讶的方洛,蓦然一笑,嘴唇微启,轻声说道:“我拿不下来。” 声如清泉,叮咚似乐。 谢缙整个身子沐浴在从窗户洒下来的天光,结成淡淡的光圈,背着光看过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稳住内心的汹涌,方洛转身,右手微微用力,装订得很漂亮的书籍从万卷书从中跐溜一声,呈现在面前。 微微一笑,将这本《秘密·吸引力定律》递给了谢缙。 将书接过来,捧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无论前世还是后世,曾在方洛无数个梦境里翩翩起舞,扰动了男孩无数个遐想白衣胜雪的女孩,在这一刻,双手将手中的书本郑重地递了回来。 “给你!” 刹那间,谢缙身边的兰菲不可思议地看着方洛,再转头看向谢缙,心中震惊不已,另一头,苏珊儿的眼神闪过一丝黯然。 …… 想冲新书榜,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 24 时代如潮 冲榜,望各位大侠多多支持。 …… …… 重生后的第一个周末,很单调。 除了和苏珊儿去新华书店买参考书之外,方洛都没有出门,他窝在书房里,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课本和习题册。 石秀周末没有上班,她所在的市图书馆最近闹着要裁员,不少老职工一到周末根本不用去,大家心里都乱惶惶的,也不知道到最后要裁谁。 这两天看到方洛没日没夜的看书做题,这做母亲的心里虽然欣慰,但是瞧着方洛这样拼命,她心里有些担忧他身子吃不消。 虽然不知道方洛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打击,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努力,但是看到方洛变得懂事,不再让她操心,石秀心里就想吃了蜜一样甜。 “儿子,休息一下,这书明天再看也行,不急这一天。” 方洛抬起头,看着都出现在书房里不下于十次的老妈,微微笑道:“明天看就晚了,明天可是月底模拟考试。” “这次考得差一点也没关系,咱下次考好点就行了。” 方洛放下笔,站起来,走到老妈跟前,推着她走到客厅里,示意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站在身后,轻柔地给她做起按摩。 “老爸可是常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那就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考试也是一个道理,不想考好的学生也不是好学生。” 石秀破涕一笑,有些好笑地说:“你爸那是消遣你,哪有个个士兵都能当上将军的,那样子的话,这社会岂不是乱套了。” 方洛手上的力度正好,不急不慢,缓缓接话道:“话不能这么说,有目标是好,最终比的还是实力,有能者居之。” “你嘴巴厉害,我说不过你。”石秀嘴上有些不甘心,但就是心里却甜滋滋的,儿子居然给自己按摩,这种待遇换做以前,想都别想。 “昨天给你的零花钱花完了没有,没有的话我再给你一点,这两天都闷在家里,怕是闷坏了吧。” 方洛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不禁哑然笑了,自己摇头老妈怎么会看到,于是说道:“没事,你给的钱我昨天拿去卖了一本英语课外书,挺贵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听到方洛的零花钱只够买一本英语参考书,石秀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地说道:“你爸你妈没那么大的本事,真是委屈你了。” 方洛停下按摩的动作,蹲到石秀的面前,笑着说道:“哪里委屈了,我以前那么调皮捣蛋不懂事,你们还护着我,宠着我,说到委屈,我想应该是你们吧。” 石秀摇摇头,说道:“能有你这么个儿子,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只是,我们给不了你太大的物质条件。” 听到这,方洛心像是被割了一下,脑海里涌现出无数个场景,前世今世,那些灰色画面里,老妈的背以一种胶片放映式地陀了,面容也苍老了。 “妈,还记得果子阿姨不?” 沉浸在某种哀伤情绪中的石秀楞了一下,问道:“知道,你小时候,她经常在巷子门口买包子,只是近几年比较少走动了。” 方洛心里明白,这些年因为老爸的工作问题,家里比较拮据,以前经常照顾李果阿姨,那是因为没有经济上的巨大负担,只是此时不比当时,如今也只有过年的时候,老妈会捎人送上一点礼品。 一直以来,老妈一直因为对李果阿姨的帮忙太少而自责。 “妈,最近我上学,看到李果阿姨在狮子路口开了家服装店,生意挺红火的。” 石秀闻言眼睛一亮:“真的?” 方洛自然不会撒谎,上次和苏珊儿一起回来的时候,在狮子路口看到一件服装店门前人山人海,就稍微留意了一下,结果发现正在买衣服的中年女子竟然是小时候那个对自己很疼爱的李果阿姨。 作为重生之人,对西邻这个小城的大概历史走向,方洛自然比所有的人更深刻,更有发言权。 2000年,远在边陲的小城西邻人民逐步走出了旧观念,旧思路,一些新兴的事业如同雨后春笋到处新生,市民对新生事物的需求也达到了一个历史的瓶颈期。 仅拿服装业来说,过往,如果想买新衣服,人们的第一想法就是去百货市场购买,但是西邻的百货市场却没有跟上人们的消费观念,一些陈旧的市场理念让西邻百货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如程咬金半路杀出来的李果服装店做的是外贸这一类渠道,衣服都是从省城邕城进货,大多西邻市民对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都比较陌生,但是随着观念的开放,这些人都也愿意穿上漂亮的衣服,然而仅仅一家服装店完全满足不了西邻人民的消费欲望。 意识到如今的服装市场是一个比较大的蛋糕,方洛有些心动。 前一世,老妈为了这个家,付出的实在太多了,换种说法,其实是方洛和方大勇耽误石秀作为一个高官之女本来可以享受的幸福生活。 看着老妈不经意浮起的皱纹,方洛都觉得人生是如此的不公平,好在他从十年后神奇得杀了回来,带着遗憾,后悔,不屈,杀回来。 “妈,我觉得你继续呆在市图书馆不是什么好事,市里最近要精简国有单位的在职人员,估计文也快下来了,你还不如趁这个时候主动提出辞职,拿笔企业补偿金,作为启动资金,像李果阿姨一样,做做服装生意,总比整天吊在那个沉闷的图书馆没事做,只能拿一点的工资强。” 最近市里的动向,单位里也传得厉害,虽说国有企业要改革,但是这图书馆要改革,到也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怎么个改法,但是裁员似乎势在必行,瞧这风吹得那么厉害,图书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说不准还真裁掉一半人。 想到这,石秀有些难受,毕竟在图书馆一干就是十几年,对单位有感情,一下子还难以割舍。其实方洛的建议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把握不准这市场动向,谁知道哪一天就吹向另一头,做生意比不上下棋,走错一步路,下棋还可以悔棋,但是生意一旦走错了路,折了本,那就是没有回头之路了。 “这事儿我跟你爸商量商量,还有,做服装生意,我得去你李果阿姨那里瞧瞧,总不能随便跟风。”石秀道。 方洛点了点头,心想老妈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在机遇面前懂得分析利弊,这一点很难得,做生意,这一点,很重要。 看到老妈在沙发上陷入沉思,方洛笑了笑,悄悄回了书房,他知道今天这一席话让老妈动了心,至于能不能下决心从图书馆辞职下海经商,方洛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是重生之人,这个推澜助波的工作,自己一定会做到底的。 时代如潮,即将卷涌而来。 25 青春那条河(求推荐) 西邻市新学期月底模拟考试,这一天,距离国庆还有四天。 早晨,从睡梦中醒来的方洛破天荒地没有马上起来,而是定定地看着天花板,斑驳的天花板像一张苍老的面孔,铺满皱纹,刻录了方洛多年来的点点滴滴。 窗外已然大亮,房间里寂静得只闻呼吸声,一起一落的节奏充盈着方洛的每一个神经,真实无比。 有时候从梦中醒来,方洛恍惚觉得醒着的时候才是梦,这种错位的意识经常让他冷汗淋漓,他害怕这一场重生是一场梦。 梦里方知身是客? 方洛低低骂了一声,开始起床。 洗了把冷水,意识才微微感到清醒一些,方洛推开窗户,窗外秋叶初落,小城沉浸在朝色之下,别样动人。 昨晚方大勇回来晚,石秀早早睡下,所以醒得也早,听到外边有声响,想到今天是方洛考试的日子,也就起来了。 早餐在家解决,饭桌上,石秀看着埋头喝粥的方洛,满脸慈祥,看到方洛稍微有些长的刘海缀了下来,拿手去拨开。 方洛抬头,看着老妈满足且欣慰的笑容,也笑道:“妈,你也吃,光看着我,我心理有压力,好像又犯错了似地。” 石秀神色一愣,伸手佯装就打,笑骂道:“越来越贫了。” 考试的科目安排一周前就出来了,早上考英语,下午是数学,因此方洛只拿了那本从新华书店买的《秘密·吸引力定律》。 出门的时候,方洛回身轻轻抱了一下石秀,然后跑下了楼。 站在门口的石秀没有反应过来,方洛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空荡的楼梯下方传来一句:“老妈万岁。” 虽然平日里对方洛溺爱有加,但或许是小时候丈夫事业上的受挫让小方洛心灵上受到了某种创伤,变得越来越叛逆,对自己和丈夫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对劝诫都是爱听不听,随着年纪渐大,对自己和丈夫越加疏远。 想到这,再联想刚才方洛那轻轻一拥,石秀的泪水忍不住趟了下来。 …… …… 比约好时间晚了点,方洛赶到的时候,苏珊儿在水利院的门口等候多时,远远地就能看见小姑娘嘟着嘴巴,一脸忿忿的模样。 “不好意思,早上刷牙的时候牙膏挤多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多刷了几分钟。” 方洛随口胡诌道。 苏珊儿鄙视了他一眼,眼睛立马往天上看,语气怪怪地说道:“方洛,石阿姨可是跟我透了底,你经常早上不刷牙的。” 不会吧,这陈年旧事,老妈也说得出口? 方洛老脸嘿嘿一笑,正想说着什么,不料身后飘来一句语气怪异的话:“白痴。” 今天张鹏跟往常不一样,没有背着他那把破吉他,而是背着大红色的书包,从南边的某一栋楼里走出来,嘴里哼道。 上一次车棚事件对他打击很大,见到方洛忍不住咬牙上去痛殴一把,但是他也知道,他不占理,而且他也打不过方洛,因此唯有嘴上下狠功夫。 苏珊儿看到张鹏,立刻转头,示意方洛走人。 孟里水库大坝事件已经水落石出,虽然市里还没有将事实公布于众,但是苏明春对事件已经无需负责任,因此苏珊儿的心情不错,不想和张鹏一般见识。 将张鹏远远甩在身后,方洛、苏珊儿两人一车出了水利院,驶上了建设路。 路上,方洛想到一个问题,转头问道:“你说,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被固定在了学习成绩倒数这一个角色上?” 苏珊儿不知道方洛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怕说出事实让他心里难受,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问道:“昨天买的那本书看得怎样,对考试有帮助吗?” 方洛知道苏珊儿心里的想法,心里一暖,也没有追问,笑着回答:“临阵磨枪,哪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我估计这次英语考试,顶多也就一百来分吧。” 一百来分确实是方洛预计的,毕竟拥有十年经历的他,词汇量丰富,加上大学四年的学习和许多部欧美大片纯英文字幕的历练,他自认为良好的语感对付这次考试,因该不难,不敢打包票拿一百二十分的满分,但是过百是可以没有问题。 苏珊儿哪里知道这些,以为他吹大炮,不服气地说道:“方洛,你英语要是能过一百分,我请你看一场电影,恩,不,你说几场都行,外加爆米花和可乐。” “成交!”方洛哈哈大笑,这小妮子做冤大头,再好不过了。 “那你输了呢?”苏珊儿狡黠一笑,问道。 方洛一愣:“我从没有想过我会输呢,怎么办。” 苏珊儿轻啐道:“河马打呵欠,好大的口气,要是你输了,我要求也不高,国庆学校组织的自发性秋游,你载我去,然后负责载我回来。” 国庆秋游,二中每年都举行,属于自发性的,谁愿意去就报名,苏珊儿知道方洛不喜欢这样的热闹,于是拐了个弯下赌注,暗地里想拉他去。 回想前世里,学校组织的活动,方洛都没有参加过一次,他的内心里讨厌和一些所谓的志同道合者通过正大光明的理由组织起来而进行的活动。在他的观念里,有大把时间,还不如踢踢球,或者到白人街那边的游戏厅玩街机游戏。 听着苏珊儿的赌注,方洛虽知她不会赢,但是还是重重地点了头:“完全接受苏大小姐公平合理的赌注。” 重生再世为人,方洛比谁都懂得这狗娘养的青春是多么的珍贵,这短暂的时光就如同某个夜里划空而过的流星,短暂美丽,稍不注意,就消失不见。那些年轻的面庞,甜蜜的小暧昧,美好的悸动,只有趟过了青春这条河才会能体会得到,而当体会到的时候,它们也已经离我们远去。 不求多么的轰轰烈烈,也不求多么的感人至深,方洛只是想好好地和这个曾今无知过,未来后悔过,遗憾过的青春,来一个亲密的接触,让那些风吹过的流年更加长久一点,陪着自己好好走下去。 . 26 赌注(求推荐) 西邻市二中作为西邻教育界的翘楚,一直致力改革创新,一直以充分调动学生的学习主动性,挖掘潜力为己任。 新学期的第一次模拟考就来一个大创新。 考试采用打乱混合制度,意思就是考试的时候,高一的学生可能和高二的学生,或者高三的学生同桌考试,同理,高二的学生也只能和高一或者高三的学生同桌,就是不能同一个年级同桌考试,而且前后地学生也不能是同一个班的,这样一来,可以很好地避免考试作弊。 这一个消息在早读课上被秦牧刚宣读出来的时候,整个九班,甚至是整座教学楼,抑或整座校园都沸腾了。 不在上一周宣布这个消息,而是等到准备考试的时候再宣布,这个消息完全打乱了一些投机分子的计划。 学校这招够狠。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方洛感到震惊,因为这个经历他十年前就经历了,现在只不过是再重复了一次而已。 早读课上到一半,秦牧刚大手一挥,示意所有人都到教学楼一楼走廊查看自己的考试座位安排。 “好久不见。“缀在人群最后面,方洛看着一脸凝重的杨维,笑着说道。 杨维依然一副酷酷的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睛平视,眼镜下一双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尽是苦闷之意。 “你让我想起一句特别俗气的话。“ 方洛习惯性地摸了鼻子一下,点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恩,确实很俗。” 杨维转过头,平静地问:“既然俗气,为什么还要说。” “大俗及大雅。”方洛笑着回答。 杨维没有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 三天时间不长,但是方洛不知道杨维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既然不说,那么方洛也不好意思过问,朋友的定义很广泛,有酒肉朋友,有平坦朋友,有假情假意的朋友,而方洛和杨维算是情投意合的朋友,在大是非面前,特别是背景深不可测的杨维面前,方洛不想跨越雷池,这时候可以给予的只能是一句安慰,一句惬意地玩笑。 物极必反。 这个道理,方洛懂。 走廊里热闹无比,女孩子和男孩子挤得热火朝天,哪里有女士优先这种理念,远处几个被挤出来的女孩子都是神情忿忿。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喊起来:“啊,我前面是钱伟,太好了,他可是中考成绩第二名啊,这么厉害的人坐在我前面,赚大了。” 有了这一声喊,人群里开始喧闹起来,这个人庆幸坐在尖子生后面或者前面,那个人庆幸旁边有美女相伴。 相比这下,则有的人为还没开始的考试开始担忧和惆怅,哪里有那么多尖子生和美女,这些人不得不面对一些不如自己而且长相不敢恭维的同学做邻居。 方洛和杨维站在人群外,不急着看自己的座位安排。 “方洛,方洛,你的座位在三十四班二十六号桌。”人群里,苏珊儿朝着方洛喊道。 不得不说,美女的力量是巨大而且无法估量的,苏珊儿一招手,立刻有怜花惜玉的男同学让出一条道来,由着苏珊儿安全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只不过,在苏珊儿身后,一道道犀利得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那你在那个考场?” 苏珊儿撇嘴:“三零六。” 方洛一愣,没想到重点班的学生也被打乱,前世里,这点方洛倒没有注意到。 “那很好嘛,重点班教室灵气足,你多吸收吸收,没准段考的时候大发神威,考出个好成绩,到时候就可以进重点班了。” 苏珊儿没有好气地瞪了一下他,说道:“你当我是妖怪?还吸收灵气,再说,学习最主要是靠自己,寄托在虚无的环境上,不现实。” 杨维大拇指伸了出来:“大见识,这种性格,我喜欢。” 苏珊儿对杨维几乎无视,对着方洛交代了考试要注意的事项之后,就离开了,走之前还特地提醒方洛不要忘记赌注的事情。 “什么赌注?”或许是晒了一会阳光,杨维眉宇间那一丝忧愁就消失殆尽了,人也变得活络起来。 将早上两人的赌注说了一番,杨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打量了方洛良久,杨维说道:“你知道这一次的郊游是什么地方吗?” 方洛摇头。 “三羊湖!” 听到这个地方,方洛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奶奶的,三羊湖距离西邻市区起码三十公里,一来一回就是六十公里,载人来回的话够呛,没想到这个要求,苏珊儿还真敢提。 “看来这一百分是非拿不可了。” 杨维听得方洛的喃喃自语,看着人群散了后呈现出来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座位安排仿佛是一个个棺材,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考场前后都是废人,听兄弟一句话,今晚回去好好锻炼,争取国庆能把体力攒足了,以避免累死在去的路上,或者回来的路上。” 方洛笑了笑,心里有些无奈。 “你就是方洛?” 有些空旷的走廊里,忽然出现了一拨人,带头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高个子男生,头发剪得很短,但是配合一双小眼睛,显得不伦不类。 看着这一群明显来者不善的家伙,方洛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说道:“没错。” 高个子男生身后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站了出来,一脸鄙夷,嘴里不干净地说道:“瞧你细皮嫩肉的,一脸秀气的,看不出来,坑蒙拐骗别人女朋友倒是很老练的嘛。” 这几个人身材无一不是人高马大之辈,既然能出没二中,那么应该校体育队的,属于特招生,文化课不高,素质也差,平时净干些坏事,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在二中,没少招人恨,但绝大多数人见到他们都是避而远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贼眉鼠眼的瘦子见方洛一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耍赖的模样,脸上捩气浮起,跳了出来,伸手就要打,被高个子男生拦了下来。 “有人让我警告你一声,谢缙不是你该碰的。” 说完,一群人轰隆隆地离开走廊。 谢缙? 方洛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忽然想起前天在新华书店里的场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侧脸。 27 此间少年 二一四班教室位于南楼底层,靠近学校的围墙,正门是南楼的东楼梯,窗外几处吐蕊竞相开放的花圃芳香四溢,假山池边,高大的垂柳铺下一寸寸光影。 滴滴答答! 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重生后的第一场秋雨,就这样毫不知情地忽然降临。 听着雨滴花叶,方洛忍不住轻轻哼道:“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 “门寂山相对,身闲鸟不猜。”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方洛抬起头,只见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甩在自己的眼前,贴着鼻尖滑过,一阵迷离的清香扑鼻,久久不散。 方洛坐在教室最靠里一组的中间位置,桌子和桌子之间的空隙不大,方洛正好坐在外面的位置,人想到进到里面的位置,需要挤进去。 方洛很自觉地挪了一下椅子,以便让出空间。 长发女孩说了一声谢谢,带着一阵余香,坐到了最里面。 双手将散发分到两边,女孩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明亮动人,仿佛会说话一般,细而薄的嘴唇张开,问道:“你也知道方岳的《听雨》?” 方洛刚才随口念的诗句正是宋代诗人方岳的《听雨》,本是应景随意念来,没想到在这等地方还能碰到懂这首诗的人。 “偶然念过,就记了下来。” “我也是。”女孩崭然一笑,明媚动人,特别是那一双如临江般漆亮的眼眸,容易让人情不自禁深陷其中。 “行啊,野火就是容易烧得旺,这才几日不见,这火都烧到境外了,真是可喜可贺,方洛,只是不知道考试结束后,你还能不能这么欢畅?” 挺着肥硕大肚子的王楷从身后幽然飘过,甩下一句阴阴的话,语调让人忍不住鸡皮疙瘩泛起。 方洛想不通为什么在哪都能看到傅秋白的爪牙,跟苍蝇一样。 “认识?”女孩看着坐到前排的王楷,带着兴趣问道。 方洛看了王楷宽得离谱的身体,耸耸肩,回答:“不屑为谋的竖子罢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女孩显然听出来了方洛话里之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然后转过头,检查文具。 每个考场的桌子上都写有考生的名字,方洛一偏头,就看到了女孩的名字。 许维维。 妙趣的名字,人如其名。 方洛心里想。 铛铛铛! 这时,考试开始的钟声开始响起,没有那呆板到极致的铃声,闻着悠扬的钟声,因王楷出现而有些恼怒的心情忽然变得美妙起来。 拿着试卷的监考老师缓缓走近了教室。 遇到王楷这个混小子,让方洛本来就不爽,但是更加不爽的是,魏德兴的出现,让方洛立刻陷入一种苦闷的状态中去。 香蕉你个扒拉,看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失算。 正在清点人头的魏德兴这时候也看到了方洛,眼角刹那间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光芒,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小子,让我逮到你了。 上一次泰勒公式事件,让魏德兴倍感羞怒,结果回去一查这小子的入学考试,发现竟然连二中的分数线都没过,而是交了钱的走读生,魏德兴心里那个悔,真是半路丢算盘,可谓失算了,被这小子在课堂上忽悠了一番,没想到这小子是东郭先生,滥竽充数的料,这个鬼公式没准是在哪个路边随便看来得,还好没把自己难住。 心里十分记仇的魏德兴本对方洛印象不佳,得知这家伙十足的差生胚子,现在正值自己监考这个考场,本着公平开明的监考原则,魏德兴决定做好一个合格的监考老师,一直站在方洛身边! 看你小子怎么蹦跶,作弊不了,偷看不成,我让你逞能! 开考之后,看到魏德兴一副大义凛然地站在自己不足二十公分的距离,死死盯着自己,站姿如同白杨树,风吹雨打都不折一般的模样,方洛心里忍不住好笑。 老师小心眼做到魏德兴这般田地,也实在难得。 半个小时的听力之后,方洛便摊开试卷,开始做起了选择题。 轻轻转头看了一旁的女孩,发现她的试卷是语文,已经做到了诗歌填充这一部分,心里有些纳闷,学校这样的混合考试,半个小时的听力会不会干扰到别的年纪学生的考试。 咳! 一声轻咳,方洛抬头,看到魏德兴正冷眼看着自己。 你大爷的,我写的英语试卷,偷闲看一下语文试卷,陶冶对中国文字的热爱之情也惹你碍着你了? 在心里对魏德兴好生鄙视了一番,方洛便开始做起了试题。 开学没多久,试卷的考察内容大多还是以初中为主,间或夹杂着高一一些为数不多的知识点,但是饶是这些难度,对于方洛这个观摩了十年外国爱情动作片的人而言,有些简单。 几乎是一种恐怖的速度,方洛在试卷上快速地勾出了答案,然后在答题卡上三下五除二地将所选的答案涂黑。 做完了这些工作,方洛眼看时间还很充裕,于是抬头,轻声问道:“老师,我尿急,可不可以上厕所?” 魏德兴眉毛一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义正言辞地拒绝道:“考试期间,不得以各种理由离开教室。” 方洛哦了一声,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其实我没有尿急,逗你玩的。” 扑哧! 埋头做题的女孩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虽小,但是听在方洛耳里,却犹如黄莺初啼,清妙之极。 想象中方洛吃瘪的画面没有出现,反而被他恶搞了一下,魏德兴顿时一腔怒火,卡在喉咙,难受之极,却不好发作,狠狠地哼了一声。 懒得理会魏德兴,方洛埋头快速在试卷上涂鸦。 试卷的难度比方洛考试前的想象要低一些,很多题目明眼就看出了答案,没有办法,这就是重生的优势,强大的语感让方洛奋笔疾书,无需检查第二遍。 当将试卷从头到尾写完的时候,方洛发现,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五十分钟。 在整个考场七十多号人惊讶地目光中,方洛坦然地将被答题卡安安稳稳地放在讲台上,在魏德兴复杂的目光中走出教室。 如果除去听力半个小时不算,那么只有二十分钟答试卷剩下的题目,这么短的时间,在一些英语水平比较低的学生眼里,这个时间还不够把一篇短文看完呢,而方洛竟然交卷了! 王楷眯着眼看着扬长而去的方洛,嘴角忍不住冷笑起来,差生就是差生啊,都自暴自弃到了这种程度。 教室外,伸了一个懒腰的方洛,气定神闲地走过走廊,一时间,走廊一排教室里的学生都纷纷抬起头,看向他,目光中充满了各不相同的意味,而有不少人忍不住悄悄议论起来。 二一二教室里,闻声抬头的谢缙看到了从走廊经过的方洛。 感觉视线里好像有熟悉的身影,方洛转头,看到了谢缙,而她,正朝着自己看过来,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做了眨眼的俏皮动作,方洛笑着转过头,面朝前,步履轻盈。 通明的走廊下,少年乐,阳光独好。 …… 推荐票不给力呀,惆怅中。 . 28 声东击西 拱手求票票。 …… 中午,西邻市公布了孟里水库大坝坍塌事故的调查结果。 西邻市第二建筑公司为谋取利益,在大坝勘察期间,以金钱的方式贿赂勘查技术人员,对大坝的地质情况进行了篡改,加工等恶劣行为,使得地质情况与实际有很大出入,导致设计错误,造成了大坝事故的发生。 而勘察环节也已经调查清楚,孟里水库大坝地质勘察为私人承包,以水利院勘察所的名义挂靠,而勘查期间的技术人员均非勘察所的技术人员,地质勘察报告的审核过责则是由勘察所一位总工负责,他收取了勘察私人老板的红包,对报告中明显的错误置若罔闻,根据调查,这项工程之所以得以挂靠勘察所,正是这位总工在所里从中斡旋的结果。 调查结果下发当天,这位收取红包,置职业道德于不顾的总工也已经被有关部门带走,相关事宜在进一步核实之中。 作为签字人的勘察所所长苏明春也被警告。 到此,孟里水库大坝的事情终于圆满挂上一个句号,而工程的损失估算和修复工程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之中。 午饭的时候,方大勇说了一件高兴的事。 孟里水库大坝事件水落石出,方大勇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院里都看在眼里,勘察所挽回了声誉,方大勇也算是出了力,皆大欢喜的日子,个别领导想起方大勇遭受的这十年的冷落,心里也有了些想法。 早上的党组会上,因在大坝设计上负有疏忽之责的设计一部原主任徐再生被按了下去,以前作为方大勇部门领导而如今已是一院之长的周院长提议方大勇接替这个位置,方大勇在大院里人缘不差,而且技术过硬,特别是这次大坝事故上给人印象深刻,会议以绝大多数人举手同意通过,只等通知文件下发,就可以走马上任。 十年如浮萍,期间之苦,无人可诉。 当这个消息在饭桌上传递开来时,石秀忍不住哭了出来,仿佛这十年的委屈和苦闷都在这一刻得以宣泄。 方大勇轻拍着妻子的后背,面色也微微动容。 给老妈盛了一碗饭,再给老爸夹了一块油腻腻的五花肉,方洛笑着说道:“大喜,应该大庆,今晚我掌勺。” 石秀轻拭了一下眼角,没好气地笑了出来,轻骂道:“混小子,你掌个什么勺,锅都不会拿,净会说瞎话。” 方洛不以为意,一本正经地说:“两位大人今晚就瞧好吧。” 方大勇心里对方洛这些日子的变化看在眼里,虽有些诧异,但是也渐渐接受,十六七岁的孩子,正是躁动的年纪,性子变得快,也没有奇怪。 “少贫,今天早上的考试怎么样?听珊儿说,你早上可厉害了,全校第一个交卷,震惊二中啊。”石秀轻轻抽了鼻子,带着询问的语调问。 “有这回事?”方大勇一愣,看着方洛,“不会也可以慢慢想,不要这么极端,解题解题,时间充裕,没准就算出来了,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看着老妈一脸此子难成大气候,老爸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悲观神情,方洛笑了笑:“您二位就放心吧,这几天的书不是白看,我知道怎么做,不会让你们担心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 …… 下午是数学考试,方洛考前特意将一些知识点再次温习了一下,在魏德兴这个阎王神的监考之下,必须来点狠招才行,不能坏了自己泰勒公式大爷无敌的风采。 考试之前,方洛先到,里面的位置空着。 金秋的太阳在下午有点燥热,和北方大不同,或许北方已经凉意入骨,但是在西邻,午间的太阳依然毒辣。 教室里差不多人满的时候,有些沉闷的空气中,飘来一股清香。 是许维维到了! 人还在远处的时候,方洛就将椅子挪好,腾出了一个很宽敞的身位。 许维维走过来,看到如此大一个空当让自己进去,微微楞了一下,等坐了下来,转头对方洛笑道:“无事献殷勤,没有什么好事。” 不得不承认,许维维的笑容很甜美,属于那种让人心里刹那开花,十分惬意的一类,即使有什么烦恼,在她甜美的笑容之下,也可以瞬间挥逝。 “没有!”方洛佯装一脸严肃。 “装!继续装。有什么要求,姐姐都可以满足你。” 方洛眼珠一转,马上问道:“果真?” 许维维收住笑容,说:“当然是假的。” 看着方洛失落的表情,许维维忍不住笑了出来,“没看出来,你挺具有表演天分的,这大悲大喜,切换够娴熟的。”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方洛,许维维有一种诉说的欲望,或许是早上他随意念的那一首诗让许维维第一下子就接受了方洛,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就是那么奇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一个共同的爱好,都能让两个彼此陌生的人瞬间形如多年好友。 和美女开个玩笑,说说话,方洛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数学和英语不同,这是一门逻辑思维都很缜密的学科,心静的时候,做起题目来得心应手,而如果心浮躁,可能一个简单的题目,算上个把小时也未必得出答案。 魏德兴的心很浮躁,当他从教室走廊走来时,就特意注意方洛,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方洛竟然和那个同桌的漂亮女生聊得很火热,这让还是单身的魏德兴大为恼火。 饱汉不知饿汉饥。 此时,这句莫名其妙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话瞬间呈现在魏德兴的脑海里,无限放大,无限扩张。 上一次在走廊里和一个漂亮女孩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亲密。而这一次考试,和同桌的女孩才认识多久,就这么火热,你当你是牛郎啊? 魏德兴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完全没有自己是一位人民教室的觉悟。 “考试之前我要声明一点,大家都是二中的骄子,应该有诚实考试的觉悟,如今学校安排混合制考试,让两个不同年级的人坐在一起,大家就应该自觉遵守规章制度,不要交头接耳,更不要彼此屁股还没做热,就聊得跟多年的朋友似地,违背学校规章制度,这很容易造成作弊、帮忙的恶习。” 魏德兴说完,故意朝着方洛的方向看了过来。 听着这一段话中有话狗屁不通的考前警告,迎着魏德刚阴柔不定的目光,方洛毫不客气地回视了过去。 考试期间,二一四教室所有的学生心里都揣着疑问,早上这个监考老师就一直站在那个帅气男生的身边监考,这到了下午,还是如出一辙。 靠,演的哪一出啊? 而从头到尾,方洛直接忽略了魏德兴的存在。 直到最后一题的时候,方洛才抬起头,看了看许维维的试卷,发现漂亮女孩正在为最后一题而苦恼。 方洛斜着眼将题目看完,想了一会,然后在草稿上刷刷计算着。 从考试铃声响以来,魏德兴一直站在方洛的身边,他要看看这个总是令他心浮气躁的男生如何尴尬。 然而令他震惊不已的是,这个家伙从选择题到填空题再到解析题,竟然没有一丝错误。 如今之差最后一题了。 看着方洛在草稿上的计算过程,开考以来一直处于被动的魏德兴眼睛一亮,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鄙夷地说道:“算的什么乱七八糟,不对!” 方洛抬头看了一眼魏德兴,点头,语气很平静地说道:“对不起,魏老师,我知道这一点,因为我算的是高三的题目。” 说完,方洛在自己试卷最后一题的空白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解题速度,将答案写了出来,然后站起身,交卷。 这时,教室的最中央,魏德兴略奇怪地看着许维维的试卷,再看草稿上的计算过程,顿时目瞪口呆。 而许维维只看了一眼那张草稿上的计算过程,心里就像投下了一枚重型炸弹,惊得不能自已。 . 29 方大厨 午后,远处斜阳带着慵懒倦意缩在低矮的云层里,偶尔透射下几束害羞的色彩,然后又躲了起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停了,远空挂起了一道斑斓彩虹。 载着郁郁葱葱的桉树林间道,一辆火红色的自行车在光影之间快速穿梭,车上两个稚嫩的身躯,仿佛消融在斜射过来柔黄的光线里。 方洛忽然放开两手,任自行车以一种爆炸般的速度往前方冲刺,他张开双臂,迎着风,呼喊一声。 “啊……!” 车子后面的苏珊儿被方洛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花容失色,一下子从身后抱住了方洛,嘴里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 原本平稳地车子忽然变得动荡起来,放声大笑的方洛这才放手下来抓稳车头,脸上一副意犹未尽的神色。 “方洛,你疯了!” 苏珊儿松开双手,右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方洛的后背,恶狠狠地说道。 方洛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下午考试戏耍了一下魏德兴,让方洛心情莫名地舒畅,他不喜欢魏德兴的原因并不是魏德兴在课堂上让他难堪,而是纯粹看这个人不爽,忍不住想教训一下。 还真别说,偶尔调戏一下老师,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当然这是针对男老师而言,至于女老师,方洛同学觉得还没遇到好的机会,其实关键是没有调戏的对象。 经过狮子路口的时候,苏珊儿捅了一下方洛,指着一处人群拥挤的店铺,说道:“那不是石阿姨吗?” 顺着方向,白色宋体“李果服装店”下,石秀正在和方洛小时候印象中在巷子口炸豆腐给他吃的李果阿姨交谈什么,两人旁边,客人络绎不绝,几个店员正在忙碌的应和着,叫卖声不绝于耳。 “好像是。” 老妈出现在这里,这意味着她对方洛的建议提起了兴趣,这个年头,做服装生意的都太守旧,革新不起来,老是抱着原有观念,过去生活水平不高,消费水平低下,买一些廉价且老式的服装倒情有可原,但是如今时代日新月异,还是不改变观念的话,哪里跟得上这飞速的脚步。 稍微停了下,但是方洛并没有上前去的想法,而是双脚一蹬,载着苏珊儿回家。 驶出没多久,苏珊儿呢喃了一句:“那些衣服还真漂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别提像苏珊儿这等明眸皓齿的漂亮姑娘,正是如花般的年纪,注重外在打扮一点也不奇怪。 连苏珊儿对这些衣服都由衷赞叹,方洛心里就更加笃定,如果老妈开起了服装店,应该可以红火。 方大勇的任命通知虽然还没下来,但是消息在大院里早已经传了个遍,下午要做手头工作上的交接,因此方洛到家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方洛到家脚还没热,就转头下了楼。 买菜去! 前世大学毕业后,一个人生活,早已磨练出了精湛的厨艺,俗话说得好,好男人,就应该厨艺好。 虽然这一点方洛不大认同,但是能为父母煮上一餐美味,也是十分惬意的事情。 水利院的北门有一个小菜市场,虽小,但是样式却是十分齐全。 昨天石秀给的零花钱比较多,方洛没舍得用,拿着这些钱,方洛买了一条鲈鱼,两个长茄子,还有淮山,这是煲汤用的,置备这些齐全后又是买了一些作料配菜。 拎着买好的东西,方洛穿过菜市,哼着十八摸,朝家走。 “咦,这不是方洛嘛,怎么了,妈妈今天生病了?怎么是你来买菜。”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长得十分漂亮,岁月根本没有在她的面颊上留下一丝痕迹,黛如远山,翘鼻子滑腻,唇细而温润,身材保养的很好,扑面便是一股韵味十足的气息,一双眼镜无意中透露一股知性美。 方洛识得她,正是苏珊儿的母亲柳如梦。 不得不说,母女两人长得极为相似,都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柳阿姨,我妈妈没有生病,今天正好有空,就顺便过来买菜。”方洛笑着回答。 柳如梦楞了一下,心里有些惊讶,这方洛今天倒是乖顺得很,还懂得买菜,平常哪里是这个性子。 “很好嘛,哪里像我家的珊儿,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懒惯了,以后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 方洛心里笑了笑,没有应答,与她作别。 方苏两家从小交好,方洛和苏珊儿更是青梅竹马,两方的家长打小便有撮合两人的美好想法,只不过这些年方洛品行有些轻浮,柳如梦心里有些担心,对方洛还是有些不满意,怕两个小孩真的走到一起,苏珊儿吃亏。 方洛知道苏家担忧的苦衷,也不介怀,这本是理所当然地事情,做父母的,对儿女的幸福,总是不遗余力的。 回到家得时候,看了看钟,发现才五点多,方大勇和石秀都还没回来,平常石秀下班后都是先回家先温火开始煲汤后才出去买菜,因此方洛倒不担忧老妈不知道自己已经买好了菜又去买的乌龙事件。 系好了围裙,方洛打开电视,将频道转至西邻台,将声音开大,然后踱步进了厨房。 煮饭的同时,方洛将鲈鱼洗净开肚,用刀沿着的鲈鱼左右背上各划一刀,插入两片姜,刀继续顺中心剖腹线划至鱼尾部,把鱼左右两边肚皮掰开,分摊在盘上,再淋上两勺料酒,均匀撒入白胡椒粉,抹上盐,放入锅里腌。 清蒸鲈鱼后便是肉酱烤茄子,最后是淮山汤,香气四溢的厨房里,方洛略微消瘦的身影有些模糊。 时针转向六点,吱呀开门的声音响起,方洛并未听到。 石秀和方大勇一起进的门,当两人推开门,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着西邻市市长杨在天,常务副市长傅良民,市政府办公厅主任梁伟行等市领导在孟里水库大坝视察并监督工程的修复工程。厨房里头,一脸汗水的方洛正在井井有条地挥着一把勺子,在雾气蒸腾的厨房里,轻轻作舞。 直至很多年后,当方大勇和石秀在唠嗑的时候,都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秋日的黄昏,夕阳斑驳的光线下,轻哼着歌曲的方洛在厨房里忙碌的情形,那一刻,方洛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 不知不觉,明天就是光棍节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不知不觉’这个词,或许是时间这个东西跑得太快,没有太在意。正是没有在意,毕业没多久,那些曾经高喊光棍万岁的小爷们都左拥右抱,不是妻管严就是十足的大男子主义奉承者,犹自感慨,真是时光如梭啊。 废话过多了,祝各位仍然坚守在单身岗位上的帅锅和,如果不难过寂寞,那就光棍节快乐吧。 30 幸会 考试是一门技术活,也是一门体力活,前世的方洛十分厌恶这个东西,一到考试,整个人特别容易心神憔悴。 但是重生之后的考试,方洛却感到十分惬意。 一个秀色可餐的美女和你同桌,一个你看着不爽忍不住想套起黑色丝袜趁月黑风在臭水沟边痛殴一遍的老师在你眼前不停地吃瘪,还有曾经暗恋过的女孩坐在隔壁的考场里,交卷的时候,你可以从走廊里悄悄地注视她,跟她眨眼。 这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地事吗? 即使有,但是这一刻,方洛感觉不到,也不愿意去感觉。 第一天的惊艳表现,让许维维对方洛这个高一新生倍感兴趣,要知道她可是高三重点班的尖子生,但是第一天下午的数学最后一题解析题明显是超纲了,考试之后很多人都大呼很难,但是方洛竟然解了出来! 高一的学生做出了许多高三学生都做不出来的难题! 这说明什么? 许维维每一次考试前都想问问这个有着长长睫毛,有点小帅的男生,为什么他可以作出高三的题目。 但是直到考试的最后一个下午,许维维都没有问出口。 二中这个混合考试本来让许维维反感至极,但是这几天下来,这个眼睛漂亮至极的女孩却感到非常开心。 方洛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能念得一首动听的好诗,有着让人促狭的小聪明和机灵,人长得耐看,关键是,学习似乎还好得一塌糊涂,每一门考试都是提前交卷,有时候还能帮助自己解答一些困难到变态的题目,这样优秀到令人感到诡异的男生,想让人不注意,不产生好感都是难事。 奉承是金子就会发光的许维维因此没有开口询问一些埋藏在她心里一些经常忍不住想张问的疑惑,她明白,在二中这所一些细微的事情都可以放在显微镜下得到无限放大的学校里,方洛这个如同星辰一般的男孩,将来必定会是无数人的焦点,无数人挂在嘴边的奇妙谈资,这一点让许维维深信,两个人以后还可会碰面。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当许维维伸出右手和方洛握手的时候,方洛嘴巴微微张开,表情错愕。 许维维笑的时候,动听的声音里好像包裹着一股栀子花开的成熟味儿,让方洛脑海里刹那间蹦出一个词。 御姐! “方洛同学,特别感谢这几天的精诚合作,当然,这仅仅是你帮助我,然后我十分享受这样一个过程,为了表示感谢,握一个手吧。” 握手就是感谢,娘的,什么逻辑? 余香绕鼻,望着美人远去的婀娜背影,方洛苦笑无语,他第一次发现,在女孩子面前,自己这么被动。 …… …… 模拟考试落下帷幕的一刹那,整座二中瞬间沸腾了。 无数的人涌出教室,在走廊上,在花坛边,在楼顶,或在操场上,大声言笑,或者追逐,放肆,而飞扬。 考完试,就像肚子很饿的时候,忽然放学了,那种心里某种渴望得到充分发泄的快感是无法用语言可以形容的。 即使经历了太多次诸如此类的场景,当走出教室的一刻,方洛仍是感到抑制不住的欢畅,考完了,国庆来了。 对于假期,学生时代,总是格外憧憬和赋予无限美好的期冀。 就像在天空之上飞翔的风筝,习惯了束缚,当有一天,线断了,那种无拘无束的快感往往比考了满分还喜悦。 记忆里那些斑驳有阳光有雨点的画面,绿意盎然的绿茵场,白色的球门,还有看台上几个动人的身影,在这一刻和眼前的画面渐渐重合。 “狗娘养的青春。” 方洛笑着,狠狠地念了出来。 “你这小子原来躲在这里,靠,都等你呢,快点,磨蹭得像个娘们一样,看什么呢,眼神这么猥琐。” 杨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方洛的背后冒了出来,顺着方洛的目光,看向远处几株姹紫嫣红的花朵,问道。 方洛锤了他一下,竟发现,李小安,徐刚,胡明等人像平地里钻出来一样,站在杨维的身后。 南北楼新生足球赛! 方洛这才意识到,也就在今天,自己重生以来,参加的第一场意义重大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都通知所有人了没有?” 李小安笑了笑,说道:“方洛,只差你一个人了,就你木讷,许知远那个家伙都穿好衣服了,谁知道你还有兴趣在这里赏花。” 随便一个失神,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走吧,比赛不等人啊,胜利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轰的一声! 几个人兴致高昂地沿着南楼的走廊,转道北楼。 在甬道里,多天不见的傅秋白和王楷等人也从另一边的走廊里走来,清一色的红色球服十分刺眼。 双方人都站住了,隔着甬道,静默。 “听说你是靠走关系才进的二中,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教育局某个没有说话权力的副局长,我想想,左局长?卓局长?还是都不是,难道是我们可爱的张副校长?哦,先不管这些无足轻重的关系,这次考试后,我想二中的最低成绩的光荣榜上应该有你方洛同学的大名吧。学习烂也就算了,希望等下的比赛,不要输得太惨,我可不想欺负一个学习差,踢球也烂的白痴。” 傅秋白的话很小声,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上一次点球事件后勃然大怒离开,谁知仅隔几天,再次碰面的傅秋白竟变得无比畅谈,语调尖酸刻毒。 李小安,徐刚胡明等人怒火中烧,差点忍不住冲上去干一架。 站在众人面前的方洛伸手拦住了他们,这个时候打架是最不明智的举动,而最傻帽,动武斗殴这样无趣的报复行为一点也不畅快。 “知道什么人最可悲吗?”方洛笑意盈盈地看着傅秋白。 站在方洛身边的杨维很自然地接话道:“哦,是什么人?” “脸上写着无知,嘴里吐着白痴,骨子里刻着可悲的人,对了,这些人正好一个不落地站在我们的面前。” 方洛笑得更乐了。 杨维哈哈大笑,拱手作揖,对傅秋白一干人佯装恭敬地说道:“幸会!” 31 笨鸟先爬的乌龟 黄昏下的教学楼区安静得吓人,教师办公楼边上的校道没有一个行人,整个校园似乎被掏空了一般。 而另一头的操场,却雷声震天。 可以容纳千余人的足球场人满为患,数不清密密麻麻的年轻面庞将看台占得挤挤当当,手持自制喇叭的男生正挥舞着小旗,嘴里使劲地鼓吹着喇叭,参差不齐的嘶哑声让整个球场的气氛变得喧闹无比。较为矜持的女生则是双手捂在嘴巴上,表情紧张,时不时转头和身侧的同伴大声交流着什么。 南北新生足球对抗赛! 这项已经拥有了十七年历史的足球赛是这个金秋九月底二中最为隆重的赛事,每一年这个时候,新生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到了足球场上。 这一天,气势达到了最盛。 无数的学生挽起了袖子,敞开喉咙,不遗余力地呐喊加油,模拟考试后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宣泄,那些憋在心里的苦闷,兴奋,或者茫然无措都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主席台上的教导处主任周建生表情温和,他转头笑着对张副校长说道:“想不到,这一届的新生这么富有激情,让我意想不到。” 张志和贵为副校长,但是在党组里的话语权并不高,比不上李福建,甚至比抓管学生思想工作的周建生犹不如。 因此听着周建生的话,张志和无言笑了笑,只是点头附和。 这时候,在周建生所就坐主席台的正下方,记录这场球赛比分的电子记分牌上,赫然亮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比分,1:0! 开场七分钟,北楼率先进球了! 就像龟兔赛跑,任谁也想不到,在开始之初,乌龟竟然将兔子甩在身后! 这一刻,北看台上的北楼学生的兴奋之情如同这个初秋火红的骄阳,从第一层看台,一直铺延到最上一层,每一块地板都在传递着这一种情绪。 站在中圈附近的李小安眼睛迷离,他对天边那一抹夕阳的光线感到不舒服,拿手挡了挡,他感觉到小腿在颤抖着,很轻微。 在近两千人的眼皮底下,他感到一种从未有的紧张和刺激。 此时此刻,他能肯定,场上的一些北楼队友一定也有这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很奇妙的紧张,有一种畏惧却能随时豁出去的豪迈。 我们即将创造历史,我们比分领先! 司职中后卫的李小安对这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开局感到心惊肉跳,仿佛在梦中一般,他非常了解南楼那帮公子哥的实力,在这个足球十分普遍的年代,南楼的公子哥并不是花拳绣腿的货色,他们的绝大精力都花在了这项体育运动上,和他们泡妞的水平一样,他们的实力很恐怖! “盯人,注意身后!” 一声巨吼,李小安的思绪迅速从迷顿之中拉了回来。 远处快速回防的方洛身形虽略显得单薄,但是李小安知道这个在初中时才华牛得一塌糊涂的家伙身体里蕴藏着一种无比恐怖的力量。 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平日里谦谦有礼稳如如玉的家伙一上了球场,就仿佛是楚霸王一般,完全变了样。 就在刚才,在南楼两人的冲撞之下,正是方洛在中场对拿球的周明秀狠厉的铲抢,然后传出直塞王子鸣,后者轻松破门。 那一刻,倒在地上,表情错愕的周明秀右半边脸贴在草皮上,白嫩的脸上占着几棵草屑,嘴巴正在以一种慢动作般变形,扭曲,口水和飞扬的草屑在空中缓慢地翻转,一切就像是定格的影像。 而倒地的周明秀一侧,方洛霸道到极致的背影将斜射下来的阳光沾满,只留下一个黑影,仿佛无边无际。 强悍的体能,霸道的防守,强悍的组织调度,在比赛进行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方洛就这样赢得了队友绝对的信任。 对北楼这些习惯被人冠之以书呆子的队员来说,从比赛开始的第一分钟,这就是一项爷们的比赛,一项有关于荣誉的自我救赎。 南楼甬道里的那一场冲突点燃了他们的怒火,站到这个足球场,这些家伙已经没有任何回头和胆怯。 胜利只属于勇者! 因此,只有拼了! 心志坚决的徐刚对方洛的指挥深信不疑,和李小安以一种高速却不自乱阵脚的速度回防,南楼的进攻来了。 傅秋白左路游弋,王楷拿球,陈明奇套边。 开场便失一城,平常骄傲跋扈的南楼公子哥们出奇地镇定和冷静,没有心慌浮躁,也没有互相埋怨。 他们十分地沉稳,沉稳到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小胖子王楷的脚下技术娴熟,他拿球轻轻扣过来上来拼抢的一个北楼队员,向前轻轻趟了一小步,在李小安上来封堵之前,将球分给了右边的陈明奇。 几乎是不做任何调整动作,陈明奇对着皮球右脚顺势一撮。 大弧线球! 皮球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北楼的球门旋转。 徐刚人高马大,卡住了身位,正想跳起解围,忽然一个身影从眼前一闪,皮球瞬间失去了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嘭! 门梁的颤抖声就像是千余名的学生中的某一个尖利呐喊声,十分地清楚。 胡明和徐刚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弹出了界的皮球,在地上一弹一弹。 呼呼呼! 南看台发出了一阵阵叹息声。 傅秋白脸上没有一丝失望的表情,他看都不看出界的皮球一眼,而是昂着头挺着胸地往回一路小跑,风吹着他的细发,轻轻地飘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提前预判,不要让他比你快。” 这时,方洛走到徐刚的身旁,温和地提醒,声音很小。 转头,他忽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使劲地拍手鼓掌,大声吼道:“大家把注意力提高起来,不要松懈,比赛才刚刚开始。” 即使是领先,也决不能大意,这一点或许谁都知道,但是在方洛的大脑深处,这一个道理,他比谁理解都深刻。 那一场邕城决赛的惨痛经历让他记忆犹新,领先了整整八十九分钟,最后一刻却被对手连扳两球,痛失冠军。 有些东西,即使遗憾了,后悔了,也不能去改变,因为时光不会倒流。 重生后的第一场比赛还没有结束,但是方洛决不能让它成为未来后悔的经历,人生难得几回搏,努力了,争取了,也要最大极限地去搏击胜利,这是一个男人站在球场上,最伟大的目标。 因此,这一场比赛,我一定要赢。 …… 明天去外地出差,可能无法更新,后天更新,不会j的,我很喜欢这个故事,虽然写得与脑海中的画面和故事情节差距甚多,干瘪瘪的,没有质感,没办法,这归咎于水平问题,不过无论如何,我尽量为大家勾勒出一抹流光溢彩的青春大戏。 . 32 龟兔赛跑 有那么一刹那,空气中传播的声波被抽调,画面的某一种颜色被渲染,视线的远角,某个事物变得模糊,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在这一副画面里,从球场的最低洼位置朝着西下的斜阳看,白色球网前,身穿1号白色瓦伦西亚队服的胡明身子斜侧着,静静地站立,如同一尊雕像;画面往前推移,秀气娇小的李小安和人高马大的徐刚肩靠肩,低头低语,阳光下,两个人的背影有些萧索;两个边后卫各自站在中圈的两边,看向前场,在那里,一排红色球衣的男生排成一座人墙,人墙背后,嘴巴张得极大的张鹏右手展开,左手指着人墙的某一个人,似乎在叫喊着什么。距离人墙九米处,一个皮球孤零零地定在那里,不远处,三个白色的身影双手叉腰,最中间身披11号的方洛目光直指球门,仿佛透过人墙,他的两侧,王子鸣和杨维两眼盯着皮球,表情严肃认真。 张鹏把手的球门背后,看台上的学生手中挥舞的绿色小旗帜汇聚成一股绿色的海洋,从铁丝网最上端,一路向下延伸。 这幅画面在阳光下,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述的美感。 时间在这一刻,给予了最大的大度,让柔和到极致的美感最大程度地扩张在画面的每一个角落。 咔嚓! 许维维放下手中的相机,嘴角露出迷人的笑。 哔哔哔! 时间在下一秒,画面以一种快速地节奏运转起来。 最中央,人群眼光的焦点,方洛助跑,对着白色的皮球下部狠狠一撮,鞋底和草坪剧烈接触抽带起来的草屑飞了起来。 人墙在这一刻,跃了起来。 嗖! 划过美妙弧线的皮球从人墙的一个缝隙间钻了过去,携着呼呼地风声,奔着球门,飞奔而去。 张鹏身轻如燕,双手伸展,脚猛地一蹬地,朝着皮球飞来的风向,纵了过去。 看台上,北楼一个学生有的因为视线的问题,带着强烈的好奇心站了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学生都站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刻,张鹏的手触碰到了皮球,他的身子带着强大的惯性力,让他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将雪白如兔子的皮球压在了身下。 扑住了! 张鹏猛地站了起来,大手一抛,皮球疾速飞向中圈。 陈明奇一个巧妙地停球,转身,一个人球分过,迅速摆脱了北楼的左边后卫,身材如同一根火爆小辣椒的陈明奇敞开了双脚,像一辆小坦克,轰隆隆地杀向北楼新生队的禁区。 这个过程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方洛和杨维这时都还在前场,王子鸣甚至还在为刚才那个角度力量俱佳的任意球没有进而感到微微懊恼。 北楼绝大多数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左边失位!李小安立刻补了上去。 徐刚转身朝着禁区跑,不料,一个大红色的身影猛然超过自己,以一种难以估摸的速度,跑向本方禁区。 傅秋白! 徐刚心里的震惊也许只有他自己能理解,在这么快的时间,刚才距离自己还有好几米的傅秋白就这么超过了自己! 这是幻觉吗? 可是空气中那一抹轻微的香气告诉他,这是事实,冷酷无比地事实。 妈的,这小子擦香水。 徐刚心里恨恨鄙视了一番傅秋白,猛地追了上去。 前场任意球被扑出来,南楼新生队在极短的时间里发动了犀利得反击,快得让北楼的队员根本来不及回防。 傅秋白一干人虽是名副其实的**,生活优越,日子过得安逸,但是这些人没事的时候经常伙同一群人,在球场上火拼,日积月累,脚下的功夫和彼此之间的配合随着时间的增长也达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 局势的转变让看台上的学生始料不及。 刚才还站起来的北楼学生这个时候刚坐下,南楼那边的学生就站了起来,呼喊声,口哨声,加油声,迅速以一种惊人的阵势席卷而来。 “不要丢位置!” 场上,李小安猛地一回头,表情狠厉,声音如平地一声雷。 四中的三年练就了李小安在足球场上威猛的性格,别看他长相秀润,身材也不出众,但是和他踢过球的人都清楚,这个犊子防守的时候,绝对是狠辣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看着那一张因认真而暴怒的秀气脸庞,徐刚猛地贴住了傅秋白。 足球比赛,或许出众的个人技术可以偶尔决定一场比赛的胜负,但是再绝大多时间,正确严谨的战术才是比赛胜负的关键。 这一点,方洛在赛前跟每一个北楼新生队队员强调了好几遍。 只要不失去位置,那么就不用担心对方破了自己的防线。 陈明奇告诉中拿着球,抬头一看是李小安,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小白脸的厉害和难缠他很清楚。 果断分球! 陈明奇看到后插上来的王楷,右脚内侧,轻推了过去。 南楼攻得快,北楼防守的人员根本不够,李小安回头看没人防小胖子,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忍不住骂了一声,然后转身毅然扑了上去。 然而李小安刚踏上前一步,王楷鬼使神差地传球了! 不好! 李小安暗叫一声,中计了。 二过一! 当他转过头时,陈明奇在大禁区靠近底线处拿到了球,而他的前方,一片空白,没有人看守。 再回身扑过去的时候,陈明奇似乎根本没看他一眼,外脚背传球了。 徐刚只觉得眼前的傅秋白像泥鳅一样,向前踏了一步,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徐刚心里一急,大踏步赶了上去。 傅秋白胸部停球,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在这个位置射门的时候,他左脚的脚跟在狭小的空间里向后一磕。 不是射门,是传球! 在人数不均等的情况下,南楼这帮公子哥以一种冷静和聪明到不可思议的方式戏耍了北楼新生队的防线。 周明秀内心憋屈得可以吞下一个苹果来发泄内心的怒气,他从后场一路狂奔上来,他的心里想的很简单,那就是,我要进球! 空白的地带里,周明秀一个人在冲刺。 就在这一刻,皮球从傅秋白那个地方传到了眼前。 该死的方洛! 在怒骂中,周明秀起脚了,他不用倒地去看着皮球了,而是高昂地站着,看着皮球以一种无法阻挡的速度飞向球门。 刷!! 哔哔哔!! 裁判的哨声和看台上的呼喊声在下一刻,充满了周明秀的耳朵。 …… 早上在办公室偷偷码出了一章,然后看了一下《老男孩》,落泪了,--、 33 落后 扳平了! 然而整座足球场,除了看台上的南楼学生骚动却显得落寂的呼喊声,没有任何一丝庆祝的欢庆。 进球者周明秀只是握紧了拳头,和傅秋白等人简单的拥抱之外,没有任何激烈的动作或者狂烈的怒吼。 简单,冷静。 这些公子哥仿佛就在踢一场平常到无法再平常的比赛,落后,扳平,整个过程仿佛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不波澜壮阔,更不荡气回肠。 站在中圈等待裁判鸣哨罚球的方洛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北楼对南楼十几年不胜,这并不是偶然,实力和底蕴决定了南楼对北楼的优势,即便在今天这一场比赛中,自己这个未来的不速之客到来,也改变不了南楼对北楼那种骨子里的不屑一顾。 他们是不屑于庆祝。 失球对于傅秋白等人来说,是耻辱的事情,纵观以往任何一届比赛,南楼从没有让北楼先进球,今天这个先例被打破了。 在傅秋白这些被人无时无刻不宠着的人来说,当对手在你打倒在地,你要做的就是转身,将对手打倒,然后在伤口上再狠狠地撒几把盐,让对手痛不欲绝。 傅秋白等人做了第一步,他们扳平了比分,将对手打倒在了地上,但是事情远没有就此了结,心高气傲的他们要将怒火撒得更猛烈一些。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比赛进行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那么的顺意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就像当初在二中门口那个早晨,兰薇对苏珊儿说,你太天真了,如傅秋白对苏珊儿说的,你不应该做那一期的板报。 在苏珊儿的心里,从小欺负她,让她笑过,让她哭过的方洛是无所不能的,她不管什么历史战绩,也不考虑什么北楼实力不如南楼这样被所有人挂在嘴边仿佛已成定律的事实,她只认为,方洛会赢得比赛,就像那个早上,他站在教学楼下对自己说爸爸会没事一样。 但是坐在看台上的她,看着北楼在领先之后,却跟失了魂一般,被南楼连进三球,然后她看到了傅秋白望向自己那一抹异样的目光。 站在球场边的秦牧刚站得笔直,眼神和往常相比,似乎缺失了光彩,脑海里一直在回绕着:又输了吗? 虽然比赛的胜负并不会影响到秦牧刚的工作,但是这么多年,作为北楼新生队伍的带队指导老师,他不愿意每一届北楼的新生承受失败,因为这种失败会伴随着这些年轻的孩子们三年的时光,二中历史存在的贫富差距会让他们更加的压抑。 学校并不如想象的那样干净。 站在不远处的许维维镜头锁定了秦牧刚,她很欣赏这个带了很多年北楼新生队伍的老师,但是今天,他的背影,依然是那样的孤独。 该死的历史。 许维维忍不住想大喊一声,为方洛加油,为北楼的师弟们加油,但是身后看台上的南楼学生不可遏制的加油声和兴奋呼喊声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出席了开幕式后,看了半场球的周建明和张志和等校领导开始离场,在他们看来,比赛其实已经有了结果。 北楼,靠什么赢南楼? 当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方洛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光从阵容上来评断,其实北楼未必输给南楼,但是比赛从来不会以纸面上或口头上的实力对比来决胜负,足球是圆的,什么都可以发生。 就像从未被人看好的北楼可以先进一球,也像南楼忽然大发神威连连发威,让北楼的守门员胡明三次无奈地从球门里捡球。 “白痴!” “无知!” “可悲!” 领先的南楼队员在下场的时候,对着北楼的队员毫不客气地打击。 最后一个下场的傅秋白走到方洛的身前,忽然笑了起来,很开心:“我说过,比赛可以说明一切,你果然令人失望。” “傻帽!” 最后一个词从傅秋白的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的脸忽然换上了一幅煞气的冷漠。 “你…”李小安气得上蹿下跳,忍不住想上去给傅秋白一拳,却被杨维拦了下来。 “妈的,拽什么拽,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领先了而已,他妈地好像赢了比赛一样,呸!”李小安狠狠地吐了口水,不爽地走回场边。 而场边,个别北楼的队员好像输了比赛一样,垂头丧气,没有一丝斗志。 “一个个跟白痴一样,怎么踢的,对手很厉害吗?让他们进了三个球,你们不觉得丢脸吗?” 李小安看到这些人的脸,顿时火又冒了起来。 “李小安,你是中卫,丢球跟你有关系吧。”一个阴阳怪调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踢中场的白明飞,白明飞上半场碌碌无为,镇守的中路屡屡被王楷那个死胖子突破,很是尴尬,如今停了李小安的话,火气腾地也蹿了上来。 “好了,两个大爷们,跟娘们一样推卸责任,有什么意思,有本事上去把北楼干翻,没本事,就好好呆着,别让人看着丢脸。”王子鸣脸色难看地从后面走来,径自坐在了场边的草坪上,灌了满满一口水。 王子鸣本就在这些人中有威名,李小安和白明飞各自哼了一声,都安分了起来。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看台上的学生微微消停了一些,上厕所或者买水的,络绎不绝,看台上忽然之间少了一半的人。 坐在场边,靠着看台的最底层阶梯,方洛想起了比赛之前杨维告诉他的一件事,当初南楼傅秋白一伙去三中和八中踢热身赛,其实就是冲着如今北楼队伍里好几个家伙来自这两所学校的原因,他们那是刺探情况,了解这几个家伙的踢球方式,弱点,强项。 不得不承认,上半场,白明飞等几个来自三中或者八中的队员被他们看得死死地,没有一丝表现的机会。 风从铁丝网外吹进来,吹起方洛被汗水打湿了的刘海,夏末初秋的阳光变得温和而暖和,透过铁丝网,远处高低起伏的建筑物在黄昏下很安静。 方洛站了起来,向着秦牧刚走去。 34 夏天的风(上)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差劲的队伍了,作为带队老师,我感到羞愧。” 秦牧刚铁青着脸,说道。 方洛走到秦牧刚的身后,听到他这么一说,愣在了当地。 秦牧刚转过头,看着方洛,不经刹那思索,劈头盖脸地骂道:“当初我指派你组织北楼的队伍,原本以为你的水平不错,可以组织一支不错的队伍,但是看看上半场糟糕的表现,我都替你丢脸,瞧你上半场做了什么,防守?进攻?统统没有,而是像个小儿麻痹症一样,在场上走来走去,没错,我说的是走,而不是跑,怎么回事?没有吃饭吗?没有力气?还是鞋子不合脚?我光着脚都比你踢得厉害。” 吐喷了方洛一脸口水,秦牧刚似乎还没有骂畅快,头一转。 “李小安,防守会吗?不是跟个人瞎跑就是防守,你会不会和队友配合,协助?足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别搞个人主义,还有你,白明飞,你是中场,中场的职责是什么,保护后防线,在中场竖立防线,同时向前输送炮弹,可是上半场你都做了什么,我都不好意思说……什么都没有!” 将队员一个一个从头骂到脚,秦牧刚转身,直接离开。 走出三步后,他冷冷地补充道:“如果今天输了,这个球场以后你们就别进来了,干脆在教室里玩玩得了。” 在教室玩足球,是二中的一句口头禅,意思是没本事就在教室里玩,不要到球场上班门弄斧丢脸。 北楼的队员看着离去的秦牧刚,脸上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秦牧刚从来就是个温和的人,从来不会红着脸这么说话过,而且说的这么冲,一点情面都不留。 王子鸣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是他没有说话,而是站了起来,往球场外走。 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王子鸣这是干什么,比赛还没结束,难道要打退堂鼓? “你…你去哪里?”李小安没好气地问道。 王子鸣没有回答,走之前,看了一眼方洛,眼神不定。 两世为人,方洛哪里看不出秦牧刚这是激将法,不过他也没有点透,在他看来,这些北楼的队员是应该激将激将。 走到李小安身前,方洛坐了下来,在所有人疑惑的眼光中,脱下球鞋,然后用鼻子认真地嗅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脚气,怪不得踢得这么臭。” 李小安耷拉的脸一下子松开了,笑了出来:“还好意思开玩笑,比赛都踢成这样了。” 方洛摇头,把鞋穿上,然后站了起来,看了所有人,说道:“老实说,南楼比我们强吗?” 没有人回答。 方洛继续说:“为什么他们可以轻松就能进三个球,而我们却不能?” 依然没有人说话。 方洛指着白明飞,“你说说。” 白明飞愣了一下,看了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 方洛笑着点了点头,说:“不明白是对的,如果对了,大家也不会踢得这么烂。” 杨维坐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方洛,心里知道这个死党开始要进行思想工作了,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对什么事情都一副无所谓的杨维其实并不在乎比赛的胜利如何,上半场,当球队陷入绝境的时候,他也放弃了,自己一个人拼得凶有什么用,也挽回不了败局。 “说实话,不是我们没有水平,也不是我们比那边那帮公子哥差,凭什么我们就比他们差?”方洛指了指不远处正笑得正欢气氛不错的南楼队伍,“我讨厌当绿叶,先不提我和傅秋白的恩怨,我想说的是,在二中,从来就不存在谁比谁弱,只存在努不努力,没有永远的红花,却有永远不知道努力地绿叶,历史上,北楼从来没有赢过南楼,可是历史是什么,那是过去的东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按我说,去他妈的狗屁历史。大家抬头看一眼看台上支持我们的同学们,他们满腔热情,他们这么拼命地摇旗呐喊,为了什么,还不是希望我们能赢下比赛,可是我们上半场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我不会说多么高尚的话,我们是爷们,看看看台上那些漂亮的女孩,她们或许一开始支持我们,但是如果我们输了比赛,她们极有可能就抛弃我们,而是投入对面那帮公子哥的怀抱,想一想那结局,你们能接受吗?” 方洛很明白,十六七岁的男孩,在球场上挥泪洒汗,大多时候,不都是为了吸引路过的女孩注意吗? 情感懵懂的季节,爱情永远是这个时候少男少女最向往的东西,方洛经历过,他很清楚。 果不其然,经方洛这么一说,一些队员忍不住抬头看向了看台上,还真别说,那些女孩的目光好像正都往这边瞄。 咳咳咳! 方洛轻咳了一下,大家这才收回目光。 “我总结了一下,上半场我们之所以踢得不好的原因主要有一个,那就是白明飞,李晓雨你们几个来自三中八中的家伙被对手吃得死死地,没有发挥出该有的水平,不瞒你们说,傅秋白他们前几天经常去三中八中踢比赛,我想以三中八中那帮高中部的家伙一定对你们的了解,傅秋白肯定从他们得到了限制你们的办法。” 白明飞、李晓雨脸色有点难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傅秋白等人这么专业,跑到母校去取经,而让白明飞、李晓雨等人不爽的是,原来一起称兄道弟的球友就这么把自己买了。 “什么?太不仗义了吧,妈的,真不够意思,我说怎么上半场怎么都被人玩在鼓掌之中一样。” 李晓雨低声骂了一句。 这时,几个人也附和起来。 秦牧刚刚才刻薄的话已经令这些人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没想到自己踢得这么差火,原来是对手事先做了准备,令人恼火的是有人还支了招。 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妈的,下半场拼了,南楼算什么,不就长得跟小白脸一样。” “就是,把他们干了,让他们尝尝失败的滋味。” …… 本沉闷的场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脏话粗话如同鞭炮一般,呼啦啦在这片小区域里轰的炸了开来。 方洛从这帮家伙脸上看到了杀气,煞气,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谁愿意低人一等。 既然秦牧刚唱黑脸,那需要有人唱红脸。 “如果今天赢了,今晚我们去k唱歌去。”方洛终于笑着说出了心理早已准备好了的一招妙话。 十年前,k是属于新兴事物,属于比较高端的娱乐活动,大多数人只听说过,但没有享受过,一听晚上可以去k,北楼的队员们忽然神情一震,仿佛刚才收到的冷眼嘲语都是过往烟云。 “真的?这个主意太不错了。” 王子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站在方洛后面,一脸怪怪的笑,乐呵呵地说道。 李晓雨点头,兴奋地说:“是啊,听说可好玩了,如果我们赢了,去玩玩吧,我早就想去看一看了,大家说好不好?” “好!”附和声群起。 “方洛,加油!” 忽然,一声轻妙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来。 苏珊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的看台上,在她的旁边,好几个女孩做着加油的动作。 李小安,杨维这些人倒是知道方洛和苏珊儿的关系,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苏珊儿可是被高一男生评出来的校花级女生,这样漂亮动人的女生竟然来为我们加油,有没有看错啊? “那就不为我们加油了吗?” 一个胆子较大的队员笑着起哄道。 苏珊儿微微一笑,举起小手,紧紧一握,说:“大家加油哦,北楼必胜!” 呼呼! 上半场落后的压抑气氛,终于在这个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方洛把头转到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惬意地笑了起来。 …… 感觉不好,写得慢了,也写得少,抱歉。 34 夏天的风(下) 写得久了点,字数多了点,因此想所要多一点的票票,^_^ …… 进场的时候,南楼的队员都很惬意地互相开着玩笑,后面看台上时不时传来女生的尖叫声和呐喊声。 在傅秋白看来,比赛踢到这个程度,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对手根本就是个菜。 北楼队员上场时的一脸凝重在傅秋白眼里,其实就是失败者应有的,没有技术,也没有水平,如同一盘散沙,胜利对北楼而言,本身就是个奢侈品。 “好好享受下半场。” 进场的时候,傅秋白笑得很诡异,凑到方洛的身旁,轻声说道。 在外人看来,两人的动作十分亲密,仿佛是多年的老朋友在互相打招呼,哪里看出来两人其实已经水火不容。 方洛不得不承认,傅秋白这个家伙做心理工作很有水平,说话的技巧和对心理战术把握得很娴熟。 “这话我正想要说,既然你抢先了,那我只能说,你也一样。” “哈哈,孬种!”傅秋白哈哈一笑,踏进球场。 这时,上厕所,或者出去散散步的同学们都回到了看台上,冷清了十五分钟的看台立刻热闹起来,南北楼的支持者开始不遗余力地摇旗呐喊。 就在人群中,两个戴眼镜的男生在埋头低语,围绕在他们周围,是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游手好闲的分子。 “季承礼,你说什么?压北楼胜?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板夹了,在这关节眼上你还压北楼这帮菜鸟胜,你家开银行啊?那可是两千块钱,你可要想清楚了。” 满脸肥肉,眼睛已经迷得睁不开眼的胖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调说道。 另一个戴眼镜,却略显消瘦的男生一脸无奈,样子也很委屈,悄悄将一叠钱塞个胖子,说道:“我也不想,你当我愿意啊,我老大愣是让我压,我也没有办法,那可是我爸给的零花钱,我正打算拿来买gba呢。” 胖子男生大概数了数钱,神情一顿,转头看了一眼球场,半晌才回过头,认真地说道:“你是说王子鸣?他让你压北楼?” 瘦男生无言地点了点头。 这他娘的怎么回事?王子鸣显然不会那么无聊扔两千块钱去打水漂,可是北楼如今落后两球,仔细看这帮家伙,也不可能会逆转啊。 胖子男生小心收好钱,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作为庄家,胖子男生什么怪异的事没见过,虽然现在南楼的赔率已经很低了,但是有冤大头捧着钱倒贴,他也不会傻到往外推。 捂着兜里的将近七千块钱,胖子男生仔细算了一下,如果南楼胜,那么按照赔率,自己最多也是赚个辛苦费,毕竟南楼的实力太过强大,赔率只能往低尽量调,除了坐在旁边的这个朋友,似乎相信北楼能赢的人寥寥无几,而如果北楼爆了冷门,那压北楼的人肯定是赚个满盆,但是,北楼能赢吗? 胖子不是没想过,如果北楼赢,那么以自己现在开的北楼赔率,那么自己就是最大的赢家,可惜他操纵不了比赛,以傅秋白为首的南楼是一个紧密的团体,他无法说服某个人踢假球,再且,傅秋白那帮公子哥,似乎也不会在乎自己给的踢假球报酬。 哎,真是可惜了。 胖子男生叹了一声气,忽的站了起来,不可思地以杀猪般的男高音吼了起来:“北楼的爷们,加油!” 苏珊儿几个女生站在前排,听到后面有人这么喊,回头看了一下,然后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不用胖子男生加油,北楼的队员们心里早已经燃起了无比旺盛的斗志,被人骂了,被人暗算了,这个时候,还能做什么,是个男人,就要狠狠地将这口恶气吐掉,把面子挣回来,将对手压倒在地,打得稀巴烂。 毕竟校花苏珊儿刚才还特意为大家加油了,而且赢了还能去k玩上一把,综合这些因素,只要是个人,肯定会义无反顾地拼了命去赢球。 凭什么胜利只能是你们南楼的,凭什么失败由我们来承担,凭什么都是同一所学校,所有的光环都是你们的,而我们只能给你们当绿叶,当陪衬? 绝对不能! 下半场,北楼的队员正是带着这一股不服气,给南楼的公子哥来了一个下马威。 从发球起,到进球,整个过程让南楼的队员们,甚至是看台上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十三秒! 裁判鸣哨,王子鸣拨球给杨维,杨维将球回传给方洛,方洛将皮球控制在脚下,利用假动作,将上前拼抢的陈明奇晃开,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传了一脚长距离的球。 长传冲吊本是英格兰的招牌踢法,说得难听点,这种打法其实只适合没有技术的球队或者破门无果而且时间不多的情况下才会使用。 但是,方洛这脚远距离传球却让这种说法成为了一种过去式。 上半场默默无闻,甚至是没有出过汗的杨维像一头机敏的猎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最危险的位置。 皮球撕开了南楼队员的松懈和大意,落在了张鹏不敢出击的位置。 杨维高速插上,对着皮球,直接一脚抽射,皮球如同刚出膛的炮弹,嗖的一下就飞进了球门,张鹏甚至没有眨过眼。 2:3! 追得如此之快,看台上的同学傻眼了。 “妈的,王子鸣不会是用武力威胁这些家伙了吧,这么恐怖的爆发进球,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这哪里是上半场那只昏昏沉沉的北楼队。” 胖子男生睁开因肥肉挤压成线的眼睛,扶着眼镜说道。 消瘦男生没有答话,心里却是活络起来,北楼说不定还真能赢,老大难道真的有大招,妈的,我的gba啊。 直到此时,南楼的公子哥们还没有警觉过来,在他们看来,这只不过是偶然而已,方洛这小子其实就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但是接下来,北楼扳平比分的进球彻底让南楼的公子哥们紧张了起来。 距离第二个进球只不过短短的五分钟,北楼再次将皮球送进了张鹏把守的大门,这次进球的是王子鸣。 和下半场一开始的进球不一样,扳平的这个球是一个防守反击,利用南楼进攻上的一次失误,先是李小安将球分给左路的方洛,方洛拿球后直接回传给白明飞,在三中以盘带和控制球著称的白明飞下半场改变了这种习惯,直接一脚直塞,找到后排插上的李晓雨,擅长突破的李晓雨拿球吸引了对手注意,却没有选择突破,而是妙传给了跑位恰到好处的王子鸣,来自白人街的猛人在禁区里一脚低射,攻破了南楼的大门。 五分钟内连进两球,将比分扳平! 看台上安静了足足有十几秒钟,十几秒钟后,北楼的学生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胖子男生嘴巴情不自禁地嘟成了一个小圆圈,小心肝开始抑制不住地砰砰乱跳。 改变了打法的北楼扳平比分,这让南楼骄傲地公子哥们坐立不住了,妈了巴子,这帮北楼的混蛋简直太过分了,竟然就这么扳平了比分。 傅秋白再也控制不住,朝着队友们吼叫起来:“都给我打起精神,防守,注意防守,看住人,妈的,都他妈是瞎子吗?”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将近四十分钟,时间还绰绰有余,南楼的公子哥开始丢掉了大意,全身心地投入到比赛当中。 不过此时此刻,不再按照以往打法的北楼倒也不惧对手,本身北楼这一届的实力就不比南楼差,王子鸣这个威猛的妖人是攻击线上一把利器,而一直以来低调的杨维更是将速度和技术运动得让人赞叹。 而李小安最清楚,这支北楼队伍,方洛才是那把最锋利的武器。 僵局直到下半场第四十分钟才被打破,南楼依靠一个角球,由傅秋白在前点力压徐刚,头球得手,将比分反超。 一直以来都很冷静,不愿意表露内心想法的傅秋白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了,他脱掉上衣,全场狂奔,一路飞舞。 矜持得如同娘们的南楼队员们这时候像是发了情的小公牛,在球场的一角,拥抱在了一起,看台上女生的尖叫声,充斥了整座球场。 徐刚双手捂住头,沮丧地差点哭出来。 就在他差点要捶地发泄心中郁闷的时候,一双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徐刚回头,看是方洛,一脸郁闷和自责地说:“妈的,都怨我,我没想到那小子跳得那么高,我已经卡主位置了,可是……” 方洛笑了一下,说道:“没关系,还有五分钟,五分钟很长,如果考试的时候给我五分钟作弊,我可以拿满分,何况就一个球而已。” 徐刚一愣,苦笑了出来。 狠狠地撞了一下徐刚,方洛继续鼓励道:“相信我,当初我在这里零角度射门的时候,可是故意射不进的呢,你想想,我这么牛逼,一个球,不就是一分钟的事情。” 徐刚这时候虽然不大相信方洛的话,但是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沮丧,失望,自责都是没用的,最重要的是振作起来,这样队友才会相信自己,大家才不会失去信心。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诡异得如同一出不可思议的小说情节。 一分钟内,方洛真的将比分扳平了。 任意球得分。 当白色的皮球以不可阻挡的雷霆之势撞进球门的时候,站在中场线的徐刚愣在当地,心里翻腾如海。 又扳平了?! 记分牌上4比4下面‘下半场四十三分钟’的时间让全场所有人都疯狂了,没错,是彻底地疯狂了,谁曾想到,赛前完全是不被人看到的比赛能踢到这个程度。 4:4! 历史上,从未有过这么刺激和让人心脏怦怦跳的紧张比分。 当北楼的队员将方洛压在绿意盎然的草皮上时,看台上的北楼学生再一次骚动了起来,天啊,这是多么让人激动地比赛,一时间,自豪充满了每一个北楼学生的胸间。 胖子男生更是一把抱住了消瘦男生,嘴里已经哆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半场四十三分钟,距离比赛结束,不足五分钟,双方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从草皮上爬起来的方洛不停笑骂着,刚才不知道哪个家伙不知好歹,竟然在自己屁股上踹了一脚,妈的,难道不懂得珍惜战斗英雄吗? 杨维和王子鸣等其余人散了,才走上来,杨维表情有些紧张和认真地说:“还有五分钟,尽量解决掉他们,我的体力不支了,奶奶的,好久没有锻炼,跟个阳痿似的。” 方洛哈哈一笑,他能理解杨维的紧张,不管杨大公子的背景多么雄厚,城府多么深,在这一刻,难免会紧张。 “放心吧,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加时赛对我来说,没意思。” 王子鸣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看了眼球场的另一端,笑着说道:“傅秋白他们上半场踢得太顺,下半场被我们这么一折腾,其实已经黔驴技穷了,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体力是一方面,士气也是一方面。” 方洛放眼望去,看见傅秋白破口大骂自己队友的场景,点了点头,王子鸣的话没有错,这帮公子哥凡事都太顺了,一遇到挫折,或许大多数人都还能坚持住,但是个别人早已崩溃了,没有办法,温室里的花朵,是经受不住烈阳暴晒的。 还有五分钟,上一个五分钟,方洛对徐刚说可以进一球,他做到了,因此此时,徐刚内心有一种莫名的笃定,他相信方洛一定可以能再进一个球。 这时,从看台上,传来一声加油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加油声响起,最后串成一串如同奔腾河流般的加油声。 无论是北楼和南楼的学生,都在这一刻站了起来,为己方的球队加油。 哔! 比赛继续,南楼开球,傅秋白得球回传,王楷控制球,回传门将,张鹏大脚开出,徐刚争顶成功,皮球落在李晓雨脚下,他拿球快速沿着左路突破,在杀到大禁区外围时一脚冷射,皮球偏门而出。 比赛进行到四十四分钟。 张鹏发球门球,南楼后场连续倒传,皮球通过中场,但是在北楼的禁区被李小安奋力的铲抢,出了边界。 陈明奇发界外球,白明飞飞铲周明秀,犯规! 人墙摆好。 比赛第四十五分钟结束,开始进入最后三分钟的补时。 任意球开起,傅秋白在人群中争到皮球,但是由于力量太小,被胡明没收,后者大力手抛球,王子鸣拿球沿着边路一路狂奔,在对方两人夹防前分给杨维。 个子不小,但是动作灵活,速度很快的杨维迅速摆脱了两人的防守,在禁区外一脚远射,张鹏不敢大意,将球扑出了底线。 角球,比赛还有最后两分钟! 角球发起,徐刚前点摆渡,李小安在后点跃起狮子甩头,张鹏站位很好,将球抱在怀里。 大脚发球,留在前场的周明秀轻巧地卸下球,一个加速刚要往前突,被从后加速跑上来的白明飞飞铲一脚,皮球滚出了界外。 最后一分钟! 这时,南楼的队员除了张鹏都压过中场线,这时,他们也不想让比赛拖入加时赛。 界外球掷出,陈明奇拿球想和王楷做个二过一的配合,不料王子鸣斜地里杀出,中途将皮球截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过顶球传给了方洛。 如果博格坎波在几年后使出他一招世人惊叹的人球分过时,或许还不知道,在遥远的东方国度,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西邻这座不为人所知的小城,在某个傍晚,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轻盈地使了出来。 脚背一颠,瞬时转身,人球分过! 干净利索,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却完美得让人惊叹。 靠着这一招,方洛甩过长发飘飘的傅秋白,他拿手将空气中那一丝轻妙的香水味狠狠地扇开,以一种无可匹敌的速度,一路杀向对方球门。 马赛大回旋,直接华丽地从两个回防的南楼队员之间扭了过去! 连过三人! 这一刻,看台上的加油声停止了,北楼的队员们不动了,他们定在原地,看着方洛的背影,在这一刻,忘记了呼吸。 前面只剩下三个人了。 距离在缩短,在倒数第三个防守队员在距离自己还有一米的时候,方洛左脚定住,右脚将球夹在左脚上,左脚跟一抬。 南楼的防守队员在那一刹那,发现皮球消失了,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当地。 方洛绕开他,卸下从他头顶飞过然后落下的皮球,衔接得天衣无缝地穿裆球,将倒数第二个防守队员过掉。 最后一个,张鹏! 高速中的方洛脑海中闪现过无数的画面,那些或者灰暗,或者华丽的画面,最后汇成一座如同海一般宽广的球门。 张鹏弃门而出! 也在这一刻,方洛出脚了! 两个人的步调如此的一致。 在小禁区前,白色如同精灵一般的皮球翩翩而起,撕破空气的阻力,划过一道无以复加的弧度,朝着球门的死角飞去。 刹那间,世界变得无比静谧。 方洛斜着头看着皮球,从额头上洒下的汗水了空气中爆炸,分成两滴,再分成四滴,轻轻散开的墨黑头发挡不住斜打下来的暮色,汗滴瞬间变得晶莹剔透。 一秒钟忽然变得那么遥远。 一秒钟又是那么的短暂。 皮球弹在立柱撞进球门的一刻,方洛忽然感觉到,从球场的某个地方,吹来一股夏天的风,在这个秋天的傍晚,盛意喜人。 铁丝网外,秦牧刚的嘴角咧出了一道欣慰的笑,看台上,站在茫茫人群中却显得耀眼无比的苏珊儿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住嘴巴,任两滴眼泪,沿着脸颊,留了下来。 . 35 友谊 西邻,华灯初上。 位于二中西南角的足球场两盏照明灯亮了一只,在漆黑的夜里,特别的明亮,仔细一看,依稀能看到无数飞虫在围绕着散发出来的灯火打转。 打在草皮上的灯光仿佛一条玉带,一路铺展到另一头的球门。 球门下,三个身影在渐渐减弱的玉带上拉得长长的,好像看不到尽头。 “好像做梦一样。”杨维抬头看着那盏黑夜里璀璨无比的灯,意兴阑珊地说道。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其余的人都已经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只剩下方洛、杨维和王子鸣三个人独自坐在球场里。 方洛拿手轻轻拍着刚才结束比赛的用球,这个球是当值比赛裁判偷偷送给方洛的,原本是校体育室的,不过此时归属方洛。 “其实现实就是一出梦,努力了,付出了,梦也就成真了。” 王子鸣一下子躺在草皮上,对着天空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说你们两个别这么酸好不好,大老爷们,还玩忧愁呢,文艺青年啊还是弗洛伊德?” 杨维转头看了一眼草皮上的王子鸣,也笑了起来,认真地问道:“王子鸣,按理说你来自白人街,为什么为了一场球,就下了场。” 王子鸣扯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随意般说道:“杨市长的公子,不去南楼,偏偏来北楼,你又是为什么?” 方洛一愣,杨市长的公子? 西邻市就一个杨市长,那就是杨在天,市政府的一把手,上次方洛兜着匿名信就是投进杨在天的市长信箱,他是杨维的老爹? 看见方洛瞧向自己疑惑的目光,杨维知道这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而且他是自己的死党,如果故意隐瞒,显得不实诚。 “我爸一直坚信,男孩子要穷养,女孩子要富养,于是乎我就进了北楼,其实我也没觉得北楼哪里比南楼差。”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 想起重生第二天载着苏珊儿在公车站牌下面遭遇傅秋白的情景,那个时候,周明秀和王楷等人对杨维都有些忌惮,方洛这在知道,原来杨维是杨在天的儿子。 那天投匿名信的时候杨维就说他爸在市政府上班,方洛没有往深处想,如今得知了这件事情,他这才记起来,那天早晨在市政府大院里,那个中年男子就是杨在天,怪不得觉得他面熟,原来就是电视上经常露面的杨市长。 王子鸣打破了刹那的沉默,笑着说道:“没想到铁面无私的杨市长还有这么一面,难得难得。” “说说你吧,依你的性格,应该不屑于和我们这些人踢球吧。”杨维将话题一转。 王子鸣砸吧着嘴,不可置否地笑道:“我并不想参与进来,说白了,这种比赛其实就是你们这些所谓好学生的活动,我就是烂货一个,没那个精力。” 方洛嘿嘿笑了出来,对王子鸣说道:“别忘了,我是择校生,好学生放在我头上,那多糟蹋。” “方洛你小子是个人物,说来好玩,我之所以决定跟你们踢这场球,就是走廊上你说的那句话,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傻了,然后就来了。” 因为喜欢,这算是原因吗? 当初,方洛就是说了这句话。 王子鸣有些自嘲地笑了:“没错,没有原因,我就是喜欢。” 想起后世里王子鸣在首届锦标赛里从方洛手上夺去的冠军奖杯,方洛心里明亮,这个家伙对足球的喜爱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或许一个在很多方面都被人诟病,都被人瞧不起,或者不被人接受,但不能阻挡的是,这个人有属于自己的喜好,自己的追求和梦想。 王子鸣不伟大,也不高尚,但是他有他的爱好,虽然不崇高,但也不卑微渺小。 走出校门送别了王子鸣,方洛和杨维特意叮嘱他今晚的活动要早点到,不要耍大牌最后才来,才一起坐公车回家。 公车上,杨维憋了很久,才对方洛说:“我并不是故意隐瞒。” 车上乘客寥寥无几,吱呀地座椅挤压声和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充满了整个车厢,方洛笑了笑,说:“我知道,就算你老爸是摆地摊的也没关系,因为我认识的是你,而不是你爸,这根本就没有关系。” 重生的方洛知道杨维的苦楚,作为官二代,而且是很牛的官二代,无论走到哪里,他永远被人投以羡慕,或者巴结的目光,他的生活其实很孤独,他没有真正的朋友,在二中这所省重点中学里,或许自己是他唯一可以勾肩搭背一起笑着谈论女生胸围尺寸的人,杨维其实是不愿意让自己的身世打破这种融洽的友谊。 在方洛看来,杨维这个西邻的超级衙内和傅秋白完全不一样,傅秋白张扬、嚣张、自以为是,凭借老爹的声势在学校或者社会上为非作歹,一点也不注意收敛,但是杨维却不一样,这个家伙简直内敛到了恐怖的地步,如果没有人说出来,或许永远都没有人知道他老爹是西邻市市长。 光从韬光养晦这一点上来看,杨维要比傅秋白优秀得多。 听着方洛的话,杨维的心放了下来,确实,他害怕因为自己老爸的身份而失去方洛这个死党,纯真的友谊不是金钱可以卖得来的,在金钱和权力世界里长大的杨维知道这一点,更懂得珍惜和方洛的友谊。 在狮子路口的站牌下车,方洛和杨维作别,可能是国庆准备到来的原因,李果的服装店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虽然方洛很想过去和李果阿姨请教一些生意上的小细节,因为老妈已经辞了图书馆的工作,拿到了补偿金,如果没有意外,在这个国庆,老妈的服装店将要开张。但是他今晚有重要的活动不方便过去,那就是约好了晚上九点大家一起k歌。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吃了饭,方洛便出了门。 出水利院时,方洛碰到散步回来的苏珊儿,听说要去k歌,苏大小姐先是强烈鄙视了一下方洛的自私,然后使出了无敌得美人计,无奈之下,方洛只能领着苏大小姐,搭着公车,一路朝着中兴路杀了过去。 赶到中兴路的皇朝k门口时已经是八点五十,但是北楼的队员差不多都聚合在了k的门口,一个一个兴奋得好像要去相亲。 k在这个时候还不像后世那么流行,因此消费也较高,起初的打算是每人凑一些钱,足够玩上一个晚上,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是,已经有人订好了包厢,而且费用也已经付过了。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一身痞气的王子鸣从富丽堂皇的k大厅里走了出来,旁边是一个消瘦的男生。 36 小冲突和小疑惑 求收藏和推荐。 …… 消瘦男孩叫季承礼,高三一三班,家里属于特有钱那种,穿着比其余人要鲜亮得多,虽然是南楼的,但是和王子鸣走得很近,下午的比赛被王子鸣恐吓压了北楼赢,本想两千块钱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回家跟老爹说丢了,再讨个千把块钱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北楼竟然出乎意料地干掉了实力强大的南楼,这让季承礼赚了个满盆满钵。虽然被王子鸣拉过来出钱k歌,当冤大头,但是他依然没有觉得委屈,相反,当看到方洛的时候,他立刻堆起了笑容。 “方洛哥,你真是我的偶像。” 方洛拿眼看这个戴眼镜的男生,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记忆,确定从未见过面,他看向王子鸣,目光似是询问。 王子鸣虽然穿着白色的全套装,但是依然掩盖不了骨子里透出来的流氓气,嘿嘿笑道:“季承礼,季先明的儿子,今晚他做东,大家不要客气,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要是客气,那就是不给我王子鸣面子。” 虽然北楼的队员大多不认识季承礼,但是对季先明却不陌生,西邻市十大青年企业家之一,白手起家,仅靠一双手,就打下了百万的身家,在西邻市很有名。 季承礼的儿子,那应该是很有钱,这样的公子哥既然要请客,那不喝白不喝。北楼的学生虽是南楼,但是对能和王子鸣走得近的人,敌意也没那么强。 对于季先明,方洛印象很深,后世西邻市的首富,北西省最为成功的民营企业家,也是最为杰出的慈善家,他成立的季氏基金会让许许多多贫困的儿童得以上学,让许许多多的孤寡老人得以安享晚年。 回到十年前,虽然季先明还没有达到后世的高度,但是这个时候的季先明仍然让方洛心存尊敬。 季先明的儿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如他父亲一般拥有一颗善良拥有爱心的品性。 “偶像,不会是呕吐的对象吧?” 方洛这个玩笑虽然在后世很俗烂,但是再在十年前,一下子就让所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杨维,其余人都齐了,王子鸣招呼大家先进包厢,杨维来的时候,再出来接他。 包厢很大,灯光点缀得恰到好处,虽然没有后世那般辉煌豪奢,但相对于其他一些低级的歌厅,还是很大气。 苏珊儿一看在座的都是男孩儿,不免显得有些拘谨,毕竟她不是那种初中后不读书就出来混的小太妹,安静地坐在方洛的旁边,不说话。 北楼的队员见校花在场,都显得特别的活泼,酒还没上来,就已经将气氛搞得异常高涨,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充斥了整座包厢。 方洛低头,笑着说:“你也可以叫你的同学来,大家一起玩才有意思。” 苏珊儿抬头看了一眼方洛,略微思索了一下,欢快地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出去打电话了。 在总台打完电话,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挂钟,苏珊儿刚要走回包厢,却被一群正好从大门进来的人拦住了。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呀,这里很危险的哦,要不要哥哥给你充当护花使者,哥哥我可是身负绝学,身手了得,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一个光着头,脖子上挂着金灿灿项链的青年淫笑着说道,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是忍不住地上扬,右脚有节奏地抖动着。 跟在光头后面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这时笑着附和道:“是啊,跟了我们辉哥,想要什么有什么,包你满意。” 苏珊儿一看这些人就知道是社会上不学无术的闲杂人,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不客气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兴趣,麻烦让一让,我朋友在等我。” “哟?脾气不小嘛,知不知道我们辉哥是什么人,小心说出来吓死你,别给脸不要脸,识相的话就过来陪我们辉哥喝一杯。”一个瘦高,右脸颊有一道刀疤的青年嘴里吐出狠话。 辉哥伸手虚扬了一下,示意刀疤男住嘴,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对苏珊儿说道:“小妹妹,我手下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还是那句话,哥哥当你的护花使者,怎么样啊?放心好了,我可是很温柔的。” “没兴趣。”苏珊儿板着脸,想从人缝里钻过去。 辉哥脸忽然一变,伸出手,就要去抓苏珊儿的手,不料这时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辉哥自持有点实力,平日里道上都给点面子,在夜总会歌厅之类的娱乐场合,只要他看上的妞,还从没有得手过的,今晚正要出手,竟然有人敢阻挡! 回头,一张清秀的面庞出现在了辉哥的视线里,个不高,带着黑框眼镜,头发不长,样子还挺好看。 辉哥一看是陌生人,心里也不管对方什么来头,顿时怒道:“小子活腻了?这小妞是我先看上的,没事滚一边去,小心废了你。” 杨维贵为杨在天的儿子,什么人没见过,眼前不过是一个小混混罢了,他心里也不惧,面色不变地说道:“你错了,这女孩是我女朋友,应该滚的,是你!” 声音阴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辉哥没想到这么一个小白脸竟然不惧他,还能说出这么一句气势磅礴的话,稍微留了个心眼,眯着眼,冷笑道:“吹的吧,见到漂亮小妞就说是你女朋友,那全天下都是我老婆呢,你唬谁呀。” 光头身后几个小弟起哄道:“就是,你小子他妈凭什么说她就是你女朋友。” 杨维微微一笑,转头,对苏珊儿说:“我刚才有说错吗?” 苏珊儿心里虽然诧异杨维为什么说自己是他女朋友,但是此时此刻,如果否认了,那事情就变得不好办了,这帮流氓显然是不得理也缠人的货色。苏珊儿心想反正又不是真的,就当是说一回谎,摆脱这烦人的纠缠。 “没有。” 辉哥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妈的,难道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不行,老子就算是抢也要抢过来,这么漂亮的小妞,放过了就可惜了。 “嘿嘿,就算是又怎么样,我辉哥今天就看上这小妞了,小子,没事滚回家,跟你老娘哭鼻子去,识相点马上滚,别逼我下狠手。” 辉哥奸诈地笑道。 “辉哥,辉哥…你怎么还在这呀,刘爷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再不过去,他老人家可要发火了。”一个小弟急忙忙地从k包厢通道里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 辉哥一听刘爷这两字,脸色顿时一凛,回头看了一眼苏珊儿,眼睛中充满了不舍,狠狠一跺脚,低声骂了一声,领着小弟,急忙朝里边的包厢赶去。 这时,家就在附近的几个苏珊儿女同学一路欢声笑语地出现在了k的大门口。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苏珊儿领着几个女生,朝着方洛等人在的包厢走去,杨维依然一脸平静地跟在后面。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了苏珊儿几个俏丽女伴的加入,包厢里一下子就变得火热起来,唱歌,玩游戏,猜拳喝酒,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方洛在众人掌声中,唱了一首老狼的《同桌的你》。 在大学期间,方洛就是远近闻名的k歌王,可能是高中太过于低调,上了大学,爆发出惊人的活动细胞,无论是唱歌还是辩论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低沉的歌声让包厢里的男女同学都忍不住安静了下来。 等到一首歌结束,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鼓掌起来,调皮一点的男生则是吹起了响亮的口哨,个别女生则是怀着暧昧的眼光在方洛身上打转。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激烈的吵闹声。 37 两个程咬金 吵闹声愈演愈烈,仿佛要冲破墙壁。 方洛等人所在的包厢里迅速安静了下来,都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包厢门在肩膀高的位置安置着可视玻璃,王子鸣透过玻璃,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几个小青年正在推搡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双方在互相争吵着,妖艳的灯光下,双方的脸颊都红得煞人。 在酒精的作用下,几个小青年渐渐露出狰狞的一幕,伸手狠狠地扇了年轻人几巴掌,嫣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方洛和杨维站到王子鸣身边,正好看到了这一过程。 “是二中的学生,他穿着校服的裤子。”杨维只看一眼,马上发现了这一点。 这时,动了手的几个小青年似乎还不解气,乱拳击在年轻人的肚子上,嘴角满是鲜血的年轻人蜷曲着,倒在了地上。 方洛一把拉开了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杨维看了一眼王子鸣,也走了出去。王子鸣不知道外面这些人到底因为什么事情争吵而动了手,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他本不想理会这等事,但既然方洛和杨维走出去,他也只好跟了出去。 此时,皇朝k里正是最喧闹的时候,无数个包厢里的鬼哭狼嚎从四面八方飘来,在走廊里交汇,达到最高点。 看到年轻人已经奄奄一息了,而几个小青年却没有停手的趋势,还在用脚踢着他的头和身体,方洛大喊一声,立刻冲了上去,推开了几个小青年。 几个小青年没有想到有人从后面冲上来,被这么一推,都有些踉踉跄跄,差点跌倒在地。这几人先是一愣,等看到又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家伙,怒火立刻燃烧了起来,嘴里吐着难听的脏话,伸手就朝方洛打。 王子鸣走出包厢,看情况不对,一下子拦在了几个小青年的面前。 “住手!” 自小在白人街长大的王子鸣耳濡目染,知道干架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因而早练就了狮子吼的功夫,这一声吼果真将几个小青年震慑住了。 这时,杨维蹲了下来,和方洛一起把倒在地上的年轻人扶了起来。 “呸,人多了不起啊,有本事单挑!”年轻人眼睛已经被打成熊猫眼,鼻子都歪了,但是一副不服的语气,说完吐出一口血水,袖子一抹,瞪着几个小青年。 “嘿,你这个王八蛋,嫌没打够是吧。”一个留着长发的小青年桀骜地往前站一步,将袖子挽起来,模样似是还要打。 王子鸣拦了下来,眼下方洛和杨维看样是要管这闲事,既然被打的家伙是二中的,那王子鸣就不能袖手旁观。 几个小青年刚才被王子鸣一声大吼吓了一跳,这时看仔细,发现对手似乎也是学生,心中的警惕顿时灰飞烟灭。 “你们三个最好闪一边去,别没事找事,哥几个没心情搭理你们,把那小子交给我们,该干嘛干嘛去。” 一个似是头领的青年看这架势,也不着急,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松口,右手拿捏着,在空中虚弹了一下,操着目中无人的口气说道。 “他怎么招惹你们了?”方洛问。 带头青年深深地吐出烟气,看也不看方洛一眼,而是盯着受伤上的年轻人,仿佛盯着猎物一般,目光灼热。 “你们最好少知为妙。” 沉默之后,王子鸣忽然笑了起来,“是吗,不好意思,我突然好奇得紧,如果我不知道原因的话,那真对不起,这闲事我管定了。” “草,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我们清水帮要教训一个不听话的王八蛋也要让你知道原因?”吸烟的带头青年脸色一转,语气不善地说道。 这时走廊两边的包厢门口大开,无数的人都涌出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一听说这几人是清水帮,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清水帮是西邻市有名的大帮会,平时聚集在北城一带,帮员大多都是一些流氓地痞,平日里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兴起的时候拦路抢劫,或者恐吓收放取高利贷,总而言之,是一个丑名远播的帮会。由于这个帮会人员众多,政府又缺乏有力的打击,老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清水帮越来越肆无忌惮,对社会的危害是与日俱增。 如今听得清水帮三个字,在场的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些害怕起来。 方洛自然知道清水帮这个帮会,十年前的西邻治安状况非常差,最大的原因就是有诸如清水帮之类对人民安全造成危害的帮派存在,不过到了二零零一年,也就是明年,这些帮会全部被政府打击清除,而那一次的打黑除暴的主导者,正是杨维的父亲,西邻市市长,杨在天。 “哦,原来是清水帮,我好怕哦。”王子鸣一副十分受惊的模样,不过明眼人一看可以看得出来,这家伙在装。 “你……”带头青年也不是蠢人,哪里看不出王子鸣在装,那滑稽的样子,在他看来,这是对清水帮一种的侮辱。 将手头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了一下,带头青年面带狠色,对身后几个小弟发令道:“给我打,往死里打,妈的,竟敢对清水帮不敬,活得不耐烦了。” 几个小弟刚才没打过瘾,手脚正痒得要命,这时逮到机会,心里都乐开了花,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几双脚,心里想着如何把这个三个跳出来的学生打成猪头。 就在王子鸣,方洛和杨维严阵以待的时候,走廊里走过来一帮人。 “住手!” 说话的人赫然是刚才在k大厅里阻拦苏珊儿的辉哥,他那一头油亮的光头在五颜六色的光线下,显得特别的显眼。在他的身后,几个小弟都恭敬地负着手站得笔直。 众人听到这一生喝声,都朝着辉哥的方向看了过来,虽然辉哥的光头很拉风,很吸引眼球,但是所有人都把目光锁定在了辉哥身前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人。 黑框眼镜,算不上俊朗的面庞,搭配着随意的服饰,却让人感觉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气定神闲。 “刘……刘爷?!您怎么在这里。”刚才发狠话的带头青年看清中年人的模样,顿时变得恭敬,甚至是害怕起来。 被他称呼的刘爷没有看带头的青年,而是略微看了一眼方洛王子鸣四人,良久,问道:“怎么回事?” 带头青年毕恭毕敬地回答:“是这样的,刘爷,这小子欠我们老大的钱,我们是奉命来讨钱的,谁料这小子赖账不还,被逼无奈,我们只好出手教训他。” 说完,带头青年指了指被方洛扶着的二中学生。 在场的人都没见过几个流氓**嘴里称呼的刘爷,更是没听说过西邻市有这一号人,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刘爷不简单。 被称为刘爷的中年人似乎是听了无足轻重的事情一般,径自绕着几个小青年和方洛等人,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走得很慢。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楞了,这刘爷就这么走了? 十分拉风的辉哥屁颠屁颠地跟在刘爷身后,不经意转头看了一下,却发现了包厢门口探出头来的苏珊儿。 “辉哥,是刚才那漂亮小妞。” 辉哥的一个小弟眼尖,也看到了苏珊儿,兴奋地说道。 辉哥走到苏珊儿面前,堆起一副笑容,说道:“小妹妹,还记得我吗?怎么样,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苏珊儿见方洛等人出去了很久,看到许多人都聚集在门口,以为方洛出了什么事,正好出来看一下,不料却看到了刚才那个烦人的光头。 “不记得!” 苏珊儿看都不看光头辉哥,而是在人群中寻找方洛的身影。 “妈的,给脸不要脸,别以为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就以为是仙女,告诉你,今天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辉哥气道,说着伸手去抓苏珊儿。 刚才辉哥的话让方洛早就生出了警觉,虽然不知苏珊儿怎么招惹上这个来头似乎不小的光头,但是看到光头去抓苏珊儿,方洛第一时间挡在苏珊儿的面前,推开了辉哥的手。 “恩?”辉哥看到是一个清秀的家伙挡住自己的视线,联想到刚才杨维也坏了他的好事,这时看到同样小帅的方洛,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又冒了上来,一拳击在了方洛的面门上。 辉哥这一拳太过出人意料了,许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方洛就倒在了地上。 啊!! 少数胆小的女生更是尖叫了出来,走廊了顿时一阵骚动。 看着鲜血从方洛的嘴角流出来,苏珊儿先是一愣,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猛地单膝跪在地上,伸手去扶方洛,根本顾不上此时是穿着裙子。 方洛的鼻子生痛,被苏珊儿扶起来后,用衣角轻轻擦拭了一下嘴巴,看了一眼面带怒气地辉哥,忽然笑了出来,朝着走廊的方向:“原来也是莽夫而已。” 这句话莫名其妙,让人不由得纳闷。 本走得很慢的刘爷却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方洛,良久,说道:“我当没听过,不然,再挨几拳。” 这个刘爷的身份不简单,就算方洛脑子不好使,也能猜得出来,但是这样的人物在公共场合穿得这么随意,却时刻想透露出一副在位者的气度,拥有十年后世经历的方洛心里明亮,刘爷这种人,越是摆出这样姿态,越是表明他很在乎外人的对他的看法,因为他的内心追求的是一个儒将的风格,一种不出世的高人形象,莽夫是一种讽刺,其讽刺不亚于在他脸上来一巴掌。 “几圈又如何,是就是,不是便不是。” 刘爷面色一沉,不再说话。 辉哥是个玲珑人物,看到刘爷不出声,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而正待辉哥出第二拳的时候,走廊里适时想起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且慢。” 层层人群外,一个夹着公文包,书生味十足的中年人挤了进来,满脸笑容地走到刘爷的身侧,用十分低的声音说道:“刘爷,算了,就当给我个面子。” 刘爷神色微微一动,说:“你认识?” 中年人看了一眼方洛,笑容不减,点头:“是的。” “既然陆大秘书认识,那我刘某人刚才失礼了,就此告辞。”刘爷拱手,走了出去,辉哥眼看他就这么走了,也顾不上纠缠苏珊儿,急忙缀了上去。 这时,在场所有人看着中途杀出来的中年人,心里震惊不已。 38 那桂花盛开的地方 能让气度不凡的刘爷留面子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但再世为人的方洛搜遍了脑海每一个角落,也找不到一个和眼前中年人相符合的人物。 流转灯光下,中年人看着刘爷离去,这才转回头,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减。 “有正义感是好事,但是脑子灵活才能解决问题,争强好胜、一味地冲动,其实和莽夫没有什么区别。” 说完,中年人夹着公文包转身离去。 嘴角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方洛顿时一个咧嘴,艰难地出口问道:“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中年人定住身子,回头,看着方洛,说:“陆竹。” 看完热闹,人群开始散开,各自走回各自的包厢,人来人往中,名叫陆竹的中年人消失在走廊里,仿佛刚才从未出现。 但是就在中年人说出他名字的时候,王子鸣恰好看到了方洛身旁杨维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很微妙。 这时,走廊里只剩下几个人。 清水帮几个小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刘爷买陆竹的面子,没有对方洛发难,言下之意很明显,再纠缠二中那个家伙就显得愚蠢了,见好就收,几人还是懂的。 苏珊儿拿着纸巾轻轻地帮方洛擦拭嘴角的鲜血,泪痕在红透透的脸颊上格外明显,樱桃般小嘴嘟着,轻轻责怪道:“刚才为什么不躲?” 抓过纸巾,方洛笑着回答:“躲掉的话,你就变成熊猫眼了,再说,我又不是拳击手,躲不掉的,嘶,我自己来吧。” 听着方洛因疼痛发出的吸气声,苏珊儿停止了擦拭的动作,鼻子狠狠抽了一下,有些不愿意地将纸巾递给方洛。 随意擦了一下,方洛看到刚才几个清水帮小青年打伤的年轻人似乎要离开,问道:“需要帮忙吗?” 年轻人扶着墙,止住了脚步,站得有些艰难,似乎犹豫了一下,不回头地说道:“不需要。” 看着脚步踉跄而去仿佛随时要倒地的家伙,王子鸣嘿嘿一笑:“今晚实在太诡异了,张钫也有失算的时候。” “张钫?你是说那个家伙是张钫?”杨维看着摇摇欲坠但却异常坚挺地背影,若有所思地问道。 王子鸣耸肩说道:“在二中,能和清水帮对峙的人不多,张钫就是其中之一。” 苏珊儿没听说过张钫这个人,即便王子鸣对这个人评价不低,但仍是嗤之以鼻道:“帮了他,一句感谢都没有就这样走了,真是没风度。” 王子鸣摸了一下鼻子,说:“要是张钫会说感谢,那就不是张钫了。” 方洛听说过张钫这个人,二中出了名的异类,学习很好,但是却让老师们头痛不已,原因无他,张钫学习虽好,但是不好管教,迟到早退旷课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经常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不说,经常在学校里打架抽烟,屡教不改,在道上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而在学校里,他经常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譬如倒卖游戏光碟和黄色光碟,有时甚至卖女生内衣,或者投机取巧地陶腾一些二中学生甚至是西林人听都没听说过的稀奇玩意在学校里搞推销。 一句话概述,这样的人很怪。 但是拥有十年后世经历的方洛却很清楚,这个人却是天生的经商怪才。在这个信息短缺的时代,人们的见识普遍封闭,自然看不出来他的天赋。 但是方洛不是常人,他乘坐着时光电梯降临在十年前的这个即将风卷云涌的年代,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注视这个社会,脑海里流淌着许许多多高于这个年代的想法和抱负,他拥有的优势是未来十年社会变迁的宝贵经历,大浪大潮过后方知波涛汹涌背后的风平浪静,眼光毒辣的方洛明白,张钫这样的人,在未来此起彼伏最美好也是最壮阔的十年里,是最适合披荆斩棘去创造历史的一类人。 历史也证明了一点,高中因为触犯校规被开除的张钫南下广东,几年后重返西邻时,已是闻名遐迩的企业家。 但是在方洛看来,后世里张钫的成就,还太低。 方洛相信,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使命,那就是在这个沧澜的时代里搏击出如何一片天空的使命。在许多人看来,或许后世里的张钫已经足够成功,但是既然自己突降而来,在这么好的机遇面前,你张钫有这个本事,那我就给你一片更大的天空。 刚刚安静下来的走廊,埋下一个种子的方洛诡异一笑,说道:“不管他,大家还在里面等我们呢,好不容易出来玩一下,就要玩得尽兴。” 包厢门推开,方洛四人走进去,得到了许多人热烈的掌声。 虽然挨了一拳,有点吃亏,但是在包厢里这些人来看,方洛的仗义相助已经足够赢得这些人的掌声。 见义勇为,不是尿急了上厕所,口渴了喝口水这么简单的事情,有时候要看情况,例如在清水帮几个人强势的情况下,方洛表现得还算不错。 掌声将方才走廊里略微沉闷的气息吹得一干二净,因为有几个漂亮女生在场的缘故,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又推上了高潮。 “刚才你得罪了清水帮,没关系吧?”角落里,方洛凑到王子鸣耳边,担心地问道。 王子鸣喝了酒之后,整个人忽然变得豪放起来,说话声音极大,对方洛的担忧一点也不在乎,他端着酒杯拍着胸膛说道:“怕他们,我就不叫王子鸣。” 知道王子鸣本事大,方洛也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了,能在白人街混出名堂,肯定不是容易被吓到的主儿。 “来来,方洛哥,干几杯。”这时,季承礼终于有机会插话进来,端着酒杯和方洛干杯,热忱不已。 饶是后世里在酒桌上号称千杯不醉的方洛在几杯啤酒下去就感觉胸口有些不舒服,没办法,身体毕竟不是后世的,对酒精的免疫还没有达到后世的高度。 众人玩到十二点多,便散了。 和苏珊儿搭的士回到水利院时,家家户户都已经关灯,大多数人都已进入睡眠,和苏珊儿道别后,方洛在黑夜里前行,几分钟后,他推来了自己家的门。 电视机里低哑的声响让方洛微微清醒。 客厅里,方大勇正在和石秀商量开服装店的事情,对于妻子辞去了工作准备下海经商这件事,他给予了充分的支持。 在和李果几日的交流后,石秀决定开一家面向年轻人的服装店,如今,年轻人吸收新观念比一些大人快,有自己独特的品味,懂得跟随流行,是一个比较可观的消费群体。 方洛在两人对面的沙发坐下来,石秀知道他今晚去玩,反正明天是国庆,倒也没有在意回来得有些晚了。 “老妈,我明天跟你去邕城。” 手里握着老妈刚才倒好水的杯子,方洛开口道。 石秀看了他一眼,说:“明天是国庆,有时间你去跟同学好好玩,服装店的事你老妈一个人可以搞定,别忘记了,我可是邕城人,不会被人骗的。” 方洛摇头:“我不担心这个,作为年轻人,我比你清楚我们这一辈人对什么衣服喜欢,对什么不喜欢,在这一点上,我可以给你提建议。” 自上次的水库大坝事件后,方大勇就不再以平常眼光看待自己这个儿子,如今听他这么一说,点头说道:“儿子说得有道理,你明天就带上他吧。” 石秀想了一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安静的子夜,方洛举起杯,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个开满桂花的城市,一个让自己曾经快乐过,伤心过,也绝望过的城市。 39 十月桂花香 二级路环绕着群山无限延伸,似乎看不见头,若隐若现的山间,偶尔露出一隅青灰色的路面上,披着白色外壳的快班车像一只甲虫,时隐时现。 九月的阳光还余留着夏末的燥热,打在快班上,透过玻璃,照在方洛的脸上,他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抱紧了怀抱中的背包,然后伸手去拉窗帘。 快班空调的温度正好,方洛略微调整了一下身体,又睡了过去… “儿子,困了就先睡会。” 忽然,沉静的空气里,传来老妈温和的声音,方洛的头忽然一震,诧异地转头看着一旁的老妈,脑海中却浮现了另一种场景。 他透过车窗,看到外面一望无际的田野,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着,心中震惊不已,刚才那个画面……是怎么回事? 望着悠悠的秋光,方洛突然想了起来,那是自己上大学一个人去报道的情形,那年,那个山涧的路面,那些光影闪现,那个燥热让人心生悲凉的画面,仿佛影子一般,如影随行,让他永生难忘。 就在那个午后,十八岁的方洛带着一股悲怆前往邕城,告别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和那飞扬的中学时代作别,一个人离开。 高考是一座无情的分水岭,它让中学时代那些惺惺相惜、说好未来好好在一起的人儿各自散落天涯,天各一方。 那年,拼了命学习的方洛考上了北西师范大学,一所二本院校,这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曾经高一高二的那个坏学生居然考上了二本。但是方洛没有,他站在二中贴满红纸的走廊里,看着谢缙以二中历史第二好的成绩被北大录取的喜讯,心如刀割。 曾经深深爱慕过的女孩,以飞鸟般的姿态跨越了二中所有男生的恋恋不舍,奔向遥远的朔方,去追求她的梦想,不再回头。而方洛埋藏在心里或许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的那几个字,如同那个夏天响彻不停的知了声,只能固守在二中角落里的大榕树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然后被无声埋葬。 曾经羡慕南飞雁的少年,站在甬道里张望一抹白色身影,心头一堆早已想好的表白,却因为天堑一般的距离,黯然沉了下去。 后来的七年里,方洛敞开心怀,人渐渐开朗,也曾试着和欣赏的女孩交往,但是却无疾而终,原因无他,在他心里,仍然藏着一个始终挥之不去的身影,一个从十六岁那年就占据了他心扉的身影。 一次同学会上,方洛偶然听到一个女同学提起谢缙,北大毕业后,她进入了一家世界五百强的外企,短短三年,就当上了亚太地区的人力资源总监。当年二中的天之骄女,那个留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孩,在光怪陆离的现实社会里,马不停蹄地前进,和当年二中的同窗们,越行越远。 方洛有时候想,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回到十六岁那年,应该怎么做? “怎么了儿子,不舒服吗?坚持一下,快到了。”石秀看见方洛脸色有些不对劲,关怀地问道。 方洛的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来,看着如同一朵深谷幽兰的老妈,在十年前的时光里,悄然盛开,轻轻笑道:“妈,我没事。” 石秀轻轻点了头。 …… …… 越靠近邕城,一些废旧的厂区开始浮现在车窗外,依然在生产的红砖厂高耸入云的烟囱在排放着浓浓的烟,将远处天空染成灰沉沉的一片。 郊区成片待收割的稻谷,金灿灿,如同悬挂着一粒粒的黄金。 邕城拥有四个汽车站,西邻市位于邕城的东北方向,坐落于北边的北城汽车总站便是方洛石秀两人下车的地方。 由于正值国庆,车站人来人往,石秀担心方洛第一次来省城,不熟悉,怕走丢了,特意牵着他的手,在人群里穿梭。 “老妈,我自己会走。” 石秀看着方洛有些羞赧的神色,忍不住笑了出来,轻骂道:“这小子,怎么,你老妈牵着你还不乐意?” 方洛看了看周围别人的目光,解释道:“不是,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把我当成小孩。” 石秀一愣,心里一想,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意:想不到转眼间,儿子就长大成人了,不再需要自己牵着他的手,像以前一样带着他走过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 松开手,石秀笑了出来:“走吧,这个时候和平商场人最多,我们坐公车,一会到的时候人应该比较少一点。” 方洛点了点头。 邕城的公车和西邻的公车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老式的模样,没有无人售票,也没有悬挂的电视,更没有后世那样双层的构造。 吱呀地摇曳声中,老式的公车驶上环城快环路,飘进了市区。 和平商场位于市中心商圈,是邕城有名的服装批发市场,在这里,可以随意看见样式层出不穷,颜色万千,且数量繁多的服饰。 石秀和方洛下车的地方是朝阳广场,载满了成片的桂花树,在金秋十月温和的阳光下,广场每一个角落都飘扬着淡淡的花香。 十月桂花香。 “走。”对于这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清香,石秀忍着眼中好像要随时滴落的眼泪,领着方洛走过人行道,沿着人民路,朝着一动六层楼高,外边是蓝色玻璃装饰的大楼走去。 方洛对于和平商场不陌生,大学的时候也曾来这里淘过衣服,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里的衣服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在方洛看来,和平商场里的衣服固然大部分虽好,但是杂,没有突出的风格,消费者容易陷入购买的犹豫氛围。 早在来邕城的前一个晚上,方洛就设计规划好了老妈服装店的未来,这个未来不在和平商场里,不在这种批发的模式里,之所以还陪她来这里看,没有一下子将规划说出来,方洛有自己的打算,他想让老妈在充分了解下做出决定。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个想法可行与否,方洛也没有十足的信心。 40 挖坑 正如石秀所说,中午时分是和平商场人流最少的时段,就算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这午饭你得吃吧,喝多了总得上个厕所啥的吧,总而言之,这个时间段,在商场里逛荡的人,比其他时间要少了很多。 根据李果的介绍,石秀带着方洛走到了区一个门面前,老板是一个小姑娘,确切地说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姑娘。 “大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石秀收回打量店铺的目光,笑着说:“姑娘,我是李果的朋友,西邻的李果,她说如果我来省城拿衣服,就到你这拿。” 长着娃娃脸的姑娘浅笑的面容微变,顿时变得十分热情起来:“原来是李姐的朋友,你好,我叫陈恪,也是西林人,大姐怎么称呼?” 石秀倒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是西林人,李果没提这一茬,只是说陈恪做的批发生意靠得住,可以信赖。 “我叫石秀,这是我儿子,方洛。” 陈恪看了一眼方洛,心里微微有些惊艳,心想这个小男孩长得这么漂亮,想来肯定特招女孩子喜欢。 方洛哪里想到对面这个女老板这么看待自己,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积不大,却堆满了样式各异服装的店铺。 石秀捅了一下方洛,用眼光示意他跟人家打招呼。 方洛收回目光,很有礼貌地说道:“陈姐好,我叫方洛,你这里的衣服很漂亮,不过在我看来,你比衣服更漂亮。” 陈恪一愣,看着同时傻眼的石秀,顿时失声笑了起来。 陈恪本就不在意石秀眼中方洛所谓的不礼貌,听得他这么有意思的赞叹,内心一乐,忍不住笑了起来。 “贫惯了,你别在意。” 陈恪摇了摇手,笑道:“我哪会在意,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儿子嘴巴跟抹了蜜似的,真是人见人爱,不过方洛,我可没年轻到可以让你喊姐姐的份儿,叫阿姨才对。” 都说女人的年龄是一个禁区,男人不可随便触碰,女人也不会随便拿出来随意谈论,但是陈恪却不同,她不在乎这一点,该是如何就是如何。 方洛很欣赏这一点,一个女人敢于承认自己不再年轻,本身就很值得钦佩。 石秀连忙摆手:“妹子这么年轻,说的什么话,哪能让孩子那么喊的。” 陈恪呵呵一笑,也不解释,而是亲切地和石秀谈论起关于服装的话题,从李果的店铺开始谈起,再到如何抓住现如今一些年轻人的心,侃侃而谈。 方洛站在旁边了一会儿,有些无聊,石秀和陈恪谈得这些细节,以方洛十年的经历,自然清楚得很,再听一遍,也没多大意思。 跟石秀说了一声,方洛便自个儿在商场里瞎逛。 石秀起初有些担心方洛迷路,但回头一想,儿子已经十六岁,已然长大了,人机灵,脑子也聪慧,倒也不怕走丢,便放心地让他去。 十年前的和平商场是邕城有名的服装市场,这时候没有太多后世那些普遍的专卖店,更没有步行街这一类集服装、餐饮、休闲于一体的消费胜地。在非市中心的街道上,偶尔能看到一两家服装店,但也是人迹寥寥,大多数人的消费目光都集中在百货大楼和和平商场。 午后,商场里的人们越来越多,砍价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转回陈恪的门面时,石秀已经和陈恪谈得差不多了,虽不是老乡,但是在西邻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石秀和陈恪倒也迅速熟络了起来。 石秀私底下征询了方洛的看法,虽然在方洛眼里,陈恪的这批衣服很不错,市场反应应该不会差,但是本着精益求精的想法,方洛也没有给予太高的评价,只是说好。 既然儿子说好,石秀也就放心了,和陈恪定了一个初步的合作意向,她便领着方洛离开了和平商场。 今天石秀的主要目的是来看货源,并联络好关系和感情,毕竟搞服装这一块,做的是长远生意,交情越深,对未来的生意合作,自然是越好。 出商场时,才一点多,但是两人的肚子都有些饿了。 在附近一个小吃店,石秀点了两份老友粉。 都说越是古老的玩意,越是难找,吃着味道正宗的老友粉,方洛忍不住想起十年后,自己在邕城的大街小巷寻找正宗老字号老友粉店却始终没有找到的情形,忍不住感叹,没想到老天爷这么给面子,把自己送回了十年前,而且吃上了一口期盼已久的正宗老友粉。 吃完粉,石秀正要带着方洛回汽车站,不料方洛却拉她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 虽然离开很多年了,但是建筑格局却没有太大的变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石秀诧异地问道:“儿子,你怎么知道这里?连近道都懂。” 十六岁以前的方洛从未来过邕城,石秀当然奇怪他像个老邕城人一样,在人流如潮的邕城市中心穿梭自如。 “我们班有个来自邕城的同学,平时他总是吹嘘邕城哪里好看哪里好玩,听得久了,当然知道得一些。”方洛随口答道。 石秀听方洛的解释,会心一笑,小孩子争强好胜自我吹嘘的心思她自然懂,想当初她从邕城去西邻的时候,有时也会跟人说邕城哪里好之类的话。 邕城的市中心很大,不仅仅局限于一个朝阳广场,而是广场周围的几条大街和包围起来的整个广场。 被方洛带领着的石秀忽然有一种恍惚,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这些大街小巷跟着父亲母亲一起逛街,风中有一股柔和的力量,仿佛能让人飞起来。 往事如烟,一幕幕冲击着石秀的大脑,温情的画面从小时候开始,渐渐叠加起来,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美,但是直到那一刻,所有的美好忽然被一股痛楚击碎。 石秀压抑心里的酸楚,不再去想那让人心碎的事情。 “妈,到了!” 方洛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的钟声,一下子让石秀清醒了过来,她打起精神,抬起头,看到了一幕让她多年后仍然记忆犹新的画面。 …… 新书没上过首页的新书榜,说出来有点丢人,最后六天就要过新书期了,二十几天才更了10万,更得比乌龟还慢且无比羞赧幽怨的俺恳请各位兄弟姐妹能在明天多支持一下,俺要求不多,能在首页的新书榜露一下脸便够了,明天三更哦。 41 以纯 第一更求点击收藏推荐,第二更在中午,三更在晚上八点。 …… 干净大气的店铺点缀的灯光很柔和,雍容大方的货架上挂满了靓丽且让人一下子就忍不住喜欢上的衣服,裤子,以其他譬如帽子,围巾等之类的饰品。柔软的红褐色地毯铺满了整个店铺,几个造具模特将站在橱柜里,身上的衣服和裤子时尚,富有活力,简洁却不缺大气。淡淡的音乐这时响起,让人感觉特别惬意。 石秀年轻的时候便离开了邕城,再也没有回来,这些年一直过得比较拮据,对时尚和流行的东西不太懂,这一刻,她感觉像是进入了迷幻世界一样,因为这里太漂亮了。 “二位好,请问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和裤子,我可以给你们介绍,本店最近新进了一批秋装的款式,两位可以看一看。” 一个身穿店里统一的女服务员礼貌有加地上前说道。 方洛笑着回应:“谢谢,我们想先看看。” 女孩子笑容甜蜜:“好的,两位请慢看。” 方洛带着石秀,慢慢踱进店铺的最里处,这时店铺里人来人往,很多人都在随意看着衣服,这里翻翻,那里摸摸,好生热闹。 “儿子,这里的衣服很贵吧。”石秀虽然震惊于这样奢华的店铺,但是她心里也明白,衣服也一定很贵。 方洛没有答话,而是随意翻起身边一件衣服,指了指价格牌上的数字给她看。 “啊,不是很贵嘛,我以为要好几百块钱呢,没想到才一百一十九块钱。”看清楚眼前这一件无论款式还是颜色或者类型都很不错的秋装薄外套的价格,石秀不禁讶道。 方洛接着又给石秀看了几件很不错的衣服和裤子,价格都不是很贵,这令石秀感到不可思议,她想不明白这样装饰得很漂亮且特别讲究的店铺竟然会买这么平价的服装。 这不怪石秀,换做他人,同样会有和她同样的想法,但是方洛不同,他知道这家专卖店的销售思路。 东越公司成立于一九九七年,旗下的休闲品牌之一的‘以纯’服装以满足年轻人的学习、工作与生活需要为设计目的,致力于为年轻人提供时尚的服装,关注年轻人的消费需求,走得是物美价廉的路子。 在后世,或许‘以纯’这个牌子谈不上多么厉害,和一些奢侈的服装品牌相比,更是谈不上任何的优势。但是十年前的消费水平,注定了人们的消费选择。范思哲、阿米尼固然很好,但是人们买不起,而价格低廉的‘以纯’便成为了一些年轻人追求潮流,跟随时尚一个很好的选择。 两人在店里呆了一段时间,买了一件秋装衬衫,白色打底,黑色波点点缀,修身型,方洛试穿在身的时候,石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老妈,刚才的店怎么样?”拎着精致的包装袋,方洛试探性地问道。 走在广场上,头顶的桂花在肆意盛开着,石秀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忽然冒出一句话:“开这种店,得花不少钱吧。” 方洛摇了摇头,继续道:“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有个同学家在邕城,这家店就是他家开的,不然刚才我也不晓得刚才的路,他家这个店,花了不到十万。” 说完这句话,方洛在心中默默感谢哪个捏造出来的同学。 石秀心里盘算了一下,十万块钱,这不是小数目,但是女人的直觉,特别在服饰上奇妙的嗅觉告诉她,这种店如果开在西邻,肯定会火。 但是回头一想,从图书馆辞了工作,拿到手的赔偿金,加上多年为数不多的积蓄,加起来也才四万多块钱,四万块钱是这个家的希望,如果砸进去开这种店,赔了就没有回头的路,能火毕竟不代表可以赚钱。 “你李果阿姨的本意让我是开一家和她差不多的服装店,或许效益没有刚才那家‘以纯’店好,但投入的资金小,回报也不错。” 方洛知道,老妈虽然心动,但是却没有彻底看到‘以纯’专卖店的未来,她的见识只局限于能赚小钱这个程度上,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像‘以纯’这样专卖店从加盟费到装潢,包装需要的钱,家里拿不出。 但是放任大好的机会溜走,方洛却心有不甘,昨晚想了一晚上,早就笃定老妈开起‘以纯’专卖店,一定能大火。 “妈,没有钱,咱可以去借,放着这么的机会溜走,你不觉得可惜吗?是的,或许你开一家像李果阿姨那样的服装店,可以赚到钱,但是你想一想,未来的趋势,小打小闹的杂牌服装店是成不了气候的,以后的服装市场应该像我们刚才去过的那家专卖店一样,走品牌路线。” “你再想想,在西邻市,你见过像刚才的店铺吗?没有!如今人们的消费水平都提高了,品味也提高了,过去的销售思路其实已经过时了,李果阿姨今年能赚钱,但是明年呢,后年呢,如果有人开起这样的店,顾客会选择什么样的衣服?答案肯定不用我多说,肯定去专卖店,这叫什么,这叫大势所趋。” “如果只是小打小闹,那你何必要从图书馆辞职呢,还不如呆在里面,没有事情做,还可以领工资,多好。但你现在出来了,既然出来,就已经没有退路,就应该勇敢地去闯一闯,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看着方洛认真的表情,听他说老气横秋的话,石秀突然笑了出来,在方洛头上轻轻来个一个爆栗。 “鬼主意都打到你老妈头上了,这个主意,昨晚没少寻思吧。哼,刚才说得这么好,你说说看,怎么开这个店啊,门道咱又不懂。” 有门! 方洛知道老妈属于患得患失一类的,要让她相信开‘以纯’这样的专卖店可以成功,就得下狠功夫,开专卖店计划的前前后后,方洛昨晚早已经筹划好。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懂,就像作家,也总不能在娘胎里就学会写作吧。” 石秀洒然一笑:“就你理由多,那现在我们怎么做?” 直到这一刻,方洛终于放下心。 “跟我来。” …… 写以纯,并不是作广告,因此勿喷。令,摆脱大家多投推荐支持。 42 小鬼当家 中午没空,提前发第二更,求推荐。 …… 随着市场占有率的扩大及企业规模的发展,成立仅三年的东越公司敏锐地发现,如果再采用以前的批发方式经营,显然难以适应当前的形势。利润空间过小,经营模式必须进行改进,经过细致的市场调研,公司管理层果断地做出决定:以特许经营的方式,走品牌专卖之路,打造出含金量更高的‘以纯’品牌,提高‘以纯’品牌的文化档次和品位。 作为广东省的临近省份,北西省在地理上占据了自然优势,东越公司在北西省设立了第一个外省办事处,成立之初,作为首府,邕城的第一个专卖店开张之初,位于广东的总公司投入巨资,对‘以纯’这个品牌进行了一系列的策划包装,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设计、广告、策划、陈列到形象、特色等各方面给消费者以崭新的形象。 事实证明,东越公司这一步走得极为正确,邕城的第一家专卖店开张以后,得到了广大的年轻人的追捧和好评,市场的效益也很好。鉴于此,一些生意头脑特别灵活的商人也找上了东越公司驻北西省办事处,希望以加盟的方式进入专卖的市场。 在这个信息开始爆炸的时代,提前走关键的一步,可能意味着比别人多走一年,甚至十年的路子。 方洛作为重生之人,拥有比别人无法具备对这个时代的敏感认知,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正是服装市场开始进入一个蓬勃发展的大潮,走在别人,把一些后世成功的经历提前运用,就可以创造可喜的财富。 重生并不是万能的,方洛不知道明天的股票是涨是跌,也不知道下一期彩票的中奖号码的哪几个号码,他只是带着一个敬畏的心来到这个世界,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好好把握每一次机会,奋力搏击,打下一片大大的天下。 东越公司驻北西办事处位于古城路金山路口,是一栋三层楼的小楼,大门的铁栏略微有些生锈,经年风吹雨打,具有一定的历史,红砖铺盖起来的围墙爬满了藤蔓植物。 方洛和石秀在大门前踟蹰了一会儿,对于即将面对的可能情况,石秀感到一丝紧张,她以前只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工作毫无挑战性的女人,离开沉闷古板的工作,她感到一些不适应。 方洛虽然没有十足的信心能拿到‘以纯’在西邻的专卖权,但是他很快静下了心,他帮着石秀整理了被风吹乱的衣领,笑着鼓励道:“老妈是最棒的,加油!” 石秀今天的打扮是简单的黑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虽然款式不是很流行,一眼看起来,也不是崭亮一新,但是很干净,加上她颇具知性女性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倒也有一副女强人的风采。 “知道你鬼点子多,你老妈我今天给你装一回排场,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成败与否,就看一个人的表现了。” 方洛笑着点头:“遵命。” 在一楼大厅询问后,方洛石秀两人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面朝西,午后的太阳肆无忌惮地照在整个二楼走廊,令人感到一丝的闷热。 市场营销部靠南倒数第二间,方洛和石秀走过走廊,看到整个二楼的工作人员都在井然有序地工作,热情高涨。 市场营销部其实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三张办公桌,整间办公室只有一个人在,方洛轻轻敲了门,听到对方示意进来,两人才踏了进去。 一个略微肥胖的中年人抬起头,带着疑惑的眼光看着进来的两人,停下手中的笔,问道:“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方洛堆起笑容,拿出刚才买的衬衫,摆在办公桌上,说:“是这样的,刚才我在朝阳广场百盛商场的‘以纯’专卖店买了这件衬衫,虽然衣服穿着很舒适,款式也很漂亮,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反映一下。” 中年男人一下子提起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很好奇地说道:“哦?请说说看。” “我是一名学生,以我的出发点来看,虽然这衣服很好看,但是对我来说,我在家可以随意地穿,但是到了学校,我可能选择不去穿。原因无他,它太过于靓丽,这些波点所透露出来的时尚气息超过了我们学生所可以接受的范围,即使我们能接受,学校未必接受。贵公司提倡健康、时尚、活力,这一点符合我们年轻人的观念。但是贵公司的消费群体设定为1八到30岁是年轻群体,这个范围似乎有些狭小,难道像我这样的高中生就不算潜在意识的消费群体吗?我们也有权利追求时尚和健康的生活,而我刚才在专卖店看了一圈,发现都没有适合我这一个年纪群体的衣服,因此,我特地向你反映这一个问题。” 说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方洛其实心里担心到了极点,人家设定1八到30岁的年轻群体作为消费群体,自然有人家高瞻远瞩的想法和战略观念,自己这么横插一杠,会不会让这个胖经理暴怒呢? 办公桌上的名牌表明了胖中年人的身份,营销部经理,李继良。 李继良站了起来,示意方洛和石秀坐下来,亲自倒了两杯水,问道:“你的眼光很独特,不过你知道我们公司的宗旨吗?” 方洛接过水,说了一声谢谢,回答道:“贵公司的宗旨是为顾客呈奉物超所值的优质时尚服装。” “我还知道,‘以纯’的标志释义是把公司打造成为世界上一流的时尚集团之一。” 李继良闻言一顿,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微带赞赏地说道:“说得很好,看来你对我们公司很了解。” 方洛心想废话,你们的衣服我穿了好多年,这一点还不懂,岂不是吃白饭了吗。不过表面上却笑着表示客气。 “刚才你说的问题其实也有人提出过,不过要知道,我们提倡的是健康的生活理念,时尚也需要理性消费,而你们中学生都依靠父母来消费,这一点,和我们的宗旨有一些悖逆。” 方洛装作恍然一悟,点了点头。 李继良这时这才注意起方洛身边的石秀,问:“请问这位女士是?” 方洛右手握住老妈的手,笑着回答:“她是我妈妈,是这样的,她对你们的专卖店经营模式很感兴趣,她觉得这个模式很有前途。” 李继良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当初公司决策层决定要改变经营模式,脱离批发经营的老旧模式,转而进军专卖模式时,无数人都不看好,但是时间证明了专卖店模式是非常正确的一招,虽然只推行了一个季度,但是仅仅一个季度的营业额和利润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 “你的意思是,你们想加盟我们‘以纯’?” 这次方洛没有发话,石秀点头:“是的,李经理,我认为你们的这个模式对现有的市场很有冲击性,很有活力,很符合发展中的市场经济,是一种很值得推行的经营方式。” 手心都是汗,这个紧张,方洛深深感觉到,他用力握紧了老妈的手,说:“李经理,我们是西林人,而据我们所知,在西邻,还没有一家‘以纯’专卖店,这是一个空白,也是一个很好的机遇,因此我认为,在西邻以特许的经营方式开一家‘以纯’专卖店,可以提高‘以纯’这品牌的知名度。” 李继良想不到一个十几岁的中学生能这样侃侃而谈,对公司的企业文化、发展目标、营销策略了然于胸般,不免有些暗自欣赏。 如今公司改变经营模式,正需要更多的专卖店在各地开起来,一则可以扩大市场份额,二来可以提高品牌的知名度。 “那你们的店铺地段在什么位置,多大面积,准备资金有多少?” 石秀和方洛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心。 方洛虽然想随意编造一个答案应付李继良的问题,但是回头一想,还是作罢,如实回答:“说实话,李经理,门面我们还没找好,至于资金,可能略有不足。” 李继良又是一愣,沉思了一会儿,爽快地说道:“这个不成问题,门面回头你们可以慢慢找,尽量找一些黄金地段,面积尽量大,至于资金,公司有制度,我可能帮不上忙,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尽量帮助你们的,你……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方洛。” “哦,方洛,我相信如果你们在西邻开一家‘以纯’专卖店,一定能取得成功的,这样吧,你们回去筹备一下,过几天,我和代理商去考察一下,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签署合同。” 石秀有些不可置信,问:“你的意思,我们可以加盟?” 李继良呵呵一笑,说:“为什么不能,方洛刚才的表现,已经让我有收纳为己用的打算了,你能有这么优秀的儿子,我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石秀看着方洛,终于放心地笑了出来。 43 花山 离开东岳公司北西办事处时,天已然暗了下来,两人赶回北城车站,西邻跟邕城并不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便能到。 上车前,方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妈,难道不去看一下姥爷姥姥?” 暮色中,石秀的身形忽然一顿。 背后的城市繁华瑰丽,打小在这里长大,曾经的街道如今却是那么的陌生,这个城市在渐渐扩张,将记忆里的碎片都撕得粉碎,再也没有归属感。 “以…以后吧,今天太晚了,你爸还在家等我们呢。” 石秀的脸庞藏在夜色里,方洛看不到她已经奔涌而出的眼泪。 车上乘客较少,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发动机在黑夜里的轰鸣声,今天一天走来走去,太乏,方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石秀叫醒他的时候,窗外透着昏黄灯光的路灯像一个个熟透了的柚子,让方洛的肚子第一时间里有了反应。 咕噜! “饿了吧,走,回家我烧拿手的红烧排骨,犒劳犒劳今天表现出色的方洛小同志。” 回到西邻,石秀又回复了她平时一贯的语气。 也许是国庆假日的原因,晚上大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多了几倍,广场的喷泉难得地飞洒着水花,嬉戏的小孩在大人的笑声中一路追逐着,欢声笑语。 九点刚过,方洛石秀推来了门,却听得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石秀换好鞋子,奇怪地走到厨房门口一瞧,竟发现方大勇正系着围裙,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翻转煎好了一半的鱼。 “回来啦,我琢磨着你们也差不多到家,这不,晚饭快弄好了,去洗洗手,今晚伟大的方大勇同志亲自下厨,慰劳你们母子俩。” 石秀瞪了一下方大勇,不过眼眸里的暖意一眼看得出。 方大勇嘿嘿一笑,看到方洛一脸呆滞地站在门口,瞧着自己,以为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擦拭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啊。 “嘿,看啥呢。” 方洛沉思了好久,才问:“老爸,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方大勇一愣:“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从没有见过你进过厨房。” 方大勇哈哈一笑,说道:“那是你妈手艺比我好,我不好意思献丑而已。” 在方洛的记忆里,老爸从未做过饭,后世里更没有,但是今天却太阳打西边出来,难道这就是蝴蝶效应吗? 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别傻站着,去洗手,吃饭了。” 石秀洗好手,过来摆好碗筷,看见方洛进门就没动过,催促道。 晚饭不算丰盛,三菜一汤。 说实在话,方洛想不到方大勇的厨艺竟然跟老妈差不多好,特别是回锅肉,色泽明亮,肥而不腻,味道很棒。 “今天我们去看了李果介绍的那家批发店,说实话,确实不错。” 方大勇放下筷子,喝了口汤,说:“哦?好消息啊,货源的事情既然谈好了,那明天找个好地段,租下一个店铺,国庆后把手续弄齐全,就把店开起来。” 石秀看了一眼方洛,说:“不过我有另一个想法,儿子,去把你那件衣服拿过来给你爸看看。” 方洛回身,穿上了白底黑波点的衬衫,出现在两人面前。 方大勇顿时眼睛一亮,由衷赞叹道:“儿子,你这件衣服很不错嘛,看起来特别精神,在哪买的?” “专卖店。” “专卖店?” 石秀点头,将白天看到的那家‘以纯’专卖店给方大勇做了一番描述,还特意跟李果的服装店做了比较,并结合自己的想法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当然,这个高度评价的底气来源于白天里方洛一整天的灌溉。 方大勇听完,沉思了一会,说:“听你说得这么好,我也很好奇,想来这种专卖走品牌路线的模式应该是以后服装这个行业的趋势和潮流,只是专卖这种新鲜模式,了解不够,容易吃亏,你想清楚了没有。” 石秀微微一笑,指了指坐下来的方洛说:“今天你儿子带我去跟人家驻邕城的办事处的人谈了,有了初步的了解,他们那个市场营销经理很支持我们。” 方大勇看向方洛,眼光中没有诧异,他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总有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某种能力,总是给人惊喜。 “现在特许经营的专卖形式在西邻的服装市场是一个空白,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既然老妈要做服装,那就做到最好,而‘以纯’专卖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方洛知道专卖模式必将是趋势,小打小闹的杂牌经营模式只会日趋没落,品牌的力量将在未来十年登上舞台,占据主要市场。 方大勇呵呵一笑,说:“看这架势,你们母子俩早就拿定主意要做专卖,如果民主投票我也否决不了,而且,对于你们的选择,我很支持。” 石秀担忧地说:“资金可能是一个很大的困难。” “差多少?” “如果仅仅是加盟费和室外室内装潢及货柜等费用,就差五至六万,如果把门面的租赁费和后期一些运营费用算进去,可能七万左右。” 方大勇虽然已经升任设计部门的主任,但是工资并不高,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七万块钱对这个家庭,的确是一个很大的困难。 “这样吧,我跟老苏借一点,至于还差多少,明天回花山老家筹齐,正好方奇结婚,我们明天赶回花山一趟,大哥这些年的茶厂生意不错,应该能拿得出来。” 石秀想了一想,觉得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花山县位于西邻的西边,境内的容子水库很有名,是一个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渐渐吸引了不少游客前往游览,近年来一些度假山庄陆续拔地而起,种种旅游副产业逐渐兴盛起来,也间接带动了当地的经济。 方洛对花山的容子水库没有多大的印象,但是一听到花山这两个字,他的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浮起一个胖胖的身影,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她说的那句话。 “方洛哥哥,你一定要经常回来看我。” 44 旅途 喝了二锅头,有点飘了,就一章吧。 …… 第二天,方大勇和石秀都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一些花山买不到的土特产也置备齐全。临行前特意买了一个恒温足浴器,老爷子最近身子不好,足部是最不容易循环的地方,据说足浴器可以很好的起到按摩心脏远端毛细血管,对身体循环有好处。 昨晚,方大勇晚饭后就过苏明春那里提借钱的事情,苏明春二话不说,就将积攒了多年的五万块钱借给了方大勇,让方大勇甚是感动。 而苏珊儿听说方洛一家要回花山,也吵着要回去,可是苏明春和柳如梦要去参加老同学的婚礼,哪里还有时间陪她回老家。 苏明春夫妻两人同是大学同学,如今孩子都已经上了高中,而原来一个彼此都很要好的同学才找到人生的另一半,好不容易逮到国庆假日定下了日子,发来婚贴通知两人无论如何一定要去参加,得知老同学终修得正果,夫妻俩爽快应答了下来。 好在方苏两家的老家都在花山县城,方大勇说可以带苏珊儿一起回去,苏明春夫妇二人也放心地给苏珊儿放了行。 一大早,当方洛起床刷牙的时候,赫然发现,一身蓝色运动服的苏珊儿正襟危坐地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 “早,方洛!” 一眼朦胧的方洛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完梦游,跑到苏珊儿家了,可是睁开眼看清楚,发现还在自己家里。 “大早上的,你怎么在我家?” 苏珊儿头一歪,小手往边上一指红色的背包,笑着回答:“跟你回花山呀。” 方洛一愣,“你也回花山,干什么?” 这时,石秀正好收拾完东西,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方洛,催促道:“国庆假期,珊儿想回花山玩几天,怎么,你不同意?快去刷牙,大家都等你呢。” 苏珊儿和石秀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方洛好无悬念地成为弱势群体,因为什么都是她们说了算,方洛完全没有话语权,有时候方洛忍不住想,如果以后娶了苏珊儿,老妈会不会更疼苏珊儿,而自己这个儿子倒更像个倒插门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无聊时候的想法,未来,还太遥远。 花山是西邻市管辖的四个县中最偏远的县份,距离市区足足近两百公里,由于二级路部分路段在进行维修,道路状况并不好,因此从西邻的车站出发,乘坐快班,至少需要四个小时的时间。 四人从早上十点等车,预计到达花山应该是下午两点,午饭只能在车上解决,因此上车之前买了一些干粮。 从西邻出发后,苏珊儿仿佛是一只出笼的鸟儿,也不在乎方大勇和石秀两人坐在她和方洛的后排,跟方洛有说有笑,当然,绝大多是都是她一边说一边笑,方洛只是个称职的听众。 后排的石秀看着苏珊儿说话时候的那股乐劲,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和方大勇对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叫欣慰的东西。 什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在夫妻两人看来,方洛和苏珊儿就是,琼瑶剧里出现青梅竹马在两人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打小苏珊儿就深得石秀喜爱,两家那时住得近,石秀一直把她当成女儿看待,只要方洛欺负她,肯定少不了一顿狠批,而如果有好吃的东西,方洛绝对不是第一个品尝的人。小时候上学,两人都是石秀一人专门接送,上同一个幼儿园,同一所小学,甚至是初中,在石秀的眼里,两个小家伙就像一对璧人,有高兴的事就一起分享,一起笑,而有时候委屈了,两个人就躲起来,一起难过,那些纯真无暇的时光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石秀的脑海里,她以为两个人可以就这么走下去,直至永远。然而后来两人渐渐长大,两家住得也远了些,彼此走动也不像小时候那样频繁,方洛和苏珊儿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了,而这些,让石秀有时候感到怅然若失。 但是此刻,略微颠簸的车厢里,苏珊儿的笑声将石秀的怅然吹得无影无踪。 “阿姨,给你水,还有叔叔。”中午的时候,苏珊儿开始分发干粮,方洛无奈地发现,苏珊儿竟然对自己熟视无睹。 “当我是空气啊。” 苏珊儿咬着一块饼干,大眼睛忽眨,哑然说道:“哎呀,原来你会说话,我刚才以为你是石头呢。” 方洛苦笑:“你见过这么帅的石头吗?” 苏珊儿翻起白眼,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帅有屁用,又不能当饭吃,到时候饿了,照样会完蛋,阿姨,我说的对不对?” 石秀一愣,然后很爽快地点头:“恩,珊儿说得对。” 这时,苏珊儿像个胜利的将军,昂着头,对方洛说:“看到了吧,连阿姨都认为我说的对了,你说你帅,那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变盒饼干出来。” 方洛觉得跟女人说道理,永远是处于被动,是被挨打的份儿,于是想到了寻找同盟,建立防线。 “老爸,你给评评理。” 惬意地喝了一口水,方大勇悠悠地说了一句:“我觉得,珊儿的话很有道理。” 也许是见惯了丈夫的严肃,石秀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而苏珊儿更是冲着方大勇悄悄使了一个眼色,俏皮可爱的摸样忽然让方大勇想起不久前方洛对他眨眼的动作,心里一暖,也开怀地笑了出来。 而笑声中,只有方洛一个人郁闷地转过头看窗外。 只是在三人看不到的这一面,方洛也笑了出来。 有了苏珊儿这个活宝,四个小时的行程似乎一下子就过去了,当随车的服务员提醒花山到了的时候,方洛从睡眠中醒了过来。 昨晚为了老妈开店的事情,他特地熬夜对一些开店需要做的事情做了细化,列成一张工作计划单,睡得比较晚,因此在车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十年前的花山和十年后的花山没有什么区别,破败的街道和十年后如出一辙,旅游业并没有给这个县城带来实质的变化。 在车站人流中,四个人背着行李走出车站,在车站门口见到了前来接他们的方大磊,方洛的大伯父。 方大勇在家排行老三,方大磊是老大,几年前经营了一家茶厂,效益虽谈不上很好,但是也赚得一些小钱,在相对落后的华山县,是数得上的企业家。 今天他开来一辆桑塔纳2000,将东西都放在后尾箱后,五个人就坐进车里,沿着一路坑坑洼洼的县城路,穿过城西,过了花山桥,再左拐,最后驶进了县委大院。 45 方子琪 方大磊早年是一名干部,是县政府里的一个科室副主任,后来改革开放的大潮掀起,毅然辞去了工作,南下广东,打拼了几年后回到花山,开起了茶厂,虽然不是很红火,但也是小有收益。当年分的房子在县委大院里,即便方大磊后来成了企业家,却也始终没有搬出去,用他的话说就是,对这里有感情。 桑塔纳2000在一栋年代久远的六层小楼前停下,单元楼下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自行车,杂乱的电线在头顶织成网,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挡住了绝大多数的阳光,余留些许微弱的光线打在水泥地板上。 “你们在车里等一下,我上去叫小琪和她妈下来,等会儿一起过老爷子那里去。” 然而没等方大磊上楼梯,二楼的转角就传来一个可爱的声音:“爸爸,我在楼上就听到车子的声音了,我和妈妈下来咯,你在下面等我们就行了。” 方洛闻声,嘴角浮起了笑容,打开车门,下了车。 方子琪沿着楼梯一个步子接一个步子地走下,右手扶着略微生锈的铁栏杆,左手在空中轻轻招摇着,嘴里微启,似乎在数着台阶的数目。 走下楼梯,小姑娘抬起头,忽然愣了一下,她看到了方大磊身后正对她微笑的方洛。 “方洛哥哥!” 一声清脆的叫喊后,方子琪撒开了脚丫子,蹭蹭地跑了起来,一下子冲进了方洛的怀抱,笑声中的高兴劲泛滥肆意。 方大磊看到女儿完全无视自己的举动,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头接过妻子手里的袋子,对从车上走下来的三人说道:“小丫头眼里只有小洛,其他人都没他重要,就连我这个当爸的也不比。” 方洛右手抱起方子琪,左手在她腋下挠了挠,惹得小姑娘咯咯笑个不停,说道:“想哥哥了没有?” 方子琪一边笑,一边点头,认真地说:“想,可是你都不回来看我。” 方洛轻轻拨开她额头垂落下来的发丝,笑着说:“你看,我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 方子琪嘟着嘴,双手抱住方洛的脖颈,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喃喃地说:“哥哥好久才回来一次,不好。” 听着小姑娘黯然的语气,方洛的心触动了一下,柔声说道:“那哥哥以后有机会就回来看小琪,好不好。” 方子琪一喜,支起头,睁大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问:“真的?” 方洛轻笑:“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方子琪伸出右手的无名指,和方洛的无名指勾在一起,轻轻拉了几下。 仿佛是一个很大的梦想得到了实现一般,方子琪双手抱着方洛的脖子,朝着方大磊咧嘴开心地笑了起来:“爸爸,方洛哥哥说以后经常回来看我!” 方大磊点头,笑着说:“好,如果以后方洛哥哥没空的不能回来看你的话,爸爸带你过去看他,好不好?” 方子琪点头:“爸爸不能骗人,骗人是小狗。” “好,爸爸骗你的话是小狗。”方大磊将东西放在车上后,哄着小丫头,“我们现在先去爷爷家好不好,爷爷等久了,会不高兴的。“ 方子琪精致粉嫩的面庞闪过一丝思考的神色,片刻之后,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我们不能让爷爷等太久。” 似乎是想到什么事情,方子琪又说道:“妈妈,我要跟方洛哥哥去,你跟爸爸,还有叔叔,婶娘先走。” 小丫头的提议自然没人反驳,有方洛陪着她,方大勇和石秀无须担心这小子惹出什么事,在过去一周里,方洛的表现让夫妇俩逐渐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而方大磊夫妇更不会担忧,因为小丫头打小就和方洛很熟,甚至比他们这个做父母的还熟。 苏珊儿这时候走到方洛的面前,右手捏了一下他怀抱里方子琪仿佛滴出水的小脸,笑着说:“姐姐跟你们一起走,好不好。” 方子琪这时才注意到苏珊儿,看着这个漂亮的陌生姐姐,她的小脑瓜一转,然后面带警惕地回答:“不行,哥哥是我的!” 苏珊儿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早已经笑开来的四个大人,回过头看着一脸认真且执着的小丫头,笑了起来:“我不会抢你哥哥的,放心好了,要不我们也拉钩?” 方子琪咬着手指想了想,伸出手:“好。” 方洛将方子琪举起来,将她两只腿夹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双手抱住,转身说道:“二伯,二伯娘,爸,妈,我们先走了。” 方大磊四人点头,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方子琪坐手按在方洛的头上,右手在空中挥舞着:“爸爸妈妈,叔叔,婶娘,我们先走咯,你们要快点跟上,不然爷爷生气不理你们了。” “方洛哥哥,给我讲小白兔和大灰狼的故事。” 方洛沉稳地走着,笑着回答:“讲过很多遍了,今天给你讲一个更好听的故事。” “什么故事?” 方洛嘿嘿一笑:“喜洋洋和灰太狼的故事。” 方子琪转头,问苏珊儿:“姐姐,你听说过这个故事吗?” 苏珊儿奇怪地摇了摇头,“没有。” 香樟树的光影下,方洛得意的声音传来:“你们当然没听说过,因为这个故事是我编的,可要好听了,因为没有第二次的机会哦。” 瞧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方大磊转头问方大勇:“好久没有见,没想到珊儿都出落得这么漂亮了,看样子和小洛关系蛮好的嘛。” 方大勇呵呵一笑,“还是两个孩子,对了,老爷子的身子最近怎么样?” 方大磊面色闪过一丝忧虑:“好是好,不过被方明这个小子气得不清,没有一天消停过,我让他过来跟我住,他没应,说教了几十年学生,就不信还教不好自己的孙子。可是方明这小子你也知道,那执拗的性子哪还顺得过来,哎。” “这大好日子,咱们不说这事,走吧,孩子们都走远了。”方大磊的妻子杨兰慧说道。 石秀点头:“嫂子说得对,爸还在等我们呢。”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安静的县委大院,桑塔纳2000喷着尾气,带着略微作响的发动机声音,从成荫的香樟树下驶过,湛蓝的天空,飘过一朵浮云,将初秋的阳光遮了起来。 (感谢祖乙非大大的打赏) . 46 天黑 午后花山县的街道有些冷清,路边的小摊小贩无精打采地假寐,贩卖光碟店铺里飘出来的曲调仿佛催眠曲,在香樟树下的每一个光影里低悠地飞扬。 方洛三人拐过三条街,在城南一处院落停了下来。 城南属于老城区,这里的建筑依然保留着历史的格局模样,许多载着大榕树打一口井的院落贯穿了老城区,形成了独特的风景。 “爷爷,我来看你了。” 方子琪稚嫩的声音穿透了古老的木门,像一股叮咚的泉水,传遍了整个大院。 从方洛的肩膀上下来,方子琪推开了沉重的大门,从门缝里钻了进去,一路小跑着,扑在一个头发已发白的老人怀里。 方泉德高兴地举起方子琪在空中转了几圈,开怀大笑,说:“小琪琪想爷爷没,昨天教你的算术会了吗?” 小丫头点头:“想,可是爷爷教的算术我还没有会。” 看着小丫头委屈的模样,方泉德摸着她光洁的额头,呵呵笑道:“没关系,小琪琪这么聪明,以后会的。” 方洛和苏珊儿这时进了院。 “爷爷,我回来了。” “方爷爷好。” 方泉德笑着对苏珊儿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听说你们二中国庆前模拟考,珊儿你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方爷爷。”苏珊儿礼貌地回答。 方泉德抱着方子琪,任她抓弄着自己的胡子,看了一眼方洛,语气变得威严起来:“最近没惹什么祸吧。” 方洛挠了挠头,笑着回答:“没有。” 方泉德哼了一声,说道:“能进二中,就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你爸你妈为了你,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艰辛,你已经不是小孩子,应该懂得理解父母,别像你二哥,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多大的人了,就知道惹事。” “我明白。” 方洛知道,前世的自己不仅让父母操心,也让爷爷操心。每当回老家,爷爷没少给自己上教育课,搞了一辈子的教育,两个不成器的孙子让桃李满天下的他觉得很不甘,很不服气。 “儿子快过来搭把手,珊儿你跟爷爷聊会天。”石秀从西侧的厨房探出个头喊道。 方洛应了一声,赶了过去。 方大勇和方大磊在客厅里商量着大侄子方奇婚礼的一些事宜,自从方大力过世后,他们两个做叔叔的,一直把方奇当儿子看待,如今是他人生大事,两人担心某个环节会出差错,在主客厅里反复推敲拿主意。 厨房里,石秀和杨兰慧在忙着。方洛进去,石秀抬起头,看了门外一眼,细声说道:“没惹爷爷不高兴吧。” 方洛顿时无奈,苦笑着说:“妈,怎么你老当我是惹事精。” 石秀埋头洗菜,说:“每次回来,你哪回没惹你爷爷生气?这不,我怕你刚才不懂事,又要气你爷爷,所有喊你过来。” 方洛哑口无言,小时候淘气调皮,经常摔坏爷爷的东西,没少挨骂,等略微长大了,叛逆不懂事,也没少挨骂,想想这十几年,好像都是在爷爷的教训中过来的。 杨兰慧将摘好的豆角递给石秀,笑着说道:“小洛你别像你二哥一样,最近他可混蛋了,你爷爷这几天身子都被气坏了。” 方洛一愣:“二哥最近怎么了?” 石秀也是停止洗菜的动作,甩了甩手,问:“是不是跟外面的小混混勾搭在一起?” “大磊跟你们说了?” 石秀点了点头:“前几天,二哥打电话说了有这么一个事,但也没说清楚。” 杨兰慧叹了一口气,说:“前几天大磊在凤城路那边跟朋友一起吃饭,结果看见方明和几个小混混在路边对放学的学生威胁勒索,大磊一气之下想去扭他回来,结果让他跑了,这几天都没着家,哎,这孩子,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方家有四兄弟,大伯十年前由于交通意外失去了生命,二伯父方大磊如今经营一家茶厂,父亲在水利院里,最小的叔叔则在监狱里。二哥方明是小叔的唯一的儿子,比自己年长四岁,初中就戳了学,经常在社会上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在一起,不学好不说,经常干些令人气愤的事情,勒索学生还是小事儿,据说还帮人高利贷,催钱的时候将人打成重残。 想到这,方洛忽然想起了一件令他害怕的事情。 前世里,就在大哥婚礼的前一天,花山发生了一起恶劣斗殴事件,造成了三死五重伤的严重后果,后经警方调查,得知这是花山县一股地下黑势力在催债的过程中,因欠债的一方无法按时还钱,双方发生争执,追债的一方大打出手,最终造成了惨案。调查结果中,赫然有方明的名字,而他也正是最重大的犯罪嫌疑人。 之前回到花山后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方洛在这个时候终于才想起这一件事情,他的心理忽然变得无比担忧起来。作为重生者,他决不能让自己的二哥走上这一条不归路,前世里方明的无期徒刑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让爷爷一病不起,没过几年就离开了人世。 一定要阻止方明。 “婶娘,你知道二哥会在什么地方吗?”方洛冲到门口,突然回头出口问道,语气里的紧张气息表露无遗。 杨兰慧看了一眼石秀,再看方洛,摇头:“我不知道,他好几天没回来了。” “这个混蛋。”情急之下,方洛忍不住暗骂了一声,然后飞似地冲了出去,厨房里两个女人一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而大院里,本来坐着和方泉德聊天的苏珊儿奇怪地站了起来,看着方洛消失在厚重木门后面。 “方洛哥哥,你去……哪里呀。” 方泉德沉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子琪说道:“小琪琪,我们去学书法好不好?” 方子琪撅着嘴,不甘地看着大门的方向,似乎还在等待方洛的出现,一会儿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后,才点头说:“好。” 苏珊儿跟着两人进了西侧的书房,不住的回头看着大门,心里不明白方洛这么匆忙地出去究竟是怎么回事。 冲到大街上的方洛心里急得跟火炕上的蚂蚁,心里一直在祈祷着二哥最好出现在他面前,但是空旷的大街上行人寥寥,远处有炊烟,在暮霭中摇曳。 距离惨案的发生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这个时候方明到底会在哪里?对花山县城并不了解的方洛根本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 走错一步,人生就此走上不归路。 方明或许没有这个意识,在他的世界观里,通过武力来获取别人的尊敬和畏惧是他的生活方式,是生活法则,但是他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这个方式是最为愚蠢的,也是最苍白无力。 站在十字路口,站在路边泛着鹅黄色光线的路灯下,方洛站在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看着偶尔经过的车,看着这个低沉的黄昏,却看不到方明的身影,他无奈地发现,即使作为重生之人,有一些事情,他终究无能为了。 心里有一团热火,方洛再也忍不住,冲着天空,大声怒吼:“方明你个王八蛋,**在哪里,滚出来啊!” 47 无果 吼出那一声后,方洛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逐渐明亮的路灯,这种明亮是相对于越来越暗的天,偶尔过往的路人带着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小洛?” 忽然,黑夜里一个声音像是久旱从天而降的雨滴,刺破了弥漫在空气中令人感到窒息的压抑感,传达至方洛的耳膜。 他猛然回头,看到路灯下,一张相隔十年的脸庞赫然出现面前。 方明! 方洛无法用言语表达这一刻的复杂的内心,他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方明的右手,害怕松手就再也看不到他。 “跟我回家!” 方明对方洛莫名的动作明显感到一愣,挣开他的手,奇怪地说:“你这是怎么了,回家?回什么家,没人待见我,我回去干什么?” 方洛坚持:“先回家,回家再说。” “哈哈,小洛,是老爷子让你来当说客吗?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想回那个家了,自从方大桥进了监狱,我就再也没有家。”方明自嘲一笑。 方大桥便是方洛的小叔,大伯过世那一年,小叔因为抢劫,被法院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方明开始变得沉默,变得不合群。方洛认事起,他就没见过婶娘,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婶娘这个称呼,就连方明也没见过那个生下他的女人,那个女人姓甚名谁,方大桥从未提起。 “别看爷爷平时对你不假脸色,可是实际上是为你好。” 方明诡异一笑:“老爷子心里其实在埋怨那个女人生下我,对他来说,我只是个不应该出现的人,方大桥自己做错了事没能力承担,这个责任让他来承担,他心里不舒服,他心里有刺。” 这抹笑容让方洛不由得心里一颤,二哥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换句话说,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亮,只是他的内心被一层阴影遮挡住,把事情想得偏激了。 “你错了,爷爷不是那样的人。” 方明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方洛,好久,才笑着说道:“小洛,暑假你回花山,咱还在一起上游戏机室玩,怎么这才一个多月不见,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老爷子好像也不待见你吧,怎么你为他说起好话来了?” 方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人生就是这么奇妙,上一秒,自己是一个叛逆不懂事的人,而在下一秒,就成了另一个人,整个处世观念全然变了天。 “我们不说这个,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跟我回去。” 方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牌子是红梅,三块五一盒,硬盒,掏出烟,烟盒里还藏着打火机,摸出打火机,娴熟地点上,吐出烟圈,路灯下妖娆的烟雾里,他摇了摇头,摆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动作,说:“小洛,不是哥故意跟你过不去,今晚我有重要的事情,如果换做其他时间,或许我可以跟你回去。” 街头另一角,似乎有人影在晃动,影影绰绰,方洛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冒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不行,不管什么事情,今晚你都要回去,明天是大哥的婚礼,二哥,就算你对爷爷有不满,但是你对大哥也有不满?” 方明被这一句话显然问住了,他抬头看着头顶的路灯,光线很亮,许多飞蛾在盲目地撞击着灯管,发出轻微的咚咚咚声。 这一刻,他想起一张很熟悉的面孔,那张面孔无论在自己风光或者处于低谷的时候总是面带诚挚的笑容,鼓励自己。 “我明天一定参加大哥的婚礼,一定。” 方洛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言语上的劝说没有用处,二哥嘴上虽然说明天能参加,但是他哪里知道过了今晚,他就算想参加,也没有机会了。 “你们是追不到钱的!” 静谧的路灯下,方明掩藏在烟雾里的眼睛爆发出一丝精光,他停住了抽烟的动作,沉着声问道:“小洛,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方洛心说,我何止知道这件事,我还知道你等下还会举起屠刀,杀害一个鲜活的生命,让一个活碰乱跳的人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但是这些事情方洛不能说出来,还没发生的事情,说出来,谁信? 方洛微微靠近方明,说道:“二哥,今晚你不能去,那个老油子是不会还钱的,你那头的程哥那边一定是下了命令了吧?” 方明的眼睛更加明亮,他死死地看着自己这个堂弟,心里的震惊难以平复。 “二哥,如果要下狠手,那个程哥肯定要你出手是不是,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伤了人,事情就难以有回转的余地了,你还年轻!” 波滋! 一只飞蛾被灼热的灯管烧伤,掉了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方明看了一眼落地的飞蛾,压制住内心对自己弟弟发生巨大变化的震撼,缓缓说道:“程哥对我很好,不会让我做那种事的,我没念过多少书,但是不傻。” 后世作为一名记者,经常在外面跑,方洛学会了一些基本的武术,作为自卫用,对于伤人也有一定的认知,这个时候,看着自己顽固不知的二哥,方洛暗暗下了决心,趁他不注意,将他击晕,不让他去追债,这样一来,惨案就不会发生。 “二哥,你东西掉了。” 方明低头去看,这一刻,方洛举起肘子。 然而就在他准备朝着方明的脖颈击打下去的时候,远处的路灯下,走过来两个人,“小明,该走了。” 在空中的动作换做一个环抱,方洛看着出现的两个人,路灯下渐渐清晰地**模样,方洛心里沉了下去,心里的不甘像一股蒸汽迅速蒸腾,手心握得紧紧地。 “二哥,他们将你当棋子用,不要去。” 看到地上没有什么东西,这时听到后面的同伴催促,方明心里浮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方洛的肩膀,轻轻一笑,安慰道:“没事的。” 方洛站在原地,看着方明跟着两个小青年离去,心里的担忧在一瞬间扩大,充斥着每一个细胞,让他感到无比地揪心和煎熬。 不能放弃! 方洛心里迅速翻转着,过了一会儿,他暗暗定下心,拐过一个街角,消失在光影里。 而就在这一刻,听清楚同伴要求自己等下如果老油子不还钱就要大开杀手时,方明的心里一颤,忍不住回头,却看到方洛消失在那路灯下的街角。 48 那一脚的风采 事情没有得到改变,方洛就不会放弃,他的性格里有一股执拗的狠劲,不是那种一味的蛮干,而是徐徐图之,虽然时候时间无多,但是他还是决定用一种安全稳妥且尽可能快的方式解决即将到来的灾难。 拐过街角后,在路边的201电话,方洛拨打了一个电话。 打完电话,方洛情不自禁地捂紧了衣领,入夜的花山有点凉,冷风从路的一头无情地吹过来,卷起几片香樟树叶,在无人的街道上起起落落。 和方明没少在华山转悠的方洛对县城的每条路自然不会陌生,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沿着火柴楼突出的屋檐下的过道一步一步地前进。 每一条街的路灯光线暗明各异,或许是因为电压不够的原因,个别路灯忽明忽亮,很像电影里斑驳的光线,让方洛心底冒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二桥市场位于南城的最北端,和北城接壤,这一带的店铺很多,门前的摊子盖着那种蓝白相应的塑料布,杂乱无章。而市场里的腐臭味随处可闻,烂菜,腐肉,脏水,案板上余留的碎肉到处可见。 铁架盖起来的大门顶上的灯牌亮着,在一片黑夜里的市场,显得格外显眼,孤单。 踩着地上的积水,尽量让声音最小,方洛悄悄躲到一家店铺门口,因为有栅栏挡着,倒也不怕被人发现。 不远处,市场大门灯牌下,一家店铺的门开了,紧接着屋檐下的灯也亮了,漆黑的夜忽然撕开了一个口子。 白炽灯下,五个青年模样的人围住了打开门的一个肥胖中年人,低声说着什么,由于距离太远,方洛没有听到,但是看到方明那道熟悉的背景,他知道,五个人正在讨债,而那个中年人,正是老油子。 一开始,几个人说话都很低声,但是没过多久,声音越来越大,气氛也逐渐变得火爆起来,争吵的声音格外刺耳。 “草你大爷,老油子,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我们程哥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这最后一天期限已经是我们程哥发善心了,别以为有卫野那小子护着你就能赖账,实话说了,今晚你不还钱也得还,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个躺着白头发的青年发狠道。 老油子虽然一肚子的肥肉在乱颤,但是胆子却也不小,他狠狠吐了一个口水,骂道:“程天户算什么东西,借他钱是给他面子,怎么,当初说好了两分利,这还没过一年呢,就涨到三分了,回去告诉他,别说三分利,老子连那两分利都不想还,至于那两万块钱,等我心情好了,我再考虑还不还。” 白发青年听了大怒,从腰间拔出一把刀。 其余四个青年也拔出了刀,方明的动作微微有些迟缓,他有些犹豫,心里的疑问像渐渐被吹大的气球。 四把弹簧刀在夜里弥漫的灯光里闪着逼人的摄人光芒。 老油子倒退了一步,大喊一声:“妈的,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你们,实话告诉你们,老子也有人。” 说着拍了一掌,几个手持木棍和钢管的青年从那扇打开的门里钻了出来,足足有六个之多,个个脸上都布满了狠厉之色。 气氛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 躲在黑夜里的方洛心想,就是这一刻了,坚决不能让方明出手,他一出手,什么都全完了。 但是等了半天,预期中的警察还没有出现,怎么回事? 方洛的心里有一些慌乱起来,刚才在电话亭,他打给公安局一个姓邓的警察,后世的报道里,方洛偶然知道这个邓警官一直在负责事故的调查,因此方洛才会想到他,然后打给他电话,爆料说市场这边可能有持械斗殴。 电石火光之间,方洛的大脑迅速一转,计划有变!如果非等到警察来,事情可能就不可阻止了,不行,必须有所行动。 “警察来了!” 寂静夜里,忽然一个声音像炸弹一般,猛地炸开来,就像平静地水面,忽然一个直径好几米的石块狠狠地从天而降。 急中生智的方洛从栅栏后站起来,喊道:“二哥,快跑!” 白炽灯下那头,手持着锋利弹簧刀的方明猛地一回头,看到黑夜里闪过的一张面容,听着他话里透着的那股子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兄弟情深,瞬间愣住。 几个拿刀的青年和拿着木棍或者钢管的青年顿时傻住了,都警惕地看着四周,脚下的步子即将迈出,准备夺路而逃。 但是就在下一刻,什么声音都没有。 除了彼此沉厚的呼吸声,屁的警察都没有,四周的虫叫声偶尔传来,市场里静悄悄的,安静得可怕。 “小明,怎么回事?” 白发青年收住跑路的双脚,看着黑夜的人影,阴着脸,看向方明。 方明看着方洛,又看白发青年,道:“黑子,我不知道。” 白发青年讥笑道:“你不知道?这个时候你说你不知道?刚才十字路口,你跟那个家伙说了那么久,这时候他跳出来喊警察来了,方明,你当我是白痴吗,你竟然不知道?” 方明皱眉道:“黑子,我真的不知道。” 这时,一个青年嘲讽道:“妈的,果然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子蹲监狱,儿子也是个告密的货色。” 在方明短短二十年里,有人说他是牢狱犯的儿子,那个人被打断了腿,有人说他是没娘的小流氓,那个人被打烂了嘴。然后,再也没有人拿以上的事情奚落方明。但是这一刻,有人触碰了这一个禁区。 方明这一刻的脸色阴鹜到了极点,他握着刀的右手蜷缩地紧紧地,血管暴起,清晰可见。 方明抡脚,直接踹了过去。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咋舌,那个青年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就被方明一脚踢出一米远,捂着肚子,怪叫连连。 “草,程哥交代得没错,你这种人渣就应该是捅死人然后当替死鬼的料,妈的,我最讨厌叛徒了。” 白发青年挥刀,朝着方明的左肋斜刺了过来,旁边三个蓄势待发的青年也大喊一声,动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老油子一边观火已久的几个青年操着家伙冲着三个青年挥了过去,顿时,整个现场变得混乱无比。 方明躲过了白发青年的一刺,但是明显在搏击技巧上比不上白发青年,处处受制,好几次差点挂彩。 站在黑影里的方洛等了半天也没见警笛响起,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帮警察的效率太低,电话打了那么久,即使公安局在乡下,这个时候也应该赶到了。 二哥有危险,妈的,豁出去了! 方洛心里一狠,从地下臭水沟里捡起一块断了一半的砖块,从黑夜里冲了出去。 不出声,没有一丝暗示,方洛挥着砖块,朝着那个握着刀挥舞得异常妖娆的白发青年狠狠地丢了过去。 白发青年眼角忽然光芒一胜,斜着脸,摆动着身子,躲开了。 然而下一刻,等转回头来,他只看到,空中一只脚飞起,从似乎很远的距离,然后一下子扑到了自己的面前。 就在转头飞过去的一刻,方洛脚下的步子没有停下,反而是加快了步伐,在距离白发青年一米多距离的时候,腾空而起,像一只鹰隼,划破黑夜里苍白的白炽灯光,狠狠地揣在白发青年的面门上。 “走!” 下一刻,从地上腾起的方洛,抓起方明的右手,朝着市场的黑暗里狂奔。 “妈的,还拿着刀做什么。”方洛在跑动中,一把抓过方明手中的弹簧刀,随手扔到臭水沟里,憋着气,一股气发了疯地跑着。 就在两人踩着积水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跃进黑暗里后,市场大门,警笛忽然大响,几束灯光在身后闪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是这个夜里下了一场磅礴大雨,轰然作响。 49 第一步 花山明潮大酒店。 偌大的二楼大厅,欢快的音乐悠悠响起,满座的宾朋这个时候纷纷站了起来,鼓掌,转头朝向走道,一脸的笑意。 花瓣下,一身白色西装打扮的方奇领着新娘款款而来。 两人的两旁,穿着黑色明亮西服的方洛和一身小礼服打扮的苏珊儿面带微笑,跟着新郎新娘,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这时,婚礼进行曲就像一场欢畅的雨,敲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现场司仪庄重而浪漫的语调响起:“方奇先生,你愿意和沈菲小姐结为夫妻,永远的敬她爱她保护她,与她携手共伴一生吗?” “我愿意!” “沈菲小姐,你是否愿意与方奇先生结为夫妻,永远的敬他爱他健康与疾病,也无论他富有与贫穷,都与他携手共伴一生吗?” “我愿意!” 当一对新人带着戒指的双手拉在一起,高高举起的时候,整个大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祝福声。 人群里,石秀轻轻推搡了一下方大勇,略微思索地说:“你说,如果这个时候儿子和珊儿是主角,那该多好?” 方大勇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妻子的问题,端起酒杯,和前来敬酒的新人碰杯。 轮到隔壁一桌,当方明站起来,一脸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方奇干杯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方洛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婚礼在皆大欢喜的氛围中落寞,作为伴郎,方洛自然要替大哥顶酒,面对一大堆兴奋客人的轮番攻击下,方洛渐渐招架不住,有了微醺的醉意。 傍晚,按照计划,方大勇一家当日就要回西邻,因为石秀要为服装店开张的事情忙,而方大勇也要回院里接手一些紧接工程项目,国庆虽是法定节假日,但是对于搞建设的人来说,这种节日其实有和没有,没有什么两样。 苏珊儿早些时候回老家说了一声,如今花山老家里只有一个叔叔,爷爷奶奶老早就过世了,唯一的叔叔送她到方泉德的院子门口,叮嘱有机会多回来看看,就有些舍不得地回了。 此时,在大院里,方大勇和石秀有些担忧地坐在石倚上。 “方叔叔,石阿姨,方洛呢?” 石秀手指了指西边一处房间,说:“跟爷爷在道别呢。” “爷爷,二哥在花山反正也没有什么好的工作,让他去西邻,长长见识,学点东西,总比一事无成好。”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方洛一脸认真地看着坐在藤椅上面带沉思的方泉德,方明则杵在一旁,看不出神情变化。 昨晚从二桥市场回来的路上,方洛就跟方明摊牌了,他没有说出为什么会知道方明的老大有意制造一起暴乱,然后将方明甩出去当替死鬼的原因,而是分析了利弊,将一切厉害关系都灌输给方明。 在花山,方明是个小混混,小流氓,这一点,他自己清楚。昨晚黑子的一席话却让他感到心寒,一心想往里钻,没想到自己只是个棋子,随时可以丢弃。 “方奇,你什么打算?” 安静的房间里,方泉德洪亮的声音响起,掷地有声。 方明看了一眼越发苍老的爷爷,心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思索了一会儿,点头答道:“我想出去看一看。” 方泉德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收拾东西,走吧。” …… …… 通往西邻的路上,沉默了许久的方明,问方洛:“爷爷一个人,会不会孤独?” “不会。” 方明叹气地点了点头,他其实心里也清楚,自己只要不给爷爷乱添堵,让他生气,操心,其实比什么都好。 看着匆匆倒退的破败村落,大片金灿灿的稻田,和远处迷蒙的山脉,方明眯起眼,脑海里一下子闪现过短短二十年里那些匆匆地片段。 内心里一片茫然。 换了地方,换了环境,又能怎么样? 坐在窗边的方洛陷入沉思,盘算着该给方明安排一个出路,昨晚虽然白发青年几个人被警方逮捕,但是那股势力必然潜伏在花山,方明无论如何在花山是呆不下了,因此也有了刚才劝说爷爷让二哥去西邻的事儿。 西邻虽是个小城,但是机会比花山要大得多,方明虽然只是个初中未毕业的人,但是脑子灵活,学习能力也不错,而且有一定手段,未必成不了事,而且方洛自信拥有别人无法比拟的后世经历可以让方明蹦出一个大未来。 回到西邻市已经是午夜,大街上冷冷清清,出租车驶进水利院,苏珊儿下车回家,方大勇夫妇两人则示意司机往南边开。 此时,方洛和方明正在大街上溜达着。 二桥市场的事情方洛悄悄告诉了父母,对于方洛的决定和做法,两人都很赞同,并称赞他做得对。 在车上的时候,方洛想清楚了,现阶段,先让方明跟着老妈把服装店搞起来,步入正轨,毕竟开张初期,人手不够,自己是学生,时间有限,而老爸忙着院里的工作,更没有闲暇时间帮忙,方明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当然,方洛不会让方明一直军服装业这一块领域带着,说实话,他不是这方面的料,倒是有一行业适合他,不过碍于资金问题,方洛暂时将之埋在心里。 这个时代,有很多的赚钱良机,但是方洛也明白,作为重生之人,他不可能鲤鱼一步跳龙门,将这些机会全部占尽,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沟壑挡在面前。 资金! 资金是一个大问题,没有资金,即使有好的点子,好的方向,好的机会,都是白搭。就拿基础建设这一块来说,西邻2000年的基建项目很多,都是一些市政工程,利润非常可观,而在西邻,具有一定实力的施工单位却很少,外面进来的单位也少之又少,这个空白意味着许多项目无人染指,而如果方洛能进军这一块,前景可想而知。 但是,方洛是有心无力,没有设备,没有资质,没有关系,没有资金,这一切都只能存在脑海里,可远观,却不能触碰。 原始资本的积累需要时间,这一点,任何人都不可避免。 方洛的时间很充足,他很幸运地比所有人多出了十年的时间,这一点让他信心满怀,路子要走,但要走得踏实,走得舒坦,就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踏过去。 (大家尽量多多吐槽) 50 起航 国庆第四天,方洛和石秀,还有方明三人在西邻的大街上寻找店铺,对于以纯这样比较潮流的服饰,需要找到一个人流较为密集,且处于中心地带位置的门面,才能一炮打红,否则开在那个旮旯里,十年都翻不了身。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样的道理方洛虽然赞同,但是时代的脚步太快,等到酒香飘到巷子外面的时候,或许其他品牌的专卖形式早已打入了西邻的市场,石秀的店铺就失去了最先的机会和商机。 从早上到中午,三人终于在上海路一个面朝临江的店铺停了下来。 这家店铺门口挂着‘门面出租’的字样。 方洛大概观察了一下地形,心里暗叹这个地方是在太好了,只是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地段,为什么老板要租出去? 进去一问才知道,原来老板要搬去邕城,这个门面舍不得卖掉,因此选择出租,说来也巧,刚将牌子挂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方洛三人就找上了门。 老板姓蒋,六十多岁,是地道的西邻人,儿子在邕城打下了一个不错的家业,让他过去养老,老将盘算着邕城的绿化好,而且几个老友也去了邕城,也就应了下来,打算将这一处百来平的店铺租出去。 抓住老板要离开西邻这个机会,方洛把价格尽量压得很低,一旁的石秀几次忍不住想插嘴说几句,而对这方面不大熟悉的方明也隐隐约约觉得方洛的价格过于苛刻。 但是出乎两人的意料,老蒋一口答应了下来。 基本谈妥之后,老蒋看着已经搬空的店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几十年如一日,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年纪如老蒋这样的人,他已经将金钱看得很淡了,儿子能赚钱,自己还操心什么,而且刚才从言谈中得知这三个人要开一家漂亮的服装店,这让老蒋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有些偏低的租金。 只要能让这个店铺焕发活力下去,老蒋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金钱,这东西再多,过几年进了坟墓,也带不走。 即将离开的老蒋效率很快,关于租金和其他相关事宜都在一个小时内谈完,方洛的想法是先租五年,每年的租金为一万,先支付一年,也就是一万的租金,其余租金按季度支付。 双方都没有意见,合同范本石秀早就随身带着,签了字,按了手印,支付了一万的前期租金,店铺的事情便有了着落。 店铺往里还有一间房子,是老蒋住的地方,面积挺大,后面接着一条小巷子,幽静,出了巷子不到二十米就是沿江路。 “这样吧,后面这一间房子我走了也就空出来了,留着也没用,一起算给你们吧,不收钱。”老蒋在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说道。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是喜出望外。 方洛笑着说:“您老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们一声,到时候我们来帮你搬,虽然只是小忙,但是也能代表我们的谢意。” 老蒋哈哈一笑,说:“我下午就走。” “这么快?”方洛有些吃惊。 老蒋点点头:“儿子很久以前就催了好多遍,现在东西也差不多打包齐全,也没多少东西,该丢的都丢了,都是一些用不了的东西,要不是舍不得这里,我早就走了。” 眼看时间过了正午,方洛让老妈先回家,自己跟方明留在店铺这边。 石秀走了后,方洛两人跟着老蒋整理了一些东西。 期间,方洛特地做了一餐清淡的午饭,得到老蒋一阵狠夸,老头不停地感慨这年头的年轻人都太浮躁,会做饭的人不多。 下午的时候,老蒋的儿子便来了,一辆本田雅阁从沿江路拐进来,平稳地停在小巷子里,走下一个干净历练的中年人。 搬完了东西,中年人略微感谢了两人,便钻进座驾,倒车离开。 从头到尾,中年人都没有问过为什么方洛两人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过问店铺的事情,很平静,直至离开。 “妈的,这才是成功人士。”方明看着离开的本田雅阁,感慨道。 花山那晚的事情后,方明变得有些沉默,性子也不像以前那么急,人也低调了许多,这时蹦出这么一句话,让方洛有些吃惊。 “二哥,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这样,或者比他更好。” 方明一愣,“我们能吗?” 方洛微微一笑:“为什么不能?都是人,都两只手两条腿,一个嘴巴一双眼,只要我们努力拼搏,也一样成功的。” 似乎是被方洛的话感染,方明狠狠地点了头。 送走老蒋,接下来,方家两兄弟将外边的店铺好好打扫了一遍,房子虽然有点老,但是墙壁之前好像重新粉刷过一般,因此很干净,拿扫把扫走蜘蛛网,顿时焕然一新。 店铺打扫干净了,里面的房间也打扫了一遍。 之前方洛还在担忧没有仓库,如今这个问题轻而易举的解决了,里间面积超过五十平米,足够容下大批货物。 看着里间那么大的面积,方明想了想,说:“小洛,我想搬来这里住。” 方洛一愣,问:“为什么,住家里不舒心?” 方明急忙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你爸你妈对我好,我知道,可是你也知道,我习惯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惯了,住在你家,总会有一些不方便。再说了,以后我可以守店,多好。” 这个事情方洛做不了主,两人锁好门回家。 进了门,发现石秀正在跟李继良通电话,关于考察的事情,如今店面有了,作为市场营销经理的李继良二话不说,答应明天前来西邻,顺便带相关室内设计的人员过来。 李继良要来考察! 回到家的方洛洗了手,二话不说,冲进书房,拿过几张白纸,粗略列举了几条问题,然后冲出了门,一会儿又返回来,拽着方明一起出去。 石秀见惯了方洛莽莽撞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西邻市中心广场的喷泉依然在喷洒着水花,广场上人来人往,国庆长假,并不是所有人都出外旅行,毕竟经济决定物质基础,没钱的人自然选择呆在市里,体验难得的休闲时光。 手里握着问卷,方洛有些忐忑不安地拦下了一个二十来岁打扮较为艳丽的女孩,拿着问卷给她看,粗略地阐述了如果西邻出现一家经营时尚服饰的专卖店,她有没有兴趣。 看着问卷里的问题,听着方洛如糯米般的声线,女孩展颜一笑,说:“当然有兴趣,我非常有兴趣,但我更兴趣的是,你是老板吗?” 被女孩这么一打趣的方洛呵呵一笑,心里得到了所希望的答案。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方洛教会了方明这个所谓的问卷调查应该注意的问题,于是两个人开始在广场上进行大面积的一对一调查。 广场里人对于这样的调查感到很稀奇,热情很高,都积极地配合两人。 一个小时后,当白纸上统计满满的结果,看着高于百分之九十概率选择非常有兴趣的结果,方洛笑了起来。 …… …… 第二日,当东越公司驻北西省办事处市场营销经历李继良带领几个随行人员抵达西邻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漫天的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 一行人撑着雨伞来到上海路的店铺,李继良站在门口,看着流淌的临江,斑斓大桥人行如织,上海路,沿江路在大桥处汇合,交通十分方便。 好地方! 李继良心里暗叹道。 而当方洛从口袋里掏出有些折皱的调查结果,李继良的眼睛顿时一亮,看着清晰工整的钢笔字,再看到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高度兴趣统计率,他终于忍不住说出了一个字。 “好!” 随行的人也有市场营销的工作人员,看到方洛做的这一个市场调查,心里都很震惊,虽然这个格式略微粗糙,美工也不怎么好,但是这个调查想法的针对性十分强。 当得知资金已经没有问题后,李继良当场拍板,同意石秀在西邻市进行以纯特许形式的专卖。 吃惯了山珍海味,当李继良几人坐在宽广的里间,吃着方洛做的简易饭菜,却不由得大声赞叹,每个人的胃口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方洛很不错,你这作母亲真幸福。” 在门口,李继良对石秀说道,话里的羡慕意味特别真诚。 石秀回头看了一眼和几个设计人员商量店铺内部装饰的方洛,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回应道:“谢谢。” 李继良从邕城下来,随身带了合约,石秀看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再给方洛看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双方在空荡的店铺里正式签署了加盟合约。 李继良带着满足离开了西邻,而几个设计人员则留了下来,因为以纯需要有自己的形象设计和风格特点,这一点就算是方洛脑海里拥有更完美的主意,也没办法改变这一点。 装修的适宜在逐步进行着,估算着国庆结束后,差不多就能完成,而营业许可证的事情石秀这几天一直在跑。虽说国庆有关部门放假,但是通过一些朋友的关系,还是走了不少弯路,国庆结束,应该能批下来。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中。 …… 求推荐。 51 假前假后 国庆的最后一天仿佛这夏天余留的一丝热度,在初秋的凉意中,消失殆尽,快得让方洛觉得时间像小偷。 店铺的装修工程差不多完工,工钱给得足,工人做事干劲大,而方明一直呆在店里监督进度,来自东越公司的设计人员很配合,进度很快,收尾工作已进入倒计时。 国庆期间,杨维打过一次电话,那家伙从遥远的海南打回来,一通话就跟方洛大声抱怨海南炎热的天气,美女没几个,而且烂尾楼成堆,积满了水,鱼儿在里面畅快得不得了,让他有一种拿炸药轰几条回来烤着吃的冲动。 对于杨维的抱怨,方洛只是笑着不语,2000年的海南确实是烂尾楼成堆,其中海口,三亚,琼山三处最盛,许多土地闲置和大量资金积压。不过方洛知道,十年后,当《国务院关于推进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发展的若干意见》出台后,海南的房市又掀起了一次热潮。 挂电话之前,方洛让杨维从海南带个椰果回来,因为在西邻,椰果在市面上没有买。 最后两天原本是二中的秋游,但是由于带队的老师因为家里有事情,被推迟了一周,虽然不少人对此腹诽不已,但是没有办法,只好耐心等待节后的周末。 国庆最后一天的晚上,吃过晚饭,石秀忽然说:“模拟考的成绩明天应该出来了,中午别因为考得不好就不回家。” 方洛坐在沙发上,看着体育频道在回顾27届悉尼奥运会的特辑节目,被这一句话呛得有些不轻。 前世里,方洛确实因为考试成绩太差,中午都赌气得不回家,一是嫌父母唠叨,二则是怕院里的大人拿他跟其他孩子作比较。 “放心吧,这成绩不可能一下子全出来,上哪门课,任课的老师就公布那门的成绩,没几天的功夫,成绩是不会全出来的,再说,我有信心考得不错。” 石秀笑了笑,揶揄道:“临阵抱佛脚也有信心,我儿子天才啊。” 方洛:“……” 此时,方大勇正在书房里赶制一份设计计划任务书,最近水利院的接揽的项目特别多,作为设计部门主任的方大勇虽然懂得放权,让一些下属去做,但是工作量无奈太多,自己也不得不分担一些。 方明前天就住进了店铺后面的里间,虽然石秀对此感到很内疚,觉得对他关心不够,但是方明却跟没事人似的,对此还乐呵呵。 洗过澡,方洛躺在床上看着王子鸣这小子送的一本书,书挺有调调,叫《你我崩坏的世界》,是一个日本作者写的,名字叫西尾维新,属于轻小说。 看了几页,方洛愕然之余,也在想,王子鸣是白人街的,跟在k里遇到的刘爷显然不是一个道上的,最近听说白人街内部压榨厉害,外部的实力也在悄悄渗入其中,斗争十分激烈,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 …… 翌日。 在西邻,过了十月,便是真正到了秋,路边的按树林开始匆匆掉叶,下部枝干也渐渐枯萎,变成枯木。 自从上了二中,方洛一直想有一辆变速的自行车,也就是山地车,但是他知道家里的情况,也没好意思开口问,而且上次傅秋白拦路事件后,答应了以后接送苏大小姐上下学,便断了这个念头。 然而一大早,在水利院的大门口,方洛搭着苏珊儿刚出门,就看到背着吉他,脚踏一辆崭新变速山地车的张鹏出现在两人面前。 国庆七天不长,但是也不短。 张鹏七天的时间里一直跟傅秋白等一干公子哥混在一起,特地去了一趟白马山孤云寺,瞻仰了一下古迹。 收假后的张鹏好像不记得国庆前那一场球赛,那场比赛让南楼不仅丢了面子,也输了好几千块钱。 “我爸昨天给我买了一辆车,原因是我这次模拟考试考得不错,方洛,不知道你这次考得怎么样?不会是倒数吧?哈哈” 嘴上占了便宜的张鹏潇洒地踏着车子,像个得势的火鸡,磁的一下,冲到前面,渐渐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对于张鹏的嘲讽,方洛只是笑了笑。 坐在后座上的苏珊儿心里很气愤,但是没有出声,她害怕提到考试这个话题,会刺伤方洛的尊严,方洛的成绩不好,她心里明白。 然而下一秒,方洛乐道:“珊儿,我记得上次我们打过赌,如果我英语考过一百分,你就做什么来着?” 苏珊儿顿时气结,心想我故意不提这一茬是怕你难受,没想到你还主动揭开伤疤,真是笨蛋。 “不记得了!” 方洛一愣,回头看见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苏珊儿,疑道:“不会吧,苏大小姐可是敢作敢当的女侠,这也想赖?” “不就是一场电影,加几杯可乐嘛。” 方洛嘿嘿一笑:“还有爆米花。” 苏珊儿此时再也忍受不了方洛的玩笑,两只小手像雨点一般捶在他的后背上,然后带着略微悲伤的语气说道:“方洛,你不要这样子,就算你考试考得不好,如果你想,我也会请你看电影,喝可乐,吃爆米花的,而如果你不想载我去秋游也没有关系,我也不会怪你,但是你不要总是一副没关系,无所谓的样子,我看着难受。” 听着背后平时一副小公主乐天派作风的苏珊儿这番似痴似怨娓娓道来,纵是方洛再如何镇定自若,也情不自禁一阵感动。 在苏珊儿看来,自己的成绩不好,而刚才的表现则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讨价还价只不过是掩藏内心的仓惶罢了。 “珊儿,我这次没有开玩笑,也没有摆出无所谓的态度,对于这次模拟考,我看得比谁都重,放心吧,我肯定比张鹏那小子强的。” 被人诟病了许多年的成绩,方洛绝不能忍受重生之后,还被别人瞧不起,他要狠狠地翻一次身,让那些怀疑过他,鄙视过她,瞧不起他的人都大跌眼镜。 …… 继续求推荐p。 52 逆袭(求推荐) 国庆假期后遗症在早读课的时候蔓延了整个教室,甚至整个校园,没有朗读声,而是杂乱无章的交谈声。 坐在后排的方洛拖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前几排李梅亭正眉飞风舞地和她同桌一个娇小的女孩谈论着什么,脸上的神情写满了骄傲和得意。 “哼,李梅亭又在炫耀了,切,不就是去了一趟上海,看了一眼外滩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坐在前面的李强转过头来,对方洛哼道,一脸的不爽。 方洛笑问:“李强,你怎么知道李梅亭去了上海。” 李强回答:“我跟她同一个大院的,她一回来,早就在大院里炫耀了个遍,能不知道?” 原来是同个大院的,只是没想到李强和李梅亭这两个人却像个冤家一样,彼此都看不顺眼,一有机会就忍不住拿话奚落对方。 就在方洛准备说话的时候,秦牧刚抱着厚厚的试卷走进了教室,原本吵得厉害的教书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秦牧刚。 将试卷放在讲台上,静静地看着教室里脸上写满紧张和不安的学生,秦牧刚笑了起来:“大家国庆过得怎么样?” “好!”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呵呵,看来大家对这个次的考试结果很紧张。”秦牧刚低头去看了一眼试卷,“很高兴告诉大家的是,这次我们班的语文成绩非常不错,在十个普通班里,我们班的平均分,位列前茅。” 话音一落,整个教室里忽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自豪的神情。 进入一个班级,那么这个班级的集体荣誉感就灌注到了每一个人的内心里,无论是学习上,还是体育方面,大家平时都会尽力维护这个荣誉。 秦牧刚伸出手续压,示意大家安静。 “还一个好消息,这次模拟考,全年级语文的最高分就在我们班,这位同学的作文得到了满分,而且是全年级唯一的一个。” 刚刚安静下来的教室又迅速热闹起来。 全年级最高分? 乖乖隆滴洞,在二中有两个重点班存在的情况下,普通班的学生也能拿到最高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作文满分?怎么写的? 少数初中语文水平不错的同学这个时候脸上写满了期冀,这个最高分,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是谁啊老师?” 李强喊了一声。 接下来,大家都附和道:“是啊,到底是谁啊,这么厉害。” 秦牧刚朝李强的方向看了一眼,笑容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现在发试卷,念到的同学请上台领取自己的试卷。” “李芳,99分。” “周伟明,101分。” “李梅亭,100分。” …… 拿着试卷走下来的李梅亭有些懊恼地看着自己的试卷,刚才满怀希望以为自己会是年级的最高分,但是距离满分120分还有20分的差距,而且前面还有一个周伟明的101分,这样一来,就肯定不是自己了。 念着试卷名字和分数的秦牧刚这时停了下来,拿起试卷,仔细地看了一遍,正面,背面,看得很久。 整个教室的人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举动,这张试卷应该就是最高分的那张了,只是,会是谁呢?坐在前排的一个女同学伸出头想去看清试卷上的名字。 秦牧刚放下试卷,看到这个女同学的动作,笑了笑,说:“看到了吗?” 女同学摇头。 秦牧刚呵呵一笑,随即念到:“方洛,11八分!” 11八分! 教室里六十几号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在这一刻快速地快了许多,对着这分数都是震惊不已,10八分,只差2分就满分!这…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面对无数扫过来的目光,方洛也有些吃惊。模拟考的时候,他自我感觉一般,而且作文他还自认为跑题了,没想到竟然得了满分? 认识方洛的人感觉事情出奇的离谱。 一个择校生,初中成绩一塌糊涂的人语文能靠全年级最高分?这里可是省重点的西邻二中,不是三中或者八中,更不是那些教学质量很差的职校。 靠近走廊最后一排的杨维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另一头站起来的方洛,一张帅气而且疑惑的面庞,忽然闪过一丝惬意地笑。 相比学生们的震惊,秦牧刚则是震撼,方洛的入学成绩,他很清楚,而且他和四中的老师有联系,也知道一些方洛在四中的情况,然而入学仅仅一个月,当初的绝对差生,语文竟然考到了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想起前段时间在走廊里对方洛说得那一席话,秦牧刚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丢掉的两分是古诗背诵,这一点,下去多多加强,争取下次考得更好一点。”秦牧刚将分量很重的试卷递给方洛。 方洛接过试卷,点头,走到座位。 刚坐下,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探头过来看他的试卷,都想看看,到底年级最高分的试卷有何与众不同。 除了两道古诗背诵错了,其他题目全对,作文满分,主观题也是满分! 汪海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再一比较方洛的试卷,陷入沉思。 语文试卷虽然发了下来,但是第一第二节课却是数学课,魏德兴沉着脸抱着沉甸甸的试卷走进教室,脸上的神情让人揣测不出这次模拟考成绩的好坏。 但是走上讲台,魏德兴立马宣布九班这次考试很好,平均分距离重点班不到五分。 这可让九班的同学们纳闷了,既然考得好,您还干嘛板着脸? 魏德兴有自己的原因,因为这次考试,那个让自己出丑,让自己丢脸,让自己不甘地家伙竟然考了满分? 想到监考的时候,方洛竟然戏耍了自己,魏德兴的心理就像扎进了一根刺,难受不已。 从来就没有莫名的爱,更没有莫名的恨。 魏德兴对方洛的敌意起始于那个早上的迟到事件,还有他在数学课上算化学题的事件,这是两人关系恶化的开始。 这个恶劣的学生竟然也能考满分? 魏德兴心里很不舒服,方洛的试卷他看过,答得完全正确,根本找不到瑕疵,这令他想不明白,这个家伙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数学满分在方洛的意料之内,可以说,这么多门课中,数学是方洛最拿手的一门,大学最擅长的也是这门学科,因此他不担心会考得不好。 早上最后两节课是英语课。 当从英语老师手中拿到试卷的时候,方洛笑了起来,非常开心。 10八分! 53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按照二中的排课顺序,直到星期四的时候,所有的试卷才全部发下来,由于高一文理还未分班,因此九张试卷撩在一起,看着很有厚度。 方洛将这些试卷收好,放在书包里。 “看不出来,藏得很深嘛,这次的成绩说不定能进年级前二十。”放学时候,杨维双手交叉胸前,站在门口,和方洛打了个照面。 在二中这所省重点中学,年级的前二十名,这个名次相当恐怖,如果高考的时候能得到这个名次,虽然不一定能上清华北大,但是其他国内一流的大学,是很有希望的。 但是方洛对这个成绩看得很明白,所谓的模拟考,其实就是考察了开学一个月的内容而已,范围有限,难度不大,而且题型较少,他之所以能考这么好的成绩,是占了重生的优势。而随着课程的推进,知识量的增加,题型越来越广泛,方洛不敢确保在下一次模拟考试还能考得这么好,毕竟他不是天才,不是那种过目不忘的猛人。想要保持这个成绩,他必须还要持续地努力,吃老本不是长久之计,唯有不间断地学习才是关键。 “你也不错。”方洛将背包跨在肩上,笑着说。 杨维不可置否,嘿嘿笑了笑:“没有办法,我的成绩一直都是这么好。” 下了教学楼,杨维一人先走,方洛则是在车棚前等苏珊儿,苏大小姐前天得知方洛的英语竟然过了一百分,嚷着要请方洛去看电影,这让方洛有点哭笑不得,大出血也没见这么积极的。 不过两人到西邻电影院门口,赫然发现电影院门口施工材料堆了一地,旁边立了块小牌,上面写着电影院最近进行室内装潢,搞翻新,更换硬件设施,工程为期一个月。 “真是的,气死人了,这个时候装修。”苏珊儿嘟着嘴,将背包勒得紧紧地,言语充满了怨怒,“我们走,下次打死我也不来这破电影院看电影,诅咒它尽早倒闭。” 方洛闻言哭笑不得。 从电影院回水利院,需经过丰亭路,这条路是西邻有名的小吃一条街,傍晚时分,晚霞喜人,街上都是人。 “今天看不成电影,方洛,那你请我喝奶茶,巧克力味的。” 方洛刹车,回头看着一脸认真且表情诚挚的苏大小姐,略微思索了一下,摆好车头,将背包在车头。 “好。” ‘一盏茶’奶茶店,店铺的装饰很简洁,几个清秀的女孩在忙碌着,店里飘着一股淡淡幽香的奶茶味。 “一杯巧克力奶茶。” 一个女孩一边将封口好的奶茶用塑料袋打包,一边看着外面,笑着对方洛说:“外面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很漂亮哦。” 方洛递过钱,有些尴尬地说:“谢谢。” 接过奶茶,苏珊儿看着奶茶店里几个女孩互相打趣,笑着很开心,奇怪地问:“喂,她们在笑什么?” 方洛笑着回答:“她们夸你漂亮。” 然后跨上自行车,右脚蹬上脚踏板,准备走的时候,苏珊儿拽住了他的衣角。 “为什么只有一杯,方洛,你的奶茶呢?” 方洛回头,:“我不喜欢喝。” 苏珊儿将吸管插进去,递到方洛的嘴边:“不喜欢也要喝一口,不然哪里来的力气回家,你说是不是?” “我再去要跟吸管。” “不行,就用这一根。” 方洛喝了一小口,感觉和后世里那种类似地下铁的奶茶味道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也许是工艺程序有所不同的原因。 苏珊儿双手握住奶茶,满满吸了一口,探头到方洛的肩膀,笑着说:“我们这算不算是间接接吻?” 自行车一阵摇晃。 苏珊儿哈哈一笑,举起奶茶,将从桉树下偶尔射过来的霞光挡住,心里忽然希望,回家的这一段路,越漫长越好。 …… …… 石秀这几天一直在店里忙,精神有些憔悴,但是眉角有意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喜意让人感觉得到,她的心情很好。 第一天开张的时候,因为人们都有一颗好奇的心,因此特别火爆,人来人往,差点将门槛踏破,等到晚上关门,结算了一下收入,扣去成本费,第一天的利润达到了5000元! 5000元,这个数字比石秀和方大勇两人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 而方洛告诉她,在没有做足宣传的情况下,这个收入算低了,等人气起来,专卖店应该能持续半个月左右的火爆,而在这一段时间里,收入只会节节攀高。 果不其然,周四一天,总共卖出276件服饰,按每件的利润45元计,那就是12420元。 看着利润一天比一天高,石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拿到经营许可证的时候,她内心的担忧突然一下子无限膨胀,仿佛要涨破,她害怕手中的东西带来的不是富贵,而是一个破败的结局。 毅然辞掉图书馆的工作,然后闷头下海,这样的决定放在这个时代,不得不说,是一个富有勇气的决定。 但是勇气,同样伴随着风险。 虽然心里明白市场的需求会从传统方式转为多元化,但是作为第一口吃螃蟹的人,石秀的心一直吊着,螃蟹好吃吗? 随着专卖店越来越红火,石秀肯定,这螃蟹只会越来越好吃。 对于石秀的店铺,方大勇倒也平静,这几日院里的工作太繁忙,也帮不上她什么忙,而对于金钱,他看得比别人要开,能挣钱,当然是好。 说完了专卖店的事,晚饭过后,话题转回了方洛的模拟考成绩上。 方洛从背包里,将叠成一扎的试卷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方大勇拿起眼镜,将试卷放在沙发边的台灯下,而石秀则是抽出一张试卷,双手一拉,鲜红的分数就出现在了眼前。 一张,两张,三张…… 两人吃惊地看着白色的纸上鲜红色的分数,互相交换着还没有看过的试卷,最后对视了一眼,朝方洛看过来。 “你的试卷?” 方洛忍不住笑了起来:“爸、妈,难道你们儿子的名字都不认识?” “自己做的?” 方洛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重重点了点头。 抓着英语试卷的石秀右手捂住了嘴巴,眼框里眼泪打转,最后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她靠在方大勇的肩膀上,身子轻轻地抖动。 曾几何时,石秀参加家长会,面对的都是老师语重心长地教育和摇头的叹息,对于方洛的成绩,她从一开始的伤心,再到后来的木然,这个经过,让她忘记了悲痛和伤心事如何的减小,最后变得找不到。 但是这一刻,她发现,最来,心里还余留着埋藏在最深层的期望和心满意足,忽然像一朵兰花,蓦然绽开在眼前。 方大勇缓缓地摘下眼镜,看着方洛,抿着嘴忍了好久,似乎想说什么,到最后却只化成一个字:“好!” 54 作弊风波(求推荐) 晨间,枝繁叶茂的枝间,鸟儿在轻盈地扑扇着翅膀,发出愉悦的鸣叫声。 方洛朝树上的方向吹了几声口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前世里,方洛有个同事很逗,经常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人哭笑不得,一次和他出差,行至一个院落,发现有很多饲养的鸡,这个同事突然抓过一把饲料,走到一处有坎的地方,站到坎上,将饲料一撒,然后鸡群一下子呼啦地围了过来。这时候,这个同事做了一件让方洛喷口水的事情。 他给鸡上课! 没错,就像一个老师一般,表情无比认真地上课。 方洛当即拿起相机抓拍下了这一刻,事后,这个同事仍就一脸认真地对方洛说,动物也需要普及教育。 叮铃铃的声音将方洛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突然一笑,心里在想,自己那个如今十七岁的同事,会不会在某个地方,给某一群动物普及九年义务呢? “快走了,傻笑什么呢。”苏珊儿催促道。 方洛笑着没有回答。 两人到学校的时候,正值学生会检查,离校门远远地时候,就看到一些同学因为经过门口的时候没有下车而被学生会登记。 “校徽呢?” 一个矮个子女生拦住了方洛。 方洛一愣,“校徽?” “怎么,难道你不是二中的吗?”矮个子女生这时候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一眼方洛。 方洛回头问苏珊儿:“你戴了吗?” 苏珊儿回答:“我当然戴了,你没戴?” 方洛摇头:“我忘了。” 重生以来,虽然还是个高中生,但是思想早已跳过了这个范畴,哪里还记得要带校徽这东西,觉悟都没有。 矮个子女生眼睛一亮,道:“好吧,哪个班的,什么名字?” “高一三零九班,方洛。” 女生打开了花名册,对了一下,一会儿抬起头,板着脸说:“进去吧,通报一次,下次记得佩戴校徽。” 相比过道走廊上登出的名字会让人偶尔瞧上一眼,方洛这个名字则在接下来的早读课里迅速在高一年级里传了个遍。 高一年级的模拟考成绩,方洛位列全年级第九名! 当这个消息以一种星星之火在高一年级十二个班级燎燃时,空气中有一种停止的东西,将时间的步子拖得很慢很慢。 九班的教室里很安静,秦牧刚的声音仿佛还预留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全班的人都转过头,朝着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看着一脸平静的方洛,心里却似炸开了锅,轰然作响。 李梅亭一脸不可置信,年级第九,这个恐怖的排名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为什么,为什么方洛这个家伙会考到年级第九这个令人无法想象的成绩。听李强说他只是个择校生,体育特招生都不算,这样的人,居然是年级第九? “祝贺方洛同学,希望大家向他学习,而不要因为底子薄而妄自菲薄,勤能补拙,我相信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希望进年级前十。” 秦牧刚的话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方洛的表现让他惊诧的同时,也让他深信,只要努力,没有什么是难以实现的。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秦牧刚第一次遇到择校生能进年级前十的事情,而二中学生的水平之高更让这个先例蒙上了一种奇特的光环。 就在整个年级热烘烘地疯传着一个普通班的家伙杀进了全年级前十名的英勇事迹时,一个小道消息从南楼某个班里传了出来。 很快,这个消息以匹敌方洛杀进前十名流传开来的速度迅速在整个年级里蔓延开来,让原本已经很热闹的高一年级,更加热闹。 方洛作弊! 这个重磅消息之所以流传得如此之快,是因为它的合理性,它让那些疑惑的人好像寻找到一丝光明,寻找到了藏在心里疑惑的钥匙。 这个小道消息的背后,附加了一个许多人不得而知的爆料。 方洛是个择校生。 这下子,许多人都忍不住了,纷纷议论起来,是啊,择校生能考到这么好的消息,出了作弊,还能是什么? 而原本只局限在高一年级的流言一下子蔓延到了高三年级,因为有好事者找到了方洛前后左右的考试名单。无独有偶,方洛的前后和右边的三个同学,这一次模拟考成绩都惨不忍睹,只有许维维这个高三美女成绩是年级前十。 一个高三的年级前十,和一个择校生同桌,然后这个择校生忽然大发神威,就考到了年级的前十。 如此一来,流言至此,好像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在南楼高三二九八班的教室里,听着教室里同学们悄悄的议论声,许维维忍不住朝着北楼的方向望过去,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浮现出那个小子拿监考老师开刷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维维,听说那个高一小弟弟很帅,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老实交代,不然就凭他一个择校生的水平,能考进年级前十?” 许维维的同桌,一个脸上长着不少青春痘的女生打趣道。 许维维看了一眼同桌满脸的不怀好意,笑得更加开心了,说:“小妮子思春了?” 王尹脸一红,抓起一张试卷,卷起来,轻轻打了一下许维维,微微恼怒地说:“哪有,在说你呢,不要转移话题,老实说,是不是你帮了方洛那个小子?” 许维维回答:“不是,记得数学最后一道题吗?” 王尹一愣:“记得啊,整个年级,只有你一个人拿到满分。” 许维维苦笑道:“那道题,是方洛解出来的!” 王尹一下子愣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事实,数学最后一题她根本没有解出来,实在太难了,但是许维维说,是方洛解出来的? “我可不喜欢这个玩笑。” 许维维摇头,一脸认真地说:“王尹,我可没有说谎话的习惯。” 这下子,王尹彻底沉默了,许维维从来不撒谎,这一点她很清楚。 此时,数学教学组的办公室里,魏德兴一脸怒火,他来回在办公室里走动,最后将手中的教案本摔在办公桌上,怒道:“笑话,整个监考过程,我一直站在方洛旁边,他怎么作弊?难道他有千里眼不成?” 这时,一个领取作业的女生听到了魏德兴的话。 没过一下子,整个高一年级又将魏德兴的话传了个遍,而与方洛同个考场的同学也表示魏老师的话是真的。 既然魏德兴全程陪同方洛,那他怎么作弊? 55 棋如人生 魏德兴在办公室里怒摔试卷的事件令纷杂的作弊流言在中午时分降到了最低点,纵使有人贼心不死地搬出方洛初中的学习成绩来回驳,但是在随着考试现场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作证方洛并没有作弊的情况下,再大的不服和不满也渐渐偃旗息鼓。 在重点班如同宝贝一样存在的二中,普通班突然冒出一个异类,在本属于重点班行列的年级前十中崭露头角,不得不说,这样近似无敌的事件特别容易在普通班里得到追捧。学习讲竞争,但是在重点班和普通班同时存在的情况下,普通班需要树立一个类似英雄的人物,和重点班抗衡,以证明,普通班也能行。 因此,方洛的作弊风波,来得快,被按得下去也快。 中午放学,学校的广播站播出了一条令人兴奋的事情,即将到来的周末,二中的自发性秋游开始接受报名。 模拟考结束,无论是成绩好,还是成绩差火,许多人都期盼这一次的秋游活动,没能赶上国庆,这个周末也不错,权当放松心情。 回家的路上,苏珊儿忍着心中的疑惑没有问方洛关于作弊的事情,她感觉得出来,这十几天来,方洛改变了,变得跟以前截然不同,变得让人忍不住信任他,从父亲的事件开始,到英语成绩的打赌,方洛承诺的事情,都做到了,苏珊儿不想因为自己的疑问,破坏自己对他的信赖,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两人进水利院大门的时候,张鹏正好从后超过,背着吉他的背影在阳光下,看起来很帅气,但是没人能想到张鹏此时的心情有多么郁闷,方洛的年级前十就像一记狠狠的巴掌,将自己扇得无地自容。 如今,他遇上方洛,嘲讽的话他说不出口,而赞扬的话更是不可能说得出来,于是乎,干脆见面就闪,落得个清静。 “柳阿姨好。” 这时,柳如梦正好下班,从水利院的一栋办公楼里出来。 苏珊儿跳下车,从她手中接过一沓资料,说:“妈,这都下班好很久了,你怎么才下来?加班?” 柳如梦笑着回答:“恩,刚好手中的报表没有处理完,假后的工作比往常要多,于是就加了下班。” 看着方洛要回家,柳如梦叫道:“方洛,中午到阿姨家吃饭,你妈今天早上遇上我了,她跟我说中午呆着店里,而院里早上临时指派你爸去瑚州出差,中午肯定回不来。” 方洛本想说自己可以动手解决午饭,不用麻烦了,但是苏珊儿一个凌厉的眼神飞过来,只好苦笑着点头。 印象中,方洛已经记不得来过苏珊儿家多少次,但是距离上一次,好像已经隔了好几年,自从上了初中,当初的小男孩,小女孩开始有了距离,不再像儿时那般亲密。 南边的集资房户型比北边的旧楼要好很多,面积也大许多,采光特别好,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蜿蜒的临江像一只潜伏的巨龙,盘踞在西邻这一方水土里。 “你们两个先吃水果,看会儿电视,等会就能吃饭。”柳如梦端上一盘水果,然后系着围裙进了厨房。 看了会儿电视,苏明春便推开门回来了。 见是方洛来了,苏明春显得很高兴,特意从房间里搬出一副象棋,乐呵呵地铺在茶几上,嚷着要杀几盘。 瞧着苏明春的高兴样,方洛忍不住想起前世里,没上初中前,苏叔叔教会了自己如何下象棋,而在经过无数次的战败洗礼后,上了初中的方洛竟然可以偶尔赢他,让苏明春感慨了好几回。 开局试探了一番后,方洛不再束手束脚,几番狠棋打得苏明春差点招架不住,而苏明春愣是依靠着一只有如神助的馬,抵挡住了方洛的进攻。 “奶奶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小洛,你小子可以啊。” 坐在一旁观棋的苏珊儿不满道:“爸,不许说脏话。” 苏明春微微一愣,看着苏珊儿,讪讪一笑:“爸爸激动了,这个,珊儿,你进厨房去帮帮你妈,怎么回事,午饭弄这么久。” 苏珊儿哪里不知道老爸在赶自己走,但是无奈肚子响了起来,只好悻悻地嘟着嘴甩着小手进了厨房,帮忙柳如梦打下手。 苏明春确定苏珊儿进了厨房后,舒了一口气,说道:“娘的,才几年不见,小洛,你的棋下得这么好了,我这个师傅,倍感欣慰呀。” 方洛笑着回答:“叔叔不行了?” 苏明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听这话,哼了一声,驳道:“怎么说话的?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看我这老家伙怎么杀你个片甲不留。” 两人这时候都不再留余地,杀得昏天暗地。 等到柳如梦做完午饭,将饭菜端上餐桌的时候,另一头,苏明春突然长叹一声,握着的帅的右手无奈地放了下来,叹道:“你这小子太奸诈了,留着后招将我的军,我…输了。” 方洛站起来,将棋收好,笑着说:“叔叔太过于正道,走的都是稳妥的路子,碰到我这样到处的奸诈的下法,难免吃亏。” 苏明春哈哈一笑:“老方多正直一人,儿子没想到这么诡计多端,哈哈,不错不错,将来铁定有出息。” 柳如梦这时笑着说:“先吃饭,以后机会多的是,方洛,以后记得多来阿姨家玩,你叔叔就喜欢和你下棋。” 方洛笑着点头。 一餐饭吃得很欢乐,苏明春别看是个勘察院的所长,但是丝毫没有一丝做行政管理的官派作风,说话直来直去,谈起单位里的事情,也毫不隐晦。 如今市里手头上基建工程很多,勘察所人手毕竟有限,而且遭受上次的孟里水库大坝坍塌事件,工作进行地畏手畏脚,完全没有市里勘察第一单位的魄力,这让作为所长的苏明春很是无奈。 吃过饭,回到家,方洛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刚才午饭的时候苏明春的话,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 求推荐收藏。 56 秋游(上) 周六的早晨,偌大的二中校园一开始很安静,随着第一辆自行车驶进校门,接着,无数的铃声在校园里回荡,人群越来越多,好不热闹。 先来的学生各自结成群体,围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秋游,渐渐地,无数个团体出现在校园的每一个地方。 作为带队老师的戴晓婷看着这一帮黑压压的人群,忍不住眉头一皱,人越多,越容易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故。 过往二中的秋游人数寥寥无几,因此倒不怕担心途中会发生什么意外事情。但是昨天的报名人数达到了六百多人,这个数字着实把戴晓婷吓了一大跳,为了确保这一大帮子的学生不出事,学校特地安排了几名老师随队。 方洛和苏珊儿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杨维骑着一辆黑色的山地车,车头两边像翘起的牛角一般勾着,很有气势。 只是,杨维的动作为什么那么别扭呢? “杨维同学,你该不是刚学会骑自行车吧?”苏珊儿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笑着问。 杨维从车上跨下来,一脸平静地回答:“苏珊儿同学,我不是刚学会骑自行车,而是前天就学会,两天了。” 看着杨维冲自己做出一个字形的手势,苏珊儿再也憋不住,笑了出来。 “很好笑吗?”杨维疑惑着问方洛。 方洛摇头,说:“不好笑,但是想笑。” 杨维摆了摆手,表示不愿意和两人同流合污,蹬着车,扭扭歪歪地驶进了校园,寻找班集体去了。 将苏珊儿送到她坐在班级聚集的地方,方洛便回到了位于排球场边的九班聚集地。 今天方洛穿上了那件在邕城买的白底黑丝波点衬衫,搭配一条天青色的牛仔裤,脚上戴着的是石秀特地从邕城定购的白色休闲鞋,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精神。 “那是谁啊,好帅!” 方洛经过一个班的聚集地时,一个女生悄悄地拽住旁边的女生,喜滋滋地问道,满脸的花痴样。 旁边的女生眼睛一亮,说:“你不知道?他就是高一年级的那个方洛,听说他这一次模拟考是年级的第九名,学习好,长得又帅,哎,真是没天理了。” “小帅哥,要不要照一张?” 突然,从一个花圃闪出一个身影,挡住了方洛前进的路线。 闻到一股奇妙熟悉的清香,方洛停下脚步,看着那双动人的眸子,笑着说:“这样不好吧,肖像权我们还没谈妥呢。” 许维维噗嗤一笑,说:“看不出来,你不仅有演员的天赋,还有奸商的潜质,说吧,还有什么天分,通通说出来。” 方洛闻言立刻装作一副痛苦的模样,摆手说:“没有了,唯一的两点优点,都被你无情地发现了,以后见面,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一点的回答。” 许维维白了他一眼,不由得好笑地说:“少装诚实,你以为你的本质能在我火眼金星下就能藏得很好?” “火眼金星,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孙大圣?”方洛后退一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许维维。 自知说错话了的许维维伸出左手,恼怒地作势要打方洛,被他巧妙地躲开。 “许维维,这是谁啊?” 一个男孩突然出现在方洛的视野里,一米八的身高,穿着打扮隐隐透着一副富家子弟的味道,脸很俊俏,说话的时候,面带笑容。 许维维停下动作,笑了笑,回答:“一个朋友,对了,田野,你给我们照张相,恩,就要这个花圃做背景。” 说着许维维将价值不菲的单反相机递给叫做田野的男孩,然后拉着方洛站在花圃边,做好了动作。 田野拿着相机,笑着指挥两人摆好姿势,然后倒数计时。 3、2、1… 咔! 一声动听的声响后,田野将相机还给许维维,然后冲着方洛礼貌地问道:“请教一下你的大名。” “方洛,高一三零九班。” 田野哦了一声,说:“田野,高三二九九班,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直接走人。 看着田野的背影,许维维笑着说:“田野是我从小长大的伙伴,人很好,听说他喜欢你们高一年级的大美女谢缙哦。” 方洛呵呵笑了一声,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出发的时间所剩无多,说了几句以后再见之类的话,然后和许维维作别。 上午八点半,所有参加秋游的同学在操场集合,戴晓婷作为带队老师,交代了秋游过程中要注意的安全问题,并指派了每个班的班长作为本班级临时的队长,班长没来的班干部顶上,一番交代下来,几百号人的队伍便被分成几十个小队伍,由班干部带队,确保了秋游过程中不会出现掉队或者混乱的状况。 一声出发后,几百号人有秩序地去车棚取车,然后在校门口通往海堤路那条长达几百米的路上各自等候着同伴。个别好事者想提前走,被机敏的老师逮住,然后赶回大部队里。 苏珊儿取好车,直接骑到了九班的大部队里和方洛汇合,看着高一年级有名的校花出现在本班大部队里,少数男生吹着口哨起哄起来。 苏珊儿笑着没有理会这些怂恿气氛的男生,而是去翻方洛的包,关切地检查他的东西带齐全了没有。 方洛很无奈,昨晚石秀也是检查了三遍,生怕某样东西漏了没带。 一场秋游,除了吃的东西,别的什么都没带,而就是这吃的东西,石秀足足给方洛准备了满满一袋,这都是石秀和柳如梦两人在超市买的。 “我又不是猪,想不懂我妈和你妈干嘛要准备这么多,吃不完,多浪费。” 苏珊儿抬头,说:“阿姨是怕你不够吃。” 想想早上老妈千叮万嘱,生怕这一躺秋游他回不来似的,心里感到温馨的同时,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羊湖是西邻有名的水库,不仅满足发电需要,还是西邻一百三十万人的饮用水水源,被当作保护区保护了起来。 从西邻出发,按照自行车的速度,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早上,在道路两旁载满了即将收割的金黄色稻穗的包围下,一个绵长的自行车队像一道彩色的纽带,盘踞在公路上。 虽说出发的时候是以班集体为团体出发,但是随着体力渐渐不支,一些人开始掉队,而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开始发生了混乱,根本不知道这一群人是哪一个班。 方洛和苏珊儿原本还在九班的大部队里,可没过一个小时,调皮好动的男生早就飞到前面去了,而一些女生则是掉到后面,原本在一起的人,一下子就稀稀拉拉少了起来。 “看,前面是田野,他们几个怎么会在这里,高三年级的应该在最后面才对,什么时候超过我们的?” 苏珊儿兴奋地说道。 听到田野这个名字,方洛忍不住抬起头,果不其然,早上的时候在花圃边给许维维和自己照相的男孩就在前面。 只是,出现在方洛的视线里,还有一个动人的身影。 此时,田野和几个高三的男孩,正将谢缙和几个应该是她同班的女生围在中间。 …… 好几条书评莫名不见了…… 56 秋游(下) “田野很有名吗?” 前世的方洛困在自己的圈子里,对二中的风花雪月或者流言蜚语都知之甚少,勉强知道的就是傅秋白这个太过于张扬的太子。 刚学会自行车两天且水平仅仅维持在不搭人才能走的杨维这时候从旁边赶了上来,并驾齐驱,说:“如果傅秋白算是太子的话,那么这个田野才是二中名副其实的太子。” 方洛一愣:“为什么?” “因为市委书记田林是他老爹。”杨维看着前方的身影,面无表情地说。 苏珊儿这时候插话道:“田野是校篮球队的队长,球打得很好,学习也很厉害,听说这一次是年级第四,很有可能考上清华北大呢。” 长得帅,学习好,球打得好,老爸更好,毫无疑问,田野这样的人确实很无敌,是无数女孩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是方洛却看到前方被围在中间的谢缙皱着眉不说话,反倒是谢缙身边几个女孩和田野几人聊得很开心。 方洛稍微加了把劲,一下子加入了前方的圈子里。 “嗨,又见面了,好巧。” 田野回头,看见是早上见过一面的方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迅速堆起笑脸,说:“是啊,真是巧。” 而这时,谢缙转过头,看了一眼方洛,眼光扫过他身后的苏珊儿,目光清澈,微微一笑,仿佛秋天里盛开的菊花,“巧。” 田野的话和谢缙的话同时响起。 话落,田野奇怪地看了一眼谢缙,然后面向方洛,笑得很灿烂,“你们认识?” 方洛看着已经转过头去的谢缙,心里微微思索,点头应道:“恩。” 这一刻,田野看到了从后面赶上来的杨维,脸色一变,和旁边的同伴低声商量了一下,然后无声地驱车到了前面。 刚才田野刹那间的脸色变化被方洛尽收眼里,他奇怪地问杨维:“他似乎不喜欢看到你,不然不会这么急匆匆地赶到前面。” “是嘛,我也不大清楚。” 重生前作为一个记者,方洛是个玲珑无比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杨维明显是在敷衍,但是即便如此,方洛也不想追问原因,这是杨维的秘密,他也许有苦衷,咄咄逼人并不代表着友好和关怀,有时候是一种变相的刺激和不友好。 随着田野等人的离去,原本叽叽喳喳的几个女生这时候都静了下来,都有些敌意地看着方洛三人,显然,在这几个女孩子的眼里,是方洛的加入,才导致了田野这个大众的白马王子离开。 兰菲这时候看向方洛,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细想了一下,想起来好像上次在校道里和傅秋白一伙人冲突的时候见过他。 “你是方洛?” 看到方洛点头,几个女生像四川变脸一样,又叽叽喳喳议论起来,而焦点无外乎是方洛的模拟考成绩和谢缙怎么会和他认识诸如此类毫无营养的话题。 原本以为谢缙会和自己说什么,但是并没有,方洛倒也没有感觉如何的失望或者惆怅,那样俗气的想法或许前世里自己会有,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很平静,从后面仰望着存在记忆里长达十年的背影,方洛有时候觉得,只是静静地看着,就足够了。 三羊湖很大,如果在很远就能听到湖水拍岸的声音,意味着,距离它不远了。 方洛等一行人赶到指定的地点时,湖边早已经聚集了好多人,这些人大多都是一些男孩子,他们早早地突在大部队的前方,提前抵达了目的地。 秋风拂面,苏珊儿几个女孩子见到这么大的湖,竟大声地呼叫起来。 没过多久,二中的其他人陆续来齐,而原本散落的群体各自归位,回到自己班集体所在的地方,带队老师戴晓婷则手里抓着喇叭,大声重复着安全问题,十几分周,然后宣布自由时间。 所谓的秋游,即便是后世里的旅游,在方洛看来,其实也就是一群人堆在一起,赶上对的时间,来观赏一出风景罢了。 肚子饿了,方洛从背包里拿出东西,和杨维高兴地吃了起来,完全不顾同学们在对三羊湖秀美的风景指指点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方洛想起苏珊儿的东西也在自己这里。 十一班和九班隔了很远,方洛打听了一下,确定了大概方向,在人群里穿梭着。 走到一半,方洛赫然发现田野和谢缙两人站在湖边,风吹得两人的衣袂轻轻飞扬,远远看着,仿佛天生一对。 方洛手里抓着八宝粥和蛋糕,想就此路过,不料田野的声音顺着风,不偏不倚,飘到了他耳里。 “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急着答复我,我有耐心和时间等待。” “对不起,现阶段我只想着学习,对其他方面的事情,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徐徐的风中,谢缙的声音透着一股距离感,仿佛让人无法企及。 田野呵呵一笑:“小缙,凡事也不能太绝对,你想清楚一点,感情的事情其实跟学习矛并不盾,我可以等。” 谢缙冷冷地回答:“但,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田野仍然保持着绅士般的笑容,刚想说什么,方洛这时候杀入了两人的圈子。 “谢缙,刚才你说你喜欢吃奶黄的蛋糕,不是问我有没有吗?不巧,我刚才翻了一下包,发现正好有。” 方洛将蛋糕递给谢缙,一脸的笑意。 就在田野目光集中在方洛身上时,谢缙眼睛一亮,待田野看回来时,她微微一笑,如同雪山冰融般动人,回答:“谢谢,对了,我喜欢喝雪印牛奶,你那有吗?” “有。” 方洛看向田野,问:“要一起吗?今天带的有点多。” 田野略微尴尬地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了。” 从未想过太多,方洛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帮忙谢缙,对田野,他初步的印象很好,虽是西邻名副其实的太子,但是人谦和,不傲慢,而且没有架子,而横插一手的原因,是方洛打心里只是不想谢缙陷入麻烦之中,当然有一点很自私的原因他也无法回避,那就是心里长达十年的爱慕迫使他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一切。 如果重生之前,或许方洛会心生黯然地默默离开,但是这一刻,他不允许自己这么做,老天爷给自己重生的机会,不是让自己再一次重蹈过去的碌碌无为,而是抓住哪怕一丝的机会,逆流直上,抵达心灵最深处的期盼。 出了田野的视野,方洛将口袋里的牛奶递给谢缙,笑道:“没想到你也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牛奶。” 看着阳光下,微风中笑容暖人的少年,谢缙第一次笑得很开心,很放肆,看着少年逼人的目光,笑着说:“谢谢你。” . 57 我不想理你 从三羊湖回西邻的路上,苏珊儿一言不发。 方洛绞尽脑汁说了几个后世里十分喷饭的糗事百科里的糗事给她听,她依然无动于衷,既不像生气时候嘟囔着嘴,更不像伤心时眼睛蒙上一层雾,只是静静地坐在后座上。 之所以会来秋游,绝大部分是因为苏珊儿的原因,而当方洛在湖边将吃的东西拿给她时,发现她闷闷不乐地坐在人群里,不与任何人说话,起初方洛以为她是旅途累了,毕竟从西邻到三羊湖有三十多公里,一个女孩子,累了很正常,可是后来无论什么集体活动,苏珊儿都是一副提不起兴致,什么事都回避的样子,方洛这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可是任方洛如何追问,她都是一口缄默。 三十公里的回程路,方洛却觉得仿佛从西邻到邕城那么久远。 不需要再到学校集合点名,因此两人直接回了水利院,在大榕树下刹车,大院里两人高的杆式路灯忽的一下子亮了起来。 “累了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书店买参考书。” 苏珊儿沉默了一下,勉强一笑:“不了,你自己去吧。” 方洛一愣,轻声问道:“珊儿,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变得闷闷不乐,我印象里的像个活宝的苏大小姐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珊儿抬起头,看着方洛隐藏在路灯光下的脸,说:“方洛,在你眼里,其实我这个样子很难看,对吗,以前傻乎乎的样子才适合出现在你面前,对吧?” 说完,莫名倔强到了极点的姑娘转过身,推着自行车,义无反顾地离开,微弱天光下,灯光打不到的地方,苏珊儿长及脚踝的裙摆在空中毫无秩序地摆动着,晃乱了方洛的眼。 “对了,以后,我自己上学,不用你送了。” 站在原地,方洛脑子一下子乱了。 说心里话,他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梦里,或者黑夜里,所看所想的,都是假象,都是自己在脑子里虚拟假想出来的场景,空虚到了极点。 “儿子,你夹错地方了。” 石秀柔声的提醒仿佛穿破了黑夜里令人窒息的空洞,突然直达方洛的耳膜,他晃过神,定眼一看,发现自己的筷子夹到了汤里。 方大勇看出方洛似乎精神不对,问:“今天秋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刨了一口饭,方洛放下筷条,起身回房间,“没有,我很好,可能是累了。” 伸开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方洛看着楼下路灯反射上来的灯光映在天花板上,狠狠地闭上了眼。 这一刻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潜意识里,他根本没有将自己作为一个重生之人自居,苏珊儿的情绪干扰了他,重生并不是无敌的,他不可能时刻让自己处在快乐之中,满足之中,生活的感染力是无穷大的,且如润物细无声般犀利,有时候,可能一个场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一句不经意地言语,都可能让快乐的心情陷入万劫不复的伤心和迷茫当中。 回想着重生以来的这十几天,方洛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就跟如今的心情一样,极其混乱,似乎毫无章序,间接帮助苏明春度过了一个难关,劝母亲毅然辞去了工作开起了‘以纯’专卖店,奋发拿到了模拟考的年级前十,除了这些事情,还做了什么事情? 方洛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场重生太过于平淡,太过于混乱。 没有明确的目标,方洛就像是一头跳进龙门的鲤鱼,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完全投入到这场该死的青春里去。 灯光一闪,忽然,谢缙那张清丽到了极点,让人难以忘怀的脸庞突然出现在方洛的脑海里,像一簇水仙花,崭然盛开。回想起中午她那一声‘谢谢’,方洛忽然一个激灵。 中午无意中看到田野纠缠谢缙然后自己故作奋勇地出手解围那一幕,珊儿是不是看到了,然后小姑娘吃醋了? 是了,应该是这样,这个理由最能解释苏大小姐的变化。 打小对苏珊儿的性格就非常了解的方洛知道,这小妮子其实就是个一根筋,只要认定的事情,她就坚持到底。 “真蠢啊。” 方洛拍头一阵郁闷,直到如今才想明白苏珊儿不快乐的原因。 同时不由得苦笑,小姑娘还真是爱憎分明啊。 坐了起来,方洛睁开眼,一眼看到贴在台灯边上的字条,忽然会心一笑,心里对自己鄙视了一番。 “如果伤心,如果迷茫,请拍拍额头,清醒一下,别灰心,像一只横行无忌的螃蟹,挥舞着快乐的旗帜去迎接每一天的朝阳,因为你的信心,从未如此强大。” 这是模拟考前方洛为自己写的座右铭。 想明白了苏珊儿的事情,方洛拧得紧紧地心情微微释缓,他下床洗了个热水澡,和石秀聊了聊最近店铺的事情。 开店的时间是周一,即没能赶上国庆假期,又没有赶上周末,因此到来的第一个周末生意格外火爆,店铺的几个店员差点忙不过来。 石秀看这架势,打算在城南再开一家分店,但是方洛直接反对了这个建议。 如今人们的好奇心还处在一个高峰期,这一段时间专卖店的热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等到人们的新鲜感一过,客流量必然会降下来,到那时候,真正的日成交量固定下来,才会体现出固定的利润。 盲目开一家分店,在没有充分了解第一家店的产值情况下,是十分危险的,纵使市场效应很好。而且开分店还要考虑一个资金的问题,石秀的店铺开张尚短,根本无法筹集第二笔开店的资金。 在一旁做听众的方大勇也适时站出来,同意了方洛的看法。 石秀不是贪得无厌,她只是希望生活变得更好一点,所以才想到开一家分店,但是既然儿子和丈夫反对,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笑着称赞方洛脑子精。 第二天是周末,方洛起得很早。 躲在大榕树下,没一会儿,穿着蓝色体育服的苏珊儿就出现在了路上,因为运动的原因而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她的步调一甩一甩,整个人看起来很可爱。 掐准苏珊儿的步子,等到她准备经过大榕树的时候,方洛从一旁忽的跳出来。 “啊……”苏珊儿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看到是方洛,右手扶着胸口,一副被吓到了模样,轻骂道:“方洛,你装鬼呀,吓死我了。” 方洛嘿嘿一笑,说:“吓一吓小气鬼,乱吃醋的小气鬼。” 苏珊儿闻言,脸色忽然一沉,倔强地转过头,冷冷地说:“谁吃醋了。” 言语中透着一丝被看透心事的慌乱,和被方洛知道心里小秘密的羞怒,方洛哪里听不出来,他也不揭开,而是慢悠悠地说:“不知道啊,昨天是谁不说话,还说以后不让我送她上学了,你说说,她是不是吃醋了。” “才不是呢!我没有吃醋!”苏珊儿转过头,忿忿地说。 方洛将双手举起来,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又没有说你,承认这么积极干什么,难道真的被我说中了?” 这一下,苏珊儿的脸仿佛火烧云般,红透透的,整个人如同一个熟透了的苹果,滑腻洁白的脖颈下,一对微微隆起的玉兔因情绪变幻而微微起伏。 “我不理你了。” 苏珊儿说罢,恨恨地甩手,回家了! 原本还想和小妮子一起运动的方洛讪讪地立在原地,右手无奈地挠着头,嘴里喃喃道:“苏大小姐好像发育咯。” …… …… 早上晨练的人很多,公园树林里的大爷大妈在缓慢地打太极拳,心血来潮的方洛在一旁边看边学,竟也打得有模有样。 十六岁的方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直以来,石秀一直很注意他的营养补充,加上他在初中经常锻炼,这时的他身高达到了一米七六,众所周知,大多男孩子都是在高一长身体,有的人身高升上去了,但是横向发展却不理想,大都偏瘦,但是方洛的身子不单薄,看着很匀称。 “小家伙喜欢太极拳?” 就在方洛学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满鬓发白的老大爷提着一把剑站在他身侧,笑呵呵地问。 方洛直起身,摇了摇头,笑道:“第一次打,觉得还不错。” 老大爷点了点头,赞道:“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还觉得太极拳不错,实属难得,我还以为你们都喜欢追星那一套呢。” 方洛见老大爷虽然年纪不小,但是气度不错,隐隐带着一股世外高人的范儿,很有精神,于是问:“老爷子也喜欢太极拳?” 老大爷摇头:“不喜欢,年轻的时候喜欢刚猛的功夫,老了依然改不了,呵呵。” 小时候在花山度过了一段童年时光,那时候,方洛特别喜欢听爷爷讲一些他年轻时候的英勇事迹,觉得老爷子们年轻那个年代特别神秘,如今,方洛这个兴趣依然很强烈。 “那老爷子讲一个带劲的事儿?” 老大爷看了一眼表情诚挚,不像是随便拿他这个老头打趣,开玩笑的样子,眉头一起,问:“讲一个?” 方洛就势坐在边上的石倚上,托着下巴,点头:“讲一个。” 老大爷也坐了下来,将剑放在石桌上,点头道:“好,我就讲一个。” 接下来的时间,老大爷兴致盎然地讲述了一段他年轻时候打土匪的英勇事迹,绘声绘影,让方洛听完忍不住鼓掌起来,小时候,方洛也是这样,坐在院里的石倚上,听着爷爷讲着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直到后来在花山定下来走上教师这个岗位的事迹,听完总是呼扇两只小手叫好。 告别老爷子,方洛到了沿江路,进了巷子。 方明每天早上都会在巷子里煮一锅香气四射的瘦肉粥,这是他唯一会的手艺,方洛赶到的时候,正赶上熟了,兄弟俩就端着碗,蹲在巷子里,吹着气,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 最近店里生意很好,方明既要当店员,又要负责到邕城进货,这一块石秀已经全盘放手让他来做,虽然很忙,但是用他的话说就是很充实。 吃过早餐,正好到了开店的时间,套上店员的服饰,趁着老妈还没来店里的这段时间里,方洛充当了一把店员的瘾,而且凭借一张能将服饰从到说到尾尽是好处的不烂之舌,在短短半个小时里让十名顾客满意掏钱购物,惹得店里几个同时店员的姑娘纷纷夸赞他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对这些称赞,方洛知道自己是得了重生的优势,买得了一次乖,没觉得什么了不起。 等到十点钟的时候,算准新华书店应该开门了,方洛才离开店,一个人沿着上海路一路溜达至新华书店,买了两本物理的复习资料。 昨晚想了一晚,方洛觉得如今这个关键时候应该把学习这一关搞起来,虽然刚过模拟考,但是距离段考也只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了,方洛可不想重生了还考一个进不了重点班的名次。 虽然方洛有时候也很想像那些小说里重生之人王八之气一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就可以富可敌国,但是方洛很清楚,他所谓的后世经历,其实给不了他太大的帮助,彩票股票这些玩意不行,要让他写出后世里那些成名的著作来大赚一把也很难,那些东西不是光靠记忆就能信手拈来的,而例如依靠熟知一些历史大事而进入官场,混个风生水起,那更是难上加难,官场,不是仅靠先知先觉就可以玩转的。 前世无论是阅历还是见识都有局限的方洛这一世只能安安静静地潜伏着,等待机会,抓住每一个细小的机会,在最弱小的一刻厚积薄发,逆流而上。 而在此之前,方洛需要尽到一个学生的本分,那就是好好学习,知识这东西任何时刻都不缺,还特别紧缺,方洛不想重生了就自以为是地忽略掉,相反,在这个正是充分吸收知识的年纪,他要像一个海绵一样,去吸收这些基本知识。 …… …… 星期一的早上,方洛早早在水利院门口等着苏珊儿,原本想苏大小姐应该消气了,没想到她一到门口,看到方洛站在门口,脸色一拉,没等方洛先说话,就甩了一句“我不想理你”过来,然后颇为得意地一骑绝尘而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方洛只好选择坐公车上学,在公车站牌,恰好看到许知远和李小安,李开山三人。 南北足球赛,许知远并没有参加,倒不是因为耍大牌,而是那一天他正好拉肚子,无法参赛,好在北楼赢了,方洛也没太在意。 李小安难得地看到方洛坐公车上学,笑嘻嘻地凑过来,说道:“方洛老大,你看,咱球赛那么牛逼地赢了南楼,你说,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好让世人知道我们四中四人组的存在呢?” 看着李小安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十分欠揍的模样,方洛笑着抬脚踹了他一把,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时,另一头正喝着牛奶的许知远毫无准备地全喷了出来。 …… 两章合一,慢了,抱歉。 58 点燃火柴的男孩(求推荐) 热热闹闹的秋游过后,整个校园渐渐沉寂起来。 毕竟作为省重点中学,无须老师刻意提醒,绝大多数二中学生都会自觉地投入紧张的学习当中去,秋游这样的活动只能作为一种难得的调节因子,来舒缓学习的紧张气氛。虽然劳逸结合一直被无数人挂在嘴边,但是在万马奔腾过独木桥的高考年代,它就如同娃娃鱼一般珍稀,大多时候只不过是一个噱头,自欺欺人罢了。 早上第三节课是历史课,模拟考的试卷上周已经解答完,一上课,小周老师就做作出了一个令人出乎意料地事情。 “方洛,这一节课你来上吧。” 那一刻,整个九班所有人的嘴型都惊讶得成了‘’型。 “没关系,就像上次回答问题那样,想到哪说到哪,老师不会规定你一定要照着课本念,随性就好。” 小周老师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教室的后面的空地。 “老师相信你,你这次的考试很不错,平时也没见你认真听课,我想你应该有一套不错的学习方法。” 方洛捧着课本,走到讲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一片,平静了一下微微起伏的情绪,不好意思地问道: “老师,上到哪了?” 教室里立刻一阵哄笑,小周老师右手拿着钢笔,刚想写些什么,闻言动作一滞,抬头看了一眼方洛,好笑道:“古代希腊的政治文明。” 方洛迅速翻到这一节,大概翻了一下整节的内容。 作为一名记者,方洛对故事的概述有一定的能力,将这一节课的知识点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抽丝剥茧,然后在空白部分用笔列了出来。 其实说起来,当年高考的时候,方洛曾经想报考过师范大学,只因他有一个当老师的梦想,或许这个梦想如今回想起来有那么一点不可思议,但是当时十几岁的少年一直以为教师是伟大高尚的职业,并不因为遇到令人失望过的老师而退却,别人是什么样没关系,关键是自己想成为什么样,就因为这一点,高考那一年差一点去了师范大学,因为父亲的阻挡,才没有填报志愿。但是大学期间,方洛仍然有过去支教的冲动,只是后来因为专业的关系,这种想法才渐渐淡下来。 如今站到这个讲台上,方洛觉得生活有时候是如此的戏剧。 重生了,那就让遗憾从过往的记忆中彻底地滚蛋吧。 “历史其实就像一个穿着光鲜的美女,想要学好历史,必须将这些外表的东西除掉,透过现象看本质。” 方洛的开头话刚落,李强立刻举手,“方洛,你的意思是说,历史的是个裸体美女?” 男同学们低低地笑了起来,女生则是脸红地低下头,个别女生则恼怒地看向李强,不少人则是瞪了一下讲台上的方洛。 小周老师拿课本敲了一下李强的头,示意方洛继续。 “历史是个古典的美女。“明媚的教室里,方洛合上课本,右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版图轮廓,然后转过身,笑着说:“公元前1193年,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和他俊美的二儿子王子帕里斯在希腊斯巴达王麦尼劳斯的宫中受到了盛情的款待……” 《特洛伊》描绘出了波澜壮罗的战争,让方洛曾经为那璀璨如夏花般开了又落的文明和浓重历史气息而沉迷,四年后才上映的影片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被他搬出来,这一刻,在这间教室里,六十几个人仿佛能听到从远古传来的号角声。 “如果后人提起我的故事,让他们说……我与巨人同行,勇士如同冬日麦穗般起起落落,但这些名字永不磨灭,让他们说我活在赫克托的时代……让他们说……我活在阿嗑琉斯的时代” 四十五分钟的课不算很长,当方洛以一种抑扬顿挫地声调将将影片那一段风中的沧桑独白演绎出来后,教室里安静无比,仿佛窗外的虫儿也停止了这个秋天最后时刻的挣扎和鸣叫,沉浸在这一种情绪之中。 没有人听说过这个故事,因为影片还没有上映,九班的同学都沉浸在宏大的故事里,难以自拔,历史是什么,说白了,历史就是一出真实的电影,让人或哭,活笑,或喜,或悲,然后去沉思。 许久,李强再一次举手:“这个故事跟我们的课有什么关系吗?” 方洛微微一笑,说:“你翻开课本,看一下知识点,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李强低头看了下课本,一会儿,不可思议地抬头,说:“他娘的,还真的是耶,你刚才的故事,都提到了这些东西。” 叮铃铃! 方洛将手头的粉笔往讲台上一仍,笑道:“下课!” 小周老师拿书敲了一下李强,警示他刚才说了脏话,做完这个动作,在悦耳的下课铃声中,小周老师带头鼓起了掌,不一会儿,整个九班的教室里掌声响彻。 从讲台下来的方洛坐在座位上,转头看着窗外,心里的幸福感仿佛要爆炸,曾几何时,那些梦想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遮掩地铺展开来,清晰地实现。 绿意盎然的一排棕榈树下,下课的人流在校道上铺成一条色彩斑斓的带子,远远看过去,依稀可以看到以纯的衣服。 石秀的以纯专卖店正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整个小城红火起来,这个新鲜的模式让许多人眼睛一亮,不少个性鲜明,追求与众不同的学生都穿着明艳动人,洋溢着青春气息的以纯衣服开始出现在二中的校园里。 教师办公楼的边上的校道,人流有些稀少,因为那条路是通往重点班,靠着窗户的方洛眨眼之间,谢缙的身影就像一刹那的眨眼之间,出现在视野里。 简单到极致的马尾辫随着动人的身影晃动着,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就像是渐入深秋里温和的阳光,和煦喜人。 头倚着窗,看着谢缙不经意地转头和身侧的女孩笑着交谈,方洛忽然明白,这十几年挥之不去的思念,其实就是忘不掉谢缙这一抹仿佛刻到心坎上的笑容。 因为一个笑,而喜欢上一个人。 或许这个理由太简单,但是对于方洛来说,一个笑,却是已经够了。 方洛对着窗外,用一个别人无法听到的音量说道:“其实我的愿望不大,只希望能在今生后的每一天里,能看到你的笑,盛然开在这令人情不自禁联想到天长地久的流年里,永不凋谢。” …… 还有八千字,晚上之前搞定,希望大家多多收藏,多多推荐,拜谢。 . 59 碰撞 第四节快上课的时候,九班的后门忽然一阵轰响。 方洛转过头,看到一脸焦急的季承礼正扶着被他刚才狠狠撞了一下的门,大口地呼吸着,脸色通红,似乎是剧烈运动所致。 “方洛,出来一下。” 方洛疑惑着走到外面,季承礼双手一把抓过他的肩膀,有些口不择言地说:“王子鸣今天没有来…他从不这样的…你知道吗?会不会出事了?” 这几天一直没遇到王子鸣,方洛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家伙没有去秋游很正常,但是秋游前的一周几乎不见这家伙,前阵子他总会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来和自己打屁,但是这几天却没有。 “我知道了,别担心,季承礼,你先回去,快上课了。” 第四节课小周老师并没有让方洛继续上课,而是她亲自来上,或许受了第三节课方洛的影响,这一节课,小周老师的课很吸引人。 但是方洛思绪却不在课堂上,国庆的时候,他就听说白人街这段时间内部矛盾不断,相互倾轧得厉害,王子鸣会不会牵涉其中? 这时,汪海递给方洛一张折成两半的纸条。 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市里准备对白人街动手。 这字体明显是杨维的,方洛收好纸条,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杨维在教室另一头无声对他点头,表情凝重。 根据历史进程,西邻市政府决定对白人街动手应该是2001年,也就是明年才对,为什么却提前了一年? 既然杨维没有在纸条上写出来,那么说明这家伙应该不知道,确实,杨在天应该也不会把这种事告诉他,杨维可能根据杨在天家里一些言行举止得出了这个结论。 放学的时候,季承礼又过来,方洛提议一起去白人街找找王子鸣,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为了防止意外,方洛特意在学校门口等住了李小安、许知远、李开山、徐刚四人。 苏珊儿推着自行车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方洛正背对着他和李小安等人商量,因此没有看到她,苏珊儿想上前打招呼,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一个人闷声闷气地骑上自行车走了。 “你们知道王子鸣住哪儿吗?” 见人数似乎不少,季承礼出口问。 对于这一点,方洛确实不知道,王子鸣是个孤儿,从白人街出来,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对出身看得比别人很重,从未提起他住的地方,只因为这家伙打架太有名,因此大家只都知道他在白人街,具体哪儿,无人知晓 “那怎么办?” 方洛看到季承礼一副失望的样子,安慰地说:“去问问就知道。” 李小安几人在四中的时候没少打群架,因此走在一起,倒也不怕被人欺负,只要不是对方人数不要太多,实在打不过,大不了逃。 从海堤路沿着临江往西走,过了西邻的花鸟市场,折向北就是白人街。 方洛几人到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整条白人街乱哄哄的,街边的小摊小贩大声吆喝着,举剧目看过去,整条街和别的街道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时候,天线乱飞,各式各样的小门店,发廊、小杂铺店、技术粗糙的木材家具店等等遍布的街道,这样的格局在西邻随处可见。 李小安看了好一会儿,情不自禁喃道:“妈的,这哪里看得出来是西邻的黑社会一条街,和别的街道没有什么两样嘛。” 许知远是个话少的人,但是观察力极强,而且性格沉稳,他对李小安的自言自语反驳道:“电影看多了吧,你以为门口站着一个全身布满纹身的汉子,整条街烟雾缭绕,一会儿枪声,一会儿刀砍声才是黑社会?表面越不像黑社会,这样的黑社会才厉害。” 对于许知远的话,方洛不可置否,政府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打掉盘踞在白人街的地下势力,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这里的头头或多或少都和政府里一些官员有着扯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关系,一方面则是白人街在表面功夫做得很好,让人很难抓住把柄。 “大娘,你知道王子鸣住哪里吗?” 方洛走到一个馄饨摊前,要了六碗馄饨,随口跟摊主大娘打听。 大娘熟练地将面和混沌丢进煮开的热水里,挑一些蔬菜丢进锅里,盖上盖子,双手擦在系着的围裙,用一口浑浊不清的语调说:“王子鸣?你是说那个在二中读书的娃?” 季承礼坐在一边的桌子上,急忙点头,说:“对对对,就是他。” 买混沌的大娘朝着大街深处看了一眼,说:“你们要找他?这几天街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好多人伤了,包括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哎,如果你们要找他,沿着街一直往里走,7八号,他就住那里。” “谢谢大娘。” 方洛谢过之后,接过煮好的一碗混沌,吹着冒上来的气,吃了起来。 肚子饿了,几个人都有些狼狈地吃着,结账的时候是季承礼出钱,方洛没有和他争,这家伙钱包鼓得跟西瓜似的,带身上总该嫌累的。 六个人沿着街一直走,期间看见许许多多掩藏在店铺深处的游戏机室,老虎机,街机,许多年纪还不足十六岁的少年在里面大声地玩着,时不时发出不堪的骂声。或许是方洛这一行人太过于招摇,不少发廊的姑娘都走到门口,娇笑着半推半拉地诱惑着,都让六个人躲了过去。 白人街7八号是一栋三层高的火柴楼,相对于西邻开发区或者繁华地带成片的商品房和集资房,火柴楼是西邻老街的一个独特的特征。 方洛上前去敲门,过了半晌,没有人开门,六个人在楼下转了一会儿,想不到好的办法,方洛只好大喊了几声王子鸣的名字。 但是过了几分钟,也没有见任何反应。 “你们找王子鸣?”一个人从另一间房子里走出来,问道。 方洛看到是一个面目清秀的青年,想了想,回答:“是的。” “你们是王子鸣什么人啊?” 青年一脸温和的笑容,让人看起来特别的真诚,然而方洛眼尖,看到青年的左手衣袖处,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触目惊心。 方洛一下子警惕起来,他不是那种有问必答的烂好人,这个故意拉着袖子掩盖刀疤的青年突如其来,虽然话语很柔和,但是方洛却听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我们是他的同班同学,老师让我们来找找他,问他为什么不去学校。” 青年笑了笑,继续问道:“只是同学而已?” 方洛假装一脸紧张,将上衣口袋里的校徽亮出来给他看了一下,口气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说:“恩,你…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青年看方洛几个人确实不像那种和王子鸣走得很近的人,看前面这个说话语调都哆嗦的家伙就知道,王子鸣不可能和这种人交朋友。 妈的,王子鸣这家伙究竟跑哪儿去了,这帮王子鸣的同学显然也是来找他,不可能知道他的下落,更不可能是王子鸣那个狡猾家伙的障眼法。 “不知道,妈的,滚一边去,没事回你们的学校上那破课去。”青年顿时恶声说道,一张原本温和的脸突然急转直下,变得十分蛮横。 季承礼似乎对眼前的变化没有反应过来,想开口说什么,被方洛一把拦下,然后六个人转头朝着街外走。 “等等!”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方洛几个人回头,只见一个顶着光头,脸色不善的家伙站在刚才问话的青年旁边,身后站着几个头发染得黄黄的小弟。 光头辉哥! 方洛一下子想起了这个人,在k里,正是这个家伙给了自己一拳,那种刺心的疼痛至今还让方洛难以忘怀。 “原来是你!” 李小安等人那天晚上也在k的走廊里,但是光头辉哥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认识他们。 方洛心里暗叫不妙,那晚有陆竹出面,那个故作高人模样的刘爷才放过自己,如今在这条不讲任何道理的白人街,这个辉哥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准备跑!” 方洛微微转头,对着李小安几人低声提醒。 李小安几个人也知道情况不对,都点头。 “那天晚上要不是陆大秘书出面,老子早就废了你,妈的,敢讽刺我们刘爷,小子,书读傻了还是胆子吃肥了,刘爷是你能招惹的吗?” 波涛暗涌下的白人街早已经不是原来的白人街,因此势力根本不在这一块的辉哥才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街上。 他凑近方洛,嚣张地用食指指着方洛的额头,狠狠地说道。 在白人街,拳头是王道,背后有七八个能打小弟的辉哥根本没有把方洛这几个学生仔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些家伙就像是瓷娃娃,只懂得在外受委屈了,然后回家找父母哭诉,一点出息都没有,一碰就碎。 看着辉哥一张因得意嚣张而变得格外恶心的面孔,方洛悄悄有右手给李小安打手势,抬起头,冲着辉哥说:“去你妹!” 然后抬起右脚,冲着辉哥的裆部,顺势一脚踹了过去,力道十足。 “跑!” 做完这一个动作的方洛根本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转身就跑,李小安几个人早就做好了准备,方洛话没出口,看到他飞出去的一脚,就已经撒腿跑路。 这个默契的配合让辉哥后面几个小弟愣是没有反应过来,而是看着辉哥双手捂着裆部,瘫在原地嗷滔大叫。 “草,你们他妈的白痴啊,给我追啊,追上那个白色衬衫的小子,给我往死里打,哎哟…” 这时,这帮小弟才回过神来,拼了命地去追方洛等人。 方洛六个人除了季承礼没有踢过球,其余五个都是从初中或者更早的小学就接触足球,跑了三四年,打架或许比不上这几个人,但是逃跑,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即使季承礼差点,但是一开始就占了先跑的优势,几个小混混追得慢,每一下子,六个人就跑出了白人街。 跑上海堤路,耳膜突然一下子就响得难受,因为相对人声吵闹的白人街,海堤路来往的车子喇叭声太过于刺耳了。 “怎么办?王子鸣一定是出事了!”季承礼双手叉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方洛体力好,倒不像他那样疲乏,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沿着海堤路走,李小安几个人跟上他的脚步,季承礼也无心喘气,快步跟上。 想着早上杨维的纸条,联想刚才在王子鸣家门口奇怪的情景,方洛心里明白,针对白人街的行动就要展开了。在方洛的记忆里,白人街被杨在天铲除后确实抓住了一些藏在政府里的蛀虫,这些人在其位不谋其政,而是给黑社会恶势力充当保护伞,让这些可恶的实力危害百姓,其性质十分恶劣。 只是不知道,王子鸣在这其中,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滴答! 突然,一个石头毫无预料地弹在方洛面前,似乎被人扔过来,力度还不小,方洛停住脚步,往四周看了看。 在右边一出街道的暗角里,一只手在向他招呼。 季承礼追得急,没想到方洛停下,一把撞在他的背上,吃了一惊,失声说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他们追过来了。” 显然,在他心底,刚才方洛那一脚实在太狠了,对手可是不是善茬,方洛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吗?他们会不会报复呢?这个疑问一直充斥在他的脑海里,神经蹦得紧紧的。 方洛没有理会背后捂着鼻子叫痛的季承礼,而是让李小安几个人在原地等着。 那只手方洛眼熟,因为无名指戴着一只花戒,带这个戒指的人不多,而且很少人会戴在右手。 他走了过去,进了暗影里,转身,看到一身都是伤的王子鸣正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左手扶着胸口,像一头到了绝境却仍然十分警觉的狼。 “怎么回事?” 方洛想伸手去看王子鸣的伤势,给王子鸣用右手挡住了。 “还死不了,方洛,拿着这个东西,我现在受伤了,但是那些混蛋鬼精得很,我担心这个东西在我手中不安全,我现在交给你,你一定要保管好,千万不要弄丢了,妈的,你小子是个人物,我豁出去了,你快走,别让人看见。” 说完,王子鸣踉踉跄跄地沿着满是积水的小巷子往里走,消失在黑影里。 方洛将手中用布包着的东西塞进怀里,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确实没有被盯上,小心翼翼地出了暗角,装作如无其事地和李小安等人会合,朝着二中的方向走。 …… 还有一章,4000字,尽量在凌晨前发上来,继续求推荐收藏。 很多书评无法给精,因为早就完了,下周一律补上。 60 大雨(求推荐) 其实当方洛下黑脚的时候心里早就想明白了,反正碰上光头辉哥这个人,想要全身而退,很难,与其被大出血,还不如拼了,大不了不赚也不亏,如果拼了能跑成功,就赚大了。 想着那晚辉哥那一拳,此时,方洛忽然觉得刚才那一脚踢得特别舒畅。 回到学校的时候才一点多,校园里非常安静,校道上空落落的,偶尔见到发奋的学生坐在花圃边看书,有人会抬头看着方洛,奇怪为什么午休时间还有人在校园里随意走动。 方洛跟李小安等人告别,进了教室,把教室的两个门都关了起来,回到座位,将怀中的东西拿出来,小心翼翼地解开布,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呈现在方洛的眼前。 思索了一下,方洛还是翻开了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方洛的心就忍不住跳了起来。 “1997年,莫明然2万。” 莫明然就是如今的西邻公安局局长,在西邻的势力很大,方洛没想到,白人街这道浑水里竟然有他的影子,难怪每一次的打黑行动,白人街都安然度过,原来有莫明然这个公安系统里的人在间接帮忙。 方洛接下来将笔记本翻了一遍,仔细地看了一遍,看完,他将笔记本安然无恙地用布重新包好,放在抽屉里。 想想不安全,方洛又拿出来,插在自己的裤子里。 做完这件事,方洛吐了一口长气,靠在窗户上,心跳个不停。 这本笔记本记录了一个叫‘泗水’的组织这些年和政府官员的金钱交易,同时也记录了白人街其他势力与政府官员的幕后交易和金钱交易数目,至于这些消息为什么这个组织会知道,方洛不得而知。 记忆里,‘泗水’这个组织被杨在天铲除后,公安局并没有发现这本记录了许许多多黑金交易的笔记本,当初的扫黑行动,也只是揪出了几只小虫而已,根本没有将莫明然这个大蛀虫拔出来。 方洛并不知道王子鸣为什么身上藏有这一本账目,至于他为什么受伤,更是一无所知,想罢,白人街为了这本账目,已经乱翻了天。 爬在桌子上睡了一下,没过多久,方洛就被铃声吵醒了,此时,教室里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上课之前的教室永远这样。 去厕所匆匆洗了把脸后,回到座位上,方洛看了一眼杨维的座位,发现空着,心想这家伙应该还在路上。 想起后世打黑行动根本没有牵扯到王子鸣,方洛心里一番思索之后,决定将这本笔记本交给杨在天,这个决定并不冒失,像莫明然这样的人如果不被揪出来,那些地下的黑势力就很难被清除干净。 对于杨在天,方洛没有任何怀疑,白人街背后不可能有他的影子,不然他也不会决定要把白人街的势力铲除,而且十年的后世经历让方洛深信,杨在天是个正直廉洁的官员。 在阳台,方洛等到了杨维。 “想逃课吗?” 杨维抬头看了一眼方洛,不明白地问:“无缘无故,逃课干什么,我还想趁地理课可以睡一觉呢。” 方洛隔着衣服摸了一下插在裤子里的笔记本,很认真地说:“我想见你爸,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想交给他。” 杨维看着方洛,知道他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没有一丝犹豫,说:“走。” 从车棚取过杨维的山地车,方洛骑上去,由于没有后座,杨维直接站了上去,过校门口的时候,门卫想阻拦,方洛一用力,就出了门卫的控制范围。 下了缓冲道,上了海堤路,杨维这时才开口道:“是不是有关于白人街的。” 方洛点了点头。 人民路的车很少,方洛两人很轻巧地直接横穿马路,进了政府大院。 市长办公室在行政大楼的三楼,门前一棵大榕树,郁郁葱葱,足足有四层楼高,巨大的树干埋在土里,撑起一片好几个花坛大的树丛,在地上打出一块绝大的阴影。 市长并不是那么容易见的,要是方洛一个人过来,别说要见市长,就算是见其他政府人员,估计会被人当做胡闹赶出来,但是杨维在场就不一样。 市长秘书认识他,听说有重要的事,秘书便进去询问,没一会儿,杨维和方洛便得到通知,可以进去了。 三楼最靠东,杨在天的办公室是一进一出的办公室,外面是秘书的办公地点,最里间就是杨在天的办公室。 推开门,方洛看到最前方的墙壁挂着一副巨大字画,写着“宁静致远”,字体飘逸,一张简单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办公桌两旁是两盆草兰。 杨在天低头批阅文件,没有招呼两人。 方洛和杨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静静等待着杨在天把手头的工作做完。 过了一会儿,杨在天抬起头,看着前面正襟危坐地两个小家伙,有点严肃地说:“上课时间不上课,这点不对。” 方洛点头,表示接受杨在天的批评,然后说道:“杨叔叔,我今天去了一趟白人街。” 杨在天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放好,看着方洛。 方洛心里平静,继续说:“白人街似乎发生过大事,我一个朋友受伤了,危险中,他给我一样东西,让我代为保管,我看这东西非同寻常,所以想到决定交给你。” 说着,方洛从裤腰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递给杨在天。 方洛坐回椅子上,和杨维对视了一眼。 杨在天打开笔记本,表情严肃,然而翻开第一页,他眉头就皱了起来,翻到最后,杨在天将笔记本合上,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看着方洛。 方洛知道杨在天有所怀疑。 “杨叔叔,上一次的孟里水库大坝那封匿名检举信是我写的,那天早上我们见过,因此你不必怀疑我是在胡闹。” 杨在天一愣,他看了方洛好久,郑重地问:“这本笔记本真的是从白人街出来的。” 方洛肃然点头。 “好,我知道了,方洛,你干得好,你交上来的这本笔记本非常关键,我先以个人名义感谢你。” 能得到一市之长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不得不说,是一个莫大的荣誉,但是方洛却没有感觉太大的受宠若惊,而是笑着说:“杨叔叔,那我先回去了,还有课要上呢。” 杨在天恩了一声,示意两人可以回去了。 “那本东西记录了什么?”回校的路上,杨维忍不住问道。 “白人街和政府官员勾结的证据。” 听到这个内容,杨维闭口不言了,虽然他是市长的儿子,但是在一些原则上的事情上,他不会太深入地过问。 上课的时间已过,二中的大门关上,然后开放侧门。侧门在海堤路的一条小路上,靠近临江,环境很幽静。 门卫记忆力很好,一下子就记起来方洛和杨维是刚才上课之前冲出去的两个学生,他一下子就打电话给了学生政教处。 换作一般情况,迟到这样的事情应该归学生会来负责,但是门卫记起来上课之前方洛和杨维冲出去这一个事情,因此觉得两人的性质比较恶劣。 过了一会儿,方洛和杨维看到过来的老师,心里暗叫了一声,竟然是周主任! 政教处周主任! 在二中,所有的学生都对这个长着浓黑眉毛的主任敬畏有加,就算是一些性子烈,平时喜欢惹事的混学生,听到周主任这三个字,都会为之色变,可见周主任是一个多么严厉的人。 经过门卫一番讲述,周主任沉下脸,问道:“为什么上课了还要跑到外面去?” 面对周建生的问答,方洛面色平静,回答:“主任,因为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确实,当方洛下定决心要把笔记本给杨在天的时候,就那样去做了,倒不是他不在意学习,而是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只装有这一件事,这件事太重要了。 周主任看了一下手表,毫无表情地说道:“一节课,知道吗,你们旷课45分钟,重要事情?难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学习还重要吗?” “有。”方洛回答。 看着两个面不改色,一点也没有后悔、知错、或者紧张的学生,周主任心里忍不住有一丝欣赏,但是原则还是要讲的。 “写两份检讨,放学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回到教室的时候正是下课时间,坐在座位上,面对课桌上的白纸,方洛一头苦恼,情书写过,感谢信写过,唯独检讨没写过。好在有杨维的帮忙,放学的时候,两份模式一样的检讨终于交到了政教处的办公室。 苏珊儿还是没有等方洛,一个人回家了。 方洛一个人坐着公车回家,一路之上,鸣起警笛亮着警灯的车子在街上来回飞奔着,夜晚来临,整个城市似乎在进行一场铺天盖地的战争。 …… …… 某一条街的黑暗角落里,王子鸣艰难地呼吸着弥漫在街道里的空气,他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思绪却飘到了很远之外的一条街。 白人街! 最近一段时间,白人街开始变得动荡起来,原本平静的街道反而变得更加平静,这是一个很诡异的信号。 从1997年到2000年,盘踞在白人街的黑势力由原来的一家发展到五家,这五家黑势力几乎控制着整个西邻市的黑势力,然而一山永远不能容得下二虎,何况是五虎。每一股势力背后都有政府背景,原本还能彼此平和相处,但是随着田林的到来,原本相对安静的西林官场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上一任老好人市委书记离开,强势的田林上任,让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开始争取利益,因此便有了白人街的动荡。 王子鸣当初从夜里逃出来的时候,他一直以为,他能重新回到白人街,这条街有他成长的痕迹,对于黑势力,他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不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处事原则,他也知道方洛的处事原则,所以在危险之中,将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方洛。 王子鸣不知道政府的打黑行动会选择这一天的夜晚,因为从老大的口中,他知道这只不过是平常的一次震荡,白人街震荡过无数次,仍旧坚挺着,所以这一次也会一样的。 但是当他听到街上的警笛浓重作响时,他的心里打了一颤。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警察这么活跃?老大不是说政府里的大佬们会保住他们吗? 这一系列疑问就像一阵阵雨滴,打在王子鸣的心间,没过一会,天竟下起了磅礴大雨,毫无预兆,王子鸣躲在一处露天楼梯下,微微颤抖,身上的伤口在寒冷中有恶化的趋势,痛感随着大雨,愈发强烈。 而城市的另一头,杨在天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窗户上的雨滴,心里有一丝隐隐的激动,这种激动被他压抑住,因为他知道,还要等那边的确定。 田林大刀阔斧的性格在杨在天看来很不错,如果在一些见解上能达到一致的话,那就更不错了。这一次打黑行动,是两个党政一把手共同主导,田林在暗,杨在天在明,两人对西邻冗繁的黑暗势力早已经是头痛不已,要将这个棘手的毒瘤除掉,就必须下狠手,一击得手。 方洛的笔记本让处在深处无奈中的杨在天振奋不已,这个笔记本无异于雪中送炭,西邻的黑势力和官员有染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而据掌握的信息和证据,就算有所行动,也只能打掉一些小鱼,而大鱼仍然潜在深水里。有了方洛提供的笔记本,一些杨在天无法想象的人员就此跳了出来。 不怕没有对象,就怕对象不够大。 杀鸡儆猴这样的招式在杨在天看来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除掉白人街的黑势力,就必须拿掉大鱼,为了这一晚的行动,杨在天准备了太久。 夜里十点钟,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声音。杨在天坐回椅子上,躺下去,闭上眼睛,右手按摩着眉头。 咚咚咚! 敲门声混着雨声,格外的和谐。 “进来。” 带着眼镜的秘书等到杨在天做完按摩的动作后,说:“市长,成了。” …… 完成任务,顺嘴求推荐。 61 漏网之鱼(求推荐) 大雨过后,秋意更浓。 经过洗礼后的西邻看不出一丝白人街大动荡的痕迹,质朴的西邻人依然悄然地忙碌着,上班的人流走得异常缓慢,绿意渐浓的棕榈树被雨水洗得光亮无比。 坐在公车上看着这些陪伴自己走过多年的一幕幕画面,方洛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欲望,那就是用相机记录下来,待多年后,再坐在藤椅上细细回味。 “这几天一直见你坐公车上学,苏珊儿呢?怎么没跟她一起呀。” 李小安坐在方洛前排,转过头来奇怪地问。 方洛笑了笑,回答:“天冷了,喜欢睡懒觉,就没叫她等。” 苏大小姐的火气还没消下去,方洛只好继续坐公车上学,和她的小矛盾,没必要跟李小安说,这个家伙嘴巴厉害得紧,就怕给传出去,传歪了调儿。 政府铲除白人街的事情在昨晚秘密进行,因此一大早,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昨晚那场大雨里发生的事情,在二中校园里,只有极少数人得知。 早读课前,杨维在阳台上叫住方洛,让他晚上去家里吃个饭。 “昨晚的事情?” 杨维点头:“很顺利。” 方洛心里明白,杨在天请自己去他家吃饭无非有两个理由,一是详细地询问笔记本的来源,昨天下午没说清楚,想必有一些细节他想了解得更深一点,二则是表示感谢,就像他在办公室里说的一样。 显然,这前者的可能性最大,方洛不相信堂堂一个西邻市市长会请一个高中生去家里吃饭,而且是这种私人的性质。 白人街的事情方洛没有多大的兴趣了解,他只想知道,王子鸣怎么样了。 早读下课的时候,方洛特意去王子鸣的班级找了季承礼,从他口中得知,王子鸣仍然没有来学校。 想起昨天他王子鸣似乎受伤不轻,想必应该也不会好那么快,方洛吊着一颗心,从四楼转下来,准备回教室。 “你是方洛?” 方洛抬头,只见一个女孩站在眼前,满脸的好奇,双眸墨黑如漆,双手像个男孩子一般插在裤袋里,但是一张清丽的脸却不会让人会把她跟男孩子联系起来,她这个动作反而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有点儿另类的可爱。 “二中应该不会有人和我长一个模样。” 女孩抽出口袋里的右手,伸出来,咧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说:“我叫兰薇,握个手,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方洛大大方方地和兰薇握手。 “模拟考你的作文写得不错!”兰薇抽回手,插进口袋。 方洛微微一笑,没有刻意去装含蓄,而是笑着回应:“谢谢,看来还有和批卷老师同样欣赏我的人,我一度以为我那篇作文会得零分呢。” 当初,方洛确实以为他的语文作文会得零分,论述环境污染的作文,被他用辩论赛的模式写出来,格式有些过于另类了,但是没想到,批卷的老师给了满分。 兰薇笑着说:“即使得了零分,在我看来,仍然是满分。” 说完,兰薇甩甩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进了靠近楼梯的教室。眼看时间所剩无多,方洛赶紧下楼梯,却不料在转角处碰上了苏珊儿。 “你认识兰薇?” 方洛摇头:“第一次见面。” 今天的苏珊儿穿着一件红色的小外套,里面是浅色的恤,将她的小蛮腰束得仿佛盈盈可握,酥胸显得格外的挺拔。 看方洛盯着自己的胸部,苏珊儿脸一红,接着轻骂道:“往哪儿看呢,哼,就知道整天和漂亮女孩搭讪,我不想理你。” 说完这一句话,苏珊儿像个高贵的公主,昂着头,面不改色地从方洛身边走过,然后一步一步地登上了楼梯,头也不回。 方洛摸了摸鼻子,心想,刚才是谁先开口说话的?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走下楼梯。 早上有数学课,方洛没有跟魏德兴对着干,也没有那个必要,魏老师在办公室为方洛模拟考作弊风波正名的事情让他对这个魏老师稍微有了些好感。 认认真真地听完两节课,中午放学的路上,在海堤路一个里弄,准备上公交车的方洛遇见了王子鸣。 一脸苍白的王子鸣从公车站牌后面将方洛拖进了里弄。 “你的伤怎么样了?” 看见王子鸣走路有些别扭,方洛忍不住问道。 王子鸣沉着脸,直愣愣看着方洛,不答反问道:“那本笔记本呢?” 看着王子鸣如狼般锋利的目光,方洛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平复心里升起的一丝不安,笑着说:“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王子鸣瞪大眼睛,用一种近乎吼叫的声音怒道:“我问你,笔记本呢?” 怒火随着口水,一齐喷到了方洛的脸上。 “给了杨市长。” “你竟然给杨在天?谁让你这么做的?我有说过让你随便给别人吗?”王子鸣声音愈加大,情绪无形之中变得无比加高亢。 方洛冷静地回答:“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的这是在害我!”王子鸣指着方洛,目光中似乎要喷出火,“你知道吗?我的老大倒了,‘泗水’完了,白人街完了,你明白吗?我,王子鸣无家可归,我,王子鸣是个罪人!而这,都是因为你把那本笔记本交给了杨在天。” 白人街从来就是畸形的存在,西邻人不希望白人街存在,杨在天解决了困扰了几近十年积重难返的难题,对于西邻人来说,这是好事,实实在在的大好事。 方洛很平静地说:“我不这么认为,幸好你给了我那本笔记本,不然很难想象,昨晚的政府行动能有多少收获。” “王子鸣,平稳的生活不更好吗?打打杀杀,有什么好。” 王子鸣吐了一口痰,骂道:“你懂个屁。” 知道王子鸣一时半会肯定想不明白,方洛知道他没事,心里定了许多,笑着说道:“总有一天,这句话我肯定如数还给你,走了,忙着呢。” 王子鸣一愣,骂道:“妈的,方洛,你小子走着瞧,笔记本你给杨在天,杨在天把白人街扫了个精光,但是光头辉哥和清水帮几个小混混逃了,我今天不教训你是因为我曾经当你是朋友,但是他们会不会放过你,你自己掂量吧。” 说走的方洛脚步没动,怒火中烧的王子鸣却先走了,他一脚踢中路边的烂果,烂果撞破了弄堂里一个玻璃窗,发出铛的声音。 方洛没有理会后面传来的骂声,而是回想着刚才王子鸣的警告,光头辉哥没被抓住? …… 老总下来视察工作,坐在房间里打屁,没多少时间码字,只能写两千,明晚要去吃大餐,估计也没有多少字,汗一个,大家见谅。 62 显山露水(求推荐) 位于临江边的渠燕路,偏僻幽静,高大的梧桐树遍布道路两旁,透过树叶,依稀可以看见一些白色的房子,并不高的围墙爬满了藤蔓,绿意盎然。 市委大院。 方洛跟随杨维的脚步迈入其中,带着一丝激动和敬畏,平静地看着错落有致的二层小楼分布其间,一草一花一树,皆成风景。 无论是前世还是后世,面对陌生的事物,方洛都会升起一丝敬畏,这并不代表他心有怯懦,而是这本身就属于人的正常心理范畴。 杨维家住二号楼,门前栽了一棵桃树,入秋后,叶子凋零,光秃秃的。 开门的是杨维的母亲,黑白相间的职业套装,她笑着说:“是方洛吧,老杨昨晚就念叨你了,进来吧,到了这里不要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方洛笑着说了一声‘谢谢阿姨’,然后换了鞋子,进了客厅。 客厅偏南,从巨大的落地窗可看见窗外的院子里种满了水仙花,可惜未到花开的季节,因此未能看到白色如雪的花朵绽放,在花山老家,爷爷家的院子里种着很多水仙花,因此对于花开季节的美丽,方洛记忆犹新。 杨维的母亲叫蓝心敏,是邕城人,随着杨在天工作调动来到西邻,如今在邮政局上班,至于是什么职务,杨维没有提,此时,她正在厨房里忙着。 “来两盘实况2000?” 实况2000是实况足球最低级的版本,2000年ps2还没有盛行起来,《实况足球6》虽然已经发行,但是索尼的ps2机子太贵,没有多少人能买得起。 前世的方洛直到高二才开始玩ps,然后一下子被这个游戏迷住了,直到后来发行的《实况6》,才摒弃了这一款。 “没问题,就怕你水平不够。” 杨维从电视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熟练地接上了ps,插好手柄,打开电视,笑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嘿嘿,这叫高手寂寞。” 方洛选择的是巴西队,众所周知,卡洛斯和罗纳尔多是实况2000里三个速度1八的其中两个,如果ne-用得好的话,简直是每次都会单刀。 “太不地道了,我用英格兰好了。”杨维无奈地摇了摇头,速度大比拼,就不能缺了英格兰的欧文,好歹这厮也有17的速度。 虽然很久没有摸这个游戏,但是毕竟底子还在,经过开局的磨合之后,方洛迅速找到了手感,二过一屡试不爽。 “这个…方洛,你能不能不要太无耻,仅仅上半场,都有七次二过一了,每次都是单刀,好在希曼牛逼,不然我还玩毛啊。” 方洛嘿嘿一笑,说道:“杨维同学,我这是在考验你的技术水平,我才发挥出一半的水平,不然你现在早就落后四五个球了。” “切!我是看在你手生,才故意让你的。”杨维完全无视方洛的心理战。 “那我不客气了?” “尽管放马过来!” 方洛笑得更欢了,对于这款游戏的bug,他可是熟悉得不得了。 德尼尔森中场带球,带到中圈边线,然后内切,以45度的方向,大力射门,画面上的射门力度值直接满格! 奇特的一幕出现了,皮球直接飞进了球门,gal赫然出现在画面中。 “这…这也能进?太假了吧。”杨维不可思议地看着电视画面。 方洛心想,这算什么,不利用游戏的bug,我就利用人物的bug,暂停了游戏,方洛将卡洛斯调回后腰位置。 接下来,卡洛斯在中场拿球,一个加速,然后直接射门,力度值达到了五分之四。 gal!! 杨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方洛。 “高手寂寞呀!” 原本是娱乐的游戏,结果毫无疑问,每次杨维都很不服气地再来一盘,然后都被方洛熟练地配合和操作虐待得哇哇叫。 “这么热闹,谁赢了?” 杨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门,站在两人背后,看着电视画面,笑着问道。 方洛站起来:“杨叔叔,你回来了。” 杨在天摆手,让方洛不要客气,“就当是来同学家在做客,不要在意我的身份,太拘谨了不好。” 方洛点头坐下来,继续摧残杨维。 杨在天将衣服挂在衣架上,走上二楼,进了书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晚饭终于做完,蓝心敏热情地招呼方洛入座,在家习惯了给石秀帮忙准备饭桌,因此到了杨维家,方洛也热心地帮着蓝心敏准备。 没有一丝架子的蓝心敏看到方洛的举动,对他赞不绝口,然后和杨维作比较,惹得杨维暗地里没少拿眼光攻击方洛。 晚饭的过程很融洽,杨在天像一个平常的父亲一般,问问杨维和方洛的学习,然后像个普通的丈夫一般,和蓝心敏聊起了单位里的事情。 晚饭过后,杨维帮着洗碗,方洛则被杨在天叫到了他的书房。 亮着灯的书房很宽敞,两排书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书桌上一副黑色的眼镜,将好几份文件压在下面。 “喜欢喝茶吗?” 方洛摇了摇头,笑道:“人家都说喝茶能提神,可是我闻到茶的气味就想睡觉。” 杨在天呵呵一笑,说:“看来你这个孩子还是挺特别的。” 抿了一口茶的杨在天也没有和方洛聊太多多余的东西,而是开门见山,问起了那个被布包起来的笔记本的来龙去脉。 方洛也没有什么好隐瞒,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完完全全告诉了他。 听完方洛的话,杨在天站到窗边,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握着茶杯,吹着热气,过了一会儿转过身,说:“方洛,你的那个同学也是白人街的,不过调查资料显示,他没有什么大的黑点污点,不会有牢狱之灾,不过如果你下次见到他,告诉他,正途才是光明大道。” 方洛点点头。 “对了,上次孟里水库大坝的匿名信,里面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杨在天换上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方洛。 想要查清匿名信的来源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通过门卫的记录和办公大楼的监视视频,杨在天就知道了确实是方洛所为。 “这个,其实是一个偶然,我有个同学的父亲和那个勘查技术人员喝过酒,喝多了以后那人漏了底,我同学也是无意中听到他父亲提起,然后在学校跟我这么一说,我当时也是很好奇,您也知道,我家就在水利院,勘察所就是院里的,即使是捕风捉影,我也想试一试,没想到那个事情是真的。” 看着方洛平静的回答,杨在天倒没有怀疑,当然,他绝不会想到,拥有未来十年记忆的方洛说谎竟然能这么脸不红心不跳。 出门的时候,杨在天亲自送到门口,正当方洛准备离开的间隙,杨在天叫住了他。 “不仅白人街,这次市里也铲掉了其他恶势力,不过一个叫做光头辉哥的小头目逃走了,听杨维说,他和你有些冲突,他身上可是背有好几条命案,十分凶残,你要多加小心。” 方洛点点头,杨在天嗯了一声,吩咐杨维送方洛一程。 出了市委大院,渠燕路已经是亮起了路灯,灯光昏黄,路上有冷风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吹得两个少年的衣袂轻舞飞扬。 沿着渠燕路一直朝南走就是华亭路,华亭路正好和沿江路接壤,属于市中心,人流比渠燕路多了不少。 转过拐角,杨维眼尖,一下看到了贴在墙上的布告。 在灯光照射下,布告的字看得很清楚,上面是市公安局贴出来的通缉令告,通缉正在逃逸中的光头辉哥和上次在k为难张钫的几个青年。 布告上的头像看得很清晰,杨维担忧地说:“要不打的回去吧,我正好带够了钱,这么晚,太危险了。” 方洛笑着摇头说:“不用,我跑得快,他们总不能比刘易斯还快吧。” 杨维想了想,只好点头,目送方洛消失在光线忽明忽暗的华亭路上,直到消失不见,才动身回市委大院。 方洛走在路上,凉风像是无孔不入般,肆意地钻进他的衣角,裤脚,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入秋的西邻天气有些喜怒无常,有时白天一件衬衣便可,可到了晚上,气温下降十度左右,一件单薄的衬衣无法抵挡凉意。 若沿着沿江路走,无疑是走远路,此时末班车早就没了,方洛想都没有想,直接绕进了一条小巷子,这条道是近道,离水利院近,比走沿江路要少走十来分钟的路程。 小巷子没有路灯,是两排火柴楼的交集处,大多是两栋房子厨房的聚集地,比较脏,没有一丝灯光,只能靠着远处的灯光做依照。 走了大概百来米,几个身影忽然出现在前方。 方洛机警,立刻躲在一处单车棚后面。 距离不是很远,由于刚才走得很轻,这几个人没有注意到自己,方洛平复了一下呼吸,歪过头,静静听着前方的声响。 “张钫,你小子跑啊,怎么不跑了,妈的,别以为认得几个道上的人就傲得眼睛只知道朝天上看,我告诉你,这些人都进了局子,你还有什么资格牛。”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巷子里。 “刀子,废什么话,做了这小子,然后是那个踹我的家伙,妈的,干完这两票,咱就往西走,大不了逃到越南去。” 这时,方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因为说这话的人正是光头辉哥! 如今全城都在通缉他们,而方洛不偏不巧,竟在这里遇上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堵住了张钫。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无巧不成书。 听两人的口气,方洛微微合计,回身悄悄去报警显然时间已经不够,从这一段巷子出去,还要走好几百米才有那种装电话的店铺。 怎么办,两人竟然要做了张钫?! 听到这话,方洛的神经瞬间绷得紧紧的,肯定不能走,不然张钫有生命危险。 透过从远处射过来依稀的灯光,巷子里有四个身影,显然除了光头辉哥,张钫,还有两个人,刚才首先说话的人方洛记得,是k里纠缠张钫的清水帮小混混,看来这帮人对张钫还没死心。 也不知道张钫此时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哈哈,两个白痴,杀了我就能逃?做梦吧。” 黑夜里,张钫有些昏沉的声音响起,方洛看到他似乎要挣脱三个人的围堵,却被三人推搡到了墙边。 这小子还有力气,动作也正常,看来还能跑。 方洛心里微微安心,定下神,脑袋瓜一转,思考如何帮助张钫逃离,这巷子窄,光线不好,又没有什么人,如何做? 时间不容多想,方洛实在想不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故意换出一个老沉的音调,冲着黑夜里四个影子的方向吼道:“不许动,警察,举起手来。” 说着,方洛左手故意拖着右手,抓着一个小木棍,直愣愣地指着四个人。 这一声将黑夜里的四个人都吓到了,光头辉哥和清水帮的两个混混一听到警察两个字,脚就不由自主地想动,往外跑。 方洛定定地站着,不敢朝前走,因为他怕靠近,灯光能映射出他的脸庞,光头辉哥可是认得他的。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除了张钫之外的三个人开始警觉地慢慢靠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黑夜里扮作警察的方洛。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方洛没有动,他也不能动,眼看光头辉哥三个人似乎开始觉察出不对劲,方洛冲着张钫喊道:“跑啊!” 这一刻,张钫就像一头逃避虎口的野鹿,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方洛的方向跑。 “草!”光头辉哥一听方洛的声音,大骂‘上当了’,然后拼了命追上来,狭小的巷子里忽然一阵吵杂。 巷子口就在前方,灯光似乎越来越明亮,但是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跑动中的方洛抓起墙边的两根木棍,逃到巷子口的时候,贴着墙站定,然后一把拉住想往大街跑的张钫,立刻递给他一根木棍。 “搞他们!” 方洛不敢确定这个时候冲出去,这几个人会不会伤及到无辜,虽然他自认为不是那种很高尚的圣人,但是为了不必要的伤害,如今只能偷袭追上来的三个人。 张钫心领神会,抓紧了木棍。 灯光人影交错中,方洛和张钫的木棍幻化出无数的影子,朝着最先冲出来的两个人抡了过去,朝着胸膛的位置,这个位置很容易使人一下子失去活动能力。 果不其然,冲出来的两人被两记闷棍,一下子倒在地上,全身蜷缩,显然是疼得不轻,哪里还有什么力气站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方洛只觉得腹部一阵疼痛,他低下头,只看到一道光在自己腹部一现,然后,张钫的喝叫,那人被木棍击中的闷哼声,自己的呻吟声便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天地忽然剧烈旋转起来…… . 63 一米阳光 脑袋里仿佛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冲击着,刺激大脑皮层,渐渐的,方洛开始有一点知觉,那种思维好像独立于身体之外的感觉让他睁不开眼。 忽然,哧啦一声,一道明亮的光芒惹得他下意识地将眼睛迷得更紧。 强烈的光芒渐渐减弱,方洛开始适应黑暗里突如其来的明亮,他慢慢睁开眼,模糊地白色首先映入眼帘,干净的天花板有光晕在飘动,宛若温润的流水,闪烁着流转的光。 艰难地转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萧索地站在床边,风吹着窗帘微微摆动,窗外的绿树枝头在阳光下,很鲜嫩。 方洛艰难地喊了声:“妈。” 窗边的石秀蓦然转身,看见病床上睁开双眼的方洛,眼泪忽的一下忍不住流了出来,快速走到床边,蹲坐着,握住方洛的手,泣不成声地说:“儿子…儿子,你终于醒了,可吓坏妈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方洛挤出笑容,说道:“妈,我没事。” 石秀擦拭眼泪,带着埋怨和一丝放心的语调说:“还说没事,都晕了两天两夜,妈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两天两夜! 方洛只记得腹部被捅了一刀,然后就没有了知觉,没想到竟然过去了两天两夜,想到这,他下意识地想摸自己的腹部,不料刚动一下,触动到了伤口,顿时,撕裂的疼痛感传遍了全身,疼得冷汗直下。 “别乱动,伤口还没愈合,安心躺着,你这孩子,没事惩什么能,还好你那个同学机灵,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你及时送到医院,医生当时说再晚几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石秀的眼泪又忍不住趟了下来。 方洛左手握住石秀的手,笑着说:“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儿子是天神下凡,命大得很,不会这么快就挂的,未来我都想好了,我谈女朋友的时候你要给意见,我结婚的时候你要在场,等我有儿子了呢,你还要帮我带呢。” 石秀敲了一下方洛的头,很轻,笑着说:“真是没大没小,有你这么说话的嘛,还有,为什么是儿子,女儿不好吗?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 方洛嘿嘿一笑,乖乖地妥协:“恩,女儿好,女儿好。” “什么女儿好呀?哪来的女儿?” 这时,病房的门虚掩着,方大勇推门进来,看到方洛醒过来,原本沉重的心顿时一缓,听到笑声,忍不住好奇问道。 石秀笑着解释了一下,方大勇顿时板起脸来,不客气地说道:“方洛我跟你说,孙子我可不带,我估计准跟你一样的性格,到时候太皮,我这把老骨头那经受得起。” 看到方洛完全楞了,方大勇才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开玩笑的。” 石秀偷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埋怨道:“吓死人了。” 方洛这才知道方大勇是开玩笑的,忍不住也笑起来,老爸难得开玩笑,想想,好像只有自己小时候才有的事情吧。 中午的时候,石秀喂方洛吃了几口粥,打算留下来,被方洛劝走了,如今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方洛不想老妈半途因为自己而误了生意。而方大勇请了早上的假,见方洛没有什么大碍,就回去上班了。 两人走了之后,一个年轻的护士进来将窗帘全部拉开,阳光像贪婪的虫子,在房间里肆意地啃食着每一寸空间。 咚咚咚!! 护士换了输液走没多久,房门就响了起来。 吱呀,没等方洛开口,一个人影就闪了进来。 “妈的,这房间就是好,光线充足,护士姑娘漂亮,呆在这里还他娘的不用上课,换做是我,多好。” 一身校服打扮的张钫打量着病房,啧啧说道。 方洛大概知道这家伙的性子,也没反驳,而是问道:“光头呢?” “你说辉哥?”张钫用手敲了敲输液瓶,看了方洛一眼,再走到窗边摸着柔滑的窗帘,凑近鼻子嗅了嗅,“被我一棍子敲傻了估计,这时候还在局子里审着呢。” 醒过来,前晚的事情方洛也想了起来,最后捅刀子的是辉哥,还好部位没吃准,不然方洛这时候真的是一命呜呼了。 “看来警匪片看多了你,你那招还有那么一点用,只不过对手稍微多了点,不然你就不会出事了。”张钫转过头,在方洛身上打了个转。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走了,这会儿应该下课了,估计等下一堆人会过来看你,我这是早退先来的,没事的话,走了。” 方洛笑了笑,点头。 光头辉哥和两个清水帮姓黄的小混混都是在逃通缉犯,昨天中午的时候布告在大街小巷贴满了,但是才过一天,公安局就撤了通缉令,因为罪犯被捕了。 而早上,方洛竟然旷课没来,任课的老师都没有过问,气氛有些怪异,杨维想起昨晚,忍不住担心起来,直到最后一节课,秦牧刚才在班里告诉全班同学方洛受伤的消息。 放学,九班的班委和杨维在秦牧刚的带领下,来到了方洛所在的病房,一番慰问之后,这些人都撤了,病房里只剩下杨维和方洛。 “究竟怎么回事?” 听杨维的口气不对,方洛将昨晚的事情如实告诉了他。 “早知道昨晚坚持让你打的回去,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事。”杨维一脸不高兴。 方洛笑着回答:“这事好像也不是坏事,通缉犯抓住了,你说多好的事。” 杨维白了他一眼,反驳道:“如果那一刀不歪那么一点,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护士过来更换输液,杨维还没有吃饭,丢下一句话,说下午再过来看,就回家了。 李小安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杨维走没多久,几个人就急冲冲地冲进了病房,看到方洛正在欢乐地和护士聊天,才放下心来。 几个人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方洛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瞧着窗外绿油油的树叶在风中摇曳,忍不住想出去走一走,但是刚动一下,伤口就疼得要命,只要作罢。 肚子不怎么饿,一阵睡意袭来,方洛缩了缩脖子,将被子往上挪,转过头,背着窗,睡了过去。 似乎是做梦下雨了,方洛觉得脸上有一丝凉意。 也许是凉意太奇怪,方洛醒了,睁开眼,看见一脸泪花的苏珊儿站在眼前,看着自己,小声地抽搐。 “珊儿?你怎么来了?” 苏珊儿见方洛醒了,急忙转过头,偷偷擦拭眼泪,半晌才转过头,坐下来,隔着被子小心地摸着方洛受伤的部位,柔声地问:“还疼吗?” “不疼了!” “刚才石阿姨告诉我你的事情,我都吓坏了,你怎么那么傻,不懂得跑掉吗?” 方洛把枕头垫起来,坐直,笑着说:“当时我想,就算我跑回水利院,你也不会理我,你说过的,所以我一狠心,就不跑了。” 苏珊儿恼羞地甩了一下方洛的手,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开这种玩笑,方洛,我可真不理你了。” 方洛笑着摇头,说:“好,不开玩笑,那你以后理,还是不理我?” 苏珊儿嘴巴一撅,没好气地说:“那要看你的表现。” …… 对于昨晚没有能更新,我深感抱歉,最近工作实在太忙,而且住的酒店有没有网线,很纠结,等收差回去,一定爆发。 64 花山的松脂 方洛的体质好,而且由于抓住通缉犯有功,在杨在天的授意下,得到了最好的医疗环境条件,不到一周的时间,伤基本痊愈。 和主治医生商量过后,方洛决定出院。 周一的早上,方洛回到了学校,在升旗仪式上,手里手握着上周方洛和杨维检讨书的政教处周主任却念着一份表扬书。 当方洛和张钫见义勇为,抓住通缉犯的事情在二中偌大的操场上宣布开来时,二中的学生都鼓起了掌,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方洛和张钫是何人。 本来方洛和张钫抓住通缉犯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人得知,但是经周主任这么一说,整个九班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上课之前,方洛的桌子集中了好多人,一些平时喜欢看金庸小说热爱武侠的男生你一言我一嘴,好奇地寻问事情的经过。 方洛满足了一帮热血少年的愿望,大概说了一遍。 前面两节课是数学课,走上的讲台上的魏德兴看了一眼教室,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方洛身上,良久,说:“方洛的模拟考成绩非常优秀,这两节课,你可以看化学。” 这两节课! 咀嚼出字眼里意思的方洛低下头,会心地笑了起来。 魏德兴的面色不沉重,也没有一丝不高兴,而是平静,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九班其他同学这个时候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入秋的天越来越冷,仿佛冬季提前要到来,第二节课下课,方洛和杨维提着水壶走去学校食堂打热水。 热气蒸腾的供水处,许多女生排着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氤氲中,一张俏丽的脸逐渐清晰。 谢缙走到方洛身边,面色平静地问:“伤好了没?” 无论前世后世,谢缙总是冰着一张脸,似乎什么事情都不会引起她的注意,什么都不会让她的情绪起伏,她就像寒冰下沉睡了千年的灵芝,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清冷! 方洛两手分别抓着两个水壶,上下一提,好几遍后,笑着说:“健康得很呢。” 谢缙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着兰菲的手,消失在雾气里。 这时,一脸奇怪的张钫一边看着离去的谢缙,一边走到方洛身侧,疑惑地说:“真难以想象,谢缙竟然会主动跟人说话。” “有事?” 张钫回头,俯身凑到方洛的耳边,说:“抓住光头辉哥那三个家伙,政府悬赏的金钱下午应该要发下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投资发财?” 方洛一愣,问:“发什么财?” 张钫站直身,看了一眼杨维,咧嘴笑着说:“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就想问你一声,有没有兴趣而已,我可告诉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方洛摇摇头,回答:“我没有兴趣。” 张钫失望地看了一眼方洛,知道确定他不是在说假话,然后无趣地走开。 杨维打开水壶,拧开水龙头接水,问:“为什么不答应他,张钫的脑子鬼精得很,赚钱确实有一套办法。” 方洛笑着回答:“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这种小打小闹,我没有兴趣。” 小打小闹? 杨维楞了一下,没有说话。 中午放学,方洛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上海路的‘以纯’专卖店。 人群嚷嚷的上海路和沿江路交界处,站在临江边朝北看,绿意喜人的棕榈树下,一个装修得十分高雅且灯光绚丽的店铺客人络绎不绝。 蓝绿色的‘yishn以纯’字体镶嵌在棕色的墙壁上,十分吸引人。 方明站在门口,无意看见路边的方洛,低头和一个店员说了几句话,然后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小洛,放学了怎么没回家,婶娘已经回家了。” 方洛拍了拍方明的肩膀,笑着说:“我知道,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什么事儿?” 方洛依着河边的栏杆,眺望着掩藏在远处层层楼房背后的青山,仿佛看到青松挺立,一棵一棵,连遍山野。 “赚钱的事儿!”方洛转身,笑着说:“二哥,我发现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方明顿时睁大了眼。 原来方洛住院期间,在医院大院里散步的时候,方洛偶然认识一个邕城来的姓郑的老板,郑老板原本是一个松脂采购商,专门跑西邻这一块地方为邕城的松香厂收购松脂,为松香提供原材料,可是很不走运的是,西邻之前作为松脂之乡的浦宾县着了一场大火,入秋的天气格外干燥,许多松树都葬身火海,根本无法采取松脂。 方洛来自花山,他对花山特别熟悉,花山是个多山的县份,山上尽是密密麻麻的马尾松,90%以上的松脂采自这种松树,产脂量较高,一般单株年产脂量3—5公斤,高的达10公斤以上,个别可超过50公斤。 在医院的时候,方洛并没有说出这一点,因为方洛并不确定花山的地形是否适合采取松脂,载满松树的山一般都是杂草丛生,对采取松脂是个极大的困难。花山没有国有松香厂,当其他县份的国有松香厂纷纷进行形式多样的改制,或破产,或承包,或外资并购时,花山的马尾松正郁郁葱葱地成长着,依然处于未开发的状态。而与此同时,随着党的十六大报告中强调的“民营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地位”思想的提出,民营松香厂在这个时期发展速度也很快,越来越多的松香厂开始取代国营松香厂的地位,松脂的需求量极大。 方洛当然知道这个信息的重要性,郑老板只是一个侧面,如今邕城的一些松香厂对货源的需求十分迫切,十一月份是松脂的生产季节,正是囤积松脂,为四五月份松香紧缺做好准备的最后机会,如果这个季节没有做好这个生产松香原料的储存,对明年的出口会产生一定的影响。 十六岁的少年,虽然懂得这些条条道道,但是方洛绝不认为直截了当地和郑老板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谈松脂的生意,告诉他花山有大批的松脂可以采取,然后自己就会马到成功,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没准郑老板会把自己看成一个精神病。 生意,不是想当然就能做成。 现如今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方洛没有因为这大有可能的一桶金而忘乎所以,在临江之边,方洛告诉方明回花山实地考察一番,确定马尾松的面积,并大概估算松脂的产量有多少,当地农夫对采取松脂的积极性,一丝不苟,不想遗漏每一个可能忽略的环节。 65 借东风(求推荐) 西邻的打黑风暴席卷了整个市区及周边的县份,花山虽然比较偏远,但是那里的黑暗势力依然被整肃得很干净,前天二伯来了电话,说县城的治安比以往好了许多,一些学校门口勒索学生钱财的事件几乎杜绝。 方洛前天让杨维留意一下花山一个叫做程哥的头目,结果当天,杨维告诉他,那个人已经落网,其手下的小弟也都因手头上有案子,一个都没逃掉。 基于程哥被捕这一件事情,方洛才放心让方明回花山,毕竟当初在二桥市场的事情已经让方明成为程哥的眼中钉,如果冒然回去,肯定会很危险。 十月底,跨过苍龙山的北风吹得呼呼叫,一股从未有的冷意侵蚀着城市的每个角落,街上的落叶一片一片,堆满了上学的路。 星期三的时候,经校领导同意,由学生会组织,一年一度的拔河比赛即将进行,以班为单位,淘汰制决胜负,每个年级的冠军奖励一面锦旗和一百五十块钱的班委活动经费。 消息刚传出来,二中一下子又轰动起来。 枯燥乏味的学习,哪怕是一点细微噱头的活动,都能调动起二中学子无限的热情,况且是班集体的活动,大家的积极性更加高了。 课间的时候,九班里就开始热烈地探讨起来。 “方洛,你的伤彻底好了没有,拔河比赛没有你可不行啊。”前排的李强转过头,趴在方洛堆在桌子的课本上,一本正经地问。 方洛笑着回答:“好了。” 打了一个响指,李强转过头去,在一张白纸上写上了方洛的名字,这时候李梅亭过来收作业,看到李强纸上的名单,不屑地说:“李强,班主任又没有让你带队,你凑得哪门子热心啊?” 李强拿胳膊盖住名单,头也不抬,反击道:“李梅亭,这叫做积极性,你一个妇道人家,我们男人的事,你不会懂的,该干啥干啥去。” 看着李强一副欠揍摆手的样子,李梅亭气得鼻孔冒火,但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手里托着作业本气呼呼地走开了。 这时候,秦牧刚正好走进教室,当着全班的人说道:“拔河比赛就要进行,天气开始冷了,大家锻炼锻炼,热热身子,这一次的比赛,女生由李梅亭同学负责,而男生,体育委员刘刚生病请假,就由李强负责吧,你们两个人协商一些,探讨一些战术和比赛技巧之类的,总之比赛是重在参与,友谊第一,祝大家好运。” 秦牧刚还没走出教室的时候,方洛就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在荡漾。 李强和李梅亭协商? 这确实一个不错的组合。 中午放学,方洛让苏珊儿自己回去,因为要到老妈的店里走一趟,这几天,苏大小姐对方洛的态度有了很大的缓和,早上一大早的就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等他,一起上下学。 十七八岁的花季,男孩女孩的心事,有时候就像一场阵雨,下过了就过了,不会像绵绵细雨,阴霾几个月。 方洛的心智早已经不是和苏珊儿一样,他比她成熟,比她经历更多的悲欢离合,更多的酸甜苦辣。矛盾,有时候其实就是自己和自己对着干,是自己给自己强加的一个枷锁和桎梏,眼光放远一点,就什么事都没有。 从海堤路拐上沿江路的时候,方洛碰到了一个熟人。 田野。 放学的人群比较拥挤,田野没有乘坐公交车,而是骑着一辆黑色的公主车,像只天鹅穿梭在人流中,格外显眼。 不偏不巧,在路口,田野的车子在方洛面前停住。 方洛呵呵一笑,指着红绿灯,说:“红灯。” 田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方洛,愣了一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等绿灯亮了之后,才离去,这时,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都骑着自行车,也相继过了马路。 方洛的观察力不俗,一看这几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几个人说笑的声音有点耳熟,这几个人缀在田野后面几十米,根本没有看方洛一眼,或者他们根本没有发现他。 中午时分,店里的顾客比较少,十几个人左右,几个女店员正在热情地向他们介绍秋季刚上市的新款。 “儿子,你怎么来了,今天中午你爸在家,他都煮好东西了,刚才还打电话过来呢,让我回去,但我这里忙,回不去。” 石秀站在柜台里核对一些数目,看到方洛,好奇地问道。 方洛将书包放在柜台下,趴在柜台上,看石秀在对数,说:“妈,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这孩子,有什么事直接跟妈讲不就得了嘛,还商量,呵呵。”石秀收起账本,将方洛衣服上的灰尘掸掉,笑着说。 方洛认真地说:“妈,二哥前几天回花山,虽说是回去看看爷爷,其实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赚钱方法,这趟花山是回去考察一下,你知道,二哥他自尊心强,不想麻烦家里人,但是赚钱,不投点钱进去,怎么赚钱,你说是吧?” 石秀疑道:“方明要做生意?” 方洛点头:“恩,咱花山有很多马尾松,能产松脂,如今松香厂比较缺松脂,这眼下快到冬天,十一月正是今年产脂的最后一个月,他回去看一下实际情况,如果条件允许,就动手搞一番,妈,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没有承认是自己的主意,方洛有自己的打算,虽然老爸老妈如今对自己充分放任,但是在两人的心底,其实学习才是重中之重,毕竟高考这道关卡还没过,他们最大的心愿是方洛能高考高中,考上名牌大学。这一点,方洛很清楚,因此,他拉出方明这个牌子,正大光明地去赚钱,让自己这个二哥能真正地脱离过去的生活模式,走上另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 “要多少?” 方洛抱住石秀的肩膀,笑道:“不多,五千。” “五千?”石秀有点吃惊,五千块钱不是小数目。 方洛点头:“前期人员设备投入,资金周转,没有五千,难以维持。” 石秀沉默地思考着,这倒不是她小气,而是害怕方明没有经验,赔了本,钱是一回事儿,但是方明性子急,怕到时候跟人起了矛盾,就不好收场。 方洛猜得到石秀的想法,思忖了一下,说:“妈,其实二哥比以前收心多了,这些日子他在店里的表现你也看得见,而且这钱是我自己帮他借的,他并不知道,你也知道他那个人,肯定不会跟你借钱,只能回去找朋友借钱,但是五千块钱不是小数目,人家能不能给得出都不一定,我是这样想的,上次抓住通缉犯,公安局不是发了一笔五千块钱的奖金吗?我想跟你暂时挪用这笔钱,到时候二哥赚钱了,再还回来。” 石秀想了一下,点头,说道:“那笔钱在你爸手里,这样吧,我从店里支出五千块钱给方明,你不要跟你爸讲,他那个人有时候呆脑子,对你二哥还是停留在过去的想法,要是给他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说辞。” 方洛很是同意地点头,肃然说:“老妈英明神武,一统江湖。” 石秀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几个女店员听到方洛刚才的话,也是偷偷掩嘴偷笑。 看了一下时间,石秀嘱咐道:“行了,回家吃饭吧,你爸还等你呢,周末的时候你回一趟花山看看爷爷,顺便拿钱回去给你二哥,二十岁的人了,也应该独立走自己的路。” 66 我的诗 下午的操场,阳光混合着北风,吹响了人潮里的呐喊声。 加油…加油…… 一群男生,在绳子这头,龇牙咧嘴,在一票女生的加油声中,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玩命地往后拖,而另一头,同样数目的男生,神情轻松,他们发出嘿嘿的声音,附有节奏旋律,这时,带头一个男生回头对后面的人说:“我尿急了。”后面一群人喊一声“我靠”,然后动作一致地往后一拽,那头费劲努力的男生突然哗啦地向前冲,倒在了线上。 顿时,截然不同的拉拉队爆发出不同的声音,欢呼声和叹息声就像平静的山塘,偶尔落下一个石块,激起的声音又迅速被更多的声音掩埋,回荡在壁刃之间。 站在主席台边的香樟树下,看着类似这一幕陌生而又熟悉到极致的场景跳入眼帘,方洛的眼睛有些模糊,当过往逝去的事情一件一件,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出现在这场重来的人生里,他觉得心脏跳动得厉害,止不住。 “走吧,该我们班了。” 杨维从后面夹着方洛,跳下一米多高的阶梯,朝着九班的大部队走去。 九班对阵十一班。 赛前,苏珊儿表情矛盾地出现在方洛面前,扭捏了半天,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然后就跑回了十一班的拉拉队队伍里。 你自己看着办? 方洛心里觉得好笑,苏大小姐或许不知道,即使自己不出一分力,九班也一样能赢十一班,上一世的记忆告诉他,高一年级,拔河最厉害的就属九班和十四班,其余班级都不是这两个班的对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高一年级为数不多的猛男都集中在这两个班,而且技术过硬,整体水平高的没话说。 方洛可没有当东郭先生的打算,裁判老师的哨声刚响起,站在最后的方洛右手绕着绳子几圈,左脚瞪着队友的右脚,右脚触底,身子一倾,力道随着腰板传递到绳子上。 哗! 不到五秒钟,九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战胜了十一班。 围观的人群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感慨声,就连拉拉队的同学们都不敢置信,这么快就搞定了? 杨维拍拍手,整理了一下刘海,笑着说:“决赛要这样,别提多刺激。” 方洛心知决赛肯定会对上十四班,因为九班和十四班被分在上下两个半区,决赛之前,绝不可能碰头,而按杨维的想法,一边倒的局势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但愿如此。” 比完第一场,第二场要等到第二天才比,方洛和杨维提前出了校门。 在公车上,杨维似乎想起什么,对方洛说:“以后离田野远一点。” 方洛一愣:“为什么?” “他这个人不值得交往。”杨维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 “你和他以前是不是认识?那次三羊湖秋游,我看见你们两个人似乎不怎么对眼,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杨维点头:“我有个好朋友,一起从小玩到大,去年,他交了个漂亮的女朋友,那个女生我也认识,就在去年,田野来到了市委大院,然后他主动和我说话,慢慢的,我们成了不错的朋友,一次游玩时,我把他介绍给了我那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后来,我好朋友的女朋友成了田野的女朋友,没过一个月,那个女孩就被田野甩了,据我所知,这种事情发生他身上,不少于五件。” 话说到这里,事情变得很明白了。 方洛想不到,温文尔雅,总是一副见人就笑的田野竟然是这样子的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明白了。” 提前离开,时间还早,公车上人很少,到站的时候,站台空落落的,没有太多的人,一个坡子模样的老人在拉着二胡,依依呀呀的声线有些悲凉,方洛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跟杨维勒索了五块钱,一起放进了老人面前的瓷碗里。 出了站台,杨维向左走,方洛则是向右走。 过了马路,方洛忽然想起周末要回花山一趟,应该给方子琪小丫头买件礼物才行,不然小妮子发起脾气来,没人能安慰得了。 2000年的西邻开始出现了一些精品店,这些精品店无疑都是女生经常出没的地方,因此当方洛背着书包,走进一家名为‘雅微’的精品店时,里面的女孩都以一种复杂的眼光打量着方洛。 精品店占地面积不小,足足有四排货架,进深五米多。方洛在第一排的货架看上了一个大大的白色玩具熊,看了一下价格标签,不算很贵,就拿了下来,去柜台付钱。 店主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瓜子脸,一双眼睛有些迷离,具有那种经过岁月洗礼沉淀才特有的沧桑,她笑着将东西打包,递给方洛:“三十五块钱。” 方洛从口袋里掏出钱,一数,发现只有三十块钱! “不好意思,我钱没带够,能不能留给我,我明天过来拿,这三十块钱就当是定金。”方洛有些尴尬地说道。 “不用了,我这里有五块钱。” 就在店主准备把玩具熊收起来时,方洛的身后传来一记轻妙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地荡漾,宛若深秋里的细雨声。 方洛转过头,赫然发现谢缙就站在他身后,背着白色的书包,咖啡色的毛衫衣搭配天蓝色的牛仔裤,清丽脱俗。 “这…怎么好意思。” 谢缙将五块钱递给面带微笑的女店主,侧着头,对方洛说:“就当是你借我的,以后还就是了。” 方洛没推辞,接过玩具,和谢缙走出了精品店。 走在载满棕榈树的大街上,闻着身侧女孩传来的若有如无的清香,听着那些擦身而过的人真实的声音,方洛抱着玩具,低头笑了出来。 一个转身的距离,你就在我旁边。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方洛转过头,打破一路的沉默,问:“你刚才要买什么东西?” 谢缙停住脚步,转过头,手指着方洛手中的玩具,说:“它!” “只有一个?” “恩。” “那这个给你,我买其他的。” 谢缙微微摇头,笑着说:“我发现,你抱着它比较好玩一点。” 十字路口有点过早地出现眼前,电影里那些长长铺满梧桐叶的大街在现实中并没有出现,方洛也无法让这条路长到没有尽头。 红绿灯下,谢缙转过头,问:“方洛同学,你很喜欢泰戈尔的诗?” “您曾经带领着我,穿过我的白天的拥挤不堪的旅程,而到达了我的黄昏的孤寂之境。在通宵的寂静里,我等待着它的意义。” 方洛念完,摇头,笑着说:“不,我想我更喜欢我的诗。” 67 我们是开玩笑的 “各就各位,预备!” 在裁判老师的哨声响之前,二中操场的最南边,拆掉了隔网的羽毛球场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除九班和十四班这两个班的啦啦队之外,喜欢热闹,喜欢比赛,或者纯属找乐子的学生都满怀期待,等待决赛的开始。 所有人的停住了谈论,目光锁定在场地中央准备好了的两支队伍。 方洛站在拔河队伍的最前头,目光平视,场外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分化,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对面。 十四班! 方洛能猜到九班会和十四班争夺冠军,但是他却猜不中秦牧刚会让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作为排头兵,站在战线的最前列。 周五的午后,空气中吹着温暖的风,临近初冬的西邻却在一夜之间开始变得暖和起来,大街两旁被北风吹了许久萎缩的花儿也都吐开了,万物皆新。 从云朵里露出来的阳光斜射在方洛的脸上,他感觉到一阵暖意,死一般的沉静中,来自身后的十几个心跳仿佛练成一条线,在手中的绳子上潜伏般地跳跃着。 哔! 裁判老师的哨声刚落,安静了许久的啦啦队忽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加油呐喊声,击打着地面,和地板瞬间摩擦的鞋子纷纷积压着灰屑,然后,尘土飞了起来。 手中的绳子忽然被绷得紧紧地,身子斜向后的方洛仿佛能从绳子上看到蹦出的灰尘,像一滴墨水泼入潭水,十分飘逸。 “九班加油!九班必胜!” 浪潮般的呼喊声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方洛的耳膜,他的左脚被后面的同学积压得微微有些疼痛,而右脚则死死地定在地板上。 这一刻,两支强大队伍的对决却没有出现精彩的你来我往式的局面,绳子的中心红绳没有移动,而是像静止了一般。 一秒钟,两秒钟…… 时间在慢慢地飞逝,在所有的观众看来,这两支队伍简直太平静了,从比赛哨声响的那一刻到现在,都是纹丝不动,唯一有点变化的是,每个人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起来。 传递在绳子上的力量,只有比赛的队员才能切身感觉得到,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动,但是两个班的队员却是非常明白,这股暗中的力量,是在太强了。 能进入比赛的队伍绝不是泛泛之辈,集中了猛男和技术男的九班和十四班,这一刻的平静下,却是绝对力量的碰撞。 加油声由低至强,再由盛而衰。 所有人都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加油的同学累了,比赛的队员也渐渐发现体力不支,头顶的太阳隐入云层之中,又显出来,又消失,而这时,最中央的中心红绳开始变得晃动起来,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比赛到这个时候,便真的进入了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时刻,平静的力量消耗之下,谁的意志更坚定,对比赛胜利的信念更强烈,胜利才会属于谁。 看着动的不规则的中心红绳,方洛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有些参差不齐的加油声中,方洛头也不回地说:“伙计们,累不累?” 这一句话一出,加油声戛然而止,这时,就连方洛身后的九班队员们都有一些错愕,但是没过多久,这些家伙都异口同声地回答:“累!” “我也很累。”方洛压抑渐渐不济的喘息声,“我听说昨天七班在比赛当中自动放弃了,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吗?”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瞪直了眼,什么?要像七班一样放弃比赛? 昨天七班和十四班的比赛,七班明知实力差距太多,比赛进行不到半分钟,队员们都自觉地松开了手,于是十四班获胜。 “你们说十四班厉害不厉害?” 仍旧拼着劲的九班队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厉害。” “那我数一二三,大家同时放手,好不好?” 骚动,绝对的骚动,高一年级拔河比赛举行了好多届,却没有发生过像今天这样诡异的事情,有人带头要放弃比赛,还要询问意见统一动作…… 啦啦队和观看的学生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议论声顿时四起。 十四班的队员憋红着脸,有些不相信对手会这么做,心想对手这样做只是心理战术,障眼法罢了,一定要挺住,不能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蒙蔽。 虽是这样想,但是十四班的队员却是情不自禁想起了昨天和比赛,当七班的家伙们松开手时,他们哗啦啦向后摔倒,屁股和地板剧烈接触的痛楚就像是脚底无由吹来的风一般,开始蔓延在十四班的队员心底,生了根。 “三!” “二!” 方洛的每一个倒计时,就像是咚咚的战鼓,敲在了十四班队员的心头。 场外的观众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处,这个方洛到底想干什么,真的要放手认输吗?一些心理素质比较差的女生开始用手掩住嘴巴,生怕会忍不住叫出来。 “一!” 阳光中,方洛笑得格外灿烂,很写意,很潇洒地松开右手,微微抬起,在空中朝着十四班的队员骄傲地招了招手。 这个动作在一瞬间完成,在十四班的队员眼中,却缓慢得如同减慢了播放速度的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地支解呈现。 “靠!” 随着这一声低骂,噗通一声,在观众止不住的低沉呼叫声中,不可思议中,九班十几个队员,刷刷向后倒了下去,稀里哗啦。 十四班的队员目瞪口呆地站立在原地,看着对面七倒八歪的对手,大气都不出一口。 “妈的,你们耍赖!” 倒在地上的方洛嘿嘿一笑,对着开口质问的十四班队员说道:“对不起,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其实三二一后面的一句话是,我们是开玩笑的。” “哈哈,我们是开玩笑的。” 九班的队员们纷纷站起来,拍在屁股上的灰尘,大笑道,一点也不去理会屁股和地板亲密接触的疼痛感。 从回答小周老师问题的那个独特下午开始,方洛的一言一行,就像秋雨一般,润物细无声地在九班的学生当中慢慢地扩散,他代替小周老师给上课,他机智地救助张钫,他的幽默和聪慧仿佛一个无形中默契的伙伴,和九班的大部分男生形影相随,因此在比赛最关键的时候,当方洛无理由的问题响起来时,九班的队员们知道,他不会真的让大家松手,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直至比赛的最后一刻,方洛的左手仍死死地抓着绳子。 比赛胜利的畅快感让九班队员屁股的疼痛变得无足轻重,大家都在兴奋地欢呼着,因为,我们是冠军。 在九班其他同学的呼喊声中,在十四班愤怒的目光中,方洛悄悄地攒紧左手,轻轻呲牙,暗骂了一声:真他娘的疼啊。 68 难题 九班领着锦旗和一百五十块钱的班委活动经费,高高兴兴地回了教室,对于抗议九班队员使诈的十四班队员和学生,作为裁判的老师们只好采用了安抚的手段,毕竟九班是冠军,这是无法更改的事情,要怪只能怪十四班的队员率先松手,自己放弃。 李强将锦旗挂在方洛的头上,一路笑哄哄地簇拥着他回教室。 原本作为差生的方洛在模拟考中勇夺年级前十,在成绩说明一切的年代,这个名次让他一下子跃居班级尖子生行列,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肯定,而这次拔河比赛智取十四班的光辉事件彻底让他融入了九班。 一路上,九班的同学热烈地讨论着方洛在比赛中的那个小聪明,当说到十四班开骂的事情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经过花圃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张钫拉住了方洛。 上次的劝说失败并没有让张钫死心,他是个头脑异常灵活的人,懂得抓住每一个可以谋取利益的机会,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 “方洛我跟你说,这次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你参股,我保证你赚个满盆满钵。” 方洛不知道张钫到底找到了什么好的商机,或许如他所说,可以赚得很多,但是方洛手里的五千块钱已经有了去处,那就是花山的松脂,这是方洛现阶段的重点。 谢绝了张钫的好意,方洛回到教室,背着书包回家。 晚饭的时候,方大勇无意中透露了工作上的烦恼,作为设计一部主任的他技术水平无可厚非,但是手下的工程师或者技术员却参差不齐,有时候布置任务下去,理论技术水平差的人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这样一来,整个部门的进度就相对慢了许多。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石秀的心情如同灿烂的太阳,饭桌上开玩笑让方大勇也辞了工作,一起做生意,方大勇笑着没应。 第二天一大早方洛就起来了,吃过早餐,从石秀的手上拿过一张农行卡,背着大大的玩具熊,搭上了回花山的班车。 方明已经回花山四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应给方洛来电话,因为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因此方洛是归心似箭。 正午时分,方洛抵达花山县城,方大磊开着他那辆桑塔纳早早的就在客运站的门口等候多时,远远就能看见托着粉嫩脸颊的方子琪爬在车窗上,一双大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了方洛。 “小琪!” 方洛的声音很大,方子琪原本有些慵懒的身形顿时一震,“哎”的应了一声,然后在人群里寻找这记熟悉声音的人。 方洛悄悄地绕过去,蹲下身,走到车边,双手捂住方子琪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嘻嘻,你是方洛哥哥。” 方洛松开手,故作无奈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方子琪两只可爱的小手臂挂在方洛的脖子上,笑着说:“我就知道是你。” 方大磊笑着摸了一下方子琪的头,示意方洛上车。 车子颠簸地朝着城南老城驶去,方洛和方子琪在车上玩着脑筋急转弯的游戏,小姑娘玩了一下就嚷着方洛给她讲《灰太狼和喜洋洋》。 到老宅的门口就能闻到了饭菜的飘香,方子琪抱着大大的玩具熊,站在大门口,往里大喊一声:“妈妈,方洛哥哥来了。” 系着围裙的杨兰慧从厨房露出头:“小洛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方洛走进厨房,笑着说:“伯娘,我给你搭把手。” 饭菜上桌,方泉德从大门进来,背上背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方洛赶紧去帮忙,按照方泉德的意思放到大院的角落里。 “小洛,听你妈说,模拟考你得了年级的第九名?”抿了一口酒,方泉德问道。 方洛点头。 二中年级的第九名,这个名次比三中的第一名还要厉害,因为二中是省重点,是每年都能出清华或者北大的名校,是西邻其他中学无法比拟的。 “好,很好。”方泉德大笑着将一杯酒一饮而尽,眼里微微有些红丝。 “爷爷,我也要第九名?”还不会拿筷子的方子琪双手像抓毛笔一样握着筷子,认真地看着方泉德,“我也要跟方洛哥哥一样。” “嗯,哈哈,好好,小琪琪不止要考第九名,我们考第一名好不好?” 方子琪摇头,不服地说:“我就要考第九名,因为方洛哥哥考了第九名。” 杨兰慧笑着摸了她的头,对方洛说:“小洛,看来你要考个第一名,不然小琪总要跟你一样。” 方洛冲着方子琪眨眼,说:“哥哥是班里的第一名哦。” 方子琪一愣,说:“那我也要第一名。” 这时,饭桌上都忍不住地笑起来。 吱呀一声,方明推开门,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整天就知道往外跑,饿了吧,过来吃饭。”方泉德有些不悦地说。 方明看见了方洛,眉头稍微有些舒展开来,洗好了手一起吃饭。 饭后,在方明的房间,方洛问:“这几天都不打电话,出了什么事吗?” 方明躺在床上,双手抱头,说:“小洛,按你的意思,我把花山几个乡都走了一遍,马尾松的面积确实很大,而且没有遭受任何的破坏,发育繁殖很好,松脂的产量应该很高,但是当我跟当地的农夫谈到采松脂的事情,他们都不大感兴趣,根本就不相信松脂能赚钱,我也不清楚松脂的价钱,因此也没法给他们说,几个乡都是这样的情况。” 这一点方洛早就有预料到,花山交通的不便利导致了一些农夫思想的保守落后,对外界的信息知之甚少,因此对外来的东西有些抵触,他们世代依山傍水,以农耕为主,对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东西极为看重,往往把田地看得比别的东西还要重要。 但是方洛清楚,采取松脂根本和农活不冲突,而且不需要像养护庄稼一样施肥除草,只需要在开口的时候上山一趟,等松脂分泌够了再上山收取就行。 “下午我跟你去一趟最近的走溪镇吧。” . 69 未雨绸缪 走溪镇位于花山县的北侧,有名的容子水库就在走溪镇境内,从县城走,一条常年维修的沥青路可直达。 出发之前,方洛在县城买了一把刮刀,是用来刮除松树鳞片状粗皮,除此以外还有一把割刀,花山从未有过采脂经验,因此并没有专门的割刀卖,方洛只好选择了一把镰刀,很锋利。 骑着一辆摩托车,方明带着方洛在坑坑洼洼的沥青路上一路向北颠簸。 两人的目的地是容子水库边上的一个村,叫三良村。 过了十一月份,道路两旁的油菜花都爬满了苗,绿油油一片,没有农事的男人们坐在村口抽着旱烟聊天,女人则是聚集在一起唠嗑,孩子在一旁玩跳格子。 在村口停住,下了车,两个人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方明来过三良村,一个似乎是队长的中年汉子走上前,说道:“小伙子,又来了呢,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们是庄稼汉,没有那个闲工夫上山采脂,况且,你都不确定那玩意能赚多少钱。” 方洛瞧着其他人都同意中年汉子的话,不停地点头,于是笑着说:“大叔,我二哥上次没有说清楚,是这样的,关于这个松脂呢,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到你们做农活的时间,至于价格,我现在可以给你说,一块钱斤。” 2000年松脂价格稍有波动,较1997年有所回落,主要原因是松香国有企业改制过渡时期导致松香价格在低迷中徘徊,进而导致其原材料松脂的价格也跟着下跌,还有就是97年爆发的金融危机导致出口量有所减少,供大于求。 从郑老板嘴里得知,如今的松脂市价是三块二每公斤。 “一块钱一公斤,那能有什么赚头?”中年汉子抽了一口烟,吞吐着烟,含着一口混杂的语气说道。 “是啊,还不如种庄稼呢。”旁边几个汉子随声附和。 方洛也不急,坐到中年汉子旁边,笑着回答:“大叔,你可别看这一块钱一斤是小数目,可你知道吗?咱这里的松树一棵一年能产五到十公斤的松脂,平均下来,一棵松树能有六块钱,你数数,三良村有多少棵松树?” 一个抽着过滤烟的汉子说:“村里好几个山头,少说也有三千棵。” “那不就是一万八千块钱?”中年汉子一怔,“这么多?” 方洛点头:“所以不要小看一块钱一公斤,量大就可以赚钱,而且这采脂不难,上山开好了林道,开好刀口,装上受脂器就可以了,等脂分泌好了再上山收回来,很简单的。” 2000年,一万八千块钱对于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农夫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看规模,三良村不过二十来户人家,均摊下去,每家每户也有六七百的收入,对于世代耕种的他们来说,这不是一笔小钱。 “可是这采脂,我们都不懂。”中年汉子似乎是心动了。 方洛从车子上拿出买好的刮刀和镰刀,笑着说:“我会。” 让中年汉子做了一个简易的受脂器,一群人和方洛两人浩浩荡荡上了山。 马尾松分布比较密,地下的杂草也不少,为了更方便更有效率的采脂,方洛耐心地给这些人讲解了如何开辟采脂通道,遵循短、多、平、宽、近五个原则。‘短’是指采脂林道的线路要短。‘多’是指通过所规划的采脂林道能够采割的松树要多。‘平’和‘宽’是指所规划的林道要较为平坦和宽阔,一般路宽为50—60厘米,以便步行。‘近’是指进出口处距离住地要近。通常,一条林道多开成‘之’字形,迂回上山后,又迂回下山,并注意路线要短而平,尽量不要走陡坡,更不要开岔道,遇到天然形成的岔路也要堵死。诸如竹木槎桩这类会扎脚的危险东西要清理干净。 来到一棵松树前,方洛也不多废话,自己亲自动手清除了表皮,然后在高于地面二十公分的地方确定各面,用镰刀割好道口,然后安装上受脂器。 这种采脂方式叫上升式采脂,第一年的割面高度离地20厘米,下一年的新割面在上年度的旧割面正上方,随后逐年的新割面都在前一年的旧割面正上方延伸,直至2米以上。 这一系列动作虽然并不娴熟,但是中年汉子一干人还是忍不住咋舌感慨。 “小哥,一看你穿着和说话的语调就知道城里的孩子,怎么这些活你也懂,这可是苦力活。” 方洛轻拍身上的松树表皮,笑着回答:“书本上有,学就会了。” 中年汉子伸出大拇指,赞道:“还是读过书的人厉害。” 一旁的方明心里清楚得很,这些玩意书上哪里有,也不知道方洛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还学得有模有样。 示范结束后,中年汉子带着方洛大概看了一下几个山头的马尾松,大概商量确定了采脂的路线和一些技巧。 下山的时候天色渐暗,入了冬,天黑得快,村里的人想留两人吃晚饭,但是方洛婉言拒绝了,临走之前,方洛特地跟作为队长的中年汉子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实行集体采脂制度,也就是每家每户提供一个劳动力,到时候收益均分。 倒不是方洛过于热心,而是他担心一些人想独吞利益而忽视了别人,方洛可不想为了赚钱而造成人家的内部矛盾,虽然这样的事情在别的地方没少发生。 回到花山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沉寂的花山街道人迹廖少,摩托车的轰鸣声打破了宁静,一路回到城南老街。 晚饭已经早早准备好,方泉德因为方洛两人的晚归发了一通脾气,不过气过之后还是叫两人赶紧吃饭,天冷了,饿着肚子对身体不好。 最近脾气改了许多的方明没有顶撞方泉德,而是默默地吃饭,脑子里全是松脂的事情,下午在三良村的突破让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和拼劲。 晚上,方洛在纸上罗列出了采集松脂需要的一些问题的解决方案,还未雨绸缪地对一些村民对待松脂的疑问做了解答,再附上一些注意事项,和农行卡一并交给了方明,他不能一直呆在花山,这里的事情全部交给方明处理。除了纸条,还有两本关于松脂方面的书籍,这是方洛特地在西邻的书店里买的。 睡觉的时候,方子琪嚷着要跟方洛一块睡,方大磊夫妇没有办法,只好顺着她的意,被小丫头缠了一个晚上无数个为什么的方洛在第二天早上带着倦意搭上了回西邻的班车。 . 70 王子鸣事件 星期一的早晨,太阳还没有露脸,树叶上的露珠依旧晶莹剔透,早起的鸟儿在枝间轻盈跳跃着,时不时发出悦耳的鸣叫声。 “方洛,你快点。” 楼下,苏珊儿仰着头,朝着方洛家的窗口喊道。 石秀从窗户露出一个头,说:“珊儿你再等等啊,方洛还在刷牙呢,这小子昨晚很晚才睡觉,所以起来慢了。” 苏珊儿没有想到是石秀,换上一副笑容:“阿姨,早。” “早。”石秀跟苏珊儿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催促方洛。 昨晚一晚都在制定松脂的收购工作计划,一直弄到了凌晨两点多才睡下,早上的闹铃都没吵醒他,倒是石秀被吵醒了。 刷好牙,用冷水洗了脸,拿过桌子上的牛奶和面包,方洛有一些抱怨道:“妈,要不你就给我买辆自行车吧,每天让珊儿等我,多不好意思。” 石秀笑骂道:“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啊,动作快点,别让珊儿等太久了,至于车的问题,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门儿,让一个女孩子等你,是你的福气,再说了,珊儿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孩,你还抱怨?” 面对的石秀的怨念,方洛直接败退,抓着书包,蹬蹬跑下楼。 “吃过了没?”方洛将书包塞给苏珊儿,将手上的外套穿上。 苏珊儿嘟着嘴,没好气地说道:“早吃过了,哪像你这个大懒虫,起床还要阿姨叫,羞不羞?” 由于周一是二中例行的升旗仪式,苏珊儿也穿着校服,白色的运动服正好将她玲珑的身材衬托得完美无瑕,一张脸在微凉的空气里依然红润,仿佛成熟了的苹果。 “走吧,要迟到了。” “方洛,快要期中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 两人上了海堤路,苏珊儿开口问道。 方洛加快速度,回头回答:“还行吧。” “会不会考得比模拟考还厉害?”苏珊儿的声音有些微弱。 比模拟考还厉害? 当然不可能,这个倒不是方洛自欺欺人,而是随着知识点的增加,难度也越来越大,虽然他贵为一个重生之人,但是大脑开发的程度并没有得到改变,他不是神童,或许比别人有优势的是不俗的记忆力,但是对于那些学习上的绝对尖子生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优势,如果非要说一点优势,无非就是他两世的经历,见过的题型比较多,熟能生巧罢了。 “不会。” 苏珊儿低头笑了笑,抱紧了书包。 “方洛,早啊。” 兰薇骑着一辆粉色的公主车从后面赶超上来,和两人并驾齐驱,兰薇微微向方洛身后的苏珊儿点头,算是打招呼。 “早。” 方洛不冷不热的回答,兰薇也不介意,而是笑着问:“再过十天就是期中考试了,怎么样?打算进重点班那座围城吗?” 在二中,所有人都习惯把三个年级六个重点班在的那片地方称作围城,起初还有人不以为意,认为附庸风雅之意太重,太明显,但是到后来,这个叫法却自然而然传开,无人再嚼舌头它的叫法不好。 “每一个猎人都希望捕捉到体大若牛的野猪,但是并不是每一个猎人都有那个能力达到,因为目标太难达到。” 兰薇笑着没有回应方洛这个寓意很明显的回答,而是说道:“五十年校庆准备到了,希望我们能在同一个班参加歌咏比赛。” 说完,兰薇加快了速度,一下就超到了前方,不一会儿,几个女生也相继超过方洛和苏珊儿两人的自行车,只是超过的时候时不时回头来看方洛。 这几个女孩子方洛见过一次,那天早上在二中大门口针对苏珊儿办的《临江之滨》出口不逊的几个女生就是她们,看样子,她们似乎是兰薇的小跟班。 “这个兰薇是北楼还是南楼的?” 上次去王子鸣教室找季承礼的时候,在北楼的楼梯上方洛见过兰薇一次,那也是两人初次认识,那时候准备上课,方洛看见她走进了北楼的一间教室里。可是方洛能看得出来,像兰薇这样出众的女孩子,被几个高挑的女生众星拱月,家庭背景应该很深,不像是北楼的。 “南楼的,和傅秋白是一个班的。” 苏珊儿回答的时候语气有些古怪,不过方洛没有听出来,苏珊儿也一下子掩藏起来,像收到刺激的贝壳。 早上升旗仪式结束后,难得一见的二中校长作了发言,他站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地鼓励每一个学生在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考出好成绩。校长发完言,政教处周主任上台通报了一件事情。 “高一年级三一二班的王子鸣同学无故旷课超过四十课时,根据校领导讨论研究决定,特此给予王子鸣同学留校察看的处罚,并记大过一次。” 王子鸣在二中算是个风云人物,恨他的人和欣赏的人都不少,但是周主任的话一落,偌大的操场静压压的,没有一丝骚动。 方洛站在人群里,心里却十分混乱,王子鸣可以因为笔记本的事情而对自己产生仇恨,但是却不应该无故不来上课。 散会的时候,方洛去了王子鸣的教室,在北楼四楼的阳台上,方洛找到了季承礼。 “怎么回事?王子鸣为什么不来上课?” 季承礼哭丧着脸,很无奈很无辜地回答:“方洛哥,我也不清楚,上次我们去白人街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我以为你和他有联系呢?” 留校察看这个处罚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王子鸣还玩消失,那么不出一周,王子鸣就直接从二中的花名册中消失掉,开除这样的处罚二中不是没有过。 季承礼没有必要说谎话,方洛走下楼的时候有些搞不懂王子鸣为什么不来上课,现如今白人街的地下黑势力都已经灰飞烟灭,光头辉哥和清水帮几个漏网之鱼也都落了网,王子鸣他没道理还躲着。 而如果只是因为方洛拿着笔记本给杨在天导致了白人街消亡而感到自责就不来上课,方洛觉得王子鸣实在太孩子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也有方洛的原因,无论怎么样,方洛决定中午放学去一趟白人街。 …… 准备休息两周,可以更得多一点。 71 你懂个屁 白人街。 时隔两周,方洛再一次踏进这条街,曾经令西林人为之色变的街道依然宁静,只是掩藏在深处的游戏厅已经关门,路边的发廊也门可罗雀,一切似乎都在向人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路口买混沌的大娘还在,天气冷的缘故,这个时候客人比较多,方洛等到她闲下来的时候才走过去,要了一碗混沌。 “大娘,你知道王子鸣最近去哪里了吗?” 大娘抬起头,看了一眼方洛,说:“上次你也问过,怎么,7八号楼的男孩不见了吗?” 方洛笑着没应,而是坐下来吃混沌,大娘是这里的人,连他都不清楚王子鸣的情况,看来这家伙最近没露脸。 只是这家伙能去哪里了? 吃饭付了钱,方洛走到7八号,三层的小楼冷冷清清,红褐色的铁门紧闭着,敲了好几下,看到没人开门,方洛有些郁闷地离开。 王子鸣的朋友除了季承礼,方洛别的人一概不知,在白人街里瞎逛了一阵找不到办法,只好出了白人街,在路边的电话亭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说中午不回去吃饭了,挂了电话,方洛沿着海堤路朝二中走。 路边的桉树树干光溜溜的,干枯的树枝一碰就丢在地上,落了一个上午的桉树叶稀稀拉拉地散落着,方洛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地声音。 “找我?” 方洛抬头,王子鸣一张苍白的脸特别显眼,仿佛落了一层霜,脖颈的血管突显无疑,眼睛却炯炯有神。 “不该找你吗?” 王子鸣鼻子哼了一下,说:“什么理由?” 方洛看着王子鸣,严肃地说:“早上学校给你留校察看的处分,记大过一次。你说这算不算理由?” 王子鸣沉默了一下,自嘲地笑道:“留校察看?还不如直接开除我算了。” “王子鸣,我曾认为你是个特别的人,是那种很洒脱,随意的人,不高兴了可以意气风发地用拳头来发泄,而高兴地时候可以坐下来畅快地喝酒,但是你看你现在,为了一些芝麻琐碎小事就自暴自弃,课不上了,书不念了。”方洛的语气越来越重,“说实话,我看不起你,非常看不起你!” “你懂个屁!”王子鸣的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我也曾认为你是特别的人,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可以为朋友保守秘密,可以受朋友之托,但是方洛,我给你的笔记本,可你替我保管了没有?你没有!你交给了杨在天,杨在天他是什么人,他是市长,他早就想对白人街下手,那天中午,我将笔记本交给你,就是希望你能帮我保管好笔记本,等这场风波过后,我们‘泗水’还可以东山再起,可是如今呢?什么都没有了,而这些都是因为你,方洛,你别在我面前假惺惺地说什么好听的话,我懒得听,也不想听。” “好,我问你一句,书不读了?” 王子鸣撇开头:“没兴趣。” 方洛问:“那你打算做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方洛反问:“为什么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朋友,我有理由管,也有义务管。” 王子鸣哈哈一笑,有些好笑,也有些苍凉:“方洛,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这个时候还跟我谈朋友,你以为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背后踹我一脚还要我跟你做朋友?” “王子鸣,就算我没有把笔记本交给杨在天,你继续留在白人街,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前途?整天打打杀杀,为了一些小钱,葬送别人的生命,或者搭上自己的生命?” 王子鸣吼道:“你懂什么,别用你那套仁义的说辞来说话,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不一样,你有父母,你有家,可我没有,我唯一的家就是‘泗水’,我的生存方式就是那样,而那样一样可以出人头地,读书,读书有什么用?等到我发大财了,你们这些尖子生还不一样给别人打工,艰难地为理想拼搏,你们活着还没有我潇洒呢?” 这是路边有一些小孩子因为两个人的争执而驻足观看,在一旁指指点点,王子鸣猛地转过头去,大声骂道:“看什么看,滚!” 几个小孩被他这么一吼,都有些害怕地跑开了。 方洛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很,王子鸣最后两句话就像一跟刺扎进了他的心窝,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世的自己像个陀螺一样在生活的圈子里打转,找不到前方的路,那些黑夜里的无奈和彷徨迷茫就像无数只小虫在心头攒动着,啃噬着雄心和理想。 年轻的时候不好好读书,走上社会以后,只能生存在那些学习位于顶端的成功人士的光环之下,到头来,当某个夜晚里独自回忆的时候,就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地把握机会,让自己在学习的道路上更上一层楼。 “发大财?发什么大财,你以为照你原来在白人街的模式走下去就能走上一条成功之路吗?别做梦了,就算你通过一些手段赚了小钱,但是你以为你能做大吗?成功人士的圈子不是有钱就能挤进去的,没有高人一等的学识,没有一定的见识素养,没有独特的人格魅力,你的眼光、思维从何拓展,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从何取向?这些大多是接受高等甚至是顶端的教育才能具备的,当你想和别人谈大生意的时候,你没有上面我刚才说的素质,别人为什么要跟你谈生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到一个圈子里,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眼界是多么狭窄。进门要有敲门砖,你书都不想念了,谈何敲门砖,白手起家,这样的妖孽人物,王子鸣,你自认为你会是吗?如果你自认不是,那就回学校,老老实实念书,别像现在自暴自弃,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也不是别人的,只有你自己去拼搏,没有人能替你效劳。” 笔挺的桉树下,方洛的声音像那些从树干之间吹过的风声,一下子就吹入内心深处。 方洛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可以不认同我的话,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四个字,那就是:你懂个屁!” …… 提前更,就一更,哭。 . 72 你有喜欢的人吗 对于爱好摄影的人来说,来自街巷的灵感最充足。 中午的阳光从屋檐的一角斜射下来,一刹那,光线像爆炸了一般冲入镜头,从最中央的苍白慢慢向周围渐色,苍白,淡黄,直至羽化。然后下一刻,镜头里一开始模糊的景物开始明朗,光芒下摇摆的枝条,屋檐下若有若无的缝隙,一只在瓦片上摇头张望的鸟儿转过头,望了过来。 咔嚓! 光芒在这一刻得到最彻底的释放。 许维维满意地放下相机,将刚才拍的相片调出来,歪着头细细地看,过了一会儿才笑着架起相机,聚焦向另一处风景。 阳光下的风儿拂面,清爽又清新,许维维沿着海堤路慢慢走着,没有在意那些驻足观望自己的人儿,他们的好奇,在她看来,其实不过是另一道风景。 从十一岁那一年夏天开始,许维维就喜欢一个人蹲在阳台上看夕阳西下,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喜大悲,也不多愁善感的她只是喜爱那暮色下的宁静和美丽。正是从那一年,她得到了人生的第一部相机,虽然只是一部双眼胶片傻瓜机,但是十一岁的小女孩彻底开始迷恋上相机这个玩意,她喜欢抓起相机,对准那些让自己心醉的画面和景色。 都说女孩子早熟,似乎是验证这一句话,十一岁那一年,无人知道为什么许维维一下子变成一个明事理的大姑娘,美丽而且善良。她喜欢在大院里拿着相机给伙伴们照相,讲述着一些这些人所不知道的五花八门稀奇百怪的事情,喜欢煞有其事地教训那些年纪比她大调皮捣蛋的男孩,给被欺负的小弟弟摸眼泪,讲述唐三藏带着三徒弟去西天取经的故事等等。 “姑娘,买本书吧?” 一家书店的老板娘热情地向许维维招手。 盖好镜头,任价格不菲的单反相机在胸前微微摆动着,许维维两手负在身后,有些调皮地踏着大步子迈进书店。 “有没有蜡笔小新的漫画?” 老板娘一看许维维的架势,开始有点傻眼,再听得她的话,一下子就有点懵了,这漂亮的姑娘喜欢看小新那个色色的小屁孩? “啊……啊,有的,有的,就在右排书架的最里面。” 许维维背过身,轻笑一声,踱步走进去,这时书店里一些看武侠小说或者青春读物的男生都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一些看琼瑶小说的女生则是站在一边窃窃私语,有的人显然认出了许维维,有些羞赧地上前打招呼,许维维也是淡淡地笑着回应。 面对这些反应,她早已司空见惯。 并没有真的去拿蜡笔小新的漫画看,许维维而是抓起一本《时尚旅游》,翻开装订很精致的彩页,小心翼翼。 “许维维,你也喜欢看旅游杂志?这么巧,我也很喜欢,我收藏了很多期的旅游杂志,说实话,我也很喜欢旅游,那些美丽的地方很吸引人,风景很棒。”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许维维面前,眼睛盯着她手中的杂志,笑着说,一张不算很帅的脸挂着做作般的镇定和落落大方。 许维维合上杂志,“哦?” 男生见许维维搭话,脸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嘴巴开始像机关枪一样舞动,吹嘘起他去过哪些地方,在哪里拍过照等等。 许维维脸上自始至终都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出声。 男生发现许维维好像有一点兴趣,并不因为自己的话而感到反感,于是整个人变得更加激动,语速也加快了起来,恨不得将马尔代夫或者巴厘岛这些消费昂贵的旅游胜地也搬出来显摆一下。 也许是说得太快,或者是肚子里的墨水太少,说了没几分钟,男生忽然停住了,嘴巴微启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上来。 许维维笑了笑,说:“真羡慕你的经历,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男生一愣,一张脸的表情十分精彩。 嘻嘻!! 这时角落里几个女生偷偷笑了出来,周围几个男生也解气地笑了起来,这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比较轻浮,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这时看到许维维一句话就将他说的灰头灰脸,觉得特别舒畅。 “我很喜欢旅游。” 这时,书店里另一个显然不是这群人任何一个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许维维转过头,看到一脸笑意的方洛站在自己的身前,一个转身将两人原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维维甚至能看清方洛的睫毛。 “呵,又没有问你,瞎热情。” 刚才那个男生听到许维维这句有一丝撒娇意味的话语,身子一顿,不可思议地问道:“许维维,这位是?” 在二中,众所周知,高三年级重点班的大美女许维维从来都是单身一个人,身边几乎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男生的踪影,而这时,竟然跑出一个家伙来,听语气,好像两人的关系还不浅。 许维维将杂志抱在身前,头歪向方洛,笑道:“哦,忘了跟你说,这是我男朋友,你还有什么话还没有问吗?” 许维维恍若海棠花般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将戴眼镜的男生问得哑口无言。 男朋友? 书店里一阵低头私语,一些人纷纷指着方洛说着什么,显然许维维的话彻底让这些人变得难以平静。 方洛一开始也愣了,不过他马上明白过来,这应该是许维维的气话,可能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孩想追求她,自己进门的时候,没有听到两人太多的谈话,而许维维则是将自己拉出来当挡箭牌,赶走她的追求者。 无奈之下,方洛从许维维的手中拿过那本《时尚旅游》,走到柜台处结账,然后自顾走出书店。 许维维跟着走到门口,看着方洛手中的杂志,问:“你买它干什么?” 方洛伸手,一递,说:“送给你的。” “送给我?”许维维有些诧异,然后笑了出来,“送给我做什么?” 方洛拿手挡了一下从树梢投射下来的阳光,歪头耸肩道:“你那么喜欢照相,应该会喜欢的,也没想太多,就买了。” 许维维想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塞进书包,拿起相机,打开镜头,笑着说:“来,拍个照,留个纪念,二零零零年十一月七日,方洛小朋友送给许维维一本杂志。” 方洛用手挡住阳光,笑着看着许维维一连串熟悉的动作,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话。 咔嚓一声。 刚才的画面便成了定格。 “走吧,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上课了。” “半个多小时,还很久。” “怎么会久呢,如果算上我们走路的这一段时间,我觉得好少呢。” 方洛拿过许维维的相机,对着树影下头发偏偏起舞单脚立定微微侧着身子的她按下快门,然后抬头问:“为什么?” 许维维笑了笑,没有回答。 直到远远看见二中的大门时,许维维才停住身子,看向方洛,好像很认真,又好像开玩笑地问:“方洛,你有喜欢的人吗?” 方洛忽然抬起头看着许维维。 许维维难得一见地嘟起嘴,噗嗤一笑,道:“不要回答我,这是你的秘密,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哈哈,看你紧张的样子,我先走咯。” 看着许维维朝自己摆手,和一旁应该是同学的女生有说有笑地朝着二中的校门走去,方洛忽然觉得头顶的太阳在这一刻距离自己特别近。 …… 听着ank的《专属天使》码最后一段…… . 73 向着围城,奔跑 大多时候,人生并没有那么多的际遇,也不存在太多转角遇到爱的童话故事,生活就是生活,简简单单,平淡如水。 方洛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在海堤路和王子鸣的对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王子鸣继续玩他自以为是的消失,白人街方洛去了第三回,依然找不到他,就连买混沌的大娘也不再见过他,这家伙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七天后,距离期中考试仅有三天,早操结束后,政教处周主任就在主席台上宣布了开除王子鸣的决定。 市委市政府对白人街的打黑行动还了西邻市民一个宽松的生活环境,但是却让一些类似王子鸣这样的人在人生原本的道路上有所偏差,前世里复读的王子鸣却在高一还没有念完就离开了二中,方洛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讽刺。 期中考试无形中的压力将方洛的这种内心自嘲压抑得无法抬头,普通班年级二十上调重点班,这是摆在方洛面前的一座大山。 连续七天,苏珊儿都没有上下学的时候等方洛一起走,苏大小姐的原话是:我最近很忙,没空。 女孩子的心思难猜,就算方洛有两世的经历,又哪里洞悉得了十六岁正是灿烂如花般女孩晴阴雨雪瞬息万变的内心世界。 “走吧,天都黑了。” 教室另一头,杨维从睡梦中醒来,有些慵懒地喊道。 方洛目光从化学课本收回,笑着对杨维说:“你先走,我再看一会儿,反正还早,不用担心赶不上末班车。” 连续几天方洛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杨维知道这一点,也不言语,耸了耸肩,提着书包,右手拎着外套,哼着小曲离开了教室。 埋头将一道难题搞定后,方洛才收拾桌子,从抽屉里拿出那一本《秘密·吸引力定律》,随意翻了翻,然后装进书包,关好窗,走出了教室。 下楼梯的时候,鞋子和地板接触发出的嗒嗒声有些响,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楼梯的转角处冒了出来,仿佛凭空闪出来一般。 “啊!!” 方洛还没来得及开口,白色的身影率先叫了出来,还是个女生。 “我是人。”方洛无奈地说了一句。 “方洛?” 这时走廊的灯光打在女孩的脸上,方洛才看清她的相貌。 “兰薇,是你?” 兰薇的胸脯难以平复地上下起伏,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瞪大了眼睛看着方洛,大口呼吸着,“方洛,你怎么这时候才回去,这么晚了?” 方洛笑着回答:“这话我正想问你呢。” “吓死我了。”兰薇纤细嫩白的右手在胸口来回地抚摸着,左手整理有些凌乱的刘海,“我只是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所以晚了。” “可你是南楼的,怎么在北楼这边?” 兰薇一顿,面色平静地回答:“我有个初中同学在北楼这边,我就是过来找她做事情的。” 方洛哦了一声。 兰薇看到方洛似乎要走,伸出手拦住他,笑着说道:“怎么,把我吓了一跳,难道不送送我回去?” “你不是有同学吗?” “她先走了。” 方洛看了兰薇一眼,发现她不像是在撒谎,心里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送你到公车站牌,我和你好像不同路。” 兰薇双手插在裤袋里,头一抬,道:“你怎么知道不同路,你调查过我?” “这个倒没有,直觉而已。”方洛走下楼梯,香樟树下的路灯像是饱满成熟的木瓜,昏黄的灯光洒了一地,寂静的校园里似乎能听到虫鸣。 过了两百米的下坡路就是公车站牌,海堤路上的车子很少,站牌下一个人都没有。 坐在椅子上等车,兰薇转过脸,好奇地看着方洛,良久才说:“方洛,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心里咯噔一下。方洛压住内心的不安,想了想,看着兰薇,问:“为什么这样问?” 兰薇俏皮地把头扭开,说:“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奇怪,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你调查我?”方洛问。 兰薇想了一下,点头说道:“算是吧。” 方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这时,公车正好进站,兰薇站了起来,伸手拦住公车,上车之前,回头笑着对方洛说:“这是我和别人的一个赌注,有机会的话你可能知道,没有机会的话,你也不用知道了。” 方洛不知道兰薇究竟和别人堵了什么,但是她发现自己和以前的巨大差距,这让方洛心里有一点不自在,好像自己的小隐私摆在放大镜下,被无形地放大。 不过仔细一想,方洛倒也放下心来,重生这种事本来就夸张得要死,就算兰薇发现什么,方洛也自信说几个谎言能摆得平。 晚饭的时候,方大勇难得地问起了方洛最近的学习情况,从苏明春嘴里得知二中的期中考试要有所调整,他就忍不住询问一下,毕竟方洛这几天回来得很晚,也不知道他复习得怎么样。 “还好吧,不过应该不可能像上次模拟考冲进年级前十了。” 石秀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说道:“努力了就可以。” 方大勇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二中的实力在全省可以排进前十,你如果能进重点班,那自然是好事,不过进不了也没关系,毕竟二中一本的升学率高达36%,就算在普通班,也是有机会的。” 1999年,西邻市二中的高考一本升学率为36%,二本升学率高达71.5%,这个成绩位列北西省第八。 方洛笑着说道:“爸,我是说进不了年级前十,但是没有说不能进重点班呀。” 方大勇和石秀同时抬头,看向方洛。 “放心吧,我能做到的。” 给方大勇盛了一碗饭,方洛夹一块五花肉,放进石秀的碗里,说:“妈,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我很帅,但是你这样看着我,我很有压力。” 石秀噗嗤一笑,伸手敲了一下方洛的头,冲着方大勇埋怨道:“你看你儿子,到底遗传了你哪一点,都是一脑子的自恋。” 方大勇笑着没有应,但是方洛看到他朝自己眨了一下眼。 …… …… 躺在床上,北风吹打着窗户,方洛闭上眼,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谢缙宛若冰凌雪花般的面颊,围城,围城,重生之后,方洛总是忍不住地去想那座红色砖墙围起来的教室,那个端坐在教室中央表情认真的女孩,十年的暗恋,如今这一刻的距离,只隔着期中考试这一道坎。 74 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坐在高一年级三零六班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方洛托着下巴,静静地打量着教室粉刷得白皙的墙上,一幅幅名人的画像挂得端端正正,至理名言看得异常清楚,这让方洛情不自禁想起读小学的时候教室里挂着的全国十佳少年画像,譬如赖宁。 黑板上方的喇叭正在宣读着考试纪律,教室里原来堆得满满的课桌此时变得非常干净,给人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方洛没有想到自己会坐在六班的教室里考试,当他踏进教室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谢缙,教室里黑压压一片都是陌生的面孔。 “我刚才见到某些同学在玩手机,请自觉关闭,并放到讲台这里来。” 监考的一个女老师身依靠着讲台,目光锁定在教室靠近前门的位置。 傅秋白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满不在乎地递给女老师,转身潇洒地坐回座位上。 这时,教室里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2000年,刘德华和关之琳合拍的爱立信1八广告风靡全国,短短的广告让天王天后演绎得完美无暇,在二中,随时都能听到那句经典的“回头便知,我心只有你”广告语,而刚才傅秋白交上去的手机正是1八。 价格不菲,别说二中的学生,就连家长都没有的手机此时出现在一个高中生的手里,这不得不让教室里的学生惊呼。 “不错嘛,爱立信1八。”女老师把玩后赞道,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将手机随手扔在一边的讲台上。 啪! 金属和木材接触的声音触动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神经。 “有闲情玩手机,怎么不多看会儿书,显摆很风光吗?” 傅秋白低沉地呼着气,脸色不善地看着女老师,想说什么,但是就是压抑着不说。坐在教室中排的方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女老师,虽然不记得她是教什么的,但是确实从心里佩服她的魄力。 这时,间断了一会儿的喇叭开始传来考试准备开始的声音,另一位监考老师从后排走到讲台上,启封试卷袋。 往后传试卷的时候,傅秋白无意中看到了方洛,他迟疑地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吃惊这家伙怎么也在这个考场,心里不舒服的傅秋白往后传试卷的时候明显带着一丝怒气,直接随手一丢,坐在他身后的女生有些委屈地从地上捡起试卷,吹了吹,然后嘟囔着嘴往后传。 高一年级的大多数人甚至是二中大多数人都知道傅秋白这个人,也知道一些关于李副校长维护他的传闻,加上他深厚的家庭背景,因此二中的很多人都有些怵他。 坐在傅秋白后面的女生正好属于这一行列的人,因此她只能选择无奈。 方洛没有察觉到傅秋白刚才的举动和看自己的眼神,等到试卷发到手中的时候,开始仔细地浏览了一遍。 语文的功夫靠长期积累,这一点方洛自信还行,因此答题开始后他显得比较游刃有余,半个多小时后,前面的题目都做完了,最后便是作文。 题材是“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这是1999年全国的高考作文题目,2000年,网络还没有盛行起来,因此大多数学生并没有很多的机会见识到所谓的全国作文满分是怎样写的,为数不多的几篇也是通过《临江之滨》刊登才有眼福一览,因此出题的老师一点也不担心会出现张冠李戴的事情。 …… …… 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我不希望拥有别人的记忆,我只希望拥有自己的,专属记忆。 记忆的唯一,独一的,不可取代。 童年里奔跑过的岁月是记忆中最明亮的阳光,忘不了爸爸妈妈鼓励着我开口学说话,鼓励我迈开脚丫子学走路,鼓励我学会一个人上下学,鼓励我像个男子汉敢作敢为……这些记忆是弥足珍贵的,拷贝了别人的记忆,那我的童年何去何从? 父母殷勤甚至唠叨的嘱咐,是长大的旅途中最美好的记忆。总有一天我会长大,三年后,五年后,甚至是十年后,当我长大成人,在钢铁如林的繁华都市里穿梭奔波,或者在广袤荒芜之地挥洒汗水……朝九晚五后的疲惫和迷茫后,想起父母的嘱咐,感动就像水一般温润,假如移植了记忆,我的感动从何而来? 没有人一生都是一帆风顺的,我们所经历的事情都是这个世界有机的一体,不可分离,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就像生活中的每一个分子,因为这许许多多的分子结合起来,我们的生活才变得完整,变得真实。如果追求一个完美的记忆,一个没有哀愁的记忆,没有苦痛的记忆,那我们的人生是完整的吗? 巴纳德说过:经验为才智之父,记忆为才智之母。 我们每一个人的记忆就像na,都是独此一份,每一个人的才智都大同小异,这一份才智是我们人生历练的产物,里面包含了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无论温馨甜蜜还是烦闷苦恼,都是我们的宝贵经验,自己的感动,自己的感激,自己的感慨,和别人无关,也无法共享,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截然不同的。 赫克斯科说:每个人的记忆都是自己的私人。 记忆不可分享,我们没有办法成为别人,然后去继承别人的记忆。每个人的感情都是私密的,我们的父母不需要别人来感恩或者孝敬,同样的道理,别人的父母,别人的世界,也不需要我们去经营感情和未来。 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我会拒绝移植,我只想拥有自己的记忆,拥有自己过往生活中哪怕是酸甜苦辣的记忆,因为,幸福是无法被移植的。 …… …… 写上最后一个句号,方洛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错别字,直到发现并没有什么错误后,又检查了一遍前面的主观题和客观题。 五分钟后,方洛挪动椅子的声音吸引了整个教室的注意力。 安静得可以听见针落地声音的教室,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方洛,看着他拎着涂鸦得慢慢的试卷,安静得像个凯旋的战士,手持巨矛,在漫天雪花纷飞中,踏上讲台。 这一刻,考试才过一个小时,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方洛无意中瞥见,傅秋白刚刚开始动笔写作文。 …… 我这作文,估计不到三十分,哈哈。 75 一起走 中午在家吃午饭的时候,方洛接到了方明的电话,据方明讲,三良村的路子铺开后,许多附近村子的人都找到了他,这一阵子,他都在忙着走乡串村,为松脂的事情忙活,方洛留给他的两本书简直是锦囊妙计,一些难题都可以在书上找到答案。 准备入冬,松脂要勤割勤收,一般六到七天就可以收。距离方洛去华山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天,因此三良村第一批收上来的松脂三百多斤需要储存起来,前期量少,如果安排运到邕城,扣去成本不说,一来一回,等日后量多了,也是个麻烦,况且方洛前期的活动资金只有五千多块钱,需要统筹地计划,才能盘活这一单生意。因此在电话里,方洛教方明如何规范科学的储存松脂,防止其发生变质。 “你二哥的电话?” 石秀看着坐下来的方洛,含着饭问道。 方洛点了点头,回答:“二哥有一些比较棘手的问题不懂,正好这几天我看书,就帮他解决一下。” 方大勇放下筷子,拿起报纸,坐在沙发上,说:“方明虽然性子急了一点,但是做事情还是比较牢靠的,能定下心来踏踏实实做一件事,也是好事,方洛,这一点上你做得很对,很好。” 方洛和石秀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大明白方大勇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方大勇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自顾看他的报纸。 午休起床的时候,方洛发现方大勇依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方洛准备出门,方大勇拿起外套,跟着出门,下楼梯的时候说道:“你苏叔叔今晚请客,下午考试结束,回来快一点,我们全家一块儿去。” 虽然不知道苏明春为什么要请客,但是方洛还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下午的考试科目是物理,方洛这门课的底子比较薄,对一些运动学定律深层次的难题比较难理解,因此计算了很久。 直到交卷铃声响的那一刻,方洛才算完最后一道大题,抬头一看,整座教室有些空荡,一些人早就提前交卷走人了。 最后一个人将试卷交上去,早上给傅秋白颜色看的女老师饶有兴趣地看着方洛,良久才说:“早上写得这么快,怎么到了下午这么反常?” 方洛笑了笑,回答:“不太会。” “为什么?”女老师年级看起来有三十多,一件简单的棕色长衣外套裹住身体,带着黑色眼睛,看起来有一种知性的美。 女老师整理试卷,问:“哦,为什么?” 方洛也不急着回九班,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回答:“因为我在上物理课的时候复习化学。” 女老师身形一顿,好玩地看向方洛,心里有些欣赏眼前这个学生的坦白,又问:“那你在什么课上花时间去复习物理?” “暂时还没有。” 女老师收拾完试卷,和另一个监考老师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遗漏,便走出了教室,临出门之前,她回头冲着方洛说:“我建议你以后在语文课上复习物理,这或许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就在方洛思索刚才女老师的话时,教室里响起一记清脆的声音。 “这是谁的笔?” 方洛回头,看到一身咖啡色外套搭配黑色百褶裙的谢缙站在自己考试的座位上,手里抓着自己的钢笔,一脸疑惑地询问着,这时,一些六班的学生从别的考场回来,陆续走进教室。 “不好意思,是我的。” 谢缙一愣,清丽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你的?” 方洛笑着说:“如假包换。” 看着谢缙古井不波的面颊泛起一丝不可思议,方洛问道:“谢缙同学,你不会是坐在这里吧?” 谢缙颔首点头,忽然笑了起来,说:“恩。” 方洛觉得自己应该去买一期彩票,没准可以中个大奖。运气这么好,竟然坐在谢缙的座位上考试,想到考试之前自己还趴在她的课桌上小睡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流口水了没有。 “呵呵,真巧,要不,请我一起放学?” 什么? 这时从两人经过的六班同学仿佛是听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眼前这个右手挠头装傻的家伙脑袋是不是被门板夹了,有没有搞错,谢缙是谁?你让她请你一起放学,一起并排走,走出二中的校园? 话说回来,这算哪门子的要求? 兰菲看到方洛,觉得眼熟,想了一下,才记得见过他两次,很久以前他和傅秋白在校道上冲突,然后就是在秋游路上把田野赶走,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六班的教室里。 “方洛,你……” 本来想说难听的话,但是兰菲心里念头一闪,好像谢缙对这个家伙印象不差,如果说得太难听,场面不好挽回。 “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重点班,不要这么没大没小,好不好?” 穆雷红着脸站到方洛的身前,表情虽然看起来很焦急,但是嘴里吐出来的话还算是有礼貌,并没有带有脏字。 方洛笑着看了穆雷一眼,也只是匆匆一瞥,然后将目光锁定在谢缙的脸上。 这明显是赤裸裸的傲慢,六班的一些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教室中间的三个人,心里忽然间闪出无数个念头,但是无一不都是:谢缙接下来会怎么做? 二中历史上出现过无数特别拔尖的学生,诸如考上清华北大之类名校的人不在少数,但是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像林知微那般璀璨地盛开在二中的野史八卦里,谢缙是唯一的一个。在高考就是生死抉择般存在的年代,她就像第二个林知微一般,站在二中所有人的最高点,接受所有人无论是表面还是暗地里的顶礼推崇。 这样的人是何等的骄傲,又是何等的触不可及。 习惯了以仰望的姿态去看待谢缙的六班学生此时心里都有些幸灾乐祸,被谢缙拒绝的二中帅哥们虽说没有一个年级,但至少也有一个班,这个方洛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班的学生,虽然模拟考的时候排进年级前十,但是比他出色的人也不少,谢缙哪里会搭理他。 然而就在所有人认为的绝不可能中,谢缙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习题,装进书包里,站起身,任长长的马尾辫在空中轻盈的甩荡,然后笑着对方洛说:“好啊,一起走。” …… 第二更,变得勤奋一点了,嘿嘿,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啊,还有,竞技的叁明巨巨回来更新他的《巨星》了,对竞技文友爱的童鞋可以去看看,神作哦。 . 76 饭局 深秋的太阳总是落得快。 偌大的二中校园熙熙攘攘,考试过后,总有一些人拿着草稿在互相对答案,然后激烈地讨论着,或者一些学习厉害的人开始跟周围的人讲述他的做题过程。 校园里的棕榈树依旧绿腾腾。 暮色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这些景色尽收其中。 温煦阳光下,那些从围城外边的校道走到操场的学生们都止住了身形,内心如浪潮翻滚,定定地看着清丽绝伦的谢缙和方洛,并排走在一起。 这是一个诡异的画面。 画面里,谢缙混合着阳光独特气息的体香窜入方洛的鼻子,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有些意兴阑珊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一脸平静地谢缙,洁白如雪的脖颈,耳朵上方,几根柔软纤细的头发随着走动,有些无规则地摆动着。 这不是梦,也不是某个假象里的场景,而是真实地发生了。 方洛从未想象过可以这么近距离地打量着谢缙,可以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能看见她耳垂部分一颗细小的痣,甚至看见她轻轻抿起细薄红润的嘴唇。 十年前,方洛只能坐在教室里,或者站在走廊的过道上,远远看着谢缙,带着一些卑微,还有遥不可及的无奈,而这些,只因她太过遥远,她就像那极远的璀璨星辰,高高在上,而自己则是一只困在井底的青蛙,只能看见巴掌大的天空,想跳出去,却发现根本没有路。 时光匆匆走,冲刷了太多的梦想和誓言,但是青春里的悸动,哪怕是最轻微的一刹那,足以让多年后回想起来时,不经意地泪流满面。 穿越十年,打破了前世太多的不可能,跨越了仿佛十万里的距离,当方洛以不足二十公分的距离陪伴着谢缙走在二中花香芬芳的校园里时,他满足地笑了出来。 不管别人是什么样的眼光,也不管别人如何在私底下议论,更不管那些来自各方面潜在的压力,方洛都不在乎,能和谢缙一起走,哪怕是短短的一百米,这就已经让他对这一世的重生心满意足。 前世魂牵梦萦,今世佳人在侧。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笑什么?” 谢缙转过头,背着阳光,看着自己的身影瞬间将眼前男孩帅气的脸庞填满,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 女生的马尾辫不可能把所有的头发都束好,总有几根调皮的头发跑出来,方洛看着谢缙头顶几根在阳光中仿佛透明的头发轻舞飞扬,笑道:“我在想,我刚才的要求是不是有点不可理喻?” 谢缙伸手拨弄几根被吹散贴着额头的细发,问:“为什么这么说?” 方洛扭头看着周围那些从四面八方扫过来的奇异,甚至有些极度仇恨的目光,回答:“好像同学们对我的怨念很深。” 这话一出,谢缙有些忍不住地笑了出来,贝齿轻阖,身子微微前倾,在阳光下一颤,落在周围正注视两人的学生眼里,恍如惊雷。 有谁曾见过谢缙这一面,从来都是一脸冰霜的她在二中的学生眼里就仿佛是冰冻了万年的美人,无人能博其一笑。 瞬间,这个场景被好事或者好奇的人迅速传播开来。 谢缙止住笑,看着方洛的眼睛,久久才问道:“方洛,你会不会也和别人一样,用不正常的眼光看待我?” 不正常的眼光? 方洛不知道谢缙怎么会得出这个奇怪的结论,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他根本不需要思考地回答:“当然……不会。” ‘当然’停顿的一刻,谢缙的脸色一闪,直到看见方洛笑得很诡异地说出‘不会’时,她才发现上了方洛的小当。 操场上,运动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校道上载满了香樟树,方洛和谢缙沿着校道缓缓地走着,聊着一些校园里的趣事。 过了教室办公楼,远远就能看见校门在即,谢缙停住脚步,转过身子,看着方洛,说:“我先走了,这次考试,你要加油。” 方洛倒不奢求谢缙会让自己送她回家,而且方洛早就看见了在花圃边上的兰菲,谢缙和她从来都是一起上下学,显然,这个重任,还不是方洛的。 “收到。” …… …… 西邻市景都大酒店。 当方家三人到达酒店大门口的时候,苏明春早已在那里等候,此时门口旁边的停车场停放着一些名车,一辆崭新的丰田的佳美(凯美瑞)停在门口,显然还没有泊好车,最角落里安静地停靠着一辆黑色沉稳,还没有更名为雷克萨斯的凌志es300。相对2000年路上跑着的夏利和捷达,这两辆车显得豪奢了许多。 “方叔叔,石阿姨好!” 站在苏明春右侧的苏珊儿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然而眼睛却不朝方洛这边看,似乎是有意忽视他的存在。 柳如梦奇怪地看了一眼女儿,回过头,正好跟石秀的目光对上,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也拿不准这两个孩子又闹了什么矛盾。 感到最奇怪的就属方洛了,好几天没见到苏珊儿,这会儿碰上了,没想到苏大小姐对自己完全不爱搭理,这又是怎么回事。 “走,40八包厢。”苏明春揽着方大勇的肩膀,带领着众人走进了酒店。 在电梯里,方洛和苏珊儿站在最靠里的位置,期间,方洛用肩膀碰了苏珊儿一下,用眼神询问到底怎么了? 苏珊儿看了一眼方洛,然后直接转过头去,嘟着嘴,不说话。 这时,楼梯到了,两家六口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包厢,金黄色装潢的包厢很大气,巨大的吊灯光亮的灯光打在玻璃圆桌上,反射出迷人的光芒。 落了座,苏明春让方大勇点菜,方大勇推辞了一番,没想到苏明春却把菜单递给了方洛,让他点菜。 方洛家境况一直不怎么好,像景都大酒店这样高档的酒店他从来都没有来过,因此石秀有些担心方洛不懂事,点菜的时候点贵了。 然而重生之前,这样的应酬方洛没少应付,因此点菜得心应手,但是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得太彻底,毕竟方洛的年纪和阅历摆在那,他不想引起大人们的怀疑。 带着一丝落落大方和点到即止的青涩,方洛便点好了菜,期间,方洛询问苏珊儿要喝什么饮料,没想到苏大小姐直接摇头,说喝水就行,让方洛有些郁闷。 上菜之前,苏明春过问了两个人期中考试的情况。 “爸,才考了两门,你就这么急着追问,如果我心情不好,接下来的科目考砸了,那可怎么办?”苏珊儿有些不满地回答。 苏明春一愣,继而哈哈笑了起来,说:“好,爸不问你,我问方洛,小洛,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被无双目光锁定的方洛原本想说还行,但是看见苏珊儿仿佛透着刀光剑影的眼神,只好说道:“这个…我认为珊儿的道理说得对,成绩没有出来之前,过多谈论,会影响接下来考试的发挥。” 这时,两方的大人都笑了起来。 “小洛,你可不仗义啊。”苏明春和方大勇碰了一杯酒,砸吧着嘴,意犹未尽地说道。 柳如梦笑着说:“你懂什么,小洛又不向着你,我们家珊儿号召力可大着呢。” 石秀也笑着附和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饭菜开始陆续上桌。 这一餐饭,苏明春当然不是为了联络两家的感情,这根本是犯不着的事,因为方苏两家一直都走得很近,也算是从苦中结伴走过来,关系融洽得很。 自从上一次方洛在苏家吃午饭,和苏明春下棋一番交谈后,苏明春的心里就蹦出了一个想法,如今国有企业的体制略显繁冗,就拿勘察所来说,工程揽下不少,但是太繁杂的审批程序和日渐不规范的人员管理制度,让单位的产值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要想挽救这种局面,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然而在国有体制的整体大局下,改变,甚至是改革,都是艰难的,也是必然阵痛不断。而上次方洛在下棋的时候无意中说的想法让苏明春产生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不自己跳出来做,为了这个事,苏明春特地请方大勇来商量,于是便有了这个饭局。 苏明春和方大勇谈着工作上的事,柳如梦则和石秀谈论最近流行什么样的服饰,风格或者流派。 也许是因为刚才方洛仗义的关系,又或者因为苏大小姐的坏心情向来是来去如风的缘故,苏珊儿开始和方洛聊考试的事情。 说得投入,聊得开心,一餐饭吃到九点多还没有结束。 正当所有人都谈得起劲的时候,门外走廊忽然响起了一阵吵闹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是冲着40八。 方大勇一个眼神,方洛便站起来,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一群穿着光鲜的人,似乎是一大家子,这群人里赫然有周明秀,此时这帮人正在跟走廊外边的服务员理论,似乎是因为包厢的问题。 “凭我跟你们蔡经理的关系,难道在包厢爆满的时候,就不能给我腾出一间?都拖了这么久,今晚无论如何,我就要在40八吃饭,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一个中年男子有些嚣张地冲着服务员喊道。 这时,周明秀看到了从40八出来的方洛,眼睛一亮,嘴角咧出一个得意的笑,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 今天冬至,大家节日快乐啊,晚上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铁定晚了,就更一章--、 . 78 邕城故人 “对不起先生,40八的客人还在用餐,你们需要等一段时间。”服务员脸上挂着笑容,很礼貌地回答。 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摆手,说:“都吃了两个多小时,搞什么,他们以为他们在商讨国家大策吗,需要这么久?” 服务员依然微笑,温和地回答:“很抱歉先生,客人还没有用完餐。” 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中年男人觉得有些气结,自己喷了这么多口水,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一副微笑坚持原则的样子。 “行了行了,叫你们蔡经理过来。” “很抱歉先生,我是40八包厢的值班服务员,不能擅自离开工作岗位,您可以去走廊那边的总台询问。” “你……”中年男人右手有些哆嗦地指着服务员,良久才放下来,“好,你不去叫是吧,我来叫,你等着。” 说完,中年男人掏出一个摩托罗拉的手机,熟练地按下几个数,然后拨了过去。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方洛一眼,40八包厢的门微掩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人是谁。倒是中年男人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看见了出来的方洛,想了想,轻轻拉了一下中年男人的胳膊,劝道:“老周,我看我们还是等一会吧,别把事情搞太僵。” 电话没有通,中年男人脸色一横,不服地说道:“什么搞太僵,这大晚上的想吃顿饭都不行,这像什么话?” “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换一家?你知道我等下请的人是谁吗?傅市长的秘书,你说在咱西邻,还有比景都大酒店更好的地方?” 中年男人说完不再搭理她,而是气呼呼地抖着腿,等待电话接通。 这时,周明秀转头跟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低头说了几句,那个青年听完朝着方洛看过来,眼神不善。 “蔡经理,我是老周啊,今晚怎么搞的,你们酒店这么火爆,想吃餐饭都要排队……啊,那还有假,我这可是在走廊上和你打电话……行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中年男人这才看了一眼方洛,漫不经意,又有点不屑一顾地问:“你家长还在里面?” 方洛看着周明秀,再看中年男人,半晌点头:“是的。” “那你进去跟他们说,快点吃,我们要包厢。”中年男人颐指气使地用手在方洛面前比划,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不行!” 方洛面色平静地蹦出这两个字,走廊里一群人都愣住了,特别是中年男人,他实在想不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这么多人的压力之下,竟然会说出这两个字。 这时,苏明春和方大勇出现在方洛的身后,走廊里的话他们都一个字不落地听到了。 苏明春拍了怕方洛肩膀,对中年男人说:“我们的饭还没有吃完,暂时还走不了。” “老周,你好你好,过来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好让我安排雅间。”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这时出现在走廊里,打断了中年男人到嘴边的话。 中年男人看到出现的经理,虽然有些恼怒,但是还是压了下来,道:“蔡经理,起初怕麻烦你,可是谁想你们酒店今晚的生意太火爆了,这不现在来了,却没包厢了!” 蔡经理擦着因为一路小跑过来运动量过大而导致额头冒出的细汗,转头跟服务员小声询问了一下,确定今晚确实爆满之后才回过头,笑道:“要不这样老周,我在三楼给你腾出一个包厢,那间的人正好准备散了,你现在就跟我过去?” 中年男人拉着蔡经理走到一边,低头说:“蔡经理,不是我故意找茬,而是我今晚请傅市长的秦秘书吃饭,或许你不知道,秦秘书这人就喜欢你们40八包厢,从40八的窗户,正好能看到临江,你看……” 蔡经理喃喃道:“原来这样。” 中年男人也不催促,等着蔡经理自己做决断。 蔡经理想了想,点头,说:“好吧,我让40八的客人换一换。” 两人回身,蔡经理便向苏明春和方大勇好声好气地说了换厢的事,当然,秦秘书喜欢40八这样的嗜好他没说,有时候,乱嚼舌头这样的事不该做就不要做。 苏明春和方大勇聊事情正到兴头上,把这么一打扰,本来就有点不舒服,这时听到要换厢给别人,哪里同意,直接摇头拒绝。 中年男人脸色顿时一拉,不悦地道:“两位,我是峥嵘公司的总经理周天生,今晚有事要在40八洽谈,两位能不能通融一下。” 峥嵘公司是西邻有名的大企业,也是西邻的缴税大户,主要经营建筑材料,这些年西邻的基建搞得红红火火,峥嵘公司赶上好机会,生意也是蒸蒸日上。 苏明春倒是听说周天生这个人,虽然峥嵘公司实力不俗,但是社会上对周天生这个人的评价却很差,嚣张跋扈不说,喜欢挖同行墙角,恶性竞争的事儿更是一摊接一摊,一些业内的单位企业虽然痛恨他,但也是敢怒不敢言,谁让他是公安副局长的姐夫。 “不巧,我们今晚也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苏明春在勘察所所长的位置上已经当了好几年,在外边,有时候摆出的官派作风还是有几许神似。 “这个……”蔡经理夹在中间,有些郁闷,“要不这样,只要两位能换到别的包厢去,你们今晚的费用本酒店一概不收,你们看怎么样?” 景都大酒店的消费非常高,一餐饭能定得普通老百姓一个月的收入,有时候甚至不止。 苏明春却不领这个情,在勘察所呆久了的他就特别反感那种以权压人和拿钱砸人的歪风气,有些犟脾气的他转身进了包厢,身子进去了一般又折出来拽着方大勇进去,同时让方洛仅去。 方洛正准备进去,但是这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说是熟人或许有些夸张,因为方洛也只见过陆竹一眼,在k里,正是陆竹的出面,刘爷才放过方洛一马。虽然只是一面,但是方洛却记住了陆竹。 走廊里,陆竹和另外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一齐正往40八包厢这边走过来。 “秦秘书,你来了。”周天生眼尖,一眼就看到秦秘书和一个同样戴眼镜的人走过来,于是立马上笑着上前招呼。 “这位是?” 秦秘书笑了笑,指着陆竹,对周天生介绍道:“田书记的秘书,陆竹。” 西邻只有一个田书记,那就是西邻市委书记,田林。周天生没有想到田书记的秘书竟然也来,有些失礼地和陆竹握手,脸上的笑容更甚。 “这是怎么回事?”秦秘书指着人群,有些好奇地问道。 周天生虽然很不愿意秦秘书知道关于包厢的问题,但是如今想盖下来估计难了,他只好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周天生说完,秦秘书有些皱眉。 而一边的陆竹听周天生说完,扫了一眼40八,正好看到方洛也看过来。 “我们过去看看吧。”陆竹说。 秦秘书虽然贵为傅市长的秘书,但是在陆竹面前,却不像个同行,反倒像下属,笑着点头说‘好’。 周明秀见过秦秘书几次面,故意在方洛面前得意得喊了一声“秦叔叔”。 秦秘书倒没有什么架子,微笑着点头回应。 “你好。”方洛虽然不知道陆竹的身份,但是还是落落大方地朝着陆竹喊了一声,就算没有什么交情,冲着当初他救过自己一次,这声招呼,无论如何都是要叫出口的。 周明秀一愣,陆竹的身份他虽不知道,但是能和秦秘书在一起,身份自然不低,没想到方洛竟然认识这个人。 陆竹笑了笑,说:“别是又惹什么麻烦了吧。” 方洛听完也笑了,回答:“这倒没有。” “你一个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陆竹问。 在陆竹看来,方洛还远没有一个人能到景都大酒店这种奢豪的地方消费的本事,因此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跟家里人来吃饭。” 陆竹一愣:“你爸你妈也在?” 方洛也是一愣,不知道陆竹这话有何所指,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40八包厢的门忽然打开,方洛迟迟没有进去,有些担心他的石秀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陆竹,她也有些吃惊。 陆竹看到了她,微微一笑,说:“你好,秀姐。” 这一声秀姐,让在场很多人都震撼了。 第一个吃惊的是方洛,他没想到,陆竹竟然认识老妈,联想到这,方洛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在皇朝k里,那时陆竹出现得如此巧,难道是因为…… 第二个就要属周天生,40八里的客人原本在他看来就像是暴发户,攒够了几个钱,然后举家来景都大酒店观摩,顺便吃个饭那类的人,没想到田书记的秘书竟然认识他们。 秦秘书吃惊的是一向很清高的陆竹竟然会对一个女人客客气气而且颇带亲切意味地喊一声姐,这是秦秘书从来没有见过的,想到自己心里刚才还打算利用一些手段把40八的客人弄走,他的手心就满是汗。 石秀压住惊讶,微笑着应了一声:“你好。” 能做到景都大酒店经理的人不是一般人,蔡经理把这场面一琢磨,心里便知晓了七八分厉害关系,正巧这时一个服务员走到他身边低语了几句,只见他堆出笑脸,圆场道:“各位,这空肚子可不等人,412的包厢已经准备好,吃饭的时候可以一睹夜色下的临江,是个绝好的雅间,你们随我来。” 就算这个时候没有临江景,秦秘书也不想呆在这里,而周天生虽然心里有些不大服气,但是场面毕竟摆在那,陆大秘书认识的熟人,自己总不能把人家赶走,然后自己去占座,事情可以不能做这么糊涂。 “好,蔡经理带路。” 周天生微笑着,手暗地里指挥着一大家子赶紧走人,而秦秘书则是走在最前面,脚步十分利落。 陆竹跟石秀说了一声“我吃个饭,以后再见”就去了412。 外面一下子静下来,包厢里边的方大勇和苏明春不明所以,走出来看倒地发生了什么事,这帮人究竟想干什么。 然而等两人到了外面,已是空荡荡的。 “人呢?” 石秀看了方洛一眼,回答:“走了。” “走了?”苏明春奇怪了,“这帮人看来似乎来头不小,就这么走了?” 石秀点头,对方大勇说:“陆竹刚才来过一回,见到我,喊了我一声,然后那群人就全走了,他也跟过去,跟那群人一起吃饭的。” “陆竹?”方大勇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下子才说:“他没有说什么吧?” 石秀拉着方洛进包厢,摇头,回答:“没有。” 苏明春见两人打哑谜,抓了抓头,问:“你们两口子说的什么呀,什么陆竹腐竹,我怎么听不明白?” 方大勇笑了笑,拍着苏明春的肩膀进包厢,说:“老苏,这个以后我慢慢跟你说,走,我们继续谈你的那个想法。” 关好门,入座,和苏珊儿大致讲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方洛便陷入了沉思。 陆竹认识老妈!听刚才老爸的话,显然老爸也认识,加上上次k陆竹毫无理由地帮自己,方洛终于猜中了一点,这个陆竹,肯定是从邕城来的。姥爷是官场中人,前世的方洛并不知道姥爷到底是什么官,对官场里的东西一窍不通的他不明白这东西,但是两世为人的他现在却能从这蛛丝马迹猜到了一点,陆竹肯定认识姥爷! 联想到老妈已经和姥爷家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联系,方洛便感到有一点悲愁,十多年,老妈何曾真的开心过? 此时,就在隔壁距离40八不到一百米的412包厢里,秦秘书低下头,凑到陆竹耳边,轻声问:“陆哥,刚才那个女人是?” 一直以来陆竹都是个明白人,有些东西不需要点破他决然不会点破,但是想到刚才走廊上周天生这些人竟然能有恃无恐地威胁石秀等人换包厢走人,他就有些不舒服,心里堵得慌,有些莫名的难过。 思索了好久,他沉声说:“秀姐是石书记的女儿。” “石书记?”秦秘书纳闷,想了一会,忽然脸色一变,竟有些控制不住抖动起来,“你是说邕城那位石书记?” 陆竹点头,不再言语。 …… 以后尽量把字数搞肥点,一章搞定那种,呵呵,顺手求点击推荐。 79 我知道了 景都大酒店的风波并没有影响到方洛第二天的考试,陆竹的身份或许是个意外,但是石秀一天不回邕城姥爷的家,陆竹也还只是陆竹,生活没有什么本质上变化。 早上的数学是最拿手的一门,因此做得比较快,反复检查了两遍,方洛就交了卷。 空气很清新,校园里没有太多的人走动,大多人都还在教室里俯首埋头苦算,方洛出了重点班在的围城,沿着通往操场的校道踱步。 这个时候交完卷的人无非有两种,一是像方洛这样写得快,而且对考试颇有信心,而且有别于方洛的尖子生,这样的人物在二中不在少数,这时方洛就看到三三两两的几群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小声地讨论着。而另一种人则是对考试满不在乎的人,这样的人即便在二中这所省重点中学也不在少数。 走下台阶,方洛想穿过操场走到足球场那边去看一下,这时,几个人高马大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几个人方洛见过,上次模拟考之前曾经威胁过他的家伙,校篮球队的。 “我们见过,还记得吗?” 带头的小眼睛男生冷冷地问道。 方洛看了几个脸上带有杀气的家伙,笑了笑,说:“记得,还暂时忘不了。” “那你小子是白痴还是耳聋,上次的警告你竟然忘了?” 方洛歪头想了想,表示不明白。 上次在走廊里想打方洛的贼眉鼠眼的瘦子撸起右手,怒道:“谢缙不是你该碰的,你不明白还是傻子?” 方洛笑道:“这话是田野让你来说的吧?” 其实联想到田野并不是什么难事,从三羊湖的秋游开始,当兰菲说田野是校篮球队的时候方洛就开始有点怀疑,直到杨维告诉方洛关于田野的品性,加上那一天在狮子路口的所见,指使眼前这几个人来威胁自己的人就呼之即出。 几个校篮球队的人没有想到方洛竟然说中了是田野让他们来威胁他,这个局面让几个人都有些预料不及。 “你胡说!” 消瘦的男生立即反驳。 方洛耸耸肩,说:“我只是问问,又没有说是,你这么紧张,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 “你什么你,别用手指指着我,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指着我。”方洛心里也有气,直接拍开消瘦男生的右手。 “方洛?”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方洛回头,看到谢缙站在香樟树下,有些担心地看向这边。 几个校篮球队的男生见到谢缙,也有些吃惊,虽然他们想狠狠教训一下方洛,但是他们却不敢在这个场合,特别在谢缙面前做。 看着谢缙在走过来,高个子的小眼睛男生对方洛说:“现在二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许维维的男朋友,你最好乖一点,别没休没止地纠缠谢缙。” 方洛一愣,自己怎么成了许维维的男朋友? 脑袋一灵光,回想那天在书店许维维当着那个戴眼镜男生面说自己是她男朋友的话,方洛有些无奈地苦笑了起来,这八卦传得也太快,也太厉害了。 “你们在谈什么?” 谢缙走到众人跟前,看着方洛,又看了其他人,然后问。 小眼睛男生嘿嘿笑了一下,连忙摆手说没有什么,拉着几个人见势就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背着谢缙给方洛使狠眼色。 “呵呵,其实我们刚才在讨论一些别的事情,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缙回答:“提前交卷,想到操场走走,没想到你比我交得还快。” 方洛嘿嘿一笑,说:“写得快,自然交得快。” 谢缙看着方洛,问:“那你考得怎么样?” “还不知道怎么样,不过应该还行吧。” “那能进重点班吗?” 这话一出,方洛愣了,有些吃惊地看着谢缙。 谢缙被方洛久久盯着,脸上飞起一道浅浅的红晕,不过她很快转过头,再转过来时已经像个没事人一般。 方洛心里涌起一丝暖流,笑着回答:“肯定的。” 谢缙眼睛一转,问:“这么有信心?” “恩。”方洛想说的万千句话,到嘴边,最后变成这一个字,语言有时候是苍白的,太多的东西不是靠嘴去讲述,而是靠行动去证明和实现。 “巧啊。” 方洛和谢缙两人沿着操场的煤渣路走了不到一百米,田野忽然从操场边的一个花圃后面闪了出来,落落大方地跟两人打招呼。 谢缙似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站,自然而然地躲在方洛的斜背后。 田野看到这一幕,眼瞳微微收缩。 方洛想不到小眼睛男生带着人刚走,田野就这么迫不及待跳出来,看来杨维对他的评价不假,这种人确实是口蜜腹剑型,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我看不巧吧。” 田野摆出一副灿烂的笑容,说道:“方洛,你这话说得不对啊,我刚好交卷出来,没想到就遇到了你们。” 在谢缙面前,方洛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毕竟她不知道自己和田野的过节,冒然说一些冲动的话,或许谢缙会对自己有不好的看法。 “哦,那有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借过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不是个蠢人都能听出气氛有一丝不对劲,谢缙奇怪地看着两人,田野抓住这个机会,有些酸溜溜地说:“方洛,怎么没跟许维维一起,你不是她朋友吗?这件事在二中都传开了,我也是刚刚知道。” 还是来了… 方洛最担心的就是田野会在谢缙面前提这件事,许维维当初的一句戏言,没想到会在二中传开,这个是方洛始料不及的。 没有等方洛解释什么,田野就笑着摆摆手离开了,留下一脸尴尬的方洛和面色平静的谢缙站在花圃边。 “走吧。” 谢缙说完,一个人先迈出脚,方洛回头,看到田野也转头看过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特有的笑容。 快步跟上谢缙,方洛沉默地和她走向校门。 一路无语,谢缙依然一脸的平静,刚才田野的话仿佛是过眼云烟,勾不起她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眼看校门口马上到了,方洛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对谢缙说:“其实田野刚才说的话不是真的,我并不是许维维的男朋友。” 谢缙看着方洛,问:“为什么要向我解释?” “因为我不想你误会我。” 沉默了一下,谢缙微微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 莫名的纠结,写得不好,抱歉。 80 暧昧很近 爱情很远 当一个人专注于某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就像抹了润滑油的轱辘,转得飞快,根本没有给我们拉一把的机会。 期中考试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伴着人流走出围城,站在深秋依然嫩绿的香樟树下,闻着依稀的香味,方洛有些恍惚。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这是方洛第一次感到如释负重,为了考试拼尽了力气的他体验到一种彻底地释放,如果说上一次的模拟考是牛刀小试的话,那么这一次的期中考试则是真正地挽起胳膊亮起刺刀冲锋陷阵,为了父母的殷勤期望,还有自己的前途,他不得不这么做。 考试结束,二中的校园里变得很格外热闹,不像前几天没有考完试,许多人都有些不敢放肆地敞开怀议论。 “那不是高一年级的方洛吗?听说他是许维维的男朋友耶。” “真的假的,许维维的男朋友?” “恩,听人说,还是许维维亲口承认的呢。” 路过的学生有不少女生看着方洛,小声地议论,而路过的男生则是用审视或挑衅或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 方洛对流传的这个谣言感到有些无奈,当时在书店的情况这些人都不清楚,许维维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并不能当真。 暧昧很近,爱情很远。 而就算是暧昧,方洛觉得自己和许维维还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况且方洛觉得一直以来,许维维总是以一个大姐姐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把自己看成一个小弟弟般看待,这种感觉,方洛觉得很好,不管是谣言还是流言,他都不希望这种感觉被外界的纷纷扰扰破坏掉。 准备出校门的时候,方洛看到苏珊儿正在和一个女生在车棚前谈论着什么,眉飞风舞,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不想打扰她的好兴致,方洛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一个人离开。 “方洛,你等等。” 苏珊儿叫住了方洛,简单和女伴说了什么,骑着自行车跟了上来。 “考得怎么样?” 苏珊儿很自然而然地停下车,将车的控制权交给方洛,自己则是站在一边,等待方洛骑上去,然后自己就坐到后座上。 考试前几天和考试这几天,苏珊儿都是神神秘秘的,很少见人影,方洛也不知道苏大小姐在忙些什么。 “恩,还行。” “那可以进重点班吗?” 方洛想了想,点点头,说:“如果不出太大的意外,应该可以吧。” “是嘛,那太好了,恭喜你。”苏珊儿在后座上轻轻摇晃着双腿,笑得很开心,仿佛方洛进重点班就是她进重点班一样。 方洛有些奇怪苏珊儿为什么如此高兴,回头问了一下,没想到苏大小姐却撅着嘴不回答,说是要保密。 两人回到水利院的时候时间尚早,因为考试不按平时的上下学作息时间,因此大院里有些安静,大体还在上班的缘故。 由于‘以纯’专卖店日渐红火,加上当初开业借的钱早就已经还完,最近石秀一直在张罗着开一家分店,店铺的位置都找好了,在西邻城西,那一块地方是经济开发区,已初具规模,人流量非常大,地段的商业价值很高。 这阵子习惯了老妈晚归的方洛推开门时却发现方大勇在家。 “爸,今天可不是周末,你怎么有空?” 方大勇正在客厅看书,听了方洛的话,抬头回答:“刚刚做完一个大项目的设计工作,放放松,释放工作压力。” 方洛讶道:“你平常不总是说工作忙,时间不够用,这一松下来又要看书,脑袋整天转,这哪叫释放工作压力,要不这样,明天我们回一趟花山?” 方大勇摘下眼镜,将书搁置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说:“你小子想回去就直说,拉着我做什么?” 心思被瞧出,方洛嘿嘿一笑,说:“爸,我是想回去,可你回去也不错啊,老家的风景好,空气新鲜,住上两天,那才叫放松。” 方大勇停下揉眼的动作,说:“恩,说得也是,那好,明天我们早上就回去,你爷爷一个人在家挺闷的,回去跟他说说话解解闷。” 去菜市场买菜,方洛做了晚餐,石秀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开饭,饭桌上,方大勇说回花山一趟,石秀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嘱咐带点梅子酒回去给老爷子,老爷子就喜欢这个酒,而花山那地方却很难买到。 分店的事情是石秀和李果在筹划,有了经验,这分店开起来就容易多了,况且有李果这个在服装市场上摸索了一年的人来帮忙,方洛并不担心老妈的分店出什么事情。倒是听完老妈讲了一些分店的准备事情后,方洛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与其让老妈和李果阿姨联合起来开分店,还不如在同一地段开两家截然不同的服装专卖店,如今随着‘以纯’的热销,在邕城,例如‘班尼路’、‘真维斯’之类的服装品牌店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渐渐形成一个竞争的市场,市场效益特别好。 有竞争,才有进步。 如果在西邻同一个地段出现一家‘以纯’和一家‘班尼路’,会不会促进人们的消费欲望呢? 答案当然是:会! 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后,石秀眼睛一亮,细想之下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别出心裁,顾不上吃饭,她就领着包出门去和李果商量。 方洛没想到老妈的热情这么高涨,连忙劝她明天再商量也行,不急于一时。 站在门口,石秀一边穿鞋一边说:“傻儿子,等到老妈把你上大学的费用和娶媳妇的费用赚够了,我自然也就不急了。” 听着关门的声音,方大勇笑着对方洛说:“你妈这脑袋里现在装的都是如何赚钱,为的就是你以后上大学和结婚不用忧愁,她也不想想,我也可以啊,我现在的工资也不低,足够你上大学的学费了。” 一直以来,方洛就从来没听过父母对自己说过什么太煽情的话,或者动情的承诺,在印象里,他们只是默默地给予自己想要的一切,即便是任性的选择,他们也会给予最大的支持,就因为自己是他们的儿子。 父母的爱是无私的,伟大的,就像当初方洛劝老妈放弃稳定的工作下海经商,为的就是希望生活条件提高起来,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老妈开这个服装店,心里装得最多的确实自己的未来。 “爸,谢谢你,还有老妈。” 这一句感谢,有生之年还可以说很多次,但是方洛却不想第一次它拖得太久,拖到或许有一天想说说不出口的那一天。 81 希望的田野 2000年10月,西邻市第十五次市委常委会议以全票通过了《关于全面提高西邻市交通运输能力的若干建议》,这次的《建议》特别针对偏远县份的交通难,运输难等问题提出了针对性的措施。为确保地方经济取得质的飞跃,全市各有关单位部门都组织相关人员学习会议精神,将改善交通运输作为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周末的车站人比较多,方洛和方大勇在售票窗口买票的时候得知花山到西邻这一段路正在进行扩建,已经开始封路,因此回花山需要绕路走,时间比以往要多出半个小时。 坐在有些颠簸的车上,方大勇感慨道:“没想到过了十几年,终于要修路了,真是不容易啊。” “爸,这路修好了,以后我们就常回花山。” 方大勇望着窗外路边被粉尘铺满的桉树,有些释然地说:“是啊,路修好了,这距离就近了,也不像原来那样总觉得回家难。” 印象里,西邻改善落后的交通问题直到2002年的日韩世界杯开战之后才开始提上议程,方洛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着手解决。 再联想到白人街扫黑行动提前一年进行,方洛知道,西邻这个小世界已经开始慢慢偏移原来记忆里的路线。 由于事先并没有打电话通知,因此方洛和方大勇到达花山汽车站的时候,方大磊并没有开着他那辆桑塔纳2000来接人。 坐上三轮车,方大勇父子两人直奔城南老街。 随着经济改革日渐加深,花山县城最初规划的经济开发区已经初具规模,引进的几家企业都开始投产运营,周边的配套设施也渐渐完善,现代化气息开始崭露头角,到处都是一片繁华的景象。 相比较这些,城南的花山老城则显得越来越与众不同,青砖石瓦,石板路,载着大榕树的四方院子,老井,吱呀作响的水车,过年的灯笼仍挂在门口,朱红的对联几经风雨,依然贴在大门两侧,深巷子里偶尔走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在垂柳下的小河洗涤衣裳,相对另一头的现代化,这里完全一派浓浓的古意。 两个截然不同的格局就这样分布在花山县城,给人一种很直观的视觉冲击,坐在三轮车上的方洛更是体会深刻,从车站过来,先经过开发区,才到老城。 在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的现代都市里,人们总在寻找一些返璞归真的地方释放生活压力,比如青山绿水的郊外,比如浓浓古意幽静的古城,这些地方都是很好的去处。 随着年纪的长大,加上两世为人的经历,小时候每年寒暑假都回花山过假期的方洛渐渐感觉到老家那份宁静的珍贵。 前世大学毕业后方洛回老家,当初的老城被推倒,被拆迁,被一栋比一栋高的高楼所取代,老城荡然无存,心里最深处的那一片净土已经消失,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方洛到老家后立即冲进爷爷的经常用来看书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信纸,铺开,然后以一种平静却不失忧伤的笔调写了一封匿名信,内容是有关保护花山老城的重要性,用一个见证者的角度去书写花山人对古老建筑的怀念之情。 不到半个小时,方洛就落了笔,前世里他也曾写过这样的东西,但都是自己给自己,如今再写一遍,速度快了许多。 叠好信纸,用信封装起来,方洛将它夹在一撩书里,明天回西邻,他就将这封匿名信投到市长信箱里。 方大勇和方泉德在院子里聊天,对于方洛一到家就冲进房间的举动并没有大惊小怪,反正这家伙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都习惯了。 临近中午,方大勇出门买菜,方洛打了电话给二伯叫他们一家过来吃饭后,就端着椅子坐到爷爷身旁,小时候特别喜欢听他说故事,如今这个习惯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少了,但是这一次方洛却听得特别有神。 中午吃饭的时候,加上二伯一家三口,院子里特别热闹,特别是方子琪小丫头,吃饱了之后就嚷着方洛叫她唱歌,五音不全的他学着方洛在院子里大声地唱着,一点也不在乎其可爱的形象被破坏,惹得大人们笑声不止。 午饭过后,方明还没有回来,趁着方子琪睡午觉的时候,方洛躲进书房里,拿笔写了一篇文章,这时大人们都在院里子谈论着越来越红火的经济开发区。 一封匿名信如果到了杨市长的手里,顶多是引起市级领导的注意,一座老城,想要被很多人关注,很多人去保护,那么匿名信是远远不够的。 方洛写了一篇游记,结合小时候在花山老城里奔跑过的每一个足迹,每一个珍贵的时光,每一个动人的景色,将花山老城的脱俗之美诉诸于纸上,笔调清新,且韵味十足。 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当画下最后一个句号,方洛抬起头看着窗外,发现方明已经在院子里和大人们聊天。 将信纸同样叠起来,跟匿名信藏好,方洛便走出房间。 方明见到方洛出来,站了起来,拉着他走到另一边,告诉他最近的情况。 多日不见,方明的脸颊因为过多的风吹日晒,显得有些老城,嘴唇有些发紫,黑眼圈特别明显,头发凌乱不堪。 “小洛,如今各镇各村的第一批松脂都收集上来了,足足有八吨,现在我都将它们存放在三良村,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把这些东西运走,地方不够存放是一个问题,储存太久,会影响松脂的质量。” 方洛点点头,松脂存放太久会导致松脂挥发,毕竟储存条件过于简陋。 “好,现在我们租一辆货车去装货,明天一早就运去西邻,把这批松脂卖掉。” 方明听完立刻出门联系货车,方洛拉过他,让他吃饭再说,不料方明说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粉了。 两人跟大人们要说出去一趟,方泉德知道方明最近在忙着做松脂生意,虽然他不晓得这松脂能不能赚钱,但是看到这个孙子不像以前游手好闲,也是极力支持,方大勇和方大磊自然也不会反对,嘱咐两个人晚上回来吃晚饭。 花山县城停放的货车不少,这里有一家滑石生产厂,如今原料供应不足,闲置的车辆都摆在路边,一些聪明的司机则是在车窗前挂上‘可以包车’的字样。 和一个中年司机砍价后,方洛两人最终以900块钱的价格谈妥帮忙拉松脂到西邻。 跟着货车到了三良村,由于之前方明已经说明今天拉货,因此其他村的农夫都早早聚集在这里。 当初的设想是先收集四吨的松脂,然后转手给西邻的郑老板,没想到如今却收集上来八吨的松脂,这让扣去运输费只剩下四千多经费的方洛有些头疼。 一番思索,方洛先跟三良村的中年汉子队长合计,能不能先支付一半的费用,并将经费不足的难题一并告之。 松脂生意是持久性的,采集松脂有一阵日子的农夫们知道松脂可以常年采集,是个长久的赚钱之计,中年队长和本队的农夫商量后觉得可以,但是要求另一半的费用要在一周内全部支付。 一周内支付这个问题倒不是难事,当初在西邻医院,郑老板就说过,他收集松脂都是现钱现货,这一点方洛虽然不大相信,但是能先拿到八成的货款应该没有问题。 答应了队长的建议,方洛直接现场支付了三良村八百斤一千两百块钱。由于三良村是第一批采脂,因此储存了两批松脂,达八百斤。 当初方洛和方明两个人像外星人一样到村子里宣传松脂可以赚钱,然后一起合作,到如今真正拿到了钱,中年队长心里踏实了许多,心里也有些感谢,还没等方洛让他帮忙劝说,他就主动在农夫中间走动,替方洛跟农夫们商谈先付一半货款。 农夫们都是善良的人,没有起哄闹事,都表示可以接受。 接下来,方洛和方明一边忙着称重松脂的重量,一边结算各村的费用,待装好车时,太阳已经准备下山。 离开三良村,兜里揣着不足一千块钱的方洛坐在副驾驶座上,和方明开心地唱着小时候的歌谣,司机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也跟着两个人一起唱,一时之间,一辆传来满是走调旧歌谣的货车极其拉风地行驶在回花山的公路上。 回到花山已是傍晚六点多,天已经黑了,请司机师傅吃了一餐便饭,商谈好明天一早在开发区的门口汇合。 方洛并不担心司机卷着八吨重的松脂跑路走人,因为在花山,即便在西邻,没有关系和人脉,他根本无法把松脂脱手,再说,松脂生意在花山基本算是个新兴的事物,或许在司机的眼里,这玩意能不能赚钱还是另一回事。 回到家,一大家子人都在等着哥俩开饭。 其乐融融地吃过饭,方泉德就出门跟老友下棋去了,夜晚的老城,老人们总是聚在一起,或者下棋,或者聊天,是个极好的消遣生活方式。 方大勇则和方大磊在方泉德的书房里谈论最近工作上的事。 拉着方子琪去老城里散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方洛和方明商量接下来的方向,虽然可以通过松脂采购累计原始资本,但不能在这个路子上一条道做死,方洛的建议是等到资金充裕起来,就以贷款的方式在花山建立松香厂,这样就能有机地将松脂采购和松脂生产有效地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产业链,可以大大地减小中间的额外成本,增加利润。 又被方子琪闹了一宿的方洛第二天一大早先行和方明跟着货车回西邻,方大勇倒不急着走,给他放了行。 坐在货车上,兜里揣着一封匿名信和一篇稿子,背后装着八吨重的松脂,疲惫的方洛在呼呼的北风中,沉沉睡了过去。 …… 由衷感谢烤鱼大大和良鸣大大的章推!!也谢谢从《大涅槃》和《丹医》过来的读者支持。 82 第一桶金 周日的二中教室办公楼,忙碌的老师们在办公室里批改试卷,红白黑三种颜色相间的试卷堆满了办公桌。 由于这次期中考试关系到从普通班抽取二十个学生升调重点班,因此周末的休息被迫取消,老师们都需要来办公室评阅试卷并做好成绩登记,争取在周一之前把所有学生的成绩统计出来。 每个办公室都设置评阅小组长,为了就是在遇到给分不一致的情况时解决问题。 “穆老师,这道题目您怎么才给3分?” 办公楼一楼最西边的物理教学办公室,一个年轻的男老师拿着一张试卷,向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穆老师请教。 年过花甲的穆老师把头移到和试卷保持在四十公分的距离,然后推了推老花镜,看了一眼试卷,一会儿放下来,说:“这个学生虽然得出了正确答案,但是他的答题过程却不对。” “穆老师,我倒觉得这个学生的解题过程完全正确,这道题他用大学物理的解题方式来解答,步骤简略,而且思路清晰,应该给满分。” 穆老师斜眼看年轻的男老师,说:“大学物理的解题办法?你要搞清楚,这里是高中,这个同学虽然算出了对的答案,但是这个解题过程明显是超纲,按照原则,我没有办法给他打满分,最多给三分。” 两个人的争论引起了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注意,作为改卷小组组长的石磊走到两人的身边,拿起试卷,快速看了一下争议题目,看完之后心里有些惊讶竟然有学生用大学物理的知识来解答高中物理的题目。 石磊把试卷背后几道大题的解题都看了一遍,发现这个学生做题走得是快速简洁的路线,意思也就是哪种方法最简单最一针见血,他就用哪种方法,而且正确率非常高。高一的学生大多数都是刚接触深层次的物理,而且受旧思维桎梏,在做题的时候总是喜欢把试卷写得满满的,害怕漏过每一个可能得分的知识点,但是这个学生却悖其道而行,写得很少,恨不得一个式子就要解出答案。 将试卷翻过来,发现120分的试卷,这个学生得了104分,这还是在刚才拿到争议题目只拿3分的情况下。石磊目光一横,看到试卷的名字上写着‘方洛’。 方洛? 石磊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身影,自己作为带队老师带领南楼跟北楼踢的那场比赛,最后打进制胜球的学生正是方洛,最近二中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这个学生是高三许维维的男朋友,又有人说开学的时候,这小子竟然公然牵女同学的手上学,这在二中可是破天荒的一例,而上次周主任点名表扬的学生就是方洛,好像他在模拟考是高一年级的前十名。 有些混乱的片段在石磊的脑海里冲撞,他有些好笑地摸了摸额头,心想这叫方洛的学生还真是能折腾,似乎什么风头都被他抢了。 “穆老师,依我看,既然这个学生能用大学物理的水平解出答案,那就给他满分吧。” 穆老师听完石磊的话,想了想,最后在方洛的试卷上把3分改成11分,最后方洛的物理试卷也变成了112分。 …… …… 中午时分,一辆挂着西邻邻近县份车牌的货车驶进了西邻,由于西邻市实行市区禁止大货车通行的规定,因此方洛让司机沿着南环路走,驶上临江大桥,直达西邻最西边的一个物流基地。 早上从花山出发的时候,方洛就打通了郑老板的电话,说有八吨的松脂供应,电话那一头,郑老板起初有些不敢相信,等方洛解释了一番,他才激动地表示在物流基地这边等候。 西邻的物流基地属于荒地,空闲地比较多,西邻的城市建设重心不在这一头,因此一些采购商都选择在周边建立起简易的仓库,专门用来囤积货物。 绕了一圈,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郑老板,方洛上前和他握手,方明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仍然摆出一份很熟的场面。 郑老板有些奇怪地看着两个人,通过交谈,才知道这八吨的松脂是叫做方明的年轻人搞到的,心里有些感叹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头脑。 方洛并没有刻意表现自己在其中的作用,毕竟以后这松脂的生意大多都是方明和郑老板做,如果自己喧宾夺主,那么以后方明在和郑老板的谈判中,会处于不利的局势,毕竟自己也不能全程刻地跟在方明的屁股后面,帮助他。 卸好了货,过磅称量完毕,所有的松脂重量为八点三吨。 在郑老板简易或者可以说简陋的办公室里,脸上一副沉重的郑老板一上来就抱怨当初松脂紧缺而造成价格上涨,然后最近货源比较足,价格略微下降的事情。 方洛从一开始就想到了郑老板肯定会使出商人的本性,那就是能赚得多少就争取多少,因此此时郑老板的抱怨并没有让方洛有何松动。 按照当初郑老板在医院里和自己聊天时说的三块二每公斤来说,那么现在自己拉来的这批松脂每公斤价格肯定比三块二要高一点,原因无他,那就是货源比较足的话根本就是假话,方洛之前就留意了这一点,在西邻,除了花山和浦宾两个县,其余县份都没有大面积地种植松树,大多都是以速生桉为主。一场大火,就算是雨后甘霖,浦宾的松树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分泌出大量的松脂,再加上早上电话里郑老板兴奋地情绪,方洛看呀肯定,郑老板现在其实是捉襟见肘,自己送来的这一批松脂可谓是雪中送炭。 “两位小兄弟,每公斤三块钱,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价格。” 听完这句话,方明心里有些佩服方洛的先见之明,在花山老街上散步的时候,他就交代自己明天无论郑老板打什么感情牌把价格压到多低,一定不要有所松动,一定把价格死死定在每公斤三块四的坎上。 方明笑了笑,说:“郑老板,我们兄弟俩跟你也不算陌生人,这才想到把松脂拉到您这,说实话,三块钱的价格非常低,如果你没有诚意,不要紧,我立马把这些松脂拉走,至于人工费你不用担心,我们出,因为在西邻有人开出了三块五每公斤的价格,你这一边不收,我们现在就可以拉到那边去。” 郑老板一愣,不过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过来,西邻存在抢饭碗的同行,这本身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全北西省,西邻和邕城的松脂产脂量最高,其他想分羮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地方,只是一公斤三块五的价格似乎开得过高了。 虽然三块五的收购价郑老板依然有很大的利润空间,只是他并不想把这每斤五毛钱的利润丢出去。 “这个,三块五的价格实在太高了,不是我不给两位面子,而是如今这市场行情就是这个样子,三块五太高,如果我开出这个价,那么我就只能喝西北风了,你们说是不是?” 方明转头看了一眼方洛,回头说:“郑老板,那我就直说了吧,按照以前货源正常不紧缺的情况下这松脂都达到了每公斤三块二,你开出的三块钱就有点不近人情了,一口价,三块四,你接受不接受?如果你不接受,我们现在就可以马上拉货走人。” 三块四! 郑老板思考了良久,心里有些郁闷这两个小家伙竟然对行情这般了解,本来还想忽悠他们不懂这一行多赚一点,没想到却有点失算了。 紧缺的市场,三块四依然是大赚。 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郑老板最后大出一口气,颇为爽快地说:“好,就依你们说的,三块四,成交。” 对利润斤斤计较的郑老板出乎意料地全部一次性结完钱,八吨三百斤的松脂,以每公斤三块四计,算起来就是2八220块钱,扣去给农夫的12450块钱,除去运输成本的900块钱,再减掉原始的5000块钱活动资金,这一趟下来净赚9八70块钱。 半个月时间不到,几乎空手赚了一万块钱,方明感到有些飘,虽然在来西邻之前,这笔账他就已经算过很多遍,但是当手里拿到实实在在的两万八千多块钱,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送两人出门的时候,郑老板语气有些酸酸地说:“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精明了,没想到两位小兄弟更精明,这一次合作算是头炮,以后你们的松脂大可拉到我这里来,价格好说。” 方明哈哈一笑,说:“谢谢郑老板,肯定有下次合作。” 方洛想让方明请郑老板吃一餐饭,促进感情,毕竟这日后的合作还多的是,先把感情培养起来,后面做事就方便多。 然而郑老板急着把这一批货送回邕城,委婉地拒绝了,并说下一次合作后他来做东。 方洛两人也没有强求,支付了货车司机900块钱的费用,请师傅在西邻吃了一餐丰盛的午饭,然后方洛和方明两人才回家。 石秀白天一般都不在家,而且最近分店的事情就够她忙,因此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方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两万八千多块钱,反复数了几遍,然后拿出五千块钱,说:“小洛,你帮我给婶娘。” 方洛递给他一杯水,笑道:“为什么要我给,这是你挣来的,这钱就由你来还,可不关我的事。” 方明想了想,把五千块钱放在一边,再把支付农夫的那份钱分出来,将最后剩下的九千多摊在桌子上,喝了一口水,说:“这九千块钱,小洛,你要拿多少就拿多少吧,反正这一次都是你出的主意,其余的门道也都是你告诉我的,其实这钱说起来,就是你赚回来的。” 方洛靠在沙发上,说:“这钱,我一分都不要,二哥,下一次支付农夫的钱这笔钱够不够还说不定,现在不是谈成果的时候,你忘了,我们以后还要开松香厂,你再想想,如今我们拉松脂都还需要租车,这些事情都需要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单一单地做好,做大,拥有自己的车,铺好销售的路子,再到以后的松香厂,这条路还很长,我们要让今天的成功来为以后更大的成功做好铺垫,只要我们一起努力,那就肯定能成功。” 方洛的话让方明有一些感动,但更多的是激动,诚然,方洛说的这些都是方明以前难以想象的,而如今,这个不可能变成了活生生的可能,然后一步步地展现在自己眼前,而只要自己努力,就会实现。 …… 看到索萨书友投了12000的更新票,俺很无奈,出差中,12000依旧是个梦啊…… . 83 我叫方洛 晚上的时候方明亲手将五千块钱交到了石秀的手中,起初石秀以为方明没花这笔钱就还回来了,等到方明说已经赚了一万块钱,石秀才瞪大了眼睛。 不管石秀相信还是不相信,方明当晚睡得很香。 第二天大早,方洛和方明就早早起来了,方明要赶早上的班车回去,如今十一月份是一年之中最后的产脂月份,因此他需要扩大采脂面积,尽可能地吸引更多的农夫进入采脂这个赚钱行当中来。 方洛送方明上了去车站的公车后自己则是坐上开往二中的公车,在人民路的时候就下了车。 星期一早上的市政府大院格外安静。 方洛轻车熟路地走进行政大楼,将匿名信塞进了市长信箱,转身的时候经看到杨在天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方洛,投什么东西进去?” 杨在天微笑地看着方洛有些吃惊地表情。 方洛没想到会遇上杨在天,想了一下,觉得应该实话实说,本来这种保护历史文物的意识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再者,在杨在天面前,方洛也不想故作姿态。 杨在天听方洛讲述一遍后,沉默了一下,点头,说:“恩,你做得很好,历史建筑应该保护起来,这是中华民族历史的一部分,不应因为经济建设就牺牲破坏掉。” 和杨在天聊了一下,眼看上课时间快到了,方洛便急急忙忙赶往学校。 这一次踩着迟到和不迟到的坎儿,方洛佩戴校徽,这才幸免被登记通报。 在南楼一楼的甬道里,一群人将一张红榜围得水泄不通,方洛垫着脚尖看了半天却依然只能看到人头涌动,倒不是方洛身高不够,而是红榜贴得很低。 这时,上课的铃声大响,方洛也顾不上看红榜到底写的是什么,就跟着匆忙地人流进了教室。 教室里不算噪杂,原本应该是早读课,但是却没有几个人早读,而是低头细语,或者前后桌在议论。 不知道是谁最先看到方洛走进教室,低声喊了一下‘方洛来了’。紧接着,整个九班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着走进教室的方洛,仿佛他是妖怪一般,脸上的表情迥异不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高兴。 方洛看到杨维还没来,走到座位坐下来,拉着李强问怎么回事。 李强刚想说什么,但是看到从后门走进来的秦牧刚,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低溜溜地转过头去,装模作样地早读,这时教室里开始响起有些错杂的早读声。 秦牧刚站在教室的后排好长一段时间,他看着方洛,心里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欣慰。 杨维迟到了,但是秦牧刚却没有批评他,而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上讲台,让迟到的杨维心里有些奇怪。 只是一个扬手,九班就静了下来。 “不知道大家看到通道里贴出的成绩没有?” 几个前排的女生回答:“看到了。” 秦牧刚点点头,看了一眼方洛和杨维,说:“九月底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学校这次要根据期中考试的排名从普通班抽调二十个人进重点班,如今一个月过去了,大家的努力我作为本班的班主任都看在眼里,很高兴大家这一次的期中考试取得很棒的成绩,特别是方洛和杨维同学,方洛同学这一次是普通班的第二名,杨维同学是第七名,让我们大家祝贺这两位同学。” 啪啪啪! 教室里的掌声让方洛一愣,他转头看向杨维,发现这小子也是一脸的不知情。 第二名? 那就是进重点班了? 考试之前,方洛有信心可以考进前二十名,只是第二名这个名次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听秦牧刚刚才的话,杨维这家伙是第七名? 秦牧刚在讲台上鼓励方洛和杨维两个人后,不忘勉励九班的其他同学继续刻骨奋发,毕竟重点班并不一定就是天堂。 整整一个早读课,李梅亭的心情都很低落,她以为自己可以进重点班的,毕竟当初的中考成绩她本身就不差,或者说是可以进重点班的,只是想不到才三个月,方洛这个择校生却以第二名的身份杀进了重点班,而自己却排在二十名开外。 得到通知,升旗之后,方洛和杨维便要到重点班报道,个人的东西也要一起搬过去。重点班的名额学校已经安排完毕,通道里的红榜便是安排。 方洛进六班,杨维进五班,同时进五班的还有苏珊儿! 苏珊儿在早读课下课后来找方洛,满脸尽是失落的表情,好像进重点班一点也不值得高兴一样。 “方洛,为什么你进六班,我却进五班,不公平!” 方洛忍不住笑了,原来苏大小姐是不满为什么她进了五班,而自己却进六班。 升旗的时候,进重点班的学生得到特殊照顾,可以不需要参加。 抱着课本,方洛和杨维走进围城,六班和五班只有一墙之隔,五班的后门就靠着六班的前门,两个班的班主任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意。 方洛抱着课本,看到监考自己的中年女老师笑着看自己的时候,方洛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就是六班的班主任。 “欢迎大家来到围城,我叫蒙慧。” 围城一般是学生之间流传的说法,老师一般都不会说这个词,听到新的班主任这么一说,几个提前来的学生低低笑了出来。 六班的教室后面空间很大,这时已经摆好了五张课桌。 蒙慧指挥着新同学将书搬进去,座位先暂时随便安排,至于身高矮看不到黑板之类这样的问题,以后再做统一的安排。 方洛将书放好后,忽然记起来落了一个东西没有拿。 匆匆忙忙回去拿,走出围城时,升旗仪式正好结束,解散的学生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从操场走回教室。 取了东西,下楼的时候因人实在太多无法下楼,方洛返回九班的教室,这时回到教室的没多少人,一个先赶回来女生开玩笑地打趣方洛走了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方洛想想也是,毕竟在九班里呆了半个学期,两个多月的相处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大家一起经历了秋游,一起拔河等等难忘的事情,这都是珍贵的记忆。 方洛从讲台上拿起一只粉笔,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用楷体字写了一句漂亮的“谢谢你们”。 等人少了,下楼的方洛在楼梯见到了小周老师,小周老师心里奇怪这都快上课了方洛还去哪里,等到方洛说他进了重点班,小周老师才转奇怪为乐,在楼梯里鼓励方洛到了重点班要好好努力。 方洛虚心地听着小周老师的教诲,对于前生今世对自己都是从来很包容的小周老师,方洛打心里敬重她。 走过了长长的校道,走进围城,上课铃声响起,方洛刚要踏进后门,蒙慧站在讲台上,对方洛说:“方洛同学,请你上来跟大家见个面啊、吧。” 在新班级几十双陌生目光中,方洛走到讲台上,看着台下大多数的陌生的面孔,目光瞄向教室中央,看到谢缙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他心里一暖,忽然一笑,说:“大家好,我叫方洛。” 84 其实你不懂 重点班教室的一侧载满了香樟树,然后连同一连排的教室被红色的砖墙围住,早晨,明媚的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树叶,打在红砖上,斑驳不已。 方洛坐在座位上,扭头看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光影,有那么一丝的恍惚。 斜前方就是谢缙的座位,此时的她正端坐着,头仰得高高,一丝不苟地听讲,乌黑的马尾辫垂落在腰间,那样子看起来像个高傲的公主。 左侧靠近后门的是许知远,他在冲方洛挤眼,脸上挂着笑容。 前面一个矮小的男生趁着蒙慧发试卷的间刻,回过头,低声问:“方洛?你就是那个牵着苏珊儿的手招摇上学的方洛?” 方洛顿时一汗,回答:“那不是牵手,我是在……” “陈子清,上课不要东张西望。”蒙慧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像是一颗致命的子弹,让叫做陈子清的矮小男生猛然缩回了头,让方洛的回答无疾而终。 “方洛,116分!” 蒙慧抬起头,笑着看着方洛。 教室里立刻产生一丝的骚动,不少人都转过头,纷纷看着站起来的方洛,目光随着他一直走上讲台,又移回座位上。 陈子清转过头,看了一眼方洛的试卷,笑着说:“啧啧,116分,好高的分数,对了,方洛,你的作文多少分?” 方洛把试卷一番,只见上面赫然打着3八分。 “真厉害,3八分,我估计我也就及格。” “陈子清,说过多少遍了,上课不要交头接耳,人家方洛是新来的同学,不要把的坏毛病传染给他。” 蒙慧虽说是批评,但是脸上却带着笑。 “陈子清,101分,陈子清,你这一次进步很大,以后要多多加油。” 陈子清站起来,挠着头走到讲台上,接过超过了一百分的语文试卷,一脸的狐疑,手里将试卷反复翻了好几遍。 一坐下来,陈子清就回头跟方洛说:“这是我第一次语文过百分,而且作文竟然超过了30分,真是奇迹。” 发完试卷,蒙慧清了清嗓子,说:“这一次我们六班语文最高分是谢缙同学,11八分,其次就是方洛同学,116分,全班过115分的就这两个同学,大家下去之后可以向他们请教一些做题的诀窍,当然,语文知识,重在积累。” “下面我们先来讲解作文,这一次作文的题材是‘假如记忆能移植’,是去年全国的高考作文题,我先给大家念一篇高分作文。” 蒙慧走下讲台,径直走到方洛身前,笑着拿走方洛桌子上的试卷,转身而去。 “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我不希望拥有别人的记忆,我只希望拥有自己的,专属记忆……” 蒙慧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教室里打了一个转,让不少人在低头静听的同时,悄悄别过头,看着坐在后面那个新来的名叫做方洛的男生。 方洛埋着头,耳朵里传来蒙慧的声音,视线的边缘依稀能看到从别处扫过来的目光,脑子里在想:自己如今算是记忆移植吗? 第一节下课,方洛站在走廊外边上晒太阳,从走廊上可以看到北楼的楼顶,楼顶一根避雷针直插天际。 “感觉怎么样?” 杨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方洛的身旁。 “还行。” 杨维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还是有点怀念九班,起码我在这里没办法上课的时候偷偷睡觉。” 方洛会心一笑,心里有些佩服杨维,认识以来给人一副慵懒到了极致的他竟然不声不响就考进了重点班,而且还是第七名。 “是嘛,可能我比你好一点。” 杨维转过头,“哪里好?” 方洛笑道:“我可以在语文课复习物理,你说这算不算比你好?” 杨维回过头看了一眼在教室里和学生聊天的蒙慧,不可置信地问:“那蒙慧竟然允许你这么做,是她说的还是你偷偷做?” 方洛:“期中考试的时候,她跟我说的。” 杨维点点头,说:“这性格像她。” “你知道她?” “恩,我初中的语文老师,上课睡觉的习惯也是她给惯出来的。” 方洛一愣,看着杨维,笑道:“那我以后岂不是太幸福了?” 阳光下,两个人相视一笑。 “笑得这么难听,有没有兴趣告诉我,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苏珊儿跳到两人的面前,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 方洛手一指杨维,说:“你问他。” 苏珊儿定住身子,笑着问杨维:“什么事,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杨维看着苏珊儿大大漂亮的眼眸,想着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竟有些紧张,支吾了一下,讪讪笑着说:“也没什么,随便聊聊。” 苏珊儿不相信地看向方洛,目光开始变得不善起来。 方洛哈哈一笑,说:“我们刚才正在说一个笑话,老师让小明用‘果然’造句,小明说:‘先吃水果,然后喝汽水。’老师说不对不对,不能把‘果然’分开这样造句,你猜小明怎么回答?” 苏珊儿想了想,摇摇头,说:“哎呀,你快说,小明怎么说?” 方洛看着杨维,却瞧见谢缙和兰菲正从边上经过,可能是刚才下课的时候去厕所了。发现谢缙正看过来,方洛笑了笑,回答:“小明很委屈地说:‘老师,我还没说完呢,整个句子是:先吃水果,然后喝汽水,果然拉肚子。” 苏珊儿一愣,然后有些忘形地笑了起来。 兰菲本来是经过,却没想听得方洛的笑话,也被吊起了好奇心,听完答案,她有些控制不住地低头靠着谢缙低低笑了起来。 谢缙有些无奈地扶着兰菲,嘴角也忍不住浮起浅浅的笑。 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苏珊儿正准备转身回教室,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说:“中午放学等我啊。” 方洛奇怪地说:“最近你不是很忙吗,神龙不见收尾的。” “笨蛋,我忙那都是在复习准备考试,不然你进了重点班,我还在普通班的话,岂不是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转身的一刻,苏珊儿看到了谢缙,她礼貌地笑着点了下头,然后匆匆忙忙赶回教室里,错综的人群中,杨维看到了苏珊儿的表情,顿时一愣。 …… 不少书友说这本书是模仿《大涅槃》和《财色》,我想说几句,我是看了《大涅槃》才心血来潮写这本书的,因为我看完苏灿的高中生涯,流泪了,然后就粉饰了一下逝去的那个叫做青春的东西,就变成了这本书,以后,《大涅槃》的模子估计还会有,因为大纲无法更改了,恩,就说这些。 85 疯狂的石头 虽然蒙慧曾在期中考试过程中跟方洛说过可以在语文课上复习物理,但是方洛却没这么做,首先是高中的课程他现在已经有条不紊且系统地复习到了高二上学期,这个时候并不需要为考试而特地强化巩固,其次,蒙慧虽有那么说,方洛却不敢笃定她就是这么一个意思,最后,方洛特别喜欢在语文课上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很享受在光线明暗中书写一些有意思的文字。 “老天爷对我太不公平了, 我天天坐索道过江, 居然从来没有见过你, 也许是我太过于关注这个城市的风景了, 谁叫我是摄影师呢, 噢,我叫谢小萌, 叫我好了查尔斯好了, 每当我从这个角度看这个城市的时候, 我就强烈感觉到, 城市是母体, 而我们是生活在她的igng里面的。” 这是《疯狂石头》里最吸引方洛的台词,特别是配合色调灰暗的重庆城市特写,加上低沉的音调,别有一番情调。 白纸铺开,干净漂亮的楷体字点在上面,像多年不见的老友,跟着自己的影子,一起穿越了时空,狠狠地砸在空白的白纸上。 轻轻默念着台词,想起大学时候曾经丢过一封这样的情书给前排的女生,然后那个女生愤恨地站在阶梯教室里骂自己是流氓的场景,方洛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洛?” 蒙慧站在讲台上,奇怪地看了方洛一眼。 看到刷刷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再看讲台上看着自己的蒙慧,心想难道是提问?方洛习惯性地站起来,“什么?” “坐…坐下,我没叫你起来啊。”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方洛坐下来,准备将纸条收起来,不料前排的陈子清一个转头,手突然一伸,把纸条给抢走了,还一副认真钻研的样子。 下课的时候,蒙慧的前脚刚迈出教室,陈子清猛然回头,爬在方洛的桌子上,睁着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方洛。 “方洛,我觉得你太有才了,我拜你为师。” 虽然进这个陌生的班级才两节课,但是方洛大体看清陈子清这个人,完全的跳脱人物,东一诈西一诈的分子。 “不行啊,我最近很忙。” “这个你不用太担心,你这张纸上的东西我全单收下了,就当是你传授给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授业之师。” 方洛一愣,问:“你要它干什么?” 陈子清将头凑得很近,低声地说:“你觉得兰菲怎么样?” “兰菲?”方洛不知道这小子扯上兰菲干嘛。 “哦,你刚来六班,可能不知道,兰菲就是和谢缙坐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我想把你的这段文字改一下,作一封情书,给兰菲,你说她会答应我吗?” 陈子清话刚落,方洛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大学里的场景,笑得连连点头,说:“想法很好,我支持你。” “真的?” “那还有假,要不要我帮你送过去?” 陈子清狐疑地看着方洛,良久摇摇头,回答:“不行,你太帅,我怕她没看上我,反而看上你了,我可不做着赔本事儿。” 说完,他转过身去,兴致很高地俯首动手写情书。 一二节课和三四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比较长,方洛和杨维还有许知远溜达去了操场,操场上人不少,成群结队地扎在一起。 “我刚才才发现,傅秋白那小子竟然跟我同一个班。” 方洛有些吃惊地看着杨维,傅秋白在五班? “不过这小子倒是挺老实的,没扯什么大旗拉帮结派,两节课都是老实地坐在我隔壁一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害得我即使想睡觉都心里觉得不舒服。” “那找机会,咱找机会揍这小子,妈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许知远发狠道。 方洛摇头,说:“又不是小孩子玩泥巴,没必要这么小孩子气,而且,李副校长罩着他,动手打他,后果不好说。” 就在三人一边走一边聊的时候,季承礼从旁边的饭堂急急忙忙地走出来,差点和三人撞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 季承礼低着头,抬起头,发现竟是方洛,有些高兴地说:“原来是方洛哥你啊,真是不好意思。” 方洛摆手笑了笑,问他怎么回事。 季承礼回答:“蔡明俊被人打了,我给他打点开水,包包伤口。” 蔡明俊? 看到三人疑惑的表情,季承礼解释道:“蔡明俊是我们班一个同学,他爸是西城区的政法委书记,算是有点门路,平时喜欢坐庄赌球,但是今天早上被傅秋白一伙人打了。” 被傅秋白打了? “为什么?”杨维问。 季承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不愿意说,哎,要是王子鸣在的话,傅秋白他们肯定不敢动手,可是王子鸣已经不来学校了。” 说起王子鸣,方洛情不自禁想起海堤路边上和他见的最后一次面。 杨维想了想,问季承礼蔡明俊伤势如何,得知并不严重,只是皮外伤后,他便让季承礼先打开水回去给蔡明俊包扎伤口。 “我回头问一下,西城区政法委书记的儿子,我记得是一个胖子。” 方洛知道这一件事有些不寻常,点了点头,如今,即便是他也不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应该先弄清究竟是什么回事。 上课之前回到教室,发现六班的教室里一阵骚乱,兰菲正追着陈子清一路讨打,嘴里不停地喊着‘流氓’,惹得教室里鸡飞狗跳。 “怎么回事?” 方洛问同桌,方洛的同桌是一个文静的男生,从十五班以第十一名的成绩升到重点班来,话不多,如果算上方洛的提问,这是两人第一次交流。 男生一愣,显然吃惊方洛跟他说话,有些语不达意地说:“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说情书什么的。” 陈子清看到方洛走进教室,心里忽然没来由地踏实,跑到他身后,拿他身子一挡,不服气地冲着追上来的兰菲说:“兰菲,我语文作文经常不及格,你认为我能写出那个玩意?” 兰菲想了想,也是,陈子清这个人是数理化厉害,文科是弱项,哪里知道写那么流氓的情书。 她眼睛一个打转,立刻锁定到方洛的身上,将手中的纸条扔在方洛的桌子上,在全班人的关注下,酸酸地问:“方洛,这是不是你写的?” …… 感谢伊人紫、索萨、冰の芒的打赏,嘿嘿,顺手求点推荐票。 . 86 神棍 方洛将纸条拿起来一看,心里顿时一乐,陈子清这小子竟然整段文就把‘谢小萌’的名字改成他的名字,其他根本没有做任何修改,然后就这么递给了兰菲。 难怪兰菲会骂他流氓,当初方洛读大学的时候也是只改了名字,一样被收情书的那个女生骂得狗血淋头。 面对兰菲咄咄逼人的眼神,还有整个班汇聚而来的好奇目光,方洛淡然地将纸条铺在桌子上,笑着说:“没错,是我写的。” 知道兰菲想要开口说话,方洛立刻抬手打住,继续道:“不过,我并不是写给你的。” “不…不管是写给我,还是写给谁,方洛,你怎么能这样写,太粗俗了。”兰菲有些激动地说。 方洛把头一歪,笑着反问:“兰菲同学,哪里粗俗了?” 兰菲手指着纸条,脸红扑扑地说:“最后一段就很粗俗。” 方洛拿起纸条,轻轻念道:“城市是母体,而我们是生活在她的igng里面的。这句话形容得很恰当,怎么会粗俗呢?” 这时,教室里看热闹的人都有些起哄地笑了起来。 兰菲脸一红,羞答答地说:“这难道不算吗?” 方洛摇头,认真地说:“根本就不算,在我看来,这个比喻相当好,很有艺术的味道,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只要我们懂得挖掘身边的东西,那就是艺术,不能因为认知超出理解的范畴就胡乱给艺术下偏激的定义,这是不正确的。就比如画画,难道当你画一幅裸体画时因为模特没有穿衣服而骂他是流氓,然后就弃笔走人?” “我们需要以开放的目光去审视艺术,而不要因为用所谓的道德准线去评判并且摒弃一些精粹的文化艺术,所谓高明的认知,就是能以客观的心态去理解和看待那些其实并不糟粕的旧观念,懂吗?” 兰菲一脸的迷茫,她看向陈子清,问:“你听懂吗?” 陈子清哭丧着一张脸,要让他配化学方程式,他分分钟可以搞定,但是让他听明白方洛这个从十年后跑过来的神棍胡吹乱扯,这比兰菲点头做他女朋友还困难。 “这个…不大清楚。” 方洛呵呵一笑,看见全班的人都以一种仿佛看待怪物的目光看待自己,神情忍不住一松,把手中的纸条卷起来,说:“一句话,这并不粗俗。” “假正经!” 这时,从后门走进来的穆雷丢了一个白眼给方洛,板着并不结实的身材,一扭一扭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上课铃声将全班所有人都拉回了座位。 兰菲有些迷糊地坐回位子上,直到数学老师走进教室之前,她还不忘转过头对着陈子清做了一个吓唬的手势。 “谢谢师傅,刚才真的好险。” 陈子清回头说了一句。 方洛翻出数学课本,没好气地说:“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徒弟,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你刚才不是说把那段话修改一下吗?” 陈子清吐了吐嘴,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是想改来着,可是实在不知道怎么改,就把名字改一下而已。” 方洛不想听他解释,摆手让他转过头去,方洛不想一到新的班级都给新的老师一个喜欢上课说悄悄话的形象,上一节课是蒙慧好说话,这一节是数学课,一想到这,他的脑海总会不自觉地冒出魏德兴的样子。 朱启晨站在讲台上,微笑地看了一眼教室的后排陌生的面孔,显然,这是从普通班调上来的新同学,能进重点班,其实每一个人都是好样儿的。 “首先,我在这里欢迎新同学假如我们高一六班,希望在接下来的三年中,我和你们一起努力,一起进步。” 啪啪啪!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朱启晨等掌声落了,又说道:“接下来我来讲一下期中考试的情况,这一次的考试难度比较大,出题的老师特地选了一些逻辑思维很严谨的题目来考考大家,为的就是给大家一个心理准备,敲一个警钟,因为等到你们参加高考的时候,可能正好赶上十年轮回中最难的一次。” 经历过高考的人都知道,高考的题目一般都存在五年一小难,十年一大难的情况,虽然这并不是绝对的,但确实有存在。 朱启晨的话落下,教室里依然很安静,并没有太多人感到惊奇,因为这个情况几乎所有人都很清楚,也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重点班的学习氛围和竞争压力比普通班要高一些,因此对高考的警觉性也稍微高一些。 “不过让我感到高兴的是,这一次的考试,我们班取得非常不错的成绩,平均分很高,同时位列年级第一,而且最高分也出现在我们班,当然,应该说是刚进入我们班的同学,这位同学的名字叫方洛,谁是方洛,请站起来。” 方洛站了起来,看到前方谢缙竟也回过头看向自己。 “好,坐下。” 朱启晨微笑地示意方洛坐下,说:“还记得以前上课的时候我跟你们说过的一件事吗?泰勒公式,我曾经跟你们说过,普通班有一位同学列出了这一条式子。” 随着方洛坐下来,朱启晨这句话的开始,不少人心里开始一震,不知道老师怎么突然提出这个以前就引起很大震撼的话题。 也有不少人开始琢磨,难道那个传说中拥有大学生水平的家伙就是这个新来的同学? 看着教室里渐渐响起的议论声和回头张望的动作,朱启晨呵呵一笑,手里拿出一支粉笔,刷刷刷在黑板上写出了泰勒公式。 回头把粉笔丢进粉笔盒里,朱启晨走到教室的前门,倚在门边上,说:“请方洛同学上讲台证明一下。” 吱呀! 这一声在本不算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的响亮,这,并不是人群惊讶的声音,而是方洛站起来挪动椅子的声音。 就在这时,六班里静得仿佛空气被抽动了一般,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方洛离开自己的座位,走上讲台。 方洛虽不知道朱启晨怎么会知道自己在九班针对魏德兴使出的这一招,但是在这个情况下,他没有理由扭捏着装矜持不上去。 否认和故作姿态,这种过分的谦虚有时候比做作还令人讨厌。 拿起粉笔,稍微思考了一下,方洛便开始在黑板上有力地挥舞着,那些大学里桂花树下的飞扬不羁的青春仿佛一条白色的粉带,伴随着教室里明媚的光线,交织在黑板上。 少年挺拔的身影仿佛凝固了一般,笔直地立在讲台上,台下,教室的正中央,谢缙的眼眸渐渐明亮。 87 数学天才 二中六班的教室里安静无比,朱启晨双手叉在胸前,神情自若地看着方洛在黑板上刷刷地书写着,没有一丝的停顿和思考。 穆雷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到接下来垂手,身子毫无力气地靠在椅子上,一张脸有些夸张地变形,整个人仿佛呆滞了。 一个月前,当数学老师说普通班有个学生会大学的高数时,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作为重点班的班长,又是数学代表,换做任何一个人,这都很令人感到沮丧。 上两节课,当语文老师将方洛的作文当着全班念出来时,穆雷觉得这个叫做方洛的新生还挺不错,有点文采,但是当下课休息时,听得他像个老师说教一般把本来就粗俗不堪的东西说成艺术,还说得振振有词,仿佛一幅自以为是的样子,这让穆雷一下子对方洛的印象直线下降。 有时候,一个人对一个人产生恶感,一件事,几句话足可。 穆雷就属于这一种人,他不会因为学习好或者是班长就自觉高人一等,但是却可以因为方洛行为举止过于孟浪而对他心有抵触。 同时还有一点,听说方洛曾经是择校生,然而仅仅半个学期,他就以普通班的第二名杀进了重点班这座围城里,光这一点,穆雷隐隐觉得如芒在背。 此时的六班学生大多都好奇地看着方洛在黑板上写了满满一版,对黑板上出现的陌生且深奥的公式震惊不已。和穆雷不一样,他们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方洛厉害,与众不同,他们就从心里佩服他。 兰菲低声腹诽了一番,凑到谢缙耳边,悄悄说:“这个方洛真是气死人了,刚才写了那么流氓的段子,如今却又像个天才一样证明什么泰森公式,什么事情都他占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谢缙笑着说:“不是泰森公式,是泰勒公式。” “管他是泰勒还是泰森,反正我不懂,我只知道这家伙是流氓。” 对于兰菲的抱怨,谢缙只是微笑着,并没有回应,她从抽屉里拿出草稿纸,将黑板上面的证明结果一笔一划地抄下来。 另一头,陈子清有些夸张地流着哈喇看着讲台上的方洛,心里崇拜不已,自己这个师傅太帅了,简直是陈景润转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方洛的脑海里蹦出的论证过程伴随着前世大学四年的狂放不羁岁月,一起铺展在黑板上。 rn(x)=f(n+1)(ξ)/(n+1)!?(x-x.)^(n+1)。 当这最后一句像刀一般划在黑板上时,教室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接着,热烈的掌声响彻整间教室。 对于六班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这个泰勒公式简直跟迷宫一样,怎么看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却丝毫阻挡不了大家对方洛的钦佩。 朱启晨目送方洛平静地走回座位上,心里有些感慨,这小子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却偏偏像个没事人一样镇定,怪不得能让脾气暴躁的魏德兴差点暴走。 走上讲台,朱启晨仔细地看着每一条论证过程,甚至拿出红色的粉笔在旁边一边做演算。 这时教室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数学老师完全忽视了身后的学生,一个人在讲台上冥思苦想,像个做题的学生在认真地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的铃声将教室里的安静打破,朱启晨呼了一口气,转过身,摇着头,不可思议地说:“方洛同学的论证正确无误。” 说实话,当初听到魏德兴在办公室里有些失去理智地破口大骂方洛时,他心里有一些怀疑,就算是自己当初是数学系的尖子生,但是参加工作后对大学数学的一些知识点有些少接触,因此对泰勒公式有些淡忘,而一个高中生写出来的时候竟然信手拈来一般。 直到这一刻,朱启晨才相信,方洛不是扯虎皮的东郭先生,而是拥有真材实料的天才。 “下课,大家休息十分钟。” 被泰勒公式消耗了四十五分钟的教室里忽然议论声四起,许多人都回过头,看着方洛急急忙忙地跑出教室。 一些和陈子清较熟的人奇怪地问他:“方洛怎么了?” 陈子清扭捏了半天,实在架不住渴望且锋利的目光,说:“刚才他跟我说,他尿急,赶着上厕所去了。” 一干人:“……” 这时许知远在一旁语调怪异地附和道:“我明白了,原来天才的代价是尿液比别人分泌过多。” 这一句话令周围的人忍不住哄笑了起来,一时间,大家的话题都离不开走出教室的方洛。 从厕所里解决问题的方洛惬意地走在路上。 虽然他的数学很厉害,大学的高数都是接近满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知识点早就像逝去的岁月,淡得找不到痕迹,好在大学期间对泰勒公式十分痛恨,印象也特别深刻,方洛这才可以在黑板上写出了他最为烦躁的证明过程。 下课喜欢站在走廊下晒太阳的杨维看见方洛,奇怪地问:“刚才上课时间,你们班瞎鼓掌什么,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睡觉,结果被吵醒了。” 面对这个死党,方洛嘿嘿一笑,说:“你猜。” “得了,看你笑得这么禽兽不如,肯定跟你有关系,怎么?被你们班的老师痛骂了一顿,还是你上课看别的科目被抓个现行,然后你们班其他同学义正言辞地鼓掌讨伐你,称赞叫好老师做的对?” 听着杨维天马行空的猜测,方洛顿时一脸黑线。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好不好。” 杨维继续装酷,一脸可惜地说:“原来这就叫不堪了,原本我想得更夸张,不过看你心理承受能力显然不合格,我还是埋在心底算了。” 反正知道杨维的本性,方洛倒也不在乎他怎么说,而是转移话题,问:“听季承礼说,那个蔡明俊的老爸是西城区的政法委书记,傅秋白就不怕影响不好?” 傅秋白不是那种头脑简单的二愣子衙内,从小对官场里的门门道道就耳濡目染,起码也应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何况他的头脑还挺聪明,怎么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把蔡明俊打了,就算他爸是常务副市长,市委常委,毕竟那个被打的人好歹也是西城区的政法委书记的儿子,这个梁子可不好解。 “最近市里准备有一番调整,据说西城区的政法委书记被揪到小辫子,估计要下去,而且傅市长向来和西城区的政法委书记不和,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得开,而且两人的梁子暗地里早就埋下了许多,基本属于公开化,估计傅秋白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动手,至于动手的理由,只能回头问问才知道。” 作为市长的公子,杨维的消息真实度毋庸置疑,而且这家伙的心思缜密,头脑不简单,不然也不会上课睡大觉照样能考到普通班的第七名的成绩,因此他这一番评断让方洛陷入沉思。 杨维并不因为方洛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对他心存顾忌,或者说有些话藏着没有必要摆上台面跟他说,在杨维看来,方洛完全可以站在同等立场上和自己交流,因为这家伙简直就是成精了,虽然绝大多数时候,他这个人外表看起来人模人样,有些老实,但是杨维心里明白,方洛不简单,过去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早上最后一节课,方洛的心思都没有在课堂上,而是反复思考着傅秋白到底想干什么,显然,这个二中的**所谓领袖人物是不会甘于平静,因为二中这个圈子太过于沉寂了,一点涟漪都没有。 放学的时候,苏珊儿在车棚等方洛,两人出校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傅秋白一群人,王楷,周明秀一干人聚集在校门口外的道路右侧,几辆崭新的变速山地车让过往的学生都报以羡慕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这些家境优越的**成员无论是服饰还是配备的两个轮座驾,摆在一起,绝对有吸引眼球的实力,一些女生进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当初在校门口拿话奚落苏珊儿的那三个北楼女生正和周明秀等人有说有笑,显然是一个圈子里的人物。 景都大酒店那一晚上的事情周明秀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也只是认为陆竹出于好心给方洛一家一个面子,而并不是因为方洛家有什么厉害的背景。或许陆竹对他来说是一个厉害的人物,但是对于傅秋白这一级别的人来说,恐怕还够不上让他敬畏。 因此看到方洛和苏珊儿出校门,周明秀跟正在和三个女生聊得热乎的傅秋白提醒道:“苏珊儿出来了。” 傅秋白转过头,看见方洛正搭着苏珊儿出来,目光顿时明亮起来。 放学时刻,出校门的学生很多,但是傅秋白一群人把路一横,差不多就堵住了回去的路,许多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干瞪眼,又不敢去问傅秋白怎么回事。 方洛用脚撑在地上,停下车,看着傅秋白走过来。 没有紧张的气氛波动,也没有戏剧性的事情发生,傅秋白微笑地走到两人身前,从黑色的夹克里面掏出一封信,很绅士地递给苏珊儿,说:“苏珊儿,祝贺你进了重点班,更值得庆祝的是,我们是一个班的。” 没等苏大小姐有任何反应,傅秋白帅气地转身,大手一挥,率领着一干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海堤路走。 方洛从苏珊儿手中拿过信,在许多人的不解的目光下,问:“我拆来看看?” 苏大小姐并不为傅秋白方才的举止所镇住,相当洒脱地笑道:“这是理所应当的,作为长期专职车夫,你应当肩负起这个任务。” 信封是普通邮局里的信封,拆开了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白纸,方洛将信纸翻过来,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方洛奇怪地看着苏珊儿,说:“空的。” 苏珊儿想了想,说:“会不会需要拿火烤,或者侵到水里才能看见?” 武侠电视里倒是有这么个说法,但是傅秋白没必要搞得这么啰嗦和繁琐,又不是演电视剧。 前世里,用新华字典页数和该页数第几个字的编号写成情书方洛倒是见识过,比如‘我喜欢你’可以写成‘5八903635112490633八0八’这样的暗号,其中‘5八9’代表‘我’在新华字典的第5八9页,而‘03’则代表‘我’字是该页的第三个字。又或者套用古诗词,利用一些隐晦的字来表达感情。 但是送一张白纸,方洛头一次见,看着苏大小姐一副仿佛需要拿火烤或者用水泡才能看到字的神情,他嘿嘿一笑,说:“这是不是表白的意思?” 苏珊儿一愣,心里觉得似乎就是这个意思,立刻伸手从方洛手中抢过信纸,一把撕掉,不满地说:“方洛,傅秋白向我表白,你很高兴是吗?” 想不到苏珊儿这么大的火气,方洛无由地笑了笑,回答:“怎么会,傅秋白有什么好,还不如我呢,要是你被他骗走了,我不知道有多伤心。” “真的?”苏大小姐低着头问。 方洛肯定地点头,回答:“当然。” “这还差不多,走吧,回家。” …… …… 周一一般是一周之中工作开始的阶段,大多会比较忙碌,但是方大勇却准时回了家,连同经常在店里忙碌的石秀也在厨房里准备午餐。 方洛进门的时候奇怪两个人怎么今天都很闲。 把书包放下,进了书房,趁着午饭没弄好,方洛先把高二的物理一个章节复习了一遍。 虽然语文和数学还有英语的底子都不错,但是高考并不是只考这三门,底子相对薄弱的物理,化学和生物,方洛需要更多地努力,从重生之后的第一天起,他就养成了每天挤一点时间来复习,即使回花山老家也不忘这一点,他不是天才,因此需要一点一点慢慢地积累。 吃饭的时候,方大勇说方明打来过电话,不过由于是方大勇接听,因此方明并没有说得太多,而是只言片语就挂了。 方明知道虽然松脂生意做起来了,但是由于以前自身给大伯方大磊和小叔方大勇的印象并不好,有些事情说了可能效果适得其反,因此他不愿意说得太多。 方洛从这话听出一点端倪,心里拿定主意找个时间打回去。 这件事说完,方洛就将早上进了重点班的事情告诉老爸老妈,虽然有过思想准备,或者抱有了进不了重点班也没关系的心理,但是当方洛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石秀明显哽咽了,从方洛拿到模拟考的第九名,再到进重点班,其次是丈夫脱离原来被冷落的境况调任设计部门主任,最后便是自己精心打理的服装店一天比一天红火,这让石秀觉得幸福来得这么快,而又如此膨胀。 方大勇虽然不大会说话,但是看到妻子这么动情,也是感慨了一番。 吃晚饭,石秀收拾碗筷的时候告诉方洛她要去省城一趟,现在第二家‘以纯’分店顺利开起来,但是李果的‘班尼路’服装专卖店还没有和代理商谈好,需要去邕城解决这个问题。 不偏不巧,方大勇也准备去邕城参加一个竞标会和一个水利工程设计方案的论证会,因此这两天只有方洛在家。 方洛不担心一个人在家,毕竟他前世大学毕业后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外生活,但是方大勇和石秀却不这么认为,两人都担心方洛一个人在家行不行,特别是石秀,担心方洛自己做饭有没有问题,一个人在家怕不怕,甚至担心晚上睡觉被子掉床下会着凉了,简直把他当做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在父母的眼里,方洛自始自终知道,自己永远都是孩子,这一点,任天塌下来,都不会改变。 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保证没问题,石秀和方大勇才出了门。 由于早上数学课上太过于突出的表现,下午,方洛一到学校,就听见周围的人在议论着高一年级出了一个数学天才这样的消息,愈演愈烈。 对于这些讨论,方洛虽不至于清高到不屑一顾,但也没有俗气地感到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就是大家眼里的所谓天才。 比任何人都知道自知之明的方洛将这些传闻看得很淡,重生是一个无敌的金手指,但是他不会满足于这些面子上的心安理得,他想要做的还远远没有实现,他依然要脚踏实地地走,比任何人都要沉稳。 两天的时间并不长,傅秋白没有再次向那天在校门口一样给苏珊儿递空白纸条,而关于蔡明俊为什么被打的消息,杨维还没有弄清楚,当事人太少,弄清事情的始末,有一些困难。 来到重点班两天,除了和陈子清成为好朋友,方洛依然和当初在九班的情况一样,充实地给自己充电,跳过了语文和数学这两门让他吸引了足够多眼前和称赞的科目,后面的例如物理化学方洛都没有机会出彩,毕竟六班是二中的重点班,方洛不可能什么都是最好的。 倒是谢缙一下子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人物,除了数学,其他科目她都是年纪第一,总分也是遥遥领先,而关于她和林知微的对比又被好事的人摆上了台面,考试后的一周,二中又陷入无休止地争论之中。 …… 还有2更,推荐票啊,泪奔,没涨多少呢。 88 幸福来敲门 方洛给花山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方明先是简略谈最近扩大了采集松脂的面,现在几乎花山拥有马尾松最多的村镇都跟方明达成了一系列的合作意向,如果没有太大出入的话,十一月份的松脂产量可以达到70吨。 鉴于此,方明跟方洛说想买一辆车,因为方明拥有驾驶执照,拥有了车,这样一来既可以方便收集松脂,又可以在以后向西邻向郑老板供货的时候无需花钱去租车。 2000年,一辆货车,差一点的话少说也得三四万,好的话十几万,对于刚起步的松脂产业,这笔钱根本拿不出。 不过方明说,他认识一个朋友,以前他曾经跟过他的车跑过贵州云南搞运输,现在那个朋友想把车子转手,车子虽然不是大货车,而是江淮的厢式货车,限载9吨,但是这个装载量完全可以满足现阶段的松脂运输。 手续齐全,年审及路桥费都在有效期内,价格不贵,两万。 思考了一阵,方洛觉得拥有一辆自己的车确实比较方便,至少省下来租车费可以多收购将近七百斤的松脂。 不过凡事都要留心眼,方洛人在西邻,对于花山方明的这个朋友根本没有了解,嘱咐他一定要办好手续,不要吃亏了都不知道。 再过几天,第二批的松脂就可以从花山运来西邻,由于铺开的面大了,因此第二批的松脂产量多达十五吨。 两人商量了一番,觉得等第二批的松脂脱手之后就买一辆车。 挂了电话,方洛下楼去菜市场买菜,由于是周三,按照行程,老爸老妈应该要回来了,方洛打算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前两天他们临走之前给他的生活费剩了许多,现在随着服装店的生意越来越好,石秀在物质上对方洛格外大方。 在菜市场,方洛看到苏珊儿和柳如梦也在买菜。 “小洛,听说你爸你妈都去邕城,一个人住得安全吗?要不要来阿姨家住?” 看到苏珊儿拉着柳如梦有些脸红地神情,方洛笑了笑,说:“谢谢阿姨,不用了,今晚他们就回来了,这不,我买菜准备回去弄晚餐给他们接风洗尘。” 柳如梦笑了笑,推着苏珊儿过来,说:“看小洛多懂事,你也过去帮帮忙,多学学,都这么大了,菜都不愿意买,以后嫁人了看谁做饭给你吃。” 苏珊儿嘟着嘴,不满地说:“没有人煮,我就天天下馆子。” 柳如梦笑骂道:“笨丫头,跟着小洛不就行了吗?” “听到没?你的准丈母娘发话了,方洛,你老实交代,都会什么菜,报上来,看我喜欢不喜欢吃。”苏珊儿忽然摆脱刚才脸红的尴尬,当着她妈妈的面,毫无顾忌且颇有女王气场地质问方洛,就差叉腰的架势。 方洛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额头,转头跟卖番茄的大娘抱怨道:“这个…大娘,你家的番茄怎么卖得这么贵?” 那一头,柳如梦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欣慰地看着方洛和苏珊儿在番茄摊面前一起挑选番茄,那样子就像一对小夫妻一般。 买好了菜,柳如梦怎么劝苏珊儿,她就是扭捏着不跟方洛回家,似乎刚才在菜市场里的举动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进了家门,发现门口有换下来的鞋子,方洛一看就知道老爸老妈回来了,只不过家里有些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方洛将菜搬进厨房,奇怪地走到客厅,发现老妈一脸的泪珠,倚在老爸的肩膀上,不停地抽出纸巾擦拭。 “怎么了?” 石秀刚才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听到方洛的话才知道他回来了,她坐直了身子,抽了几下鼻子,招手让方洛坐到她身旁。 方洛看着老爸一脸的凝重,心里咯噔了一下,希望别是发生了什么坏事。 方洛一坐下,石秀就抓住方洛的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上,止住哭泣的声音,酝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方洛,说:“儿子,这周,我们回姥爷家,好吗?” 姥爷?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姥爷这个字眼都太过于陌生,陌生到寥寥几次的谈起,方洛都有一种沉重感,因为老妈的缘故,大多时候,他都不愿意触碰这个话题。 印象里,从小到大,方洛从来没有见过姥爷姥姥一眼,至于他们长什么样,姥爷家还有什么人,做什么,他都一无所知,因为他从未去过那个在邕城的姥爷家。 老妈当初选择和老爸在一起,姥爷就果断断了和家里的关系,十几年未曾联系,每逢过年,看着别人可以去姥爷家拿红包,方洛心里有一些羡慕。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加上重生,他看问题也变得和以前不同,那种羡慕也变得渐渐淡了下来。 看着老妈再次忍不住眼泪的脸颊,方洛重重地点头:“好。” 石秀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将方洛拥在怀里,低声哭泣起来,嘴里念叨着:“十八年,十八年了!” 像孩子一般呓语,脆弱得让人心忍不住一颤,方洛轻声地问:“妈,你见着姥爷了?” 石秀松开方洛,从纸筒里抽出纸,擦拭了一下眼泪,笑着点了点头,说:“恩,今天上车之前,我见到你姥爷了,他让我们一家这周去邕城团聚。” 方洛无法想象这阔别十八年的相见是如何一种场景,但是光看老妈现在的情绪就可以知道,场面一定是很感人。 或许是因为情绪释怀得差不多了,石秀站起来想要去厨房准备晚餐,被方洛伸手挡住了,“妈,今晚你好好地坐着,这晚餐我来搞定。” 再次破涕为笑的石秀摸了摸方洛的头,忽然发现已经需要仰望才能看清儿子的脸庞,心满意足地点头说道:“好!好!” 人在情到深处的时候,总会焕发出逼人的美丽,饭桌上,方洛明显发现老妈变得年轻,变得漂亮了,模样仿佛就像结婚照上那个英气逼人且美丽大方的新娘。 从进家门到晚饭结束,方大勇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母子两人在聊着,吃晚饭,他站起来,没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而是走回了房间。 收拾碗筷的时候,方洛悄悄问:“妈,爸这是怎么了?” 石秀看着房间,笑着说:“你爸啊,我哪知道他怎么了,你姥爷难得地称赞他一次,从邕城回来,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 房间里,方大勇依稀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打开床边的化妆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被装订在镜框里的照片,久久地注视着照片,一滴眼泪从眼角毫无预兆地躺了下来,他也不去擦拭,而是对着照片,喃喃道:“十八年,你终于接受我了。” …… …… 十一月十七日,周四。 西邻市第十六次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市长杨在天在会议上提出切实做好保护历史古迹的提议,这个建议得到了绝大多常委的支持,无需举手表决。会议的内容在第一时间以文件的形式下发各有关单位,根据会议的讨论结果,针对花山和汶里两座拥有文化古城的县进行前期调研考察也紧锣密鼓地开始。 第二天,在北西省发行量最大的旅游杂志《时尚旅游》刊登出了一篇名为《梦里的花山》的文章,一时之间引得许多人关注。 周五的早上,许维维拿着杂志一阵小跑去了北楼,结果到了九班才知道方洛已经进了重点班,等她回到围城时,正看见方洛和杨维蹲坐在走廊下,像两个从来没见过太阳的家伙一样在晒太阳。 “方洛小朋友,你进了重点班也不告诉我一声,太不厚道了吧。” 方洛抬起头,看着阳光从许维维的发间、衣服立领的空隙里,从她的脖颈处照下来,将她的头发衬得金黄色,整个人看起来仿佛精灵一般。 “我是想告诉你的,你看我这几天一直蹲在走廊里,为的就是见你一面,然后告诉你,我进重点班了,可是连着几天,我都没有见到许学姐呀。” 许维维连连摆手,将手中的杂志递给方洛,说:“我这几天正好请假,对了,你先看看这本杂志重点推荐的版面。” 方洛接过制作得很精美的杂志,翻开目录,沿着目录翻到了第四页的重点推荐版面,只见自己从花山回来投稿的文章俨然刊登在上面。 杨维凑头过来看,看到作者的名字赫然是方洛,他抬起头,问方洛:“这是你写的?” 方洛点点头,聚精会神地看着文章,看了半天,奇怪地说:“文章是我写的没错,可是当初我并没有附有照片,而这些和文字配合得相得益彰的照片又是从哪里来?” “我拍的。” 许维维的话像是冷不丁的一个雷鸣,让方洛愕然抬头。 “我这几天就是去花山,因为我叔叔告诉我那里因为城市建设,一些古老的建筑正在被拆毁,为了给那些在历经了许多年的建筑一个可以被后人观摩的机会,我带着相机去了一趟花山,没想到,竟然我给杂志投稿的照片会是和你这篇文章衬在一起。” 不得不说,有了许维维拍下来的照片,方洛这篇意在唤起人们对古老建筑或者古城的保护之心显得更加合情合理,甚至是理直气壮。 由于上次投匿名信的时候杨在天恰好碰上方洛,他知道儿子和方洛走得很近,因此昨天的常委会议的内容杨在天一点也不介意地告诉了杨维。 “昨天市里出台了对花山古城的保护决定,考察团已经奔赴花山进行调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要成立一个旅游景点。” 方洛转头,问:“真的?” 杨维点头。 许维维笑着拍手,说:“太好了,看来我这次请假去花山的成果沉甸甸,方洛,你怎么会想到写这一篇文章?” “我老家在花山,我爷爷住在古城里,我小时候就在古城里玩大的,如今看到古城被一点点破坏,从花山来的我当然有义务扯起保护的大旗。” 许维维伸出大拇指,赞赏地说:“方洛小朋友果然是个栋梁之才。” 上课的时候,由于是自习课,班上在流传着这一期的《时尚旅游》,和《体坛周报》和《踢球》等报纸一样,《时尚旅游》在学生群体里同样有很高的人气。 “哇,这篇《梦里的花山》作者的名字叫做方洛,是不是我们班的方洛啊?”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教室的角落里响起。 顿时,教室里都争相地抢过杂志看看,读着带有盎然古意的文字,许多人都忍不住升起一丝去花山的冲动。 十年前的时代,花样少年少女大多对武侠有一个很美好的梦,同样,对所谓的江南也有很深的情结,而带有照片的文章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俨然江南小城,就沉静地睡在周围,沉睡了多年。 “早知道上次就不去山羊胡秋游了,去花山多好,我早就想看水车了,小桥流水,比山羊胡好看多,有诗意多了。” 一时之间,认同的声音此起彼伏。 “安静!现在是自习时间,不是看杂志的时候。”穆雷站起来,环绕整个教室,义正言辞地阻止教室里的吵闹。 顿时,教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杂志终于传到了陈子清的手中,他看完文章,转头问方洛:“师傅,真是你写的?” 方洛一边做题,一边点头,没有一丝波动。 梦里的花山在这一世依然保留得很完好,作为重生之人,方洛绝不会让这个心底最美好的存在被破坏,哪怕是头破血流,他也要将古城保护下来。 由于方洛的名字只是存在杂志上,并没有得到确定,因此下课的时候,蒙慧特意叫方洛去办公室,在办公室里,政教处周主任,李副校长,张副校长都在场。 “方洛,这篇文章是你写的?” 方洛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平静地点头。 常委会议的文件昨天就下达到了教育局,教育局对这一次的会议精神很重视,当得知二中有一个学生在全省发行量最大的《时尚旅游》上发表了针对花山的文章后,特意嘱咐二中校领导做好宣传作用。 周主任对方洛有一些印象,上次的英勇模范就是周主任在升旗仪式上报道的,历来都是对学生扮黑脸的他难得地微微一笑,对方洛说:“做得很好,不仅为校争光,也为花山历史古城的保护作出了贡献。”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校广播室立刻在放学后公布了这一个消息,一时之间,方洛又一下子成为了二中的焦点人物。 说实话,当初写这一篇文章的初衷是让更多人注意花山,从而去保护它,没想到如今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荣誉。 和苏珊儿回家的路上,张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跟在方洛的后面,逮到机会就拉住方洛让他帮助宣传他最近陶腾的一些小玩意。 对于张钫的经商头脑方洛从来不怀疑,毕竟有前世的证明。 “张钫,你信得过我吗?” 脾气向来桀骜的张钫骂了一句粗话,说:“如果我还信不过你,那我不就畜生都不如了吗?我的命可是你救的。” 方洛笑着说:“那好,我告诉你张钫,你现在不需要做这些小生意,过一段时间,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我们一起赚钱。” 张钫狐疑地看着方洛,问:“方洛,虽然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在生意上,我不确定你能强过我。” 方洛心里明白,自己现阶段无法取得张钫的信任,毕竟张钫自己有他自负的本钱。 “这个不重要,到时候你可以再判断,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像你这样小打小闹的生意,成不了气候。” 说完这一句话,方洛转身走向远处等候的苏珊儿,多说无益,有时候话要适可而止才有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要让张钫这种骄傲的人认同方洛,很难,方洛现在只是给他敲一个醒。 回家的路上,苏珊儿询问方洛和张钫都说了什么,方洛倒是没有隐瞒,将张钫过来找自己的意图说给她听,但是却没有将自己对张钫说的建议告诉她。 下午去学校的路上,方洛在路边的报刊亭买了一本《时尚旅游》,毕竟自己的处女文章被刊登,怎么说也都买一本留念。 然而到了学校,下午第二节结束,最后一节用是进行打扫,方洛刚想背着书包回家,不料谢缙站在方洛的桌子边,问:“可以把那本杂志送给我吗?” 方洛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本杂志。” “我看到你买了。” 看着谢缙一脸诚挚,方洛心想自己买杂志都能让谢缙看到,真是太强大了,从书包里拿出杂志。 谢缙说:“你要在扉页写字。” “写字?” “恩。” 方洛翻到扉页,问:“写什么?” 谢缙想了想,说:“你就写:方洛赠,二零零零年,十一月十八日。” 用漂亮的楷体字写完这一句,方洛将杂志递给谢缙。 谢缙接过书,将它抱在怀里,一阵小跑出了教室,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对方洛说:“谢谢!” 说完轻笑一声,快步跟上了等她的兰菲,然后剩下全班一群将刚才一幕尽收眼里的人目瞪口呆。 …… 第二更晚一点,眼睛好酸,可是推荐没有见涨咧,泪奔。 89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邕城是北西省的行政中心,城市绿化率达到了33.02%,因此又得名绿城,市区所有主次干道两边,香樟树,棕榈树,木棉树等植物一排连成一排。 周六的早上,方洛和方大勇石秀三人登上了开往省城的班车。到达邕城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太阳挂在头顶,空气中流淌这一丝烦躁的气息。 从家里出发的时候石秀给方洛的舅舅打过一个电话,因此三人下车的时候,车站门口早已停泊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看到三人出了车站,从前排驾驶座下来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谈不上俊朗,但是刚毅,棱角分明,扑面一股军人的气魄。 石林快步上前从石秀的手里拿过行李,放进后尾箱,看到方洛看着自己,遂笑了笑,说:“小洛吧?哈哈,我是你舅舅,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听着面前男子爽朗的笑声,方洛问:“那要不要握手?” 石林一愣,看着方洛,再看一旁有些目瞪口呆的石秀和方大勇,笑得更大声了,说:“好,握手就握手,我就喜欢这种见面方式。” 握完了手,上车,方洛坐在副驾驶座,石秀则和方大勇坐在后面一排。 出了车站,黑色的帕萨特沿着街道以时速4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阳光从香樟树上打在挡风玻璃上,光线透过玻璃,在方洛的膝盖上交替地变换着。 “觉得邕城怎么样?” 方洛扭头看向外边,说:“如果人少点,就很好。” 石林诧异地看着方洛,笑道:“姐,姐夫,方洛的性格怎么一点都不随你们,这小子也太有个性了吧。” 石秀笑着跟石林说方洛小时候可调皮了,一点也不听话,性子也急,反正没有一句是夸奖的话,反倒是数落的言语。 方大勇看着方洛的背影,微笑着,没有反驳。 2000年的邕城琅东一块还没有开发起来,城市的中心依然聚集在邕江边上的中山路,民乐路这一段,即使人很多,也远没有后世中那种一个十字路口可以堵上一个小时甚至半天的地步。 方洛看着似熟悉却似陌生的街道,思绪一下子飘到十年后,种种的过往像是这路两边倒退的香樟树,坐了一趟过山车,在他的脑海里起起伏伏。 前世今生,他有些分辨不出来。 出了车站的繁杂路段,帕萨特驶上环城高速,车流和人流忽然变得少起来,而石林也换挡提速,渐渐地,邕城逐渐出现在方洛的视野里。 新民路2号,省委大院。 守卫站岗位的战士向这辆黑色的帕萨特敬礼,然后放行。 省委大院里高树林立,随处可见花圃鲜艳无比,即便是深秋,地上都很干净。帕萨特沿着幽静的小路一路开到一栋三层高的别墅前方停下。 “下车,到了。” 石林熄了火,推开车门。 方洛走下车,心里有一些震撼。 前世,方洛只从石秀口里听说过一些例如姥爷在省城当官的事情,至于什么官,多大的官,他都不知道。 现在,跟着帕萨特进来省委大院,他才明白,原来姥爷的官这么大。 石秀和方大勇下车,抬头看着白色的小楼,趁着石林打开后尾箱的间隙,石秀问他:“咱爸是什么官啊?都住别墅了。” 石林将行李都拿下来,微笑着说:“姐,这个等下你还是自己问他吧,你们好久没见面,别什么话题都没有,留个话题给你。” 石秀拍了一下他,对于这个弟弟,石秀倒是没有任何隔阂,即使分开了十八年,还是一如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爸那个脾气,工作上的事,我怎么敢问,真是的。” 石林笑了笑,说:“那是你不敢问,可咱爸未必不愿意回答。” 听到车声,深褐色的大门打开,一个满头白发的妇人从里面走出来,额头布满了皱纹,不过气色却是很好。 “秀儿!” 看见妇人,石秀眼泪一下子又控制不住地留了下来,快步走上前去拥住她,失声地喊了一声:“妈!” 两人哭泣着抱在一起,方大勇走到方洛身后,对他说:“那是你的姥姥,过去跟她打声招呼,要主动点。” 方洛点点头,迈了几步,走上前,对白发妇人轻声说道:“姥姥好。” 陈莲香用右手擦拭着眼泪,抬起头,打量着方洛,看着石秀,问:“这就是小洛?呵呵,都长成大人来,来,小洛,到姥姥这来,让姥姥好好看看。” 对以第一次见面的姥姥,方洛谈不上亲近,倒不是方洛无情,而是这种情感从小就没有培养起来,很难一下子释放出来,但是看出姥姥和老妈拥抱的一幕,方洛心里对这个白发妇人立即心存好感。 走上前几步,方洛从口袋里里拿出一本相册,这是方洛从小到大和石秀还有方大勇的历史见证,昨晚方洛想到初次去见姥姥,心想总得准备一些东西才行,思来想去,还是这个相册最靠谱。 “姥姥,送给你。” 陈莲香一看是相册,从十几年前到如今,从黑白到彩色,一张张面庞都在改变,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发生另一座小城里的故事,她眼泪又泛滥,良久,她满意地叹了一口气,打量着方洛,用手摸着方洛,说:“谢谢你,小洛。” 这时石林停好车,见众人都站在门口,赶忙将众人引进家里。 一楼的大厅摆设较为简单,没有太豪奢的装饰,几件看起来有些年代的瓷器摆放在进门左边的柜子上,一下子让人猜测得出这间房子的主人较为喜欢古玩,喜欢收藏。 众人进了一楼,坐在椅子上,石秀拉过陈莲香的手,轻声问了一声,“爸呢?” 陈莲香手指三楼,说:“还在忙呢。” 方洛坐在椅子上,抬头大概打量了一下这栋小楼的构造,看了一会,只看到一个老人从楼梯走下来,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听到响声,陈莲香抱怨道:“秀儿跟大勇都来了老半天,还躲在书房里研究你的工作,小洛可从来没见过你,怎么,要躲着不成?” 石之水一张消瘦的脸忽然一展,笑意从嘴角蔓延,他看着方洛,说:“小洛,上来一下。” 声音带着一丝威严,方洛不明所以,看了一眼石秀,得到上去的眼神后,他才上了楼梯,跟在石之水身后。 三楼的书房里两排古香古色的书架都是书,各式各样,方洛瞄了一眼,有政治,经济,也用宗教,不大的书桌上放着一本《东周列国志》,正午的阳光从百叶窗射进来,书房里显得格外敞亮,外挑的阳台上种载着几盆四季兰,此时正吐着淡黄色的花朵,花香随着轻风,在书房里打转。 “在天是好干部,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干部,因此,小洛,你上次关于孟里水库大坝的匿名信有些想当然了。” 石之水坐在椅子上,带上眼镜,看着方洛,毫无预兆地说道。 方洛刹那间愣了,心里原本强装出来的平静一下子被震得破碎,仿佛一颗大石头丢进了宁静的湖水,掀起好几圈波浪。 “孟里水库大坝的问题你误打误撞猜中了,但是如果事实不是那样的话,你知道吗,西邻专门调查组可能因为你的匿名信而走错路,后果将十分严重。” 凌厉的眼神,逼人的语气,贵为重生之人的方洛在这一刻有一些害怕,如果不是他知道水库大坝的事实就是那样的话,或许这一刻方洛可能要缴械投降了。 一个省委的高级干部用这种语气和一个高一的学生这样说话,传出去肯定让许多人大跌眼镜,但是石之水这么做却有他的原因。 方洛在西邻所作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譬如西邻孟里水库大坝的匿名信,让石秀开服装店,白人街的笔记本事件,还有给杨在天关于保护花山的匿名信等等,这些事情一件不落地摆在石之水的办公室办公桌上。 如果还要以常规世俗的眼光将方洛看成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的话,那么石之水就不配混到如今这个位子上。 “我知道了,姥爷。” 方洛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重生以来的深深恐惧,如果上次兰薇对方洛的怀疑只是一种假设性的怀疑的话,那么面前这个拥有一双鹰一般眼神的姥爷则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重生以来做的每一件事。 一个在省委大院里住三号楼的人物,如果想要知道另外一个不被人注意的人的所有事情,一点都不是难事。 石之水看到了表面镇定的回答,心里暗暗称许,嘴上说:“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以后想要做什么事,如果觉得对,就不要畏手畏脚,年轻人,想法好,思路广,就应该去拼搏努力实现。” 听完这一句话,方洛愣了,这话,明显是在鼓励自己。 虽然不知道姥爷为什么要拿出以前的事情来说教,但是刚才这一句话至少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姥爷并没有因为自己与年纪不符合的反常而对自己指手画脚或者横加阻拦,反而是带有鼓励性地支持。 “好了,下去吃饭,送给你一本书,以后有时间多看看。” 石之水从书桌抽屉下面拿出一本装饰得很漂亮的书给方洛,方洛打开一看,竟是《经济思想的增长》,斯皮格尔著,中国社会出版社出版。 从楼梯下来,方洛在思考着姥爷送这么一本书给自己做什么? 难道是让自己以后从商? 还是从侧面敲打自己不要有从政的想法? 方洛想了想,一会儿感到有一丝可笑,自己现在才多大,十六岁的年纪能干什么,似乎自己把问题想得太过于复杂了。 餐厅里位于客厅的左侧,光线十分光亮,从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大院里几株木棉树,由于没有到花季,光长叶子不开花。 准备午餐的是石林的媳妇,一个身材较为妖娆,有一点撩人姿色的女人,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 不过看得出来,姥爷和姥姥对这个儿媳妇不是很满意,饭桌上不怎么跟她说话,反倒是和石秀说得很多,特别是石之水,完全跟刚才在书房里严厉的模样相悖,一副很健谈且温和的样子,让方洛不得不佩服身居高位者,角色的转变拿捏得十分老道。 方大勇作为女婿,本来话不多,但是后来陈莲香和石之水几次地询问之后,他也开始渐渐健谈起来,一顿午饭倒有点唠家常的模样。 反倒是方洛有点郁闷,大人们都在谈着过去的事情,而那个时候方洛还没出生,根本搭不上嘴,只好在一旁干吃饭。 “小洛现在在哪里读书?” 过了一会儿,名叫李玉琳的舅娘笑着问方洛。 方洛礼貌地回答是西邻二中。 陈莲香这时插嘴问:“小洛,听你妈说,你现在进了二中的重点班?” “恩,刚进。” “二中,恩,不错,师资力量雄厚,学习氛围也不错,是出人才的地方,小洛你要加油,争取考个好大学。”石之水说。 等二老把话说完,李玉琳才说:“西邻二中,不错是不错,不过跟邕城七中比,似乎有一些不足,小洛,有没有兴趣转学到七中,你舅娘可以帮你办理转学手续,二中是北西省重点中学的翘首,在七中读,总比在西邻二中好,是不是?” “得了,姐姐姐夫现在一家都在西邻,你让小洛一个人跑到邕城读书,你有没有顾忌姐姐和姐夫的想法?” 石林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不满地说。 李玉琳脸一红,反口说:“我又没说让小洛一个人自己来,姐姐姐夫可以搬过来嘛,再说了,就算小洛一个人过来,这里不还是有我们照顾吗?” 石林也不松口,反驳道:“爸和妈都没开口,你操得什么心,哪里不是读,小洛只要有本事,就算在二中也能考上清华。” 明眼人一眼看出来石林和李玉琳之间有问题,方洛心思玲珑,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而让两人闹得太僵,他开口道:“谢谢舅娘,我现在刚进重点班,还没有稳定下来,等稳定下来了再考虑你的建议。” 这个回答两头都讨好,石之水看了一眼方洛,然后低头吃饭。 一点小矛盾,随着石秀的主动地找话题,饭桌上渐渐又回复了热闹,话题也逐渐偏向方洛,而李玉琳也搭话进来。 饭后,方洛和石林在省委大院里溜达,石秀和陈莲香还有李玉琳在厨房里忙活着,而方大勇则陪着石之水下棋。 大院里人很少,而外界的喧嚣丝毫没有闯进大院里。 都说吃饭后需要散步,而不能剧烈的运动,但是石林以前当过兵,对于这个习惯满不在乎,在篮球场里跟方洛来了一对一的斗牛。 等到两人不分胜负地坐在球场边,石林一只手摸在方洛的头上,笑着说:“小洛,你小子行啊,打球有两下子,要不是我体力好,胜负还真难说。” 打球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加上石林这个人脾气豪爽,一点也没有长辈的架子,方洛也一下子接受了这个舅舅。 石林和李玉琳结婚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看到方洛很合自己的意,石林洗过澡后带着他坐上帕萨特,往邕城市中心跑。 而在三号楼三楼的小偏厅里,手里抓着炮在思考着往哪里走的石之水看了一眼方大勇,说:“有没有考虑来邕城?” 方大勇笑了笑,回答:“爸,我是干水利的,邕城的水利院早就人满为患,除了教书,别的我还真干不来。” 石之水将炮打在一个馬边上,说:“教书怎么了,育人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十八年前,还是邕城市政府办公厅主任的石之水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禁止石秀和方大勇交往,然而两人私定终身,直至结婚,得知事情后的石之水大怒之下断绝了和石秀的所有关系。在同年,石之水让石林娶了省委政协副主席的女儿,也就是李玉琳,然而儿子儿媳婚后却矛盾不断,性格上的对冲,加上无法生育,让整个家庭渐渐绝了活气。 如今已是省委三号人物的石之水早就意识到当初的错误,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是婚姻这等大事,加上这些年虽说断绝关系,但是石之水对于方洛一家三口还是有注意的,其实方洛当初进二中,绝大的关系还在于石之水从中插手。 十八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石之水对方大勇十八年的表现很满意,虽然只是一个县级市水利院的部门主任,但是为人处事都坦荡荡,这点尤为值得赞许。 “那我考虑考虑?” 石之水点头,“回头你跟石秀好好商量一下,你能来邕城,到时候她也可以把手头上的生意脱手,如果她还想做生意,邕城大把的机会,这样一来,小洛就可以转到七中,七中是省里最好的学校,好的环境可以进步得更快。” 方大勇点点头,手持一个馬,将军! 石之水一愣,看着棋盘,良久,笑了笑,说:“我又输了。” …… 完成任务,虽然推荐票不给力,套用猫腻大神的话说就是:你可以不投,但我不能不要。 呵呵,开个玩笑,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 90 很好 方洛站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抬头看着那些已经悄悄从香樟树顶冒出头的高楼,阳光打在蓝色的玻璃上,反射在人流里,光怪陆离。 匆匆行走的人群,偶尔转身,却也是那么的形色匆匆。 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人,方洛想,有时候擦肩而过,错过的可能不是缘分,而是两人原本相识,却没有机会再见。 石林停好车,看到方洛在人群中,像一个走丢了的孩子,显得有些无助。 “小洛?” 方洛转身,微微一笑。 就是在这里,大三那年,圣诞节的夜晚,方洛在万花筒般的大街上看到谢缙,那时的她一身雍容的着装,像只天鹅,在人流里高傲地行走,当他鼓起勇气跟她打招呼时,而她,却以一种陌生人的眼光看着他。 “走吧。” 朝阳路位于市中心,在这里,邕城百货大楼、刚刚落座的肯德基、朝阳商业广场等均位于路的两旁,十分繁华。 石林想要给石秀买一台手机,以后方便联系,毕竟不能随身带着个座机,而方大勇所在的水利院准备给部门的领导配备手机,因此倒也不需要。 2000年,手机还没有成为主流的通讯工具,大多还是依靠座机,因此没有后世那样随便在路边就可以看到许多的手机专卖店或者维修店点,只有在手机城才能买得到。 两人进到手机城的时候发现里面人头攒涌。 虽然手机还算是奢侈品,但却不能阻挡人们对它的好奇心,不买或者买不起,总不能不可以看吧。 两人在拥挤的人群里转悠了几圈,石林在一个柜台面前停下。 他指着一款nkia的手机,对销售小姐说:“把这款拿来给我看看。” 这个时代的手机大多还是以黑白机为主,彩屏的手机有,但是还没有盛行,而拍照功能、甚至是ifi功能还没有,更别说触屏。 在石林眼里,方洛虽然有独特的个性,但是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因此石林将手机摆弄了一下,觉得还行,也没有征求方洛的意思,打算买。 这时,方洛阻止了石林让销售员打包的动作。 虽然谈不上对购机有太多的心得,但是毕竟还是懂一点皮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方洛先是随意性地询问了例如待机时间,多少和弦铃声,支持的短信容量等等基本性能。 了解完这个,觉得还行,上真机。 首先是看看iei号码是否能对得上,然后就是测试所有的按键是否灵敏,是否存在串键现象,检查屏幕亮点坏点暗点水纹斑亮线一类是否存在异常,查看插卡槽是否有变形等等一系列的问题,最后得到手机还行的结论,方洛才让石林付款。 在一边的石林瞪大了眼睛看着方洛像个内行一样在面前夸夸而谈,直到付钱的时候,他还没有缓过神来。 结完了帐,销售小姐堆出完美的笑容,说:“这位先生真是够仔细,不过现在的手机市场还算好,不会存在欺骗客户的情况。” 方洛心说信你才怪,不过2000年这会例如打孔机,翻新机却是不大常见,毕竟技术估计还没达到。 买好了手机,办好了卡,石林说去给方洛购置一套衣服,让方洛委婉拒绝了,如今方洛最不缺的就是衣服,只要石秀店里进新款的衣服,她就给方洛带几件顺眼合身的回家,现在方洛的房间里都是衣服,比女生的还多。 两人逛了一下百货大楼,买了一点小东西,出来时,方洛在门口等石林去取车。 当方洛坐上帕萨特扬长而去时,大街的另一头,一脸不可思议的周明秀站在街边,心里十分久久平静不下来。 帕萨特没有走朝阳路,然后拐进新民路,石林而是带着方洛去看邕江,即使到了深秋的时节,邕江的水位依然很高,并没有干涸。 听石秀说,舅舅是邕城副市长,但是在方洛眼里,这个舅舅却一点也没有官架子,脾性也跟小伙子一样,让他感到有些奇怪,在斗争激烈,倾轧残酷的官场里,他是怎么爬上如今这个位子上? 因为姥爷的关系? 午后的天气有些凉,太阳不知道何时没入云层里,衣服没有穿太多,怕着凉,两人便乘车返回。 在民乐路,两人看见石秀一个人走进了一个公司的院子。 石林停车在门口,这个院子里有很多公司,方洛在大门边上挂着的一张牌上看到了‘广州友谊班尼路服饰有限公司邕城办事处’的字样。 “是为西邻开店的事情。” 石林点点头,说:“走,我们看看去。” 上次从邕城回去,石秀并没有跟方洛说在邕城跟班尼路邕城办事处的合作意向并没有达成,对方似乎有意吊着。 门卫看到挂着‘北’字样的政府车牌,自然没有阻挡。 下了车,在一楼的大楼示意图里看清了这个办事处就在三楼。 两人走上三楼,沿着走廊向西走,远远的,在走廊上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不是我故意为难你,而是真有难处,你们西邻除了你也有人像根我们合作,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这人来头还不小。” 石秀的声音响起:“陆经理,贵公司应该先考察我们的硬件条件,如果觉得可以,你可以考虑给我们加盟的机会,而不是这样敷衍我。” 听到这,石林眉头一皱,他直接走进了办公室,进门之前敲了敲门。 石秀回头,愕然发现方洛两人,脱口而出:“你们怎么来了?” 这时,一个背靠在豪华沙发椅上的秃顶胖子看到来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十分恭敬地说:“石市长,您怎么…有时间光临我公司,您请…请坐!” 胖子堆起一副恭维的笑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石林摆摆手,没有坐下,而是出口问:“陆经理,你们公司在这加盟的条件上讲究的是客户的背后关系还是客户的诚意和经营条件?” 陆经理一愣,立刻笑着回答:“当然是后者。” “很好。”石林点点头,转头对石秀说:“姐,我先回去了,早点回来吃饭,小洛,我们走。” 方洛笑着说:“妈,加油。” 当两人走出门口时,胖子陆经理的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几滴汗。 91 登台亮相 邕城光鲜艳丽的夜景像划过天际的流星,或许会在某一瞬间让方洛对它惊艳的美感到一丝震撼,但是当夜幕褪去,这种震撼便快速地降落。 怡然自得的小城西邻没有邕城那般璀璨如花的夜景,没有如林般耸立的高楼大厦在暮色降落的时候亮起繁花似锦的灯光,也没有拥挤行色匆匆的的人流,让人在某一瞬间忽然觉得手足无措。 宁静,安详。 这就是西邻,这也是它跟邕城最大的区别。 清晨,搭着苏珊儿穿过日益清冷的街道,初升的太阳像个巨大的圆盘,红彤彤,感受越来越温暖的日光,方洛忍不住地大喊了一声。 身后的苏珊儿笑着拍打着他的后背。 “周末去哪里了?” “邕城。” “邕城?去哪儿干什么?” 方洛松开左手,扣上衬衫的第二颗扣子,说:“省亲。” “省亲?你老家在花山,邕城哪有什么亲戚,别骗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听你提起过,老实交代,是不是去疯了?” “我姥爷家在邕城。” 苏珊儿闻言一愣,从小到大,她确实没有听说过方洛提起他外公外婆,而每当过年或者别的日子柳如梦带着她回外婆家的时候,苏珊儿总会跟方洛说,然后她总会看见调皮捣蛋的方洛陷入沉默。 “他们好吗?” 方洛点点头,大笑着回答:“恩,还不错,吃好喝好,没有高血压没有低血糖没有心肌梗塞,爬楼梯跟飞似的…” 不等方洛继续胡扯下去,苏珊儿伸出两只手,忽然袭击方洛的腋下。 扭扭歪歪地自行车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苏珊儿大呼一口气,说:“哼,看你还有没有个正经?” 自行车驶上海堤路,人流一下子密集起来,三三两两彼此熟悉的学生都聚在一起,几个人有说有笑,大多都谈论过去的这个周末都做了什么。 如今方洛的名字在二中传得有些厉害,虽然远没有达到例如升旗的时候登台亮相让所有人都认识的地步,但是一些喜欢八卦的女生或者好事的男生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些人看到方洛和苏珊儿一起,议论更加激烈了。 “早。” 从后面赶上来并驾齐驱的杨维跟两人打招呼。 由于方洛骑的车子在外道,而杨维的车子在内道,苏珊儿是面对着马路的方向坐着,因此她跟他点点头,便转过头去,留给杨维一个背影。 “早。” 方洛觉得杨维这家伙不跟他老爹的车上学,而是大冷天自己骑辆自行车上学,确实值得称道,不过转念一想,认识以来,杨太子的性格就是如此。 “这两天去哪里了,打电话到你家没人接?” 方洛转头,问:“什么事?” 杨维:“蔡明俊的事搞清楚了。” 方洛点头,说:“恩,到学校再说。” 进了校门,一个熟人出现在三人面前。 一身白色校服的兰薇沐浴在初晨的日光下,散发出颇为动人的风采,她大方地跟三人招手,笑着说:“早上好。” 打过招呼,方洛发现兰薇竟然跟在三人后面进了围城,而且走进了五班的教室。 之前的红榜方洛没有关注,至于谁进了重点班他也不大清楚,反正除了苏珊儿,杨维,傅秋白,其余人他一个不认识。 难道兰薇也进了重点班? 早读课还没有开始,教室里吵哄哄的,大家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周末的趣事,方洛坐下来,陈子清这小子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吹嘘他周末去花山是如何深刻的感想,说得天花乱坠,好在方洛知道他的话信三分就成了,笑着没有搭理他。 就在陈子清不停喷着口水的时候,谢缙从后门走了进来。 陈子清一眼就看见了她,然后眼神立刻飞了过去,不过嘴巴还在动着,嘴里的话倒是说给方洛听,而思维早已经飞到了谢缙的身上。 “早!” 清脆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般。 方洛抬头看着谢缙,笑着回道:“早。” 谢缙主动跟方洛打招呼? 陈子清的大脑有那么一刻的空白,思维陷入半死状态,嘴巴拱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刚才嘴里噼里啪啦的话戛然而止。 良久,陈子清忽然回过神,盯着方洛,伸出右手摸了摸脑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好奇的询问:“谢缙的座位在第二组,应该从前门走才对,她走后门干什么?” 方洛埋头看书,没有理会他。 早读课的时候,蒙慧出现在教室里。一般早读课,如果是语文课的话,作为语文老师都会来看一下,英语课亦然。 蒙慧站了一会,走到方洛面前,用手点了点他的肩膀,示意他出去有话说。 到了外面,方洛看到迟到的傅秋白一副纨绔模样大摇大摆地经过走廊,眼睛瞄了一下被蒙慧叫出教室的方洛,以为他是犯了什么错,被批评,忍不住有些得意。 方洛懒得理会傅秋白,站到蒙慧的身边。 “上周在《时尚旅游》刊登你的那篇文章反响很不错,校领导都很重视,为了配合教育局的宣传工作,等会儿升旗仪式结束,你需要上台朗诵一下你的文章。” 方洛看着蒙慧,“等下?” 蒙慧点头:“恩,有没有问题?” 方洛抓头,笑着说:“可是我都没有准备。” 蒙慧好笑地说:“你这小子真是好玩,哪里需要什么准备,拿着杂志上去照本宣科地朗诵一遍就行了,怎么,这点都做不了?” 方洛摇摇头:“这倒不是,我只是觉得那么念,太死板。” 蒙慧一怔,说:“那你有什么的想法?” “没有!” “呵呵,方洛,我怎么觉得你在跟老师打马虎,没有好的想法还拼了命地跟我说照本宣科念死板,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恩,那这样吧,早读课还有二十分钟,你下去打个稿子,到时候给我过目。” 蒙慧低头看了一下表,对方洛说道,然后不等方洛有什么表示就走了,步伐轻快。 看着她走得那么急,方洛忍不住一阵狂汗,蒙老师还真是…… 在不少人的注目下走进教室,拿出白纸,方洛抓头想了足足五分钟,仍然想不出说什么好,叹了口气,将笔丢在桌子上,埋头睡觉。 …… 一觉起来发现已经下午三点…或许是觉得这几天太过于浮躁,心情有些莫名的纠结,翻出下载好久却一直没看的《怦然心动》,感慨颇深,动力又回来了。 ps:特别喜欢里面那一句台词:“有些人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哇败絮其中,有天你会遇到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会觉得其他人只是浮云而已。” 92 一只螃蟹的反击 早读下课的铃声大响,方洛醒过来,揉揉眼,正好看到蒙慧正走进门,走到他的身边,问:“把稿子给我看一下。” 方洛拿出空白的纸,挠挠头,说:“没写。” 蒙慧定定地看着白纸,再看睡眼朦胧的方洛,想了一会儿,说:“那就照着杂志上的文章念吧,感情真挚一点,别太机械。” 方洛点头。 昨天从邕城回来并不算晚,吃过饭复习了一下两天落下的课程已是晚上十一点,然而就在准备睡下的时候,方明打电话过来,说了一下最近的近况。 重生以来,方洛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根据事情的变化重新规划计划任务单,从进入松脂这个行道以来,这一点从未改变。 仔细地计算第二批松脂的价值和买车的费用后,他对十一月份的最后两次松脂采购进行了推敲,因为过了十一月便不是产脂季节,需等来年三月份才能继续,这中间的四个月断层需要充足的资金来进行方洛的第二个计划。 如今花山的农夫都积极响应采脂这个较为轻松且赚钱的行当,但是由于马尾松分布的不均匀,导致还是有一些相对面积不甚广的地方还没有推广到,所谓蚊子再小也是肉,散户多了积少成多也是数目不小的量,如果加上有了第二批松脂脱手后打算购置的车,收集这些分布零散的散户松脂也方便得多。 拟好了计划,时间已然是凌晨一点。 虽然前世参加工作后经常加班熬夜到凌晨三四点,但是如今的方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熬夜对身体的消耗很大,早读课直犯困。 抢劫了陈子清的开水洗了一下脸后,方洛从许知远那里借了一本《时尚旅游》,汇入到操场参加早操升旗的人流中。 结果在操场排队的时候,班长穆雷通知他直接去主席台一边的花圃等候。 升旗仪式前后也就二十五分钟,如果要做早操的话,那么等到方洛上台演讲的时候,时间明显不够用,因此早操不用做,担任升旗仪式主持人的兰菲根据校领导的临时决定,直接宣布升旗。 主席台和升旗台离得不是很远,方洛绕过升旗台走到主席台一边的花圃时,正好看到了以前的班主任秦牧刚,他看到方洛,笑着说:“你小子才去重点班就这么争气,记得等下要念得好一点,好歹我也当过你的班主任,让我也沾沾光。” 方洛笑着点点头。 从花圃可以看到主席台上几个校领导及各年级主任站得笔直,在他们面前则是黑压压穿着统一校服的三千二中学生。 随着国歌的完毕,难得一见的王校长上台发表讲话。 他对过去的一周作完总结,然后结合如今搞得如火如荼的保护古城运动进行了一番深入地演讲,待他说完后,兰薇上前对着话筒清脆地说道:“现在有请高一年级三零六班的方洛同学给大家作朗诵。” 兰薇走下主席台,方洛走上前,和他打了个照面,只听得她头也不扭地说:“加油。” 方洛和她擦肩而过,微笑着走上讲台。 站在主席台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目光看过来,即便方洛事先如何镇定,腿还是有一丝哆嗦,没有办法,第一次都这样。 有时候面对从未面对的场景,人会有两种反应,紧张和镇定,然后衍生出两种情绪,一种是放弃,一种是豁出去了。 手里攒着杂志,这一刻,面对台下这么多人,特别五班和六班就在正前方,方洛的余光似乎看到苏珊儿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冲他招手,他忽然镇定下来,脑海一片宁静,一些以前从未有的过的感觉立刻涌现出来。 方洛上前对着话筒吹了一下,听见有声儿,笑着说:“同学们,我的演讲可能会不精彩,你们要开小差,我没有意见,但是希望不要发出声音影响到你旁边的同学,因为可能他们正在认真地听我演讲。” 话音刚落,偌大的操场一阵哄然大笑。 方洛身后的校领导和年级主任也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尊敬的学校领导,尊敬的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方洛握着手中的杂志,将之负手于背后。 “可能很多同学已经看过这一期刊登在《时尚旅游》上的文章,我就不再罗嗦一遍耽误大家的时间,至于没有看过的同学,我建议你们都去买一本,我想《时尚旅游》的主编一定很高兴我给大家这个的建议。” 又一阵笑声响起。 “对于保护古城的想法,其实我和大家一样,肚子并没有多少墨水,之所以能写出这篇文章,只以为我是花山人,我的老家就在花山古城里,面对被拆除的危险,我的危机意识比大家强烈一点罢了。” “如果有一天早上醒来,你忽然发现阳台的花被虫子吃了,或者当公园在某一天被一栋高楼取代,又或者湛蓝的天空被乌烟瘴气遮蔽,等等等,你第一感觉是什么?” “伤心?难过?不!都不是,应该是害怕,紧张,仓皇无措!这才是第一感觉,因为我们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在未来,我们只能在记忆里怀念它们,用有限的影像或者图片去回味它们,可无论如何做,它们都永远不再回来。” “换位思考,将心比心,当你们站在我的角度去感受,你们会感受到,从小长大寄托了最美好记忆的家园即将被推倒,成为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的一丝灰尘,那是一种如何的害怕和恐慌。” “古城是历史,是文化,是艺术,是人类发展过程忠实的见证者,是钢筋混凝土城市里浮躁心灵的完美过滤器,就像我们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我们应该保护它们。” 方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台下许多同学由一开始的笑嘻嘻渐渐陷入沉默当中,脸庞上浮现出沉思的表情。 “为什么任凭那些开放商对文物保护淡漠,却对利益近乎疯狂的追求?”方洛语气加强,身子靠近话题,“套用一个名人的话说就是:钱都是王八蛋,只有艺术,才是崇高的,伟大的。” 一刹那,操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欢声雷动中,方洛微微欠身鞠躬,在校领导有些震惊的机械笑容中,从容退场。 93 三七分兄弟 钱都是王八蛋,只有艺术才是崇高的,伟大的。 不管这一句话是出自哪个名人之口,这个时候,散场的学生人潮里,每个人都在热火朝天地互相吐着这一句气势十足的话,然后毫无肆惮地大笑着。 六班最先回到教室的一个女同学在进门的时候,心想此时的方洛一定是骄傲或者高傲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身板挺直,一脸微笑,准备迎接同学们的羡慕和夸奖。 没办法,刚才这家伙的演讲实在有些与众不同。 但是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不止是她,一个一个进门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看到方洛正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而且最为神奇的一点,这家伙居然还在流口水! 陈子清无解地看着许知远,头脑上就差蹦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了,“你说我师傅的脑袋究竟是什么构造,这种情况下居然能睡得这么香。” 许知远坐下来,笑了笑,说:“没心没肺的人都这样。” 陈子清若有所思地坐下来,本想叫醒方洛,毕竟这厮流口水的样子……太不文雅,而且关键是,人家谢缙从后门进来的时候都看到了! 可是他还没动手,就看到物理老师迈进了教室,而且走的后门! 伸到半空的手收了回来,他朝着石磊憨憨地笑了一下,然后嗖的一下就转过身,正襟危坐,掏出课本,双手平叠,目光锁定课本。 石磊看到睡得香甜的方洛,先是一愣,过了一会儿,不由得地笑着摇了摇头从他的桌子边走过,没有因为上课而将他叫醒。 上课到一半的时候,方洛醒了,从后门射进来的阳光洒在桌子上,睁开眼就感觉到一阵光芒,他下意识地拿手一挡。 这个动作不大,但是站在讲台上的石磊看到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方洛,笑着说:“我知道我的课不精彩,你睡觉我不反对,但是你睡觉打呼噜,影响到周围的同学,这就不好了。” 平时一副深沉古板脸色的石磊忽然来这么一句不失幽默的话,立刻引得教室里一阵哄笑,个别男生甚至还鼓起了掌。 方洛知道自己睡觉绝不会打呼噜,明白物理老师在打趣自己,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生气,不然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早就将自己轰醒了。 刚才在主席台上演讲的时候方洛彻底豁出去了,这么一下来,整个人的神经仿佛是全部松弛了一翻,加上昨晚睡得晚,而且半夜醒来好几次,精神确实有些疲惫,本想躺一下,不料竟睡过去了。 化学从来就不是方洛拿手的科目,醒过来的他老老实实拿出一本高考复习资料,听着石磊在台上低沉的声音,埋头仔细地做着。 下课的时候,杨维在后门叫方洛出去。 “蔡明俊这小子终于肯说话了,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原来是上次南北楼足球赛,这小子坐庄,黑了不少傅秋白那帮人的钱,听说这小子又开始坐庄,也怪他倒霉,撞到傅秋白的枪口上,挨了一顿揍。” “下什么注?” 最近二中没有球赛,方洛不知道蔡明俊哪里来的机会? 杨维说:“欧冠!” “哦?”方洛问:“蔡明俊怎么操作?” 杨维见方洛一副真不知道的模样,解释道:“很简单,就是赌输赢,根据最近很流行的盘口下注。” 盘口俗称让球盘,是澳门博彩公司在199八年法兰西世界杯创造出来的一种新兴的玩法,在那一次号称有史以来规模最大、花样最多的一次足球赌博热潮中,正是靠着这种玩法,澳门博彩公司确立了其在亚洲球市的盟主地位。 赌球其实就是赌博,方洛清楚这一点。 “怎么?有兴趣?不过现在有兴趣也没用,傅秋白一伙人如今知道这种玩法稳赚不赔,已经霸占了,蔡明俊就是为了这个和他起争执,结果挨打。” “哦?” 傅秋白显然不是那种缺钱的主,既然沾手赌球这玩意,大抵是想玩玩而已。 方洛笑了笑,说:“那我们跟他也玩玩?” 杨维纳闷:“怎么玩?” “跟我来。” 方洛沿着走廊向五班的教室走去,两个班本就紧挨着,平时两个班的学生都玩在一起,因此什么事都会同时知道。 傅秋白此时站在后门口,和几个人在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什么,看见方洛一路笑着朝自己走来,身边还跟着个杨维,他有些警惕地站直身子。 上了高中的男孩子一般都会猛长身体,加上以前一直运动的缘故,方洛不知不觉已经长到了一米七六,站在傅秋白面前,眼睛正好可以和对方平视。 “忙呢?” 傅秋白没想到方洛会主动跟他说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笑,说:“是啊,这你都看出来。” “听说要坐庄?” 傅秋白似笑非笑,“怎么?有兴趣?” 方洛点头,笑着说:“真聪明,这你都看出来。” 这时,傅秋白脸一拉,没好气地说:“方洛,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妈的,真受不了你这副嘴脸,有话快说。” 方洛也不怒,说:“傅秋白,既然你要坐庄,我给你个建议,你可以设置最终八强、四强、冠亚军名单。按现在阶段各队的战绩定下赔率,全中者按赔率兑钱,只要一个不中均视为无效,你敢不敢?” 恩? 傅秋白下意识地伸出脖子,呼了一口大气,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不敢?为什么不敢,方洛,只要你敢下,我就敢接。” “好。”方洛伸出拇指,然后摇摇手,“再见,希望你把赔率算得低一点,不然赔光了内裤可会着凉的。” 跟着方洛往回走,杨维一脸郁闷。 他以为方洛要做出什么妖孽的事情吓一吓傅秋白或者让这小子将他的桀骜和傲慢收敛一点,没想到这家伙却是上门送死。 “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 方洛嘿嘿一笑,手一伸:“有多少钱,都借我。” 杨维退后一步,说:“方洛,你来真的?” “那当然,不然我去傅秋白面前自讨没趣干嘛,让他说我一嘴巴的伤人话得瑟我?我可没有那个闲情。” “可是……” 方洛搂住杨维的肩膀,低声说道:“别可是了,我知道你小子私房钱很多,这样吧,赢了我们三七分,你拿三,你看怎么样?” 94 兴云降雨 方洛原本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杨维虽然鄙视方洛的无耻,但还是说:“我知道你是那种没有准备绝不打仗的人,我的私房钱只有八千多块钱,下午拿来给你。” 八千多块! 娘的,市长的公子就是好,过年收的红包比自己这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多了好多倍。 不过,方洛不会让杨维出钱,出钱的主儿他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放学的时候让苏珊儿一个人回去,方洛坐公车去城西开发区。 在邕城的时候,有石林出面,‘班尼路’设在邕城的办事处立刻给石秀亮起了绿灯,李果和‘班尼路’顺利签订了加盟合同。 ‘班尼路’邕城办事处的陆经理怎么也想不到,分管经济交通的石副市长竟然是石秀的亲弟弟,这个关系让他有些后怕。 石副市长最近一直下到中小企业进行调研,陆经理不久前就代表办事处接待过石林,而且向他做了工作上的回报,在会上,他知道这位副市长对一些企业喜好攀附权贵背景的坏习深恶痛绝。 那日送走了石副市长,陆经理心里一团糟,对待石秀立刻变得热心起来,而且对一些原本苛刻的条件也放宽,言语上也暗地里催促尽快达成协议。 办事处的热心和积极让李果的专卖店顺利开张,出现在石秀的专卖店隔壁。 中午的时候,下班的人流络绎不绝,街上的人比较多 经济开发区如今是蒸蒸日上,进驻的企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工作岗位应求的劳动力也大大增加,带动了一带的消费。 石秀的‘以纯’专卖店和李果的‘班尼路’专卖店在江淮路上,在临江的东侧,和市中心仅隔着临江,由西邻临西大桥连贯。 到达专卖店的时候,石秀正在店里后面的休息室里吃盒饭。 “儿子,你来干嘛?” 方洛坐在石秀的身旁,给她倒了一杯水,笑着说:“妈,老天不下雨,人们就祈求龙王兴云降雨,我呐,现在是来给你兴云降雨。” 石秀吃完最后一口饭,收拾好,笑着说:“小小年纪就忽悠你妈,装神弄鬼,一点儿正经样都没有。” 方洛坐在一旁,看着休息室一旁的仓库里堆着从临江路那边的店运过来滞销的夏装,问:“妈,这些夏天的衣服怎么办?” 石秀倒了一杯水,说:“还能怎么办,退回总公司。” “不好。”方洛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这些衣服都是今年夏天的新款,可如今已是秋季,眼看冬季快到了,退回去,放到明年,那也是旧款了,可想而知销量肯定不如那时候推出的新款,你退回去倒没事,可是总公司那边就要为这发愁,既然我们加盟进来,那就应该彼此为双方多考虑一点,做到互赢互利最好。试想一下,如果一年下来,所有的加盟店就咱们的店没有将滞销的衣服退回去,你想总公司那边怎么看待我们?” “而且你忘记了,当初合同里可是有一项关于总公司对特许经营店的评价考核制度,如果我们做到最好,那总公司对我们的优惠将相应提高。” 石秀认真地听完,喝了一口水,说:“那怎么处理这些卖不出去的衣服,总不能堆在角落里,今年剩,明年也剩,到时候堆哪儿去?” 方洛拿过石秀手中的杯子,去帮她去倒水,笑着说:“妈,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兴云降雨的缘故了。” 接过方洛的水,石秀一笑,说:“你这小子就鬼主意多,说吧,老妈听你的。” 以前世的经验来看,针对一些普通消费的人来说,‘以纯’这个品牌的衣服还算不错,设计理念优秀,而且质量也算过硬,但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保证每一个款式都能畅销,根据市场规律,总会有约20%的货是处于滞销状态。 如何处理这一批滞销的货是经销商头疼的问题,但是方洛却不需要为这个发愁,前世盛行的打折促销的方式都可以解决。 毕竟,人的内心深处都有贪图便宜实惠的心理。 “如今也是深秋,即使打低折扣也效果不大,不如这样,你可以将这些夏装的衣服和秋装的衣服搭配在一起,力求漂亮,突出个性,达到完美,到时候你再挂上‘买一件秋装送一件夏装’或者‘买两件秋装送一件夏装’的牌子,当然,这要根据货品的价格来定,价高的货品送一件,较为便宜的买二送一,那就不愁这些衣服困在手里无法脱手。” 从事服装行业的商人很少能做到百分之百的货品都赚钱,牺牲20%的亏算,换取八0%的盈利才是明智之举,才能达到最终的赢利。 石秀陷入沉思,方洛的这个方法不可谓不新颖,确实,如今其他行业都有买一送一的经营方式,为什么不能在服装上也搞这一套? 虽然给石秀出了一个好主意,但是方洛还是被她批了一顿,说什么中午不休息乱逛,对身体不好,而且影响学习成绩云云。 方洛到隔壁的‘班尼路’专卖店和李果阿姨问好之后就灰溜溜地离开。 一个人站在临西大桥上,看着滚滚向东流的临江,方洛在心里慢慢地哼唱着陈奕迅的那一首《十年》,心想:十年的光景,确实漫长啊。 过了临西大桥,方洛没有回水利院,早上的时候他早就跟蒙慧请了假,蒙慧甚至都没有询问原因就给他放了行,只是告诉他要注意安全。 有时候方洛觉得蒙慧好像能窥视自己的心理,清楚自己的每一个行动,然后时时刻刻都给自己开绿灯,也不闻不问。 城西,物流基地依然忙碌,无数辆卡车、货车来回地运着货物穿梭在日渐破烂的水泥路上,时不时将几股灰尘吹起。 和郑老板聊了一会儿,方明和他的松脂便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距离上一次的收购正好过去了八天,随着推广面积的增大,这第二批的量较上次也多了许多,量达到了十五吨之多,按照收购价和脱手价的差价来算,那么这批松脂方洛和方明赚了将近三万块钱。 交易完成之后,方明想请郑老板吃顿饭,而偏偏不巧的是,赶上郑老板有急事,饭局无法成行,方洛和方明只好请两位从花山来的司机吃了一顿便饭,原本方洛想留方明住一晚,但是他却赶着回去,仿佛花山有许多忙不完的事在等着他。 送走了方明,方洛一个人走在西邻的大街上,忽然感慨到,似乎都是别人在忙碌,而自己却是闲得不行,几乎没有什么事做。 “纠结啊!” 乌云密布,太阳已经不知道躲进了云层里,像个害羞的大姑娘,再也不露面,而大街上刮起大风,树叶飘落中,方洛收紧衣服,朝着天空感叹了一句。 …… 明天比较郁闷,可能无法更新,事先通知,不然到时候想通知都无法通知,抱歉。 95 什么是幸福 这两天和电信斗争,败了,早上到办公室,先发一章,晚上还有一章,周末未能更新,深感歉意。 …… 第二天在去学校的路上,方洛和苏珊儿在公车站牌前被傅秋白等一干人拦了下来,苏珊儿以为傅秋白又要送什么白纸情书,催促方洛走人,别理会他。 而方洛知道傅秋白是冲自己来的,因此跟苏珊儿说没事。 傅秋白这帮**的效率很快,当然,这帮太子衙内平时对足球兴趣都很大,对其中的门门道道也了解得颇深,因此当傅秋白给方洛一份制作详细地赔率表的时候,方洛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希望你好运,当然,这只是反话而已。” 傅秋白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苏珊儿,眼神中有一丝期待,转瞬而逝,很隐蔽,就连方洛都没有注意到。 一干人哗啦啦地上了公车,周明秀走在人群的最后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到方洛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赔率表,怔了怔,然后快步上了公车。 “这是什么东西呀?” 苏珊儿凑到方洛身前,看到上面一大堆名称古怪好像又在哪里听过的名称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比例数字,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方洛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定下神,收起来,笑着对苏珊儿说:“珊儿,如果傅秋白被我整得很惨,你会不会难过?” 苏珊儿的小手掐住方洛的腰间肉,气道:“方洛,不许你开这样子的玩笑,明知道我讨厌你将我和那个自大的家伙说一块去,还说。” 方洛很喜欢看到苏珊儿现在一副恼羞成怒的小女孩模样,这样的模样和十年后成熟稳健且庄重的苏珊儿比起来,无疑多了许多可爱。 苏珊儿看着方洛不变的笑容,停住手上的动作,十分认真地问道:“方洛,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真的要整傅秋白?” 方洛点头。 “有多惨?” “很惨!” 苏珊儿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道:“那太好了,方洛,你不会是跟傅秋白赌钱吧?你刚才手上的纸条写着什么瓦伦西亚,我听班里的男生说过这个词儿,他们买体育彩票的时候就谈论这个词儿。” 方洛汗颜,苏大小姐真是逻辑能力惊人,竟然从瓦伦西亚这个球队的名称就能猜到自己要和傅秋白赌一场。 “额,算是吧。” “那是不是赢很多,反正傅秋白家很多钱,也不差那一点,这样,赢了你请我喝一杯奶茶怎么样?” 方洛看着苏珊儿,有一些好笑地说:“就一杯奶茶,那显得我多小气。” 苏珊儿明亮的眼睛略微一转,止不住地笑着说:“既然你这么大方,好吧,那再满足我一个愿望。” 方洛点头,“没问题,说吧,什么愿望?” “现在不告诉你,以后再说,不够你可要记住了,你是答应我了的。” 方洛:“……” 到了学校,进到教室,方洛刚坐下来,杨维就在后门的位置叫住了他。 “昨天下午去哪里了?” 方洛回答:“请假,有事。” 杨维点点头,没有问方洛请假去做了什么,反正这个家伙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如果说他神秘,有时候却高调得离谱,比如小巷受伤事件,昨天的演讲事件等等,而说她高调的话,这小子有时候却低调得要命。有时候,杨维甚至看不懂方洛,他觉得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像方洛这样的不多见。 “这是一千块钱,虽然昨天你说不要,但是我怕你可能有需要,所以早上的时候就带在身上了。”杨维用信封装好,因此别人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看着崭新且有些鼓馕的信封,方洛有些感动。 “你就不怕赔了?” 杨维耸肩摇头:“怕也没用,反正这钱到了你手上我就没想那么多。” 方洛接过信封,拍着杨维的肩膀,说:“下课的时候我们去找蔡明俊。” 天空有些阴沉,早读的时候教室里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方洛坐在座位上,拿出傅秋白给的赔率表仔细地看。 2000—2001赛季欧洲冠军联赛的八强,四强,冠亚军,方洛的心理都有数,因此看着赔率表上总体上比较常规的赔率表,方洛忍不住笑了出来。 早读完是早操时间,方洛和杨维在去操场的路上逮住了蔡明俊,他的脑瓜上有一个包,淤肿的样子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 “方洛?” 蔡明俊有些吃惊地问。 方洛看了一眼杨维,点头,“没错,不过,你认识我?” 蔡明俊笑了笑,说:“昨天早上你在主席台上那么拉风的演讲,现在全校没有人不知道你的。” 这倒也是,方洛笑了笑,心想倒忽视了这点。 杨维出于好心地问:“伤好了没有。” 蔡明俊的老爸是西城区的政法委书记,耳濡目染,他对西邻官场里的衙内都有些了解,眼前这个杨维是市长杨在天的儿子,平时很低调。 “好多了,谢谢关心。” 方洛开门见山地说:“是这样,我们找你是想跟你合作,傅秋白现在坐庄,欧冠小组赛快结束了,十六强即将诞生,有没有搞傅秋白的想法?” 蔡明俊身子有些虚胖,但是人很精神,听完方洛的话,他有些惊奇地抬头,看着方洛,良久才说:“你是说我们一起跟傅秋白对着干?” 方洛不可置否地点头,“还差三千,我和杨维每人一千,如果你拿得出三千,我想五千应该有傅秋白受的了。” 按照方洛原本的意思,这五千块钱都让蔡明俊来出,自己和杨维不掺和进去,都让蔡明俊出头,鉴于蔡明俊现在肯定对傅秋白心存报复之心,这事成的几率很大。但是杨维拿出一千块钱,方洛也只好拿出积攒下来的一千块钱,这些钱是石秀最近给他的零花钱。 但是回头一想,光说却不拿出一点真诚,饶是蔡明俊和傅秋白有再大的梁子,也不可能就干起来,方洛也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有些想当然。 在方洛看来,有本事坐庄的家伙,手里肯定能拿得出五千块钱的数儿,蔡明俊想必不是一次两次坐庄,起码有些经验,这资本积累应该丰厚。 涌向操场的人潮中,蔡明俊肥胖的身形很特别,在路过学生的瞩目下,他点头,很干脆地说道:“没问题,那三千块钱我出。” 方洛笑了笑,问:“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我输?” 蔡明俊也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线,说:“如果换做别人来跟我说这事,我或许要考虑很久,但是你方洛就不一样。” “哦,为什么?” “王子鸣曾经跟我说过,方洛这个人虽然看着老实,但是心眼却鬼得很,他说能行的事情就一定能行。” 这话是当初王子鸣让季承礼赌北楼赢之后跟蔡明俊说的,那时蔡明俊心里十分震惊,因为他从来没有从骄傲的王子鸣嘴里听到他给予一个人这么重的肯定。 听到王子鸣三个字,方洛心里一怔,有些无奈地想到这家伙已经离开二中,不知道跑到哪个地方去了,记忆中那个复读三年然后在北西省首届青年男子足球锦标赛决赛中战胜自己的王子鸣从这个重生的世界里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呵呵,你很有意思,这样,明天早上我们把钱准备好,到时候我们去下注。” “好!” 看得出,蔡明俊有些忍不住的兴奋。 方洛也有些兴奋,他对傅秋白的印象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像傅秋白这样的人其实根本就谈不上大恶大奸,充其量只是小时候所接受的家庭教育过于高人一等和个人心理成长过程过于狭窄,变得有些桀骜不驯和仗势欺人,说白了,就是自私和自大。 只因为这样的人处处跟自己作对就要置对方于死地,这显然是过于儿戏的做法,如今方洛的行动只想要一个后果,那就是如杨维所说的,让傅秋白老实安分一点,别没事找事好像世界缺了他就不转就行。 早操的时候,天更加黑了,似乎一场秋雨就要来袭。 一二节课是历史课,上课的是一位即将退休的老教师,已然花白一片的头发在透露着他为教育这个事业付出的岁月。 三四节课是语文,蒙慧将六班所有人都赶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位于二中的最后端,面临操场,背靠一座灰岩裸露却长满绿色植物且神似怪兽的山峰,而二中就建在这座山的山坡上,坡度不大,从远处看仿佛是怪兽背上的城堡。 图书馆新建成,总共四层,一二层为阅览室,三四层为藏书室,藏书量很大,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屹立如兽的主峰。 方洛很喜欢四楼的窗户,他在书架上欣喜地发现了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对于这本书,方洛十分喜欢,尤其是关于这本书里的伟大友谊。 坐在窗边的桌子上,方洛一下子就陷入了书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磅礴的大雨忽然从天而降。 啪啪啪的声音惊醒了方洛,他抬起头,才发现,下雨了。 环绕四周,图书馆静悄悄的,显然,同学们早在下雨之前就返回了教室,再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已是第四节课。 方洛站起来,站在窗边,窗外山上的景物已经朦胧一片,窗户上,雨珠顺着玻璃汇聚成流,义无反顾地往下方蜿蜒流下。 “方洛。” 清脆如乐动听的声音,方洛转头,看见谢缙浅笑着站在自己的身后,怀里抱着一本《红佛夜奔》。 “还没回去?” 方洛诧异此时谢缙还在图书馆里。 谢缙往前走几步,和方洛并肩而立,看着窗外,说:“看书入神,忘记下雨了。” 方洛不由得一笑,说:“我也是。” 谢缙转过头,看到方洛手里的书,拿出抱在怀里的书,笑着说:“看来我们的共同点还不只是看书入神而已。” “恩,没想到你也喜欢王小波的书。” 谢缙没有接上方洛这句话,而是安静站在窗前,宛如幽谷里静默的兰花,静静地看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雨和藏在雨后那座模糊的山峰。 时间随着雨珠,一滴一秒地流过。 “方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恩?” “什么是幸福?” 什么是幸福?方洛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下谢缙会突然问这个十分广泛却似乎有十分狭窄的问题。 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 这样的回答是未来几年很流行的说话,即幽默又不失聪慧,但是此时此刻,看着谢缙侧面一丝无法捉摸的表情,方洛知道,这样的回答,其实并不恰当。 “有一只兔子,有一天很后悔它年轻的时候没有吃过最鲜嫩的青草,没有住在最好的森林,错过了一份完美的爱情,错过了很多好朋友。后来上帝听到了兔子的遗憾,将兔子送回年轻的时候,兔子努力地寻找最好的森林,吃最鲜嫩的青草,结实了很多好朋友,然后追寻完美的爱情,这个时候,兔子以为,这就是幸福。” 方洛的声音砸在雨声里,仿佛有些悠远。 谢缙转过头,双眸闪动,看着方洛,久久才说:“可是兔子发现其实它就住在最好的森林里,吃最好的青草,有很多的好朋友,可是它为什么仍然觉得不幸福?” 方洛转过头,看着谢缙,微微一笑,说:“因为兔子缺少一份爱情。” 谢缙转回头,一张清丽无比的脸映在雨水流淌的玻璃上,只是一瞬间的距离,笑容像是一朵茁壮成长的花儿,慢慢肆意地绽放。 深秋的雨像是喜怒无常般,方才磅礴无比,此时却变得淅淅沥沥,窗外的雾气越发深,图书馆里有一些逼人的阴冷。 谢缙有些哆嗦,虽然克制着,但是方洛从她不经意地跺脚看了出来,脱下身上的外套,方洛给谢缙披上。 方洛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谢缙有一些紧张,她的脸涨红着,显然没有意识到方洛会这样做,似乎准备要开口拒绝却立刻被方洛打断。 “不用担心,为了我们伟大的友谊,应该的。” 谢缙听完这一句话,整个人像是阴沉图书馆里最明亮的阳光,忽地笑了出来,很开怀,毫无保留,很自然。 习惯了谢缙一张冰冷和冷艳面庞,即使有时候偶尔微笑,但也是适可而止的方洛看到她竟然可以像最灿烂的阳光一般微笑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鼻酸的感觉。 这一刻,方洛不清楚谢缙对友谊是否和自己的定义一样。 不过就算不一样,方洛看着谢缙在雨天的图书馆里宛如另外一个人,在自己的身侧,在自己的眼眸里肆意欢笑,有一种抑制不住地感觉充满他的心间。 而这,就是幸福。 下课的铃声响起,悠扬的声音穿过雨阵,传进图书馆里。 看着窗外仍在缠绵的细雨,谢缙双手怀抱在胸前,闻着身上的外套传来的干净味道,有些出神地说:“这雨好像还要下很久呢。” 方洛吹了一口气在玻璃上,瞬间水汽附在玻璃上,十分写意,他用手指在上面勾勒出远处山峰的模样,笑着说:“我倒希望这雨下得越久越好。” “恩。” 这一句声音十分小,小到方洛甚至无法判别是不是谢缙的声音,还是窗外的雨滴声。但是方洛转头看到谢缙嘴角的笑,心里那股幸福感仿佛要涨破。 在旁边的玻璃吹了一口气,方洛说:“你也来画一下。” 谢缙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纤细的食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头像。 “这是谁啊?这么难看。” 谢缙嘟着嘴,似乎不满意方洛的评价,说:“你猜?” “猜不出来。” “那你再在旁边吹一口气,我没有地方写他的名字。” 方洛照办,在头像的旁边吹了一口气。 谢缙原本嘟着嘴,但是手指一动,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做恶作剧一般,很惬意。 方洛看到谢缙灵动的手指写出的名字后,再看旁边的头像,忍不住:“啊?” 其实并不难看的头像旁边赫然写着两个字:方洛。 “你把那么英俊潇洒地我画成这样,不行,我要报复,我也画一个很丑的女孩,她的名字也叫谢缙。” 说完,方洛移到另一处的玻璃,连吹了几口气,在不大的玻璃上迅速地勾画着。 谢缙看着方洛一张认真到了极致的脸,再看到玻璃上出现竟然传神且动人的头像,她有一种错觉,好像她就在照镜子,然后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 “方洛,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却把我画得这么像?” 方洛写下最后那个名字,站直身子,看着身侧在蒙蒙水汽笼罩玻璃映照下宛如仙女一般的女孩,绽开笑容,在依稀的雨声中,说:“因为,我已经记在心里。” . 96 大蛋糕 雨停了,风却不止。 站在走廊下的兰菲被一个女同学叫一起回家,如果换是平常,这个时候她一定会等谢缙,然后一起回家,但是早上准备下雨前当她催促谢缙回教室的时候,谢缙让她自己回去,放学也不用等了。 想到这,兰菲和那个女同学踩着积水出了校门。 两人走得并不算快,一些准备了雨伞或者有家长来接的同学早就走了很长时间,剩下的都是想等雨停了再走,而一些男生在雨势小的时候也叫嚷着跑出了教室,骑着自行车在雨中大笑地冲刺,因此待到两人出校门的时候,路上已经没几个人。 海堤路路边很多摊位在冒着热气,随着天气渐凉,一些卖热食的小摊位开始多起来,生意也渐渐火红。 兰菲两人决定在路边吃一碗饺子再回家。 坐在小板凳上,兰菲观察了一下小摊位,然后视线转向校门,透过煮饺子的蒸腾的热气,她好像看到了谢缙和方洛。 刹那间,兰菲的眼睛有些酸疼,睁得很大,她像要努力地确认那两个人影到底是不是谢缙和方洛,目光似乎要撕破那一道氤氲。 校门口,一身黑色打扮且身材高挑的谢缙走得很优雅,外套她早已经还给了方洛,在图书馆里,在方洛面前,她可以不介意披着方洛的外套,但是在其余场合,她显然还做不到这一点。 “饿吗?” 方洛发现雨过后肚子特别容易饿,看时间也很晚了,毕竟早就放学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在图书馆里等雨停,也已经过了饭点。 谢缙笑着回答:“有点儿。” 方洛指着路边冒着热气的小摊,说:“走,去吃点东西。” 谢缙为难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路边摊的卫生质量一般难以保证,方洛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以为谢缙在乎这个,于是笑着解释道:“要不我们去别的好一点儿的地方?” 谢缙摇头,很小声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没带钱。” 方洛一愣,笑了出来,说:“没事,我请你。” “那……” “为了我们伟大的友谊,你可不能拒绝。”方洛早就想到了杀手锏,对于原则性很强的谢缙,关键时候就要使非常手段,当然,无赖一点也没关系。 谢缙笑了,说:“好吧,我下次请你。” “这不好吧。” “为了我们的友谊,你敢拒绝?” 方洛笑着直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傻瓜才会拒绝。 两人正好走向兰菲两人在的摊位。 谢缙跟在方洛身后走进去,兰菲看清楚两个人,站了起来。 “兰菲。” “小缙!” 两人同时出口。 方洛看到兰菲和同班一个女同学居然也在这里吃东西,笑着说:“两位怎么还没走,雨后散步?” 兰菲有点吃惊谢缙会和方洛一起出来,她以为只有谢缙在图书馆里,没想到方洛也在,虽然兰菲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谢缙和方洛走在一起,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特别两人从图书馆里一起出来,然后谢缙竟然和方洛一起到这样的小吃摊位吃东西,这不得不让兰菲心里诧异。 “不像你那么有闲情,我们也是刚出来。” 兰菲的话有些冲,这里面有上次方洛给陈子清然后陈子清写给她的流氓段子的缘故,而最大的缘故是这家伙竟然跟谢缙走得如此亲密。 “兰菲同学,我可没有闲情,我可是一直看书看到雨停了才出来的,按理说,我应该是最认真的才对,你这是在摧毁我崇高的形象。” 方洛不想让谢缙在这样的场合下感到尴尬,因此他主动没话找话和兰菲打趣,以打消这种可能性,毕竟谢缙的脸皮没自己的厚。 兰菲轻呸了一下,提醒道:“喂,你就让小缙这么站着,也不点东西吃?” 方洛恍然大悟,笑着问谢缙吃什么。 这里的小摊位有很多小吃,例如油豆腐,萝卜,腐竹等煮熟的热小吃,还有混沌,饺子等加面食的东西。 “混沌吧。” “老板,来两碗混沌,额,兰菲,你们点了没有?” 兰菲点头表示点过了。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虽然有点儿挤,但是好在此时旁边没有什么人,倒也没什么明显的身体碰撞。 谢缙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和兰菲靠着,一般在人多的场合,她都会安静得像个局外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同班的一个女生倒是很开心地问方洛很多问题,没完没了,还特别八卦,这让方洛哭笑不得,显然,这个女同学把他当成了詹姆斯邦德那样神秘且充满诱惑力的人物。 “方洛,你知道吗?二中准备组织去花山旅游。” 等食物都上了桌,很健谈的女同学对方洛说。 “你怎么知道?” 兰菲显然也对这个消息感到诧异,二中虽然比较注重学习之外的文艺活动,但是却很少会在一个学期之内组织两场野外活动,毕竟山羊胡已经有过一次秋游。 女同学很小口地咬着饺子,慢慢咀嚼,吐下肚子,然后慢悠悠地道:“你们忘了,我是学生会的,这种消息自然知道得快一点。” 刹那间,方洛脑海里闪现过一个念头,忍不住问道:“这事准吗?” “当然,千真万确。” “什么时候?” 女生想了想,说:“下个月初,不过不是一下子全去,据说学校的安排是每次去两个班,然后在花山过夜,听说古城的夜晚很美。” 方洛笑着点头:“是的,很美。” 吃过混沌,谢缙和兰菲同路回家,和方洛作别,方洛只好坐着另一路车回家,回到家,他连忙丢下书包,拨通了花山老家的电话。 电话是方泉德接的,方洛和老爷子聊了一会,得知从西邻下去的调研小组已经考察完花山老城并返回了西邻,等市领导开会研究调研结果后,估计古城的审批手续就要开展。 等到方明接电话的时候,方洛直接问:“二哥,隔壁的宋爷爷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方明很奇怪地回答:“虽然他过世两年了,但是还是记得很清楚,生前他对我,对你都很好。” 方洛恩了一声,继续说:“他家的房子不是一直空着吗,你有办法联系到他儿子吗?” “干什么?” “我想租下他家的院子。” “什么?你说要租下院子?小洛,你要干什么,平时连一个人都没有从宋爷爷家那老房子门前过,你租下来有什么用?” 受到刚才放学在学校门口吃混沌时候那位同班女同学话语的启发,方洛忽然意识到,如果将花山老城里一些无人居住的旧房子租下来,然后略微装修,在不打破原有格局的情况下开起古香古色的客栈,那么毫无疑问,肯定可以火。 花山老城作为古城旅游景点即将成立应该是板上定钉的事情,虽然还有待市里面和有关部门的最后拍板,但是大势依然很难改变,方洛决定在花山古城成立之初,在别人还没有染指或者想到的时候就把住宿的这一块蛋糕啃下来,以花山现有的酒店和旅馆配置,显然很难满足未来旅游人群的住宿问题。 将这些想法全盘告诉方明,电话那一头,方明显然比方洛更激动,他虽然还难以想象到花山未来的旅游热有多火,但是他却能真实感受到这个利益确实很大,大得超过了松脂给他的切身利益感受。 在电话里,方洛先让方明这几天将手头上的松脂缓一缓,反正如今采脂的面已经推得很广,而买了车的方明只需要每天下到村子里逛一圈,然后基本上没有什么其余事情,剩下的时间正好可以腾出来看看老城里那些空房子哪些可以居住,可以改造成古香古色的客栈,哪些适宜和客栈形成便利的服务设施,例如酒家、饭馆。 吃住行三样,行这一块,老城的交通基本靠走,很难挖掘出好的挣钱门路,而另外两样,如果搞得好,那么钱途是难以估计的。 因此,方洛给方明的任务就是将所有可以租下来的老房子全部租下来,费用的事情方洛来解决。 97 1:7 但凡能在二中这所省重点中学里干出一些令其他人侧目或者由衷佩服的人,一般做起事来都很果断,有一种杀伐般的绝厉,从不拖泥带水,例如张钫,例如已经离开了的王子鸣,又例如蔡明俊。 第二天早上,当蔡明俊眼睛也不眨地将装有三千块钱的信封丢给方洛的时候,方洛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在二中里能混出一点地位和名声的主儿,都是值得佩服的。 大脑里一心装着关于如何快速且合理地开起花山客栈的方洛虽然由于前晚一直在对客栈届时的内部装修和硬件配备又或者如何在软件设施上制定新颖且吸引人顾客的规划而劳心费神,但是手里握着五千块钱,他还是打起十分的精神,带着杨维和蔡明俊杀向了科技楼的顶楼。 课间操的声音从操场传来,异常悠扬。 科技楼有六层,站在楼顶,几乎可以看到整个二中。 方洛三人登上顶楼的时候,傅秋白等人早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为了彰显公平性,他还特意找来了一个高年级的学长见证。 高年级的学长方洛见过,在学校里名声很好。 方洛倒是有些佩服傅秋白的细心,当然,傅秋白之所以让学长来作证,或许很大成分是想让这件事在一定范围内众所周知,以便日后方洛输得很惨的时候不至于只局限很少人知晓,那样的话,傅秋白的成就感和快感还不足以得到最大化的满足。 对于傅秋白这个小心思,方洛只是在心里笑了笑,没有在表面有任何的显露。 “怎么样?想好怎么个输法没有?” 在很少人的场景下,傅秋白似乎总是带着一丝刻薄尖酸的语调和方洛说话,好像不那样,他的心里仿佛扎根刺似的。 “想好了,只不过,是怎么个赢法。” 面对方洛的自信和微笑,傅秋白不以为然,他看着杨维还有最后面身体肥胖的蔡明俊一眼,不屑地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是有外援,不过我可以跟你说,方洛,蔡明俊充其量就是个帮倒忙的货色,你可要想清楚。” 方洛笑了,很开心,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有理由装作没有听到你的话,蔡明俊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随意判定。” 傅秋白脸一黑,不过随即笑了出来,说:“我现在不跟你打嘴仗,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一切的结果只看谁最后赌赢,说吧,压什么?” 很大程度上,傅秋白都将他的自傲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没有彻底触及到他的心理底线或者自尊心的边缘,傅秋白依然保持着由于家庭教育而自小培养的伪绅士风度,并不会轻易就暴怒。 “很简单,下周小组赛的胜负,不用盘口,只赌胜负。” “很好,有种,不过错了一个,全部作废。” 方洛一点也不啰嗦,回应道:“规矩是我给你建议的,放心,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傅秋白虽然恼怒方洛在言语上一点儿不留情的暗地里讽刺自己,但是他还是摆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说:“好,那你押注。” 方洛伸手拒绝继续看周明秀递过来的球队最近的热门赔率表,那个东西对他的判断一点用都没有。 说完,方洛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写好的纸条,给了傅秋白。 “这是我要下注的胜负单子,说吧,什么赔率?” 傅秋白看着手中的纸条,一瞬间,面部表情有些好玩,先是一愣,然后沉思,最后止不住的笑容布满他帅气的面庞。 这么冷门的胜负关系,方洛竟然写得出! 傅秋白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方洛写的这个输赢关系简直是需要爆很多冷门才会产生的结果,可想而知,如今的球坛,一连串的冷门一起发生的概率,那或许只有世界末日来了才可比拟。 就拿阿森纳和莫斯科斯巴达克正两支队伍来说,阿森纳会输? “好,我接下你的赌注。” 傅秋白拿过纸条,转身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会儿就得出了赔率,1:7! 听到这个数字,方洛心里有些好笑,有时候像傅秋白这些自诩对足球很熟的人太看重现实的数据而自以为是地去预测结果,显得很愚钝,特别容易出亏。 方洛点头,“我们接受。” 傅秋白砸吧着嘴,不以为是地点头,说:“既然什么都定好了,说吧,压多少钱,别告诉我几块钱几十块钱,那样子的话,简直太丢脸了。” 方洛拿出信封,直接递给一直在旁边作证的学长。 学长接过厚厚的信封,起初以为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十元钞票,没想到一打开,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不可思议地将一沓百元大钞出来数,整整五千块钱! 在那个年代,五千块钱甚至是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的收入! 傅秋白一群人也吓了一跳,虽然作为富家子弟一类的人物,也并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但是傅秋白实在料想不到方洛三人竟然会出这么大手笔,五千块钱,输了那可是没了!想哭都没用。 当然,在傅秋白看来,他自己是不会输的,因为方洛给出的胜负关系实在太玄乎了,玄乎到让他有点认为方洛的脑袋是门板夹了,傻掉了。 方洛对此不以为然,他不在乎傅秋白怎么看,也不在乎他们会将这件事在圈子里如何地拿这件‘蠢事’来中伤自己。 因为,方洛知道自己列出的胜负就是即将发生的胜负。 重生者的优势,方洛自信这一点,特别资深球迷的他更是对这些年的欧冠比赛结果几乎是到了如数家珍的地步,不然前几天他也不会像个傻瓜一样领着杨维在得知傅秋白要坐庄的消息后奔过去给他提供如此高明的玩法。 有了作证人,交了钱,趁着早操还没有结束,方洛三人就奔下了科技楼,周主任最近特别喜欢抓那些无故不参加早操的同学。 下楼的时候,蔡明俊问:“方洛,你刚才给他们的结果有多少成把握全对?” 方洛笑了笑,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只管等着数钱吧。” 1:7! 方洛当初以为傅秋白最多会开1:3或者1:4的赔率,没想到竟然这么高,昨晚还担心因为如今所有资金还在松脂这一块里暂时抽不出太多来搞古城客栈的事情,没想到傅秋白这么够义气,竟然主动送钱。 这叫什么,人抖擞了,天上也能掉下个林妹妹。 …… 万恶的电信,555,还没来电话,求点推荐票安慰。 98 流言 深秋的雨不同于春天里那种阴潮的细雨,总是要缠绵上个把月才肯消停。昨天下大雨,今日便日朗晴空,秋天的西邻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吊起人们情不自禁间燃起的一丝类似小资情调的伤秋之情,然后没过多久就毫不留情地在萌芽阶段将这种似是而非的矫情掐灭,乐此不疲。 下过雨之后的天空分外湛蓝,云朵都跑得没影儿,几日连续如此。 方洛越发喜欢蹲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下晒太阳,这种让精神处在一种实实在在松弛状态的享受就像奥特曼打败了小怪兽一般,十分惬意。 自从前几天大雨中图书馆里的一番相处后,方洛发现谢缙变得有些跟以往不同,面对不再是那种淡淡的冰冷,连续几日,如果遇到方洛在走廊晒太阳,她总会主动跟方洛打招呼,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却让整个六班甚至是隔壁五班的好多人都震惊不已。 冰封不可摧的谢缙竟然会主动和一个人打招呼,而且不止一次? 这是什么情况? 每当兰菲看到谢缙跟方洛打招呼然后旁边的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就心里一阵鄙视,心想你们还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一块儿吃过饭呢,如果看到的话,那岂不是下巴都要掉下来? 当然,这个想法只能烂在心里,兰菲知道她不能也不会说出去。 然而无风不起浪,流言总是比事实要传得快,况且,在这种环境下,很少有人去关注什么事实,枯燥无聊的学习压榨了太多人的细胞和正常思维分析能力,偶尔能听到一件有趣且爆炸性的事情,大多数人选择的不是刨根问底,而是先进行一番自我精神上的剖析,在精神上爽一下,或者来一番阿q精神聊以自慰,然后再发扬雷锋精神,四处传播,更有甚者以讹传讹,仿佛别人先比自己知道这件事心里就难受得要死。 于是乎,‘方洛和谢缙是一对’、‘方洛打动冰美人’、‘女神下凡’等等诸多版本的传闻不胫而走,加上有人爆料前些日子看到两人在校门口一起吃饭的场景,使得传闻越传越烈,一发不可收拾。 对这些流言,谢缙始终是镇静自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诚然,像这种有关于她的流言不止传出过一次,她都已经习惯了,老师们也不会因为这些找不到任何证据的空穴来风就对谢缙进行所谓的思想教育,只要她的成绩还摆在高一年级所有人的最前面,老师才不管好事者扇弄出来的流言蜚语。 而方洛却不同,大多数人或许习惯了面对谢缙的高高在上,在无法寻求从她的嘴中得到切身感受或者让她现身说法的情况下,所有的矛头都转向了方洛。 好在方洛脸皮厚,作为重生之人,前世又有当记者的经历,面对这些虎视眈眈的审视目光、敌视目光、寻求目光,他都用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作为回应。 但是也有少数人心里不止是敌视而已,甚至演变成了仇恨。 像谢缙这样智力兼美貌完美融于一体的人物在二中自然是无数男生暗恋的最佳对象,远的不讲,穆雷就是其中一个。 作为重点班的班长,年级前十名的他大多时候心里有一种优越感,自诩长得不赖的他心里其实知道很多男生都在暗地里喜欢谢缙,但是他却明白一点,那就是自己比那些要么学习不好,要么长相寒碜的男生更有优势,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曾一度认为,在二中未来的三年里,自己会是陪伴谢缙最合适的那个男生,直到离开二中。然而方洛的横空出现将这种存在脑海里的无数次臆想一下子打碎,成为了岌岌可危的梦想,因此在流言流传出来的时候,他怀着一股忿忿在第一时间告诉了蒙慧,作为一班之长,在他看来,他有责任阻止潜在的早恋倾向。 当方洛站在语文组的办公室里,除了蒙慧,一干老师都好奇地看着前阵子在主席台上演讲的男生怎么像被犯错误然后被班主任审问一般可怜兮兮地站在眼前。 “好了,不要装可怜了,我都还没有开口说什么呢,你倒先示弱起来。” 方洛摇了摇头,说:“老师,我可没有装可怜,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晒太阳时间被你叫到这里来,我委屈。” 蒙慧将手中的教案放在办公桌上,原本假装绷着的脸一下子松弛下来,哼着气笑了出来:“你这小子,好了,说吧,最近是不是骚扰谢缙了?搞得现在全校的师生都知道你们要早恋一样。” 方洛听完这句话,哭丧着脸,更加委屈地说:“哪有的事儿,纯属子虚乌有。” “谢缙?蒙老师,是不是你们班那个很漂亮的女生啊?”一个颇为上年纪的男老师推了推眼镜,问道。 蒙慧点头。 男老师哦了一声,对方洛说:“这位同学,谢缙可是我们二中未来的清华北大苗子,你可要保护好呀,像大熊猫一样,懂吗?” 听到这话,方洛懵了,这老师话里似乎有话呀。 他这是让自己不要骚扰谢缙,让她安心学习呢,还是他以为自己和谢缙早恋,让自己对自己的女朋友照顾一点? 语文组里几个备课的老师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蒙慧也不例外,她有手指点着桌子,发出几声嗒嗒的声音,说:“听到没有,要像大熊猫一样把谢缙保护好,别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你才多大呀?” 方洛知道蒙慧已经很放任自己了,要是换做其他思想迂腐的老师,早就是一番彻头彻尾的思想觉悟培训,不喷个口水干尽嗓子沙哑是不会罢休的。 “是,保证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 蒙慧摆摆手,让方洛出办公室,等到方洛走后,她想了一会儿,忍不住地笑着摇摇头,拿出备课本继续备课。 回教室的路上,方洛遇到从食堂打开水回来的许维维,有一阵子不见,加上天气冷了的缘故,打扮得很有品位的许维维显得格外地漂亮,全身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给你,小朋友,姐姐赏你糖吃。” 2000年,五毛钱的棒棒糖在西邻特别受到推崇,不止女生喜欢,很多男生也很喜欢这个东西,比口香糖还畅销。 方洛接过来,剥开表层的塑料,含在嘴里。 许维维将水壶丢给方洛,漫步走着,一边伸展两手做舒展运动,笑着说:“原来你喜欢谢缙呀!” 听到这话,方洛瞬间觉得喉咙好像被棒棒糖堵住了,口水无法分泌,整张脸涨得有些红润,显然是被呛到的。 看到方洛的糗样,许维维呵呵笑了起来,说:“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害羞了,啧啧,没看出来,小朋友的野心很大嘛,喜欢谢缙这么优秀的女生。” 方洛好不容易将卡在喉咙里的棒棒糖弄出来,喘着气说:“拜托,差点被你膈应到岔气。” 许维维没有理会方洛的抱怨,而是用提醒的语气说道:“方洛,田野喜欢谢缙,不知道你懂不懂,现在差不多全校都知道你和谢缙的流言,你要注意影响,田野这个人心眼比较小,你别看他平时一副很有气度的样子,那都是假象,暗地里使绊子他是绝不会跟你讲人前那一套交情。” 这一点方洛自然清楚,只是没想到许维维竟然知道,而且看得这么准。 “我知道了,没事的,我知道怎么做。” “恩,那就好。” 99 谋划 跟许维维作别,方洛心里开始思索起来,田野本就不是那种容易善罢甘休的人,只是如今流言传得满天飞,他会做出怎么样的动作? 但是连着两天,方洛甚至连田野的面都没有见过,而那帮校篮球队的家伙们似乎也没有打算为田野出气的准备,迟迟没有露面。 距离欧冠小组赛第一轮的比赛越来越近,傅秋白一直在学校里的小圈子里上蹿下跳地寻找鱼饵上钩,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悲剧即将降临。 十一月二十二日,西邻市政府就花山和汶里两处古城的调研结果研究决定,正式启动对古城建筑的保护和现有资源进行分类整合,并和省文物部门合作,启动对花山古城申报中国文化遗产的工作。 这个消息让西邻市一下子成为了北西省的焦点,《北西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这一条新闻,而这也一下子几乎让全北西省的人都知道了花山和汶里两座古城,大大提高了知名度。 中午放学回家,方洛就接到了方泉德从花山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老爷子很激动,特意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方洛。 电话这头,方洛笑着跟爷爷一点一滴地回忆古城的过往。 挂电话之前,方洛告诉老爷子学校准备组织一次较有规模的旅游,到时候方洛希望老爷子给大伙好好介绍一下古城,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和古城始终不渝的研究者,方泉德对花山古城的了解很深,而且自小在古城长大,从未离开,因此方洛想到让老爷子给自己这些后辈讲讲当年发生在古城里的故事,这或许比纯粹的看风景要有意义得多。 早上的时候,二中公布了每周将组织两个班级前往花山古城旅游的通知,这让很多学生大为振奋。 很多学生都开始到处借相机,甚至有的女生则在议论着要不要准备一套旗袍,到时候在古城留个衬景的念。 而方洛的心思则飞到了古城客栈的事项上。 方泉德挂电话后不久,方明电话打了过来。 “小洛,根据你的要求,如今我已经租到了十一间老房子,为期三年,分别坐落在老城的四面八方,交通都很便利,个别房子可以纵观整个古城全景,地理位置极好,我大概估计了一下,十一间老房,大概有四十二间房间,这里面不包括主厅和厨房等其他房间。” 方洛心里一阵高兴:“是嘛,太好了。” “不过交完了三年的租金,我手里已经没有其他钱了,至于你说的简装修的费用,我拿不出来。” 这个困难方洛早就想到了,他对方明说:“你放心,租到了房子,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剩下的事情我们慢慢来,不可能一下子把面都铺开,我手里有五千块钱,先把几间位置最好的房子好好装修一下,在初期把招牌打响,根据市场,一步一步推出其他由老房改造而成的客栈。对了,那些老房东对我们对房子的装修有没有意见,这你得从旁打听一下,不要到时候扯上不必要的麻烦。” 方明:“这个问题我早想到了,也问了一些房东,绝大多数都没有意见,反正这些老房子都是荒废的,几乎没有人住,能装修,自然是好事儿。” 方洛嗯了一下,这个结果最好不过,他可不想到时候因为装修的问题惹得房东有意见,闹得双方都不好解决。 明天就是二十三号,不出意料,方洛杨维和蔡明俊三个人压在傅秋白那里的五千块钱将要乘以七,变成三万五,而方洛可以拿到六千,加上押注的一千,加起来就是七千块钱,这七千则是古城客栈初期的一些准备资金。 放下电话,方洛心里竟然有些希望明天傅秋白不要耍赖,能如实给钱。 吃午饭的时间,方大勇和石秀都在,吃到一半的时候,石秀突然说:“早上嫂子打电话跟我说了一下,二哥的那个厂子最近不景气,这半年来都在亏损,加上如今是茶叶加工的淡季,厂里已经发不起工人的工资了。” 方大勇抬起头,疑惑地说:“大磊他从没告诉过我有这事。” 石秀:“二哥那个人你还不知道,这种闹心的事,他肯定一个人扛着,哪里会告诉你,只是最近实在亏得厉害,嫂子才忍不住跟我倾诉。” 方大勇刨了一口饭,也不说话,似是在想着怎么办。 想到二伯的茶厂,方洛的脑子忽然一亮,如今这古城的申报程序已经开启,只要招牌打出去,那慕名而来的游客肯定会挤满花山,花山的经济效益一定会被拉动起来,而方洛之前所打算的吃住两样,如果把二伯拉进来搞餐饮业,只要经营得好、得当,加上方洛有头脑有先知先觉,加上前世一些先进的理念和观点,那么投资在餐饮这一块,肯定比开茶厂要好得多。 心里有了成型的想法,方洛本想跟父母说一下,但是又担心在这节骨眼上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方大勇和石秀当初对方大磊开办这个茶厂是极为支持的,虽然如今不景气,但是保不准只是一时的困难而已,过了年关就转好了也说不定。而方洛心里的想法是想让二伯把厂子转手卖掉,把手里的资金全部投到花山餐饮业这一块中来,但是这个想法在老爸老妈的眼里,未必是成熟的,而且有些冒进。 想到电话里可能一时也说不清楚,方洛决定周末回一趟花山,跟二伯当面好好说一说,效果会比较好一点,而且他也需要回去看一看方明弄下来的老房子,根据空间规模指定相匹配的装修。 这年头,人们图的都是一个新鲜,方洛脑子里装了很多想法新颖的装修风格,记忆里网络上经常流传的iy酒店就是一个很好的模板,只要用心用到点子上,招牌打得出去,客栈服务到位,那么就不愁到时候生意不景气。 而且方洛同时在客栈附近好一点儿的地方找一些好的地段开馆子、酒肆等等比较带有古风的餐馆,和客栈相对应,形成一条互有关联的产业链。 …… 八点多的时候搞定了网络,哇哈哈…这一章正好码完,上传,明天一章,五千字,话说,一天两章各2k多好呢,还是一天一章5k好? . 100 颜如玉 十一月二十三日,星期四。 清晨的天空一片湛蓝,远处天际红彤彤一片,群山环绕之下的小城西邻一片安详,街道上人比较稀少,一些环卫工人正在打扫散落在马路上的按树叶。 傅秋白骑着他的黑色阿米尼山地车从路口的按树下一个急转弯,轮胎和马路摩擦发出滋的一声响,然后踉跄了两下,驶上海堤路。 今天他没有坐公车上学,昨晚熬夜看球的后果是让他觉得头昏脑胀,他想吹吹风,让大脑清醒一下。 想起凌晨的比赛结果,傅秋白忍不住一阵心烦意乱,妈的,太诡异了,方洛那小子竟然全部押中! 想起前几天收下方洛的五千块钱,如今口袋还没热,这下子就要往外掏,而且还要额外地掏,五千块钱,按1:7的比例就是三万五,这真是…… 傅秋白想到这,转头朝路边狠狠吐了一记口水,低骂了一声:“shi!” 周明秀和王楷等人也都没有坐公车,都是骑着自行车成群结队的来,和往常不一样,每个人都是耷拉着脸。 准备进校门的时候,傅秋白和周明秀一伙人汇合。 “要不把五千块钱退回去,大不了咱不玩了。”身子发福的王楷压在他那辆银灰色的公主车上,两个轮胎都有些变形。 傅秋白摇摇头,说:“黎仁在场,这样子做,不妥。” 王楷说:“我们把黎仁学长收买,谅他方洛也不敢说什么。” “那杨维呢?”周明秀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 一直以来,虽然杨维都表现得很低调,低调得如同潜在深水里蛰伏不动的鱼,但是傅秋白等人都知道,收敛的太深,一旦爆发,就会越厉害。 “妈的,那怎么办,就这么给他们三万块?” 这一次坐庄,绝大多数的资金都是王楷掏的,虽然比赛结果出来,前几日在学校里收上来的赌资能赢不少,但是显然不够填平输掉的那三万块钱的洞,一想到要拿自己的钱去支付给方洛,王楷心里仿佛是刀割般。 傅秋白凝神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办法耍赖,本来当初想办痛快事,请来黎仁学长作证,没想到如今竟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自认倒霉吧,要怪也只能怪方洛这小子眼光怎么那么毒,他妈的都全部猜中,好像知道比赛结果一样。” 傅秋白抱怨地说道,如今也只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 听着一群人在想办法耍赖,人群边上的周明秀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起上周在邕城大街上方洛坐进那辆帕萨特的场景。 …… …… 早上的天气很好,方洛和苏珊儿去学校的路上,竟然难得地听到树上有鸟儿鸣叫,这种现象在秋未去而冬欲来的西邻,十分罕见。 苏珊儿在后座上笑着用手指着在枝桠间跳跃的鸟儿,煞有其事地数它们的数量。 方洛不是木头人,一直以来,他都清楚苏珊儿对自己有好感,然而在最近自己跟谢缙走得很近的流言满天飞的时候,苏珊儿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该奚落方洛的时候绝不会嘴软,说说笑笑也不含糊。 就在方洛纳闷的时候,一阵叮铃铃的车铃声从后面响起,没过多久,一个肥胖的身体就出现在方洛的右边。 “方洛,早上你看体育新闻了没有,你真是绝了,竟然全部猜中了结果。”一脸激动的蔡明俊兴奋地说道。 对于这个结果,方洛从未怀疑过,那天写好纸条的时候,杨维和蔡明俊还有些担忧,觉得那么冷门的结果发生的概念实在太低,如今结果出来,皆大欢喜。 正在数鸟儿的苏珊儿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想,立刻明白过来,上次方洛跟自己说的要傅秋白的赌球应该是赢了。 “喂,这位同学,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你看你,这么一激动,车子轮胎变化都不规则了,这样子太危险,摔倒怎么办,你摔倒了不要紧,连累到方洛和我就麻烦了,就算我们没事,你的车子撞到路边的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蔡明俊一愣,看着转过头来的苏珊儿,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方洛,心想,苏珊儿什么时候成女唐僧了。 三人到学校,蔡明俊回自己的教室,方洛则是和苏珊儿进了围城。 临走进教室门的时候,苏珊儿忽然问道:“方洛,上次你说过要把傅秋白整得很惨,然后答应我一个要求,还记得吗?” 方洛点头,应道:“当然。” 苏珊儿轻轻一笑,说:“记得就好。” 方洛笑着点头进了教室。 这几天陈子清一直很安静,即使在方洛跟谢缙闹出流言的时候也没有骚扰他,整天偷偷摸摸伏在桌子上,也不知道干什么,神神秘秘的,整得跟敌后武工队似的。 早读,刚翻出英语课本,陈子清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对方洛说:“师傅,你觉得什么样子的文字最能打动女孩子的心?” 方洛一愣:“不知道,没有经验。” “那什么样的文字最能让女孩子生气?” “讽刺的话?” 陈子清想了想,点点头,打了一个响指,说:“恩,我也这么觉得,那你帮我写一段讽刺的话,拜托了。” 方洛问:“这是干嘛?” 陈子清依然平静地回答:“我要送给兰菲。” 幸好刚才没有喝水,不然这个时候方洛绝对要喷出来,这小子,脑子短路了还是情商下降到负数? 娘的,这种纸条你小子也敢送? “不行!”方洛连连摇头。 陈子清面色如若入定老僧,沉稳地说:“师傅,打动人的话你不会说,骂人的话你又不肯写,你说我认你这个师傅有什么用?” “我靠,你自己不会写?” 陈子清:“我昨天把所有的笔都带回家,今天没带来。” 方洛:“早说,我这里有,好几只呢,都给你。” 陈子清点点头,镇定地接过方洛扔过去的一只水性笔,忽然咧嘴一笑,说道:“其实我就是想跟你借支笔。” 被陈子清搞得头有些大的方洛整个早读有些神志恍惚,主要还是昨晚熬夜看球导致睡眠不够的原因。 虽然事先已经知道结果,但是方洛依然谨慎地熬夜看完了比赛,直到比赛结果出来,他才放下心。 前世错过太多,这一世老天爷给了再来一次的机会,心里无比虔诚的方洛知道,每一件事需要细致若微,由不得马虎。 早读下课,杨维就站在了走廊外面。 见到方洛出来,他立刻问:“你知道吗,刚才早读的时候,你不晓得我睡得又多踏实。” “昨晚你也看比赛了?” 杨维点点头,笑着说:“是的,哈哈,比赛结束的时候我就在想:傅秋白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想应该恨不得想砸电视。”方洛斜眼看了一下五班的方向,看到傅秋白本一副六神无主却强装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出教室。 知道此时方洛和杨维一定在说关于输钱赢钱的问题,虽然觉得有些失面子,毕竟自己当初话说得很大,已经很难收回来,但是傅秋白还是打脸充胖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然后假装看到方洛两个人,吊着一副神气的样子说:“下午放学给你们钱,不会少一分的,老地方,科技楼。” 说完,傅秋白两手插在裤子里,低头走出了围城。 下午放学,当方洛三人如期到达科技楼的时候,傅秋白一群人早已经等在那里,一个鼓鼓的信封被王楷有些恋恋不舍地掖在口袋里,露出一截。 黎仁在场,傅秋白强装豪爽地将信封交给了方洛,方洛接过之后递给蔡明俊数,蔡明俊手脚麻利地数了一会,对方洛点点头。 方洛笑了出来,说:“合作愉快。” 傅秋白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是嘛,那要不要继续合作?” 赌徒的有一点心理永远都改不了,那就是输了总觉得下一次能赢回来,方洛明白这一点,像傅秋白如此高傲自私的人,是决然不会甘心吞下这一次的苦果,肯定希望狠狠地将输掉的赢回来。 “对不起,我们最近没有空,下一次吧。” 算准了傅秋白会来这么一句话,方洛果断地拒绝,什么时候适可而止,什么时候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方洛自认晓得一点。 “而且,我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宽敞的科技楼顶,高高兴兴地方洛三人已经下了楼,而还站在楼顶的傅秋白脸白得有些吓人,手握得紧紧地。 黎仁跟周明秀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楼梯下方,蔡明俊疑惑地问方洛:“为什么不继续下注?” 方洛回答:“你认为我们能一定赢吗?” 蔡明俊摇摇头。 方洛笑着说:“那不就结了,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其实方洛知道下一轮的比赛结果,但是方洛不想继续下注,一来傅秋白这群人毕竟不是印钞机,这三万五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就算他们能从其他人手里赢到钱,但是肯定无法足够支付第二次,他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没错,但是动辄就几万块钱,就算再有钱,也没有那个父母会那么大手笔给那么多的零花钱,二来则是方洛认为有必要和傅秋白的冲突上适当冷却一下,没必要没完没了的纠缠,说白了,方洛当初的目的已经达到,让傅秋白损失一笔钱,这已经算整得很惨了。 回到教室,此时教室没有一个人,蔡明俊拿出两万块钱,分作两份,分别给方洛和杨维,杨维只拿了七千,然后把剩下的还给蔡明俊。 “这是你的,我不会多拿。” 蔡明俊看着方洛,说:“杨维不要,方洛,不要连你也要拒绝我,其实说实话,这么多钱,全都是靠你赚回来的,我拿一万五已经够无耻了。” 方洛握着一万三块钱,看着蔡明俊好像自己不拿就要掩面奔走的架势,耸肩笑了笑,道:“好,我可以拿这一万三,不过我只当你寄存在我这里,你以后随时可以拿回去。” 从王子鸣嘴里知道一些方洛的性格,知道如果再说矫情的话有些说不过去,点头说道:“就照你说的办。” 倒不是方洛装模作样不多要这六千块钱,如果换做其他时候,他完全可以只拿七千块钱走人了事,但是如今古城客栈的建立正需要资金,方洛也不扭捏,权当是借蔡明俊六千块钱,日后肯定还回去。 …… …… 周六早上,方洛起了个大早,和父母说明要回花山的意图,两个人都没有意见,临出门之际,石秀给了方洛五百块钱让他买老爷子喜欢的酒回去。 兜着五百块钱,披上外衣,方洛带门而出。 水利院周末的早晨异常安静,不同于平时上班时间人群走动频繁,因为一般到了周末,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机会,大多数人都选择睡一个安稳觉。 正准备出大门,方洛赫然发现苏珊儿站在大门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珊儿,大早上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呀。”苏珊儿回答。 方洛奇怪地问:“等我做什么?” 苏珊儿将书包背在身后,回答:“我哪知道你要干什么。” 方洛被她的这个回答逗乐,说:“你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还要等我,你真会开玩笑。” 苏珊儿双目一瞪,说:“怎么,难道我就不能等你吗,我跟你去,不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了吗,真是笨死了。” “可是我今天我要回花山的。” 苏珊儿眼睛一亮,说:“是吗?那太好了,我好久没有回花山了,你等我啊,我回家准备一些东西。” 看着苏珊儿如同旋风一般消失在香樟树后面,方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苏珊儿一身紧俏的粉红色运动装,头戴着一顶鸭舌帽,脚上是新款的阿迪达斯运动鞋出现在方洛的眼前,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动人。 “你看我这个打扮好看不?” 方洛知道说不好看的悲惨下场,而且苏珊儿无论怎么打扮都是明摆的青春无敌美少女形象,随即点了点头,说:“好看,魂都能勾走。” 苏珊儿嘻嘻一笑,说:“这还差不多,说吧,回花山干什么?” 大多时候,方洛和苏珊儿在一块儿,都是方洛坐在自行车地前头,苏珊儿坐在后座上,很少有像有现在两人并肩一起走的时候。 方洛转头,风将苏珊儿的头发吹起,掠过他的鼻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方洛吸着鼻子说:“买酒去!” “回花山买酒?方洛,你不是又迷糊了吧。” “想什么呀,我是说去买酒,然后回花山。” “那你不说清楚,我问你回花山做什么,你说去买酒,方洛,拜托你能不能不要答非所问呀,认真点行不行?” 不得不说,苏珊儿叉着小蛮腰冲着方洛训斥的时候,活脱脱一副女王的形象。 “下次注意。” “不行,现在就说清楚,还想下一次,哼,没门儿。” 方洛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说:“去买酒,然后回花山。” 见到苏珊儿定定地看着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方洛都没见她发话,问:“是不是我哪里说得不对?” 空寂无人的街道,桉树林被初升的朝阳笼罩,曦亮之中,苏珊儿突然笑了起来,摇摇头,低声地说:“没有,你说得对,方洛,我们走吧。” 临上公车之前,苏珊儿跑去买了一份早点给方洛,上了车,苏珊儿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朝着窗外,留方洛一人有些奇怪地啃着早餐。 西邻到花山的二级公路扩建得差不多,只差大约四十公里的距离就可以修完,大体上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全面通车,届时通往花山的道路一打通,最近吹起来的古城热吸引而来的旅游者数量只会节节攀登。 周六从西邻回花山的第二趟班车几乎没有什么人,除了方洛苏珊儿还有一个司机一个乘务员,车厢里只有一个用帽子盖住脸,好像在睡觉的老爷子。 车子发动后,苏珊儿打了一个呵欠,跟方洛说了一声,然后蜷缩在车座上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在颠簸之中,苏大小姐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方洛脱下外套,给苏珊儿披上,然后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坐在座位上,根据前世的记忆在本子上写下一些好的点子和创意。 身上有七千块钱,在物价还没有涨得飞快的2000年,方洛在计算着这些钱能够担起多大的规模,除此之外还需要在这一段时间里去工商局注册申请,取得营业执照。 粗略一算,方洛无奈地发现,七千块钱似乎远远不够。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珊儿醒了过来,她侧在座位上,双眸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从车窗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方洛俊朗的侧脸,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最后忍不住出声问道:“方洛,怎么了?” 方洛转头,看到苏珊儿醒过来,笑了笑说:“没事,很好啊。” 苏珊儿撅着嘴,不高兴地说:“你骗我,明明有事,我刚才听到你叹气了。” 方洛心想这都听到了,想了一想,便跟苏珊儿讲起准备要在花山古城办古城客栈的想法,一开始方洛还不习惯以一个倾诉者的角度来对客栈的规划讲解,毕竟他一直在用笔去描绘这个蓝图,不过看着苏珊儿从开始的迷茫到后来的出神,方洛也慢慢放开,渐渐说得眉飞风舞,一些令人遐思的主意让苏珊儿忍不住拍手叫好。 方洛从来没有想过要对苏珊儿隐瞒要开办客栈的想法,在他看来,即便自己是一个高中生的身份,有时候对信赖的人诉说一番,反而更能从侧面刺激自己奋发的动力。 而苏珊儿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和惊奇,先是提问可行性,然后跟方洛探讨可操作性,最后和方洛一起策划,虽然苏大小姐的眼界还不高,但是观点却有独到之处,一通交流下来,竟也不知道车子抵达了花山。 “方洛,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这时,苏珊儿才提高音量提问,刚才的探讨方洛告诉她不要大张旗鼓,只能小声地议论,方洛不是傻蛋,虽然车上还有一个熟睡中的老爷子,但他可不想让别人偷走这个创业的好机会。 “书中自有黄金屋。” 苏珊儿不屑一顾地哼了一下,说:“书中有我这样的颜如玉吗?” …… 一百章了,谢谢大家一路陪我走来。找个时间列个单章谢谢给本书打赏的大大。 . 101 长街长,烟花繁 正午时分的花山汽车总站人流稀少,大家似乎都去找吃的,候车大厅里寥寥几个人靠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 从车上下来,方洛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肩膀。 方洛回头,发现方才在座位上用帽子盖脸睡觉的老爷子竟然是自己不久以前在公园里遇到练剑的老爷子。 “老爷子,是您啊,怎么想到来花山?” 老人一脸刚毅,虽然岁月将他的面庞侵蚀得显出了了无数道皱纹,他开怀大笑地说道:“人老了,但心却不老,多走走,活动活动这身骨头,兴许能活久一点。” 方洛竖起拇指,点头应答:“刚才没注意到您,真是不好意思。” 老人摆摆手,在车边的空地扭着腰,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上车就想睡觉,哎,差不多到地方了就能醒过来。” 苏珊儿笑着说:“爷爷,您这比闹钟还准,不像我,每天早上起床都是看窗外的天,有时候阴沉一点儿,我以为还凌晨呢。” 老人听完哈哈一笑。 三人走出车站,方洛不知道老爷子要去哪,征询他要不要到家里坐一坐,老人也是不扭捏,点头说好。 苏珊儿此次来花山纯属是临时决定的,因此跟方洛暂时作别,回叔叔家打声招呼,说晚一点儿再过方洛爷爷那里。 方洛点头,嘱咐她小心一点。 送走了苏珊儿,方洛正想伸手拦一辆三轮车,被老人伸手阻止了,他抬头看着头顶树梢上的太阳,说:“趁着太阳赏脸,我们走走吧。” 方洛点头称好。 从车站到老城并不远,走几条街道便可以到达,原本方洛还想尽一回地主之谊,带着老爷子四处看看,却不想老爷子似乎比方洛还熟悉花山,走在方洛前面完全不需要带路,一边走,一边用复杂的眼光打量着街道,似乎想要把路边的每棵树都印到脑海里。 “我老伴儿是花山人,有时间,我经常回这里看一看。” 看到方洛疑惑的目光,老人笑着解释。 原来是这样,方洛点点头。 两人的正前方,四层楼高的钟楼是花山有名的古建筑,据说已经拥有三百多年历史,无论沧桑变迁,依然屹立在花山,老人抬头看着越发古老的钟楼,两眼有些朦胧,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长街长,烟花繁,你挑灯回看,短亭短,红尘辗,我把萧再叹。” 听着老人的语气,方洛心里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哀愁,让他纵使百感千回,却竟是无言以对。 叹完气,老人笑着出来,拍着方洛的肩膀,说:“走吧,去你家看看,对了,你不是住在西邻吗?这里是你老家?” “是的,爷爷住这里,他教了一辈子的书,也在这花山扎了一辈子。” “花山是个好地方,能在这住一辈子,福气啊。” “对了,老爷子,喜欢喝茶吗?我爷爷别的嗜好没有,就喜欢泡上一壶普洱,然后在院子里和人下棋。” 老人一怔,笑道:“哦,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嘛,下棋喝茶,正是我闲暇时最喜欢的两大乐事。” 两人走过闹市,渐渐地,一些红墙白瓦开始从水泥楼房的间隙里露出了矜持的面容,正午时分,安静的小巷,到处飘荡着饭香。 熟悉的大门近在眼前,方洛推门进去,看到方泉德正在院子里教方子琪学毛笔字,而方大磊则是在一旁帮着杨兰慧摘菜,厨房里高压锅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 听到推门声,方子琪耳朵最灵敏,一看竟是方洛,原本一张认真写字表情的脸忽然一变,瞬间绽开得如同初冬里最娇艳的梧桐花。 “方洛哥哥!” 方洛笑着蹲下身子,然后一个较小的身体像一阵旋风撞进了自己的怀抱,方洛顺势将小丫头抱起来,在她额头吧嗒一口,认真地问:“有没有想方洛哥哥?” 方子琪笑着摇头:“不想!” 方洛右手在她的腋下一捣鼓,小丫头整个人立刻痒得娇笑起来,嘴里连连说着:“想,想,哈哈,好痒。” 方洛将小丫头放下来,一只手牵着她,跟方泉德,方大磊和杨兰慧介绍身后的老人。 “我姓严,很多人都叫我老严,很高兴见到你们。” 方子琪回身,眼睛一眨,问:“严爷爷,你会下棋吗?” 严老爷子点点头,说:“会啊。” “那太好了,那你跟我爷爷下一盘吧,总是被他教写字,一点儿也不好玩。”小丫头撅着嘴说道。 严老爷子呵呵一笑,捏了捏小丫头的粉嫩的脸颊,说:“好,爷爷帮你。” 给两位老爷子泡了一壶茶,方洛抱着方子琪走到厨房,问正在炒菜的杨兰慧:“伯娘,二哥呢,还没有回来?” “你二哥最近忙得很,中午饭几乎都不回来迟,也不知身子能不能挺得住。” 这时方大磊从外边走进来,笑着说:“那小子壮得跟头牛似的,就算饿一天也累不垮他,小洛,怎么想到要回来?” 方洛将方子琪想要拔他头发的魔爪拍到一边,说:“二伯,我这次回来是找你有事,等下吃完饭你有空吗?” “有啊,什么事儿?”方大磊第一次听到方洛用一种似乎大人的口气和自己说话,心里忍不住有些奇怪。 “吃完饭说吧。” “好。” 午饭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光线充足,心情也格外爽朗。 准备开饭的时候,在一边下棋的两位老爷子聊得很投缘,似乎多年不见的老友,任方洛叫了两次还舍不得离开棋盘。 “老严,没想到你的水平这么高,哈哈,难得遇上高手,要不要喝上几口?”方泉德笑得很爽朗。 严老摆手,委婉地说道:“不好意思,现在戒酒了。” 方泉德不介意,自顾给自己斟上一杯,问:“花山风景好,人好,可惜就是没好的酒,要不是小洛隔三差五地从西邻给我带酒,我这心就痒得难受。” 方洛给方子琪夹菜,闻言道:“爷爷,你也该换换口味了,总喝一种酒。” 方泉德不以为然地摇头,说:“小洛,你知道什么,喝酒也有门道,所谓酒越陈越香,一种酒喝多了,就会觉得越喝越好喝,再说,这梅子酒是你奶奶当年从西邻带过来的,几十年了,我也就只认这个味儿。” 听到方泉德一番话,严老有些感触,点头说:“老方说得好啊,有时候只认一个理儿,就算执拗点,也是福气。” “对了,老严,你老伴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严老笑了笑,说:“过世十年了。” 此话一出,一桌子人都愣住,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方子琪把脸从碗里抬起来,一张满是米粒的小嘴一张一合,说:“严爷爷,奶奶不是在这里吗?” 方洛笑着帮她弄掉粘在嘴巴的米饭,对严老说:“是啊,奶奶一直都在花山,这里可是她的家。” 严老点头:“恩,这也是我为什么经常回这里的原因,这里有太多的回忆,我觉得她还在花山的某个角落等我。” “那以后严叔多来花山,就当这里是你家就行了。”方大磊说道。 “是啊,严爷爷,你以后要常来哦,你来了我就不用学毛笔字了。”方子琪一张嘴刚让方洛整理干净,没想到小丫头埋头刨了一下饭,抬头又是满嘴的米饭。 严老哈哈一笑,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饭后,方泉德带着严老去巷子里跟那些老城里的老爷子们聊天,而方子琪则是被责令去午睡,方洛刚想出门,不料苏珊儿正好迈脚走进来。 “吓死我了。” 苏珊儿小手拍着胸口,站在大门口,白了一眼方洛,说道。 方洛无奈一笑,说:“我说大小姐,我也是差点被你吓得脑袋短路。” “切,短路,你以为你脑汁都是导电物质,对了,你这是去哪儿?” “随便走走,我二哥不在家。” 苏珊儿想起来花山的路上方洛在车上跟她说的事情,遂问:“要不我们出去看看?没准能碰上方明。” 方洛点头,如今只能这样,方大磊在房间里哄方子琪睡午觉,估计没有个把小时是搞不定无敌抗睡的小丫头,方才见势只好和他说好晚上再谈。 青砖白瓦,青色的石板路通向巷子的深处,路上没有一个行人,狗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好像很远,却又好像很近。 古城里石板路四通八达,据方泉德讲,花山古城总共有637条巷子,如果不小心或者没有老城里的人带路,很容易迷路,就算方洛这个自小就在古城里长大的孩子,想走完古城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八方街是古城的主干道,方洛和苏珊儿在河边的石倚上坐了一下,方洛去巷子里白天一直研磨新鲜豆奶的铺子买了两杯热的豆浆。 就在两人坐在街边喝豆浆的时候,方明正好路过。 “小洛?珊儿?你们怎么在这里,我刚才在后面看到你们,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哈哈,还真别说,你们两个这么坐在一起,有那么一点儿小夫妻的样儿。” “方明哥,小心脚下打滑,谁错话可是要倒霉的。”苏珊儿捧着热豆浆,吸了一口,小心翼翼地说,好像地上真的有什么东西一样。 方洛大汗了一把,问方明:“二哥,中午也不回家?有这么忙吗?” 方明笑着摇头,说:“也不是很忙,就是觉得闲下来浑身不是滋味,反正有时间,就多走走。” “你去工商局问了没有,办理经营许可证需要多少钱?” 方明暗暗看了一眼苏珊儿,开始奇怪方洛怎么当着苏珊儿的面毫无担心地说出两个人的计划,转念一想好像知道什么,点头说:“问过了,要开客栈,首先是去公安局办理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然后是去防疫部门办理健康证,接着去工商局办理经营许可证,最后就是去税局办理税务登记,这么一通下来,大概需要七百块钱,注册资金不算。” 方洛当初只是心中产生想法,觉得可行,没想到实打实地开起客栈,还要走这么多程序。 “恩,这钱不算多,你现在带我们去看房子,我们合计合计选一些位置较好的地段开起来,把牌子打出去。” 方明点点头,带着方洛两人在古城里转悠起来。 古城面积很大,老宅子特别多,一些原有的手工艺作坊还完好无损,靠近八方街的巷子时常能看到有人卖一些东西小玩意,都是自己手工做的那种,很精美。 把十二间老房子走了一遍,方洛在心里便有了一个大概的模型,他在笔记本上把房子的布局和规模大小都记了下来。 古城的最高点是一个风雨亭,按照传统,这里是故人祭祀的地方,因此面积很大,站在亭上,可以将整个花山古城都尽收眼底。 夕阳西下,光照古城,一片斑驳。 风雨亭里没有其他什么人,方洛拿出笔记本,摊在石椅上,和方明对客栈作了一番简单的规划设计。 方洛知道跑关系这一方面不是自己的强项,因此他只需要把心里前世那一套成熟的经营理念和先进的装饰风格全盘托出,剩下的事情可以让方明去做。 在两人认真的探讨期间,苏珊儿也没有闲着,她在一旁认真听着,有时候发现一些问题会指出来,譬如在卫生间这个问题上就一针见血。老宅原本的设计不会跟酒店一样每间房都能配备独立卫生间,因此卫生间的问题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三人在古城的最高点一直探讨到夜幕降临。 “好了,二哥,这个本子你拿好,我所有的设计和想法都写在上面,等证件都办好了,你就着手开始装修,争取在月底把客栈开起来。” 方明收好笔记本,说:“好。” 苏珊儿笑着说:“你们说,今天可能是一个神话诞生的日子吗?” 方洛看着满城灯火亮起,心中豪气顿生,忍不住说:“为什么不可能?虽然人生有太多不可能,但是我们抓住一个,力争做好,不放弃,不气馁,那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方明点头:“对,没有什么不可能。” 晚饭苏珊儿在方洛老家这边吃,严老和方泉德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开饭,有了苏珊儿的存在,加上方子琪这个闹腾的小丫头,一餐饭其乐融融。 晚饭过后,在方泉德的书房里,方大磊坐在椅子上,听着方洛说道:“这是一个信息决定未来的时代,抓住机遇意味着离成功近了一步,二伯,茶厂的效益向来都是四平八稳,难有大起色,不说突破,亏损都是常有的事儿,你想想,不远的将来,只要古城的牌子一响,那么涌进来的游客绝对能把花山一年的那些农夫种在地里的菜吃个精光,更别说那些在水里游的鱼,还有那些还在蛋里没浮出来的鸡鸭,这些都是不够的,先人一步,等契机一到,那就是一大步啊!二伯,你是个企业家,对市场的判断比我精明,你再想想,只要你出手,把饮食这一块市场份额全掌握在手里,搞一个行业垄断,那未来花山的饮食大王非你莫属。” 窗外,苏珊儿和方子琪在院子里玩捉迷藏,严老和爷爷在石桌上下棋,灯光下,方明和杨兰慧的笑脸格外清晰,方洛将这些看在眼里,嘴里却是毫不掩藏地将心里所想所思都全部吐出来,他不怕方大磊会断然拒绝,因为自己这个二伯从来就是不按寻常路走的人,当初放弃公务员下海经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在正得意的时候果断回花山开起茶厂,如今一个好的路子摆在眼前,按照他喜欢冒险的风格,他一定会认同方洛的想法。 “小洛,我最近听邻居讲,你二哥在将那些没人住的老房子租下来,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是的,我和二哥想搞客栈模式的酒店,未来的花山古城是旅游胜地无疑,我和二哥搞松脂赚了一点钱,但是明显酒店这一块比松脂要有前途,所以我让二哥先租下房子,为以后做好准备。” 方大磊点点头,又问:“那你二哥去做松脂生意,是不是你的主意?“ 方洛点头,笑道:“二伯,我的底都给你掏光了,再问我就是什么货都没有了,你要再火眼金星,我可要被你吓到了。” 方大磊笑着从桌子上抓起一本书,丢向方洛,想了一会儿,说:“说实话,小洛你这个想法很好,最近茶厂效益一直都不好,有个福建来的老板有意收购,我在犹豫,照你这么说,我看与其守着这个厂子,不如大干一场。” 方洛竖起大拇指:“识时务,大英雄也!” 方大磊被方洛逗乐,说:“英雄个屁,对了,你以后别老是把精力花在这些地方上,你爸的期望是你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别让他失望。” 方洛点头。 当晚,虽然方泉德极力挽留,但严老还是拒绝在家里住一晚,送严老出门的时候,方洛觉得老爷子的背影特别孤独。 “方洛,这给你。” 一张农行的银行卡出现在方洛的视线里? “老爷子,你这是干什么?” 严老笑着说:“这张卡的密码是六个一,对了,这还有我的电话,你的客栈开张之际记得通知我,我想第一个住进去,这点没有意见吧?” 说完,严老将卡和记有电话号码的卡片塞进方洛的手里,转身,消失在巷子里昏黄的灯光中,徒留方洛傻傻地站在门口,心里无比震惊,严老爷子怎么会知道? . 102 突如其来的消息 方洛将银行卡和纸条收好,在门外站了一下,直到苏珊儿出来叫他,他才进门。 第二天早上起来,方洛一个人跑到外面的农行,去柜台问了一下,严老送给他的卡里面竟然有十万块钱! 说实话,十万块钱,这个数目让方洛有些心跳加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随手就给自己十万块钱,不求回报,假如严老嘴里的第一个入住古城客栈算是要求的话,那么相对十万块钱来说,简直不值得一提。 换了密码之后,方洛有些感动又有些意气风发地回到了老宅。 苏珊儿捧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站在门口,看到方洛回来,笑着从台阶上跑下来,说:“尝尝,在我叔叔家门口买的,味道很可好了。” 方洛早上起来直接去银行,也没赶得上吃饭,肚子还真的有点饿了,笑着接过,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看你急的,没有人跟你抢,慢点,这些够吃吗?” “够了,够了,又不是养猪,吃不了那么多。” 苏珊儿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方洛狼吞虎咽的模样,声音很轻,说道:“你就是一头猪,笨死了。” 按照原来的行程,早上方洛和苏珊儿就回西邻,但是昨晚严老临走给他的一张银行卡让他只能把计划推后。 吃完早餐,方洛重新和方明商量计划。 有了十万块钱,那么之前打算的只针对少数地理位置好的老房子进行装修的计划彻底作废,而是对十二间老房子都要改造,因为老房子原本的格局难以修改,一些原有的设施都可以充分利用,因此在此程度上的装修并不需要太多的资金。 针对十二间房子,方洛设计出了十二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与之一一对应,特别是在颜色的利用上更是运用了浓重的中国风色调,浓墨淡雅,相得益彰。 有苏珊儿在一旁时不时地提出意见,一个早上的功夫,方洛就把十二种风格的设计模板弄了出来,而方明则是联系县城里的装修队伍,害怕担心功夫活不行,他还特地跑去看看队伍以前做过的装修活,中午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地说找到了一家不错的装修队。 把带来的七千块钱和十万块钱的银行卡一并交给方明,方洛和苏珊儿就登上了开回西邻的班车。 星期天本来是方明给郑老板运松脂的日子,方洛想跟车一起回去,但是方明死活不给,一定让他带着苏珊儿坐快班回去,方洛争执不下,只好顺从。 在车上,苏珊儿奇怪地问:“方洛,方明哥现在做松脂生意?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月开始吧,没多久。” “是不是你让方明哥这么做的?” 方洛诧道:“为什么这么认为?” 苏珊儿回答:“方明哥以前是干什么的我清楚,突然改了性子静下心来做生意,这本身就很值得奇怪,加上你这段时间变化太大了,我一想就是你的主意。” 说女人的直觉很厉害,方洛觉得苏大小姐的推理能力也是厉害。 苏珊儿见方洛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说:“方洛,你知道吗,你变了。” “有吗,哪里变了?” 苏珊儿一脸认真的表情,眼睛紧盯着他,两个眼珠左右移动,半晌突然笑道:“你长胡子了!” 方洛顿时无语。 “我累了,我要睡觉。” 方洛站起来,想帮她拉好窗帘,因为午后的阳光比较刺眼,虽然暖和,但是明晃晃的,很难入睡。 “不要,我就要晒太阳,方洛,借你肩膀用一下,不能小气啊。” 说完,苏珊儿靠着方洛,闭上眼。 靠着方洛的肩膀,似乎能听到方洛的心跳声,苏珊儿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思绪忍不住一下子拉到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过往就像汹涌的洪水一般,肆无忌惮地冲击着她的记忆,不知不觉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 …… 上次在邕城姥爷家吃饭的时候,李玉琳说过让方洛去邕城七中就读,当初方洛以为这只是舅娘随便说说而已,然而周三的晚上,一个意外的消息让方洛大吃一惊。 方大勇要去北西大学当讲师! “爸,在水利院不是做得很好吗?干嘛要去当老师?” 方大勇看了一眼方洛,笑着说:“搞行政管理不是我的强项,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设计工作,对技术性的东西比较熟悉一点,正好这次北西大招聘,而且土木和水利学院的系主任是我的老同学,他让过去,我细想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什么时候去?” “等过了年,如今手头上的工作需要交接,时间短了怕不够,而且我现在负责的一些项目正在攻坚阶段,不好撒手。” 方洛问:“爸你去邕城,老妈呢?” 石秀说:“傻孩子,我们全家都过去。” 方洛一惊,“妈,那西邻这里两家服装店怎么办?” “这个我已经计划好了,等我们去邕城后,我就让你大哥和你大嫂过来打理,现在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说实话,转给别人我心里还真舍不得。” “老爸过去教书,老妈你呢,到了邕城干什么?” 石秀给方大勇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说:“这个我也想好了,你舅娘说现在邕城的服装行业还没有饱满,一些有名的品牌还没有在邕城上市,我打算还是做服装这一行,一来比较熟悉,而来女人嘛,对这些东西有先天的敏感性。” 方洛坐在沙发上,心里无来由一阵烦乱,有些郁闷地说:“你们都商量好了才跟我说,却一点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怎么了,儿子,去邕城不好吗?”石秀坐到方洛的旁边,问道。 方大勇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看着方洛,说:“现在只是跟你说这个事而已,去不去还不一定,最关键的一点还是你的学习问题,如果你舅娘不能帮你办理转学七中的手续,我和你妈就不过去了,说来说去,其实我们都是为你而准备。” “恩,我知道了。” 看着方洛低头走回房间,石秀低声地问:“你说儿子是不是舍不得这里,看那样子,似乎对去邕城一点也没有兴趣啊。” 方大勇喝了一口水,说:“说实话,我也不太想去,你想想,在西邻呆了二十年,这里的一草一木闭上眼我都能记得出来,撇不下啊。” …… 脑袋被门板夹了,想了半天也写不出来,只能把这事先写好的2k上传,抱歉。 103 你舍不得我 这夜,方洛做了一个相当漫长的梦。 梦里,他骇然发现,其实梦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他还是十年后的那个一事无成自己,每天朝九晚五地上下班,顶着疲劳和对梦想的茫然无措行走在水泥钢筋铸成的高楼丛林里,抬头只能看到楼和楼之间巴掌大的天空。 巨大的落差让方洛突然醒过来,他跑到镜子前看清了自己十六岁的模样,知道原来是个梦而已,但是一想到可能要离开西邻前往邕城,他就不由得感到一阵烦躁,他跑到客厅给谢缙打电话,上次在图书馆里她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半夜三点,电话那头嘟嘟声一断,有人接了起来,“喂,请问你找谁?” 清妙的声音,在夜里仿佛可以将人软化。 “我是方洛,你还没睡?” 谢缙的声音好久才响起:“方洛,谁是方洛?对不起你打错了吧,而且现在才是晚上九点钟。” 说完那边电话挂掉。 方洛大惊,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家的挂钟上明显是半夜三点,窗外的西邻早已经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怎么可能? 方洛放下话筒,有些不安地拨通苏珊儿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苏珊儿,她不大乐意地说:“方洛,你有完没完?既然你不喜欢我,说明白就行了,至于这么欺负我吗?” 啪! 电话挂掉。 方洛感到世界有些乱了,他一转身,看到方大勇正站在鞋柜的位置穿鞋,穿好鞋,他转过身,对方洛说:“还打电话呢,快,上学迟到了?” 上学迟到了?! 方洛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心脏跳得飞快,冷汗沿着鬓角留下,他没有擦,而是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直到思绪稳定下来,才慢慢躺下来。 梦中梦! 刚才只不过是多做了一个梦,而谢缙并没有和自己形同陌人,珊儿说的那些话也只是梦里潜意识的反话。 第二天早上,早读课的时候,陈子清脸色不善地将一个纸条递给方洛:“师傅,兰菲可是我的,你可要成全我啊。” 方洛不明所以,问:“为什么这么说。” 陈子清目光锁定纸条,酸溜溜地说:“这纸条是兰菲传给你的,你说这还不明显吗?” 摊开纸条,只见三个字:“怎么了?” 字迹飘逸,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美,这是谢缙的笔迹。 昨晚方大勇和石秀透露的消息让方洛确实伤透脑筋,重生才两个月,当遗憾开始被自己一脚踢开,准备展翅创造一个美好明天的时候,竟然要离开西邻。 换作任何人,都会感到郁闷。 方洛可以不在乎松脂能赚多少钱,或者和方明准备经验起来的古城客栈到底有多红火,有多少利润,但是他不能不在乎谢缙。 好不容易和她在一个班里呼吸着同一道空气,刚刚在图书馆里说出了自己可能前世鼓起多少勇气都无法开口的心里话,可以跟她肩并肩毫无顾忌地走在二中这所许多人翘首以盼却无法进来的重点学校的校园里,闻着花香,顶着灿烂的阳光,一步一步朝前走…… 然而离开西邻,这一切将变得苍白无力。 距离是个伤人的东西。 诸多无奈,方洛只能写下三个字:“想你了。” 折好纸条,方洛让陈子清帮忙传回去,然后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早操的声音将方洛从迷迷糊糊中吵醒,他抬起头,看到视线里,教室空空无人,阳光从后门照在他的桌子上,明灿灿。 “方洛,发生了什么事?” 熟悉又动听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方洛转过头,看到谢谢缙站在自己的身后,双眸清亮,发梢的细发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两只手交织在身前,一脸忧色。 方洛按了按太阳穴,对谢缙咧嘴一笑,说:“没事,就是睡眠不够,有点困。” 谢缙走坐在方洛旁边的椅子上,说:“发生了什么事?” 同样的问题说了两次,这一次的提问透露一丝淡淡的怒意,似乎是责怪方洛没有实话实说,然而大部分却是在透露着一丝担忧。 方洛站起来,说:“到外面晒晒太阳。” 十一月底,西邻的天气越发干燥,太阳劈开清冷的天气,普照温暖,让这个被香樟树和红砖围起来的围城显得没有因为距离南北楼而显得太过于孤独。 围城里没有其他人,教室前的球场摆着几张椅子,那是一些任课老师上下课之余喜欢光顾的地方。 方洛站在走廊下,转身看到谢缙扭头看他,叹了口气说:“你说西邻好还是邕城好?” 谢缙显然没有想到方洛会问这个问题,一愣,想了一会儿,说:“你要去邕城?” “不知道。” 方洛确实不知道,正是这个模棱两可的不知道让他感到突然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做什么才好。 “是转学吗?” 走廊下,谢缙温柔的声音让方洛心跳加速,仿佛细雨洗涤般,让他有股冲动,说不是的,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但是方洛无法决定,“如果说有那个可能,我该怎么办?” 耳边是远处操场传来的广播体操声音,显得是那么的悠扬,谢缙展颜一笑,说:“我明白了,你舍不得我。” 方洛愣愣听着这句透露着一丝情意却露骨的话,神志似乎还没有回转过来,就听到谢缙继续说:“方洛,你笑的时候最好看了,所以呢,不要愁眉苦脸,苦瓜脸真的会把你英俊潇洒的形象破坏掉的,再说了,你现在还不是没走吗?” 听得谢缙拿图书馆里自己的自吹自擂来说事,方洛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啊,现在还不是没有走吗?距离过年,还有很长的时间,事情或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或许舅娘可能搞不定转学手续也说不定,太纠结于要走这个问题,不仅让自己伤神,而且也于事无补。 像拨开云层见太阳,方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莫名的好转,笑着说:“好像要做早操吧,你怎么能旷操呢?” 谢缙嘴巴一撅,没好气地说:“好像你也旷了吧,你没有资格说我。” “我是不良学生,可你不是,品学兼优,三好学生,市优秀学生代表,额,太多的头衔我数都数不过来,你说你怎么能和我这么一个不良学生相提并论呢。” 看着方洛笑得很贼的样子,谢缙说:“是吗?那我等下要不要跟老师说一下,方洛无故耍小脾气,不去做早操?” “那不是也把你暴露出去了?” 谢缙摇摇头,笑着说:“不会,因为我请假了。” “请假?请假干什么?” “笨蛋,当然是请假看看你会不会睡觉流口水。” 方洛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下巴,忽然意识到谢缙是因为自己而请假,心里一暖,不知道那里勇气的勇气,他忍不住伸手去帮她捋被风吹散了细发。 谢缙吓了一跳,不过看到方洛认真的表情,她还是红着脸任方洛帮自己弄好头发,把心里升起的拒绝压抑得死死。 围城外,田野站在香樟树下,目光不善地看着这一幕。 …… …… 方洛决定跟老爸老妈商量一下。 转学七中,其实是当初李玉琳的一片好心,觉得七中的教学环境比二中好,加上石之水当时随口附和了一句,然后大家以为这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方洛有些后悔面对舅娘和舅舅当初和稀泥的回答,直言拒绝或许不玩造成如今的后果,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再去事后诸葛亮地自责显然是愚人之为。 “爸,你跟院里说了去邕城的事没有?” 吃完饭,方大勇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用了十几年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在荧光灯的照射下,显得很另类。 方大勇摇摇头,继续看着报纸说:“还没呢,你转学的事情还没有办好,我也就没提出来,加上最近工作太忙,也没好意思说。” 方洛靠着方大勇坐,想了想,说:“爸,那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个事儿?” 方大勇放下报纸,埋头以便眼睛不用透过老花镜地看着方洛,奇怪地说:“恩,说吧,什么事儿?” “我不想去邕城,其实在七中还是在二中读,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学得好不好,我现在觉得二中很适合我,学得还不错,如果转学七中,除了面对新鲜的学习环境,还有生活环境的变迁,这点都可能影响学习。” 方大勇听方洛说完,摘下眼镜,看着方洛,许久才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方洛摇头。 “那你所说的两个环境改变会造成学习的影响根本不需考虑,七中是省里最好的中学,无论是教学质量还是综合素质拓展都是首屈一指,新的环境和新的压力只会让人更加努力拼搏,等到了七中,你会明白这一点。”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二中虽然是好学校,但是却比不了七中,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可以进七中,那么你没有理由推三阻四不去,在二中你或许可以考上重点大学,但是到了七中,你却有可能考上重点大学中的最好学校,为了这个最好,收回你的可是。” 看着老爸起身回房间的身影,方洛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如同二伯说的,在学习这一点上,老爸对自己的期待永远是本着最好去。 104 有间客栈 一些书友提出的疑问已经修改,谢谢指出。点击推荐收藏很不给力呀,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下,晚上还有一章。^_^ …… 花山八方街。 当第一声鞭炮声响起,喜庆的爆炸声将古城的沉寂炸得灰飞烟灭,火花和炮灰中,方明掩着耳朵,咧嘴在人群中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他的头顶,一块巨大的匾额横挂。 “有间客栈”! 这个名字是方洛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名字,即不高雅也不霸气,很平凡,低调,就像方洛这一世的重生,一步一步走,不浮躁。 经过将近十天的装修,’有间客栈’位于八方街的主店正式开张。 从装修到人员招聘,方明都认真地通过一个又一个不嫌烦琐的电话和方洛商量,敲定,最终落实,这些日子他的睡眠严重不足,但是看着客栈在眼皮底下慢慢成形,并正式营业,他的疲劳瞬间消融在喜庆的炮声中。 方洛和严老站在河边的青石板上,看着八方街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经过驻足,然后带着好奇奔走相告。 “谢谢您的字。” 镌刻得大气磅礴的‘有间客栈’四个字正是出自严老之手,当初方洛也是想好名字,想跟严老要个意见,没想老爷子觉得很不错,要求亲手题这块匾。 此时,八方街护城河的两旁杨柳依稀,严老坐在石倚上,笑着说:“呵呵,真的有当年和她在这里浓情蜜意的味道。” 严老嘴里的她自然是过世的夫人,方洛不知道当年的河边,两个人是如何定下这一辈子的情意,而当年的女子又是何等的风华绝代,让眼前这个气度非凡的老人念念不忘。 “一丝一线生白发,半羞半怨洗年华。去冬曾问南飞雁,何时与君摘杏花?” 严老抬头,看着方洛,微笑道:“方洛,你年纪太小,还念不出这首试的意味,像我这个快进棺材的人,兴许有那么一丝味道。” “老爷子身子还好得很,何必说丧气话。” 严老摇摇头,也不解释,说:“走吧,看看你搞的这个客栈怎么样?” 两人穿过大街,来到方明跟前,方明见状,和一个中年男子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领着方洛两人进了客栈。 跨过门槛,出现在眼前的大院子呈四方形,居中的大榕树将阳光挡住,依稀几条光柱从树梢间溜进来,在青石板铺就的大院里打了几个圈。 院子右边的厨房被方明改造成总台模样的格局,屋檐下挂着大红灯笼,三个清秀的姑娘站在柜台里,礼貌地对三人点头,说:“欢迎来到有间客栈。” 严老点头,对方洛说:“你们怎么定这个价格?” 方洛回答:“和花山大酒店的标间费用一致,110块钱。” “会不会太贵?” “如果对比其他旅社或者酒店,这个价确实有点高了,但是‘有间客栈’并不是要依靠低价抢占市场,而是通过高品质的住宿条件来吸引顾客,而且这个价格只是初步定价,随着旅游的高潮来临,价格也会水涨船高。” 严老笑了笑,说:“方洛,难道你就不怕期望过高,或者说过于太理想化,到头来会输得很惨?” 对于这个可能方洛自然想到了,但是随着人们经济收入提高,思想的开放化,对新鲜事物的追捧不亚于对打折货物的追捧。 说白了,物以稀为贵。 方明已经针对性地调查过,如今老城空余不住人的老房子所剩无几,除了十二间被方明租下来外,大多都是有居民居住,就算有人效仿‘有间客栈’搞起客栈模式的经营方式,方洛自信他们的硬件设施条件还远远达不到‘有间客栈’的水平,换种角度讲,’有间客栈’也不可能满足所有来花山古城的旅客住宿要求,毕竟房间数量的条件不允许。 在方洛的计划里,高房价的背后体现的是‘有间客栈’高品质的服务质量和住宿条件,这一点是方洛对方明最大也是最核心的要求。 三人走上阁楼,站在二楼,往外看,八方街一路延伸到半山腰,远处的风雨亭依稀可见,视线里古城数不尽的青瓦一片连着一片,似乎没有尽头。 “这个地方不错。” 方明笑着说:“这出院子当初是花山有名的大户人家,位置挑得出奇好,您看这院子比其他院子大了好几倍。” “恩,确实很宽敞。” 二楼的走廊呈凹字形,严老从左边走到右边,透过窗户看着里面摆设颇具古风的房间,转过头对方洛说:“那个,老头我今晚睡哪儿?” 方洛指着一间房间,说:“严老,都给您准备好了。” 推开房门,一眼看到的不是屋里古香古色的桌子和椅子,而是另一头大开着的窗户一眼就可以看到的杨柳。 窗外下面是一出蜿蜒的溪水,水声叮咚,鹅卵石堆砌起来的小路湿润,几个模糊的脚印刻在其上,扭头外右看,八方街近在眼前。 “哈哈,方洛,这房间很好嘛,还真看不出来经过后期加工装修的模样,对我这个老头子来说,这种地方比那种五星级的酒店住得舒服多了。” 参观了几处同时开张的分店,严老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越往古城深处的客栈饮食条件比较简单。 对于此,方洛回答:“严老你有没有注意,院子的左边房间都是空的?” “恩,有这么一回事。” 方明接话说:“是这样的,这些地方不久全部改造成吃的地方。” 严老一愣,说:“那我以后来,既不是又可以打尖,又可以住宿?” “当然。” “恩,这个想法很不错,但是你们两个要注意一个问题,要把楼上和楼下各方面协调好,楼上是住宿,需要安静的环境,而吃饭,难免会吵闹,虽然你们把吃和住绑在一起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也要避免两者有所冲突,毕竟客人睡觉的时候可不希望被楼下吵闹声影响干扰。” 方洛认真地拿出笔记本,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一条,说:“谢谢您的提醒,这一点我们会注意的。” 参观了几处开张的分店后,方洛和严老在八方街的一家过桥米线店坐下来,而方明由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并不跟着两人。 “很多年了,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严老凝神看着靠河面积不大的店铺陈旧的摆设,出口道。 “大多变化的都是人的心,古城是个怪物,他依然年轻得跟二十岁的小伙子,朝气蓬勃。”方洛回答。 严老笑着说:“你这个比喻有点儿粗俗,一点儿也没用美感,不过听着挺有趣,我喜欢。” 这家店里的过桥米线不是原汁原味的,和前世里方洛在云南吃到的那种经过多道工艺且很多配菜的过桥米线比起来,有些简单。 但是简单有简单的好,起码两人吃得有滋有味。 午后,八方街渐渐安静下来,相对都是大多数的本地居民,外来的旅客还有些稀少,花山的宣传还处于初期阶段,加上西邻到花山的二级公路还在扩建,交通多有不便,导致外来的旅客人数稀少。 吃完过桥米线,严老和方洛说要去会友人,便一个人走了,而方洛跟老爷子说下午还要赶着回花山,晚上不能陪他。 严老笑着说:“没事,你爷爷还等着好我杀几盘棋呢,还有他的普洱茶味道不错,你忙你的去吧。” 和严老作别,沿着熟悉的石板路往回走,方洛脑海里都是如何对外做宣传,如今客栈算是正式开起来,前期的入住情况不必太在意,牌子想要打响,没有一定规模的宣传是不够的。 花山是个小地方,想要大规模的电视广告轰炸显然是不现实的,而且电视的广告费用也不是方洛现在能负担得起。想起早上从西邻来的路上,在车上看到进花山县城二级公路旁那一处空地,方洛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回家问了一下二伯方大磊,方洛得知那里可能要起一个巨大的路边广告牌,如今正在建设阶段,还没有对外进行广告招商。 “二叔,你认识的人多,看能不能挖掘点内部消息,看看价格怎么样?” 方大磊在花山经营茶厂多年,有一定的人脉和人迹关系,他爽快地应承下来,说过几天等消息。 花山对外的交通只有西邻这一条通往县城的二级公路,如果在县城门口那么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子上将‘有间客栈’登上去,那么这个宣传的力度不可谓不大,比在县城里分发传单要有效的多,毕竟‘有间客栈’的客源大多来自外来的旅客,而不是本地居民。 现如今经过一番装修,方洛和方明的手里还握有差不多六万块钱的资金,这里面包括十一月份最后两次收购松脂挣得的利润。保守的估计,应该能拿到这一块宣传宝地,不过就算费用再高,方洛也要争取想办法拿下。 因为还要回西邻,跟老爷爷聊了一下,方洛就赶到八方街跟方明说一说广告牌的事情,让他也从其他渠道了解信息,想办法摸清其他对这个牌子觊觎可能出手的底牌。 出了客栈的门口,方洛听到一声相机按下快门的声音,他转头,一下子在人群里看到了带着鸭舌帽手里捧着相机的许维维。 105 路灯下,石板路上(求推荐) 有时候生活就像我们看到的那些电视画面,十分戏剧化。 周三的下午,方洛站在有间客栈的大门,头顶两个印着‘有间客栈’字样的大红灯笼被风儿一吹,铁链支撑的地方发出咿呀的声响,像水车带水转动的声音。 八方街的另一头,一身黑色打扮许维维缓缓将相机从眼前放到胸前,左手摘下鸭舌帽,朝他招手,风吹着她的头发,轻轻飞扬。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许维维转头一笑,洁白的牙齿一闪而过,“你先说。” 方洛回头看了一眼客栈,说:“来散散心,你呢?” “采风,明天是杂志社跟我催稿的截止日期,突击做功课,临时抱佛脚呢。” “《时尚旅游》?” 许维维点点头,“每个月一组图,他们的主编比较欣赏我,怎么说呢,或许我的相片拍得不算丑,还能上得了台面吧。” 方洛很难得地听到许维维自谦的话,这个行事作风总是透着一股自信的姑娘就像穿行在人海里的逆水而上的鱼,骄傲却不孤芳自赏。 “对了,方洛,今天可不是周末,你跑到花山这偏远的地方散心?你在说谎。” 跟漂亮聪明的姑娘说话总是要小心翼翼,因为稍加不注意,即便是小小的谎言也有可能被一下子看穿,例如可爱有些难猜的苏珊儿,又如冰雪聪明的谢缙,而眼前这个许维维又是一个。 “考得不好,跑了出来。” 十一月份的模拟考刚刚结束,这两天正是发试卷的日子,不过为了这个开张典礼,方洛还是跟蒙慧请了假,没有任何疑问和阻挠,方洛轻松得以被放行。 “呵呵,原来是个喜欢逃避的家伙。” 许维维将帽子戴起来,举起相机,冲着方洛咔嚓一下,笑着说:“抓个现着,方洛,你以后可要小心点,我有把柄在手。” “许维维,你刚才说要为杂志社交稿?”方洛指着相机说,对于许维维这个小孩子般的行为有些好笑。 “对啊,怎么了?” 方洛拉着许维维的手,避开街上的人群,直接杀到有间客栈的大门前,领着她踏进了大院子里,手指着院里,说:“随便拍,哪里好看使劲拍,觉得不好看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 许维维好奇地看了一眼方洛,转头打量这个院子里的景色,一会儿,她的眼睛渐渐明亮,然后情不自禁地举起了相机,冲着那些屋檐上精致的前挑雕刻聚焦,或者为二楼转角某一根印有精美花案的柱子按下快门。 一个下午,方洛带着在古城里乱转,然后无一不是带着她进了有间客栈,每一处分店各有景色,这也是古城的特色,每一处院子都是不同的格局,不同格局带给人的美也是截然不同的。 午后的巷子里,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许维维问方洛:“为什么让我照有间客栈?” 方洛笑道:“难道你不觉得这家客栈很不错吗?” “是不错,可是也不用全部照这个,我的稿子没有限制,人物照也行。” 方洛发挥他不擅长的忽悠本领,笑着说:“学姐,就因为你的稿子不限制,所以我才特意让你拍摄这间客栈,一来可以为花山造造势,你也知道,咱西邻市要为花山古城申请国家文物遗产,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作为西邻的一份子,我们理应尽锦薄之力嘛,二来,我呢,准备写一篇关于这间客栈的文字,到时候也寄给杂志社,我的文采你也算见识过了,我估计被采用的几率不小,到时候你的图片和我的文字强强联合,肯定是让读者眼前一亮,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方洛说完心里都觉得自己脸皮很厚,文章被杂志社采用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什么强强联合,纯属扯淡,反正到时候许维维的这组照片被采用,那么方洛的目的就算达到了,管他配什么样的文字,只要这些有间客栈的照片能登上全省发行量十分大的杂志,那么就是从侧面上为有间客栈做宣传,这样的事情方洛做梦都想要。 “是吗?” 许维维有些疑惑地看着方洛,想从他想笑却没有笑出来的脸上敲出一丝端倪来。 好在方洛练就了一幅很厚的脸皮,对许维维的目光毫无畏惧地装认真。 “前面有一家过桥米线,我请你。” 方洛提议道,如果再被许维维看下去,就算他脸皮再厚,耳朵也非要红到脖颈不可,因为许维维已经开始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也不说话,那样子似乎看穿了方洛的小九九。 “好,我要吃两碗。” 方洛大惊,“你能吃得两碗?” 许维维嘿嘿一笑,说:“想不到吧,反正我是美女,我不怕。” 方洛心想这句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不过等到许维维将两碗过桥米线吃完,方洛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当老板大惑不解地问她还有一碗?许维维不服气地说,不行吗?老板擦着汗说,行行,美女吃几碗都行。 心有余悸地交了钱,方洛和许维维走出了米线店,此时日已落西山。 “你今晚要在这里?” “不,我只请了一天的假。” 许维维哦了一声,转过头说:“可惜我请了两天。” “什么?” 许维维转回头,对方洛说,“我说我请了两天假,今晚不回去。” “为什么你可以随便请假?你班主任没有意见?” “很简单,我的班主任是我嫂子。” 方洛心里顿时无语,这也行? 古城的巷子某处人家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然后许多家门前的路灯也都亮了起来,瞬间,古城被笼罩在一阵昏黄的光晕中。 “方洛,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小巷子,路灯下,石板路上,许维维转过身,一脸认真地看着方洛,嘴唇轻启,从她的眼瞳里,方洛似乎看到风中摇曳的路灯。 “好。” 方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然而在无形中,嘴巴不受控制地却答应了下来,毫无预兆,仿佛不经过大脑。 “哈!” 许维维瞬间迸发出来的笑容让方洛瞬间有一种感动却无处抒发的情绪在脑海里徘徊无处消散。 就像远归的游子,站在家乡的巷子口,转身看到了亲人最质朴最纯真的笑容。 “今晚听说要放花灯,是别人自发组织的,我们去买花灯好不好?”许维维高兴得像个得到梦寐已久的漂亮裙子般,像个小女孩般拉着方洛的手,朝着巷子的深处走。 “花灯?中秋节早就过去了。” “你真笨,都说是自发性的活动,对了,我知道有个地方卖花灯,不知道这个时候关门了没有,方洛,快点,不然要关门了。” 方洛停下脚步,笑着说:“花灯?我会做。” 许维维止住脚步。 “你会做?” 方洛点点头,带着许维维穿过七绕八转的巷子,在老家的大门口停了下来,然后一个人钻了进去,没过一会,他手里就捧着两个金黄色的柚子,出现在许维维眼前。 方洛在河边的石桥上将柚子皮削掉一小半,然后麻利地用两只手慢慢掏瓣,没过一会儿,白色的瓤肉从果皮出来。 方洛将瓤肉破开,掰了一瓣递给许维维。 “存到冬的柚子比中秋节的柚子更甜。” 许维维从始至终都是睁大眼睛看着方洛将两个柚子弄成两个小小的桶状,有些不可思议地接过方洛递给来的柚子瓤肉。 掰开,轻轻咬了一口。 “恩,真的是很甜。” 方洛低头整理着柚子皮里面残留的柚子肉,抬起头说:“那多吃点。” 就当许维维撑着肚子吃着柚子的时候,两人脚下的河里飘来几盏花灯,蜡烛的火苗通红,将花灯照得通体透明。 “花灯,你看花灯!” 许维维指着花灯,兴奋地对方洛说。 方洛笑着说:“看到了,我也快做好了。” 在两个柚子底部分别垫上一块平整的瓦片,方洛从口袋里拿出两根蜡烛,点燃,然后安稳地蘸在瓦片上,将一个比较细小的花灯递给许维维。 “你的。” “好漂亮,我可不可以再上面画画?或者刻字?” “可以,只要不在底部凿穿就行。” 许维维用小刀在花灯表面画了两个头像,在下面似乎在刻字,方洛想凑近看,不过许维维硬是不给。 “好了,我们放花灯吧!” 在河岸边,方洛捧着花灯,凑近眼前,对许维维说:“在花山,放花灯之前要对着花灯许愿,然后把它放到河里,它会带着你的愿望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未来某一天,你就会梦想成真。” “真的?” 许维维将花灯凑到眼前,烛光将她干净无暇的俏脸映得格外动人,她虔诚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问:“可以放了吗?” “可以。” “我先放,你然后再放。”许维维蹲在河边,伸手阻止方洛先放,等到她手里的花灯下水,许维维才让方洛放另一个花灯。 河水不湍急,两个柚子制成的花灯在水面上慢慢地荡漾,夜幕下,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起来,微弱的月光衬着巷子里的灯光,将水面照得晶莹通亮,然后花灯的亮就在这一阵通亮中,慢慢消失不见。 . 106 宣传 车外风很大,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非常低,像随时要掉下来一般。 方洛蜷缩着身子靠在座位上,转头看着车窗外金黄色的菜花在风中坚强地摇摆,却始终没有倒下,心思却飘到了一百公里之外的西邻。 许维维坐在他旁边,耳朵里塞着价格不菲的森海塞尔耳塞,闭眼熟睡。 昨晚放完花灯,在花山古城里走了一圈,方洛便跟许维维作别,回家睡觉,临走之前安排她在有间客栈住下。 对于方洛的安排,许维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两个人似乎都很默契地刻意逃避往暧昧更深的地方触碰,于方洛而言,他的内心深处始终认为许维维是一个如同姐姐般的存在,之所以在花山留下来,是为了不让许维维在花山显得太孤独。作为一个重生之人,方洛分得清楚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内心深处,缠绕方洛的那个影子始终是冰雪聪慧的谢缙,当得知要前往邕城,他第一反应是想要留下来,不想离开西邻,因为重生以来的遗憾正在一点一点被自己吞噬和踩在脚下,他希望生活变得像彩虹一般美好,而这一切,都跟那个曾经令他高中三年黯然神伤的女孩有关,他不想失去她。 而许维维从上一次的流言就知道方洛喜欢的是谢缙,像她这样聪明的女孩子,不会不知道方洛的心思,或许在十六岁年纪的男孩子眼里,能和许多漂亮女生谈得很来就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也足可在自己的圈子里炫耀一般,引以为豪,但是对于方洛,许维维明白,方洛不会像其他这个年纪上青春萌动的男孩子那般追求无谓的虚荣,不然在主席台上,他也不会喊出‘钱是王八蛋’那样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混话。 两个差距了十年距离的人,在花山这个座即将对外人展示它内敛秀美一面的古城的夜晚,像两个成熟大人,遵循着关于友情的一场游戏。 “方洛,别忘记了你的文章,如果下一期的杂志没有刊登,你就等着变相骗我的下场。” 西邻车站,许维维拿下耳塞,对方洛说。 方洛本想可以借许维维的照片给有间客栈宣传一下,然而果然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初没有技术水平的忽悠还是被许维维慧眼看穿了。 “好吧,为了有个好下场,我尽力而为。” 车子到西邻市已经是下午,回到水利院时候,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方洛去菜市场买了菜,在厨房里倒腾了个半个多小时,等方大勇和石秀回来的时候,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准备好。 模拟考的试卷已经全部发完,方洛去西邻之前把家里的钥匙给了苏珊儿,并嘱咐她帮带试卷回家。 下午是地理试卷和生物试卷,苏珊儿还没有拿回来,方洛给方大勇看了昨天和早上发下来的一堆试卷。 “爸,你看就算不在七中,我的成绩还是说得过去,其实在哪里都一样,就看怎么个去学法,环境有时候的次要的。” 方大勇看了一遍试卷,然后放在一边,没有说什么,而是吃饭。 石秀见状在一旁冲方洛挤眼,意思是让他不要在这个问题上跟方大勇较劲。 方洛点头没有继续纠缠,即使没见到好也收,方大勇的原则性很强,方洛也只能每天没事地说一下,一步一步攻克堡垒。 “这两天你跑回花山了?” 听着这句略微冰冷的话,方洛一愣,抬头,回答:“恩。” 自从上次方洛和方大勇说不想回邕城的想法之后,石秀便感觉到丈夫这几天一直有些闷闷不乐,虽然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但是她夹在中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大勇心里有一个心结,埋了十八年,石秀有时候想跟方洛说一说,但是话到嘴边却反而说不出来,大人的事情,没有必要强加在方洛的身上。 “想回的话以后就多回吧。” 方洛奇怪地抬头,方大勇却没有看他,而是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去你苏叔叔家一下,你们慢吃。” 关门声响起,方洛问石秀:“听说苏叔叔辞去了勘察所所长的位置?” 石秀点头:“恩,听你柳阿姨说,好像是要搞什么公司,你苏叔叔原来手下的一些所里老技术人员也都辞了。” 看来苏明春真的是把当初方洛跟他下棋的时候说过的话听了进去,并采纳了。 当初方洛在苏珊儿家的时候和苏明春下棋,正好听他对所里的一些制度和办事效率不满,联想到前世的一些也是在事业单位里苦苦挣扎然后勇于开拓并取得成功的企业家,方洛当即从侧面给苏明春提了建议。 没想到这事还没过去两个月,苏明春就辞职了。 第二天,北西银通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正式挂牌成立,苏明春出任公司总经理,公司位于西邻市人民路的敢状大厦。 苏明春‘叛逃’的行为在水利院引起了轩然大波,没有人会想到苏明春竟然自己跑出去成立了一个性质和勘察所性质没有什么两样的公司。 大院里一些人开始嚼舌头,说苏明春得罪了领导,然后被开了,而有的人则说是苏明春在为上一次的孟里水库大坝事件买单,领导是在秋后算账。议论纷杂中,柳如梦辞去了所里的工作,然后苏家搬出了水利院。 客厅里的时钟发出清晰地指针滑动的声音,时间正好是下午两点,方大勇看了一眼方洛,说:“希望老苏走这条路是对的。” 从这个眼神,方洛便知道苏明春已经将当初自己有意对他的撺掇告诉了方大勇,不然他不会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这种目光方洛见过一次,当初为孟里水库大坝事件写匿名信被方大勇知道后,他正是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 “苏叔叔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人,公司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越办越好的。” 石秀倒是有些可惜:“珊儿一家子从水利院里搬出去,我总觉得这心里头空落落的,珊儿要是哪一天不来家里闹上一阵,我就堵得慌。” 方洛说:“妈,珊儿又不是不可以踏进水利院的大门,哪天我让她上家里来跟你聊聊天,你就不会觉得难过了。” 最近为了忙活店里的交接工作,石秀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如今又碰上苏明春一家离开水利院的事情,有些失落的在所难免的,毕竟人不是木头或者钢铁浇筑的。 “大勇,你看要不要请珊儿一家吃一顿饭,正式一点的,就去那个什么景都大酒店,话说这可能要去邕城了,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方大勇点点头,说:“好,这事我来办。” 拿了公文包和外套,方大勇叫上了方洛出门。 进入十二月,天气越发的寒冷,中午方洛不再午休,而是坐在书房里复习功课,一来是恶补一下这一段时间因为琐碎事而落下复习的进度,二来方洛想给方大勇一个印象,虽然这样的行为有点小孩子气,但是再方大勇的眼里,方洛本身就是个孩子,方洛也不介意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刺激一下方大勇。 起初石秀反对方洛不午休复习功课会影响身子,但是坚持了几天,见方洛精神都还不错,也不就不再勉强。 南边的院子清洁工关顾的次数越来越少,或许是因为这些老房子要拆毁,重建新楼,清洁工也懒得打扫,树叶堆得厚厚一层。 “集资房的指标现在开始发下来了。”两脚踩在树叶,方大勇说。 方洛背着书包,跟他肩并肩,说:“爸,就算要去邕城,那也拿下指标,有套房子在这里,总比什么都强。” 方大勇转头:“你不是不想去邕城吗?” “那是另一回事,我是针对房子的事情说事。” 未来中国的最大主题永远是围绕着房子,很多人一辈子都在为一套房子而拼命地奔波,却可能买不起哪怕是小户型的房,在这个时候,对房子相当敏感的重生之人,方洛哪怕脑子秀逗了也要让老爸拿下指标。 “其实名单已经出来了,有我的名字。” 方大勇停下脚步,对方洛说:“其实你搞松脂和客栈我并不反对,你的成绩也没有出现滑坡,这一点我很欣慰,但是方洛,你想过没有?人终究不能一心两用,今天你拿出原本是学习的时间去搞生意,到头来生意没有弄起来,学习也跟着落下去,那种情况你想过没有?” “你老爸到了这步年纪,已经没有太大的野心去拼搏了,但是你不同,你生在最好的时代,拥有最好的机会,你应该为自己的未来努力拼搏一下,当然,我从来不认为非要学习至上,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行,我也不是迂腐的人,学习最终还不是以后赚钱过日子,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两样都想要,鱼和熊掌是不可兼得的。” “爸,我懂。” 方洛心里明白,老爸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为自己着想。 在公车站牌下,方洛有些想念苏珊儿那辆粉红的的自行车,苏珊儿家搬到了西邻的另一头,上学的路和方洛上学的路可谓是南辕北辙。 上了公车,方洛发现车上的气氛不对。 方洛抬头一看,竟然看到谢缙站在公车上,一只手抓住座位的铁杆,一只手拉着书包,车里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没人给你让座?” 方洛走过去,冲谢缙笑着说。 谢缙转过头,看到是方洛,一张冷漠的脸立刻现出淡淡的笑意,不过瞬间又摆出一丝恼怒地神色:“又不是老奶奶,干嘛给我让座。” “我以为美女也有这个权利。” 谢缙摇摇头,说:“我才不要呢。” 车上人虽然不多,但是似乎不少人都想往谢缙这边靠,因此显得有些拥挤,谢缙给方洛腾出一个位置,以便方洛能有地方站。 “你来了真好。” “哪里好?长得帅的原因?” 谢缙美目一瞪,没好气地说:“方洛,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刚才每个人都像看个怪物一样看我,你来,我终于有个人说话了。” “兰菲呢?” 方洛很奇怪谢缙怎么一个人坐公车上学,往常她都是和兰菲一起骑着自行车上学,下雨天的时候才会偶尔会坐公车。 “她今天不舒服,请假。” “不舒服?前天还看她活蹦乱跳的,今天就不舒服了?” “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两个人在公车里聊家常,而周围的人心里都暗暗吃惊,以前二中里流传方洛和谢缙关系很不一般的流言,大多数人都只是认为这流言是无聊之人乱传而已,没想到在公车上亲眼看到两人熟稔得很,这让原本持有怀疑态度的人不得不信。 一些坐在车子后座的男生则有些羡慕地看着方洛和谢缙聊得火热,更难得的是看到谢缙小女孩一般的神态,心里不免一阵失望。 如天上仙女一般的谢缙坠入人间了。 下了公车,方洛和谢缙一起走进围城,周围都是好奇和火热的目光。 刚坐下来,前排的陈子清立刻转过头来,一脸黯然伤神的模样,对方洛说:“师傅,兰菲她拒绝我了。” 方洛以为听错了,让陈子清再说一遍。 陈子清一字一语地说:“早上我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情书给兰菲,放学的时候她说,她对我没有兴趣。” 恩? 下午的时候兰菲没来上课,这是不是跟陈子清有关系? 方洛不是什么爱情专家,只能让陈子清稍安勿躁,慢慢来。不过话说回来,陈子清也算个奇人,在早恋如同猛兽的年代,竟然这么熟视无睹,简直勇气可嘉。 蒙慧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陈子清和方洛低头悄悄说话,笑着走过去敲了一下陈子清的脑袋,说:“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上课不要说悄悄话。” 陈子清郁闷地摸着脑袋,咕哝了一句:“老师,你们怎么有前门不走,总是走后门。” “这个你也要管,那要不要上课你来上?” 陈子清乖乖地转回头,说:“我可不敢。” “这还差不多,方洛,你出来一下。” 操场上,蒙慧坐在椅子上,说:“坐吧,不是思想教育,不要这么拘谨。” 方洛心想我可不拘谨,只是老师你就不能下课找我? 因为在操场,一排重点班教室上课的学生一下子就可以透过窗户或者教室的门看到操场中央的两个人,两个人的样子好像是方洛犯了错误,然后被老师喊出教室谈心。 “方洛,你是花山人,对花山比我了解,事情是这样的,学校组织的这次旅游遇到一个小麻烦,本来呢老师没必要跟你说,但是我觉得你鬼主意很多,所以想找你帮个忙?” 方洛有些愣住了,“帮忙?” 蒙慧点头:“恩,虽然学校一次只组织两个班已经算是小规模了,但是住宿依然是个大问题,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我有没有办法? 老师,你当我是穿红内裤的超人呀?方洛心说我能有什么办法,这花山又不是我家,住宿的问题也问我? “这个……” 蒙慧似乎是预料方洛的反应,笑着说:“我听说你堂哥在花山经营旅社?” “是客栈,不是旅社。” “对对对,客栈,哎,看来你还挺关注你堂哥的嘛,你看看,能不能这样,学校想跟你堂哥合作,我们的同学入住你堂哥的客栈。” “可是价格很贵的。”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你跟你堂哥说一下,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便宜一点儿,然后多安排一点床位,两个班,人数还是很多的。” 看到方洛准备说话,蒙慧又说:“花山的旅社或者招待所卫生和质量都存在问题,听高三一个同学说你堂哥开的客栈很不错,她住过,环境好,而且又是在古城里,我认为住在客栈里,我们的旅游显得更加有意义。” 虽然方洛想拒绝这个合作,但是晚上打电话给方明,得知这两天的入住情况并不好,虽然开业的那天有间客栈吸引了很多人眼球,但是都是看热闹的人,光看不住,这里面既有观望的原因,也有对有间客栈不看好的原因。 躺在床上,方洛想了一下,等到新一期的《时尚杂志》发行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而等到花山县城大门口那块广告牌拿下来也同样需要一段时间,在这之前,有间客栈需要宣传,不能在开业热闹了一番就沉寂下去,想要红火起来,持续的宣传是必不可少的,如果说二中学生入住有间客栈返回西邻后的回馈和相互议论算是间接宣传的话,那么即便是这样温火煮水的宣传,方洛也不想错过。 在电话里和方明通气之后,让他做好准备,第二天,方洛就跟蒙慧说没有问题,不过他希望这一次旅游,在《临江之滨》上能针对有间客栈做一些相应的宣传。 对于这个要求,蒙慧满口应承下来。 …… 对于书友一些疑问和批评,本来想回答,却发现解释了反而变成剧透,算了,大家慢慢看吧,喜欢看的总归留下来,不喜欢看的我也不会求你们留下来,你不爽尽可点页面右上方的x,我只需要安心写我的故事,仅此而已。 107 花山行 拱手求一下点击推荐收藏,拜谢 …… …… 十二月七日,周六。 距离西邻市对外宣布将为花山古城申请国家文化遗产的决定已经过去半个月,大面积的宣传和对古城的保护活动让花山的旅游热渐渐被烘托起来。 早上,二中的校门口,四辆班车一字行排开,颇有气势。 重点班所在的围城里,五班和六班的同学都在兴奋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花山之行,两个班的班主任和其他几个一路陪同的任课老师在一旁商讨着此次花山旅游需要注意的事项。 苏珊儿戴着白色的网球帽,跨着粉色的背包,一身蓝色的运动装,站在人群里特别青春靓丽,特别扎眼,看到方洛走进来,她立刻跳起来朝着方洛招手:“方洛,这里,这里。” 自从上次的赌球事件后,傅秋白变得安静了许多,听别人说,这家伙似乎找到了其他好玩的事情,因此这段时间没有找方洛麻烦,而当初输掉的那三万块钱也好像被他忘记得一干二净,因此当苏珊儿大张旗鼓地招呼方洛的时候,他也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冷漠地转过头去,和五班里几个比较刺头的家伙聊天。 “早看到了,喊这么大声,想把狼招来啊。” 苏珊儿哼了一声,说:“那也只能把色狼招来。” “哈,没想到苏姐姐还挺有幽默感的。”方洛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 苏珊儿脸顿时一拉,不高兴地说:“不要叫我姐姐。” “苏妹妹?” “你这人怎么这样,都说不要这样叫了,你还叫。” 方洛笑了笑,说:“那我该怎么称呼?” “你以前怎么称呼的?” 方洛想了想,拍脑袋,说:“大小姐。” “叫珊儿!”苏珊儿嘴巴嘟囔着,显然被方洛气到了,“什么姐姐妹妹的,太有距离感,不好听,我不喜欢。” 方洛好笑地说:“这有什么区别吗?从小到大,我都把你看成妹妹,怎么,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认账了?” 苏珊儿神情一黯,但是转瞬间就恢复到刚才的样子,没有让方洛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心里不想跟方洛扯称呼的问题,于是转话题道:“对了,你怎么什么东西都不带?” “花山是我家,我回家带什么东西,前天刚给爷爷带了酒,一时半会他也喝不完,所以今天两手空空,轻装上阵。” 这时,时间已经不早,两个班的学生都到齐,点名完毕后,带队的老师将两个班分成四个组,分别登上了四辆车。 由于十二月四日的时候,花山到西邻的二级公路已经扩建成功,恢复全面通车,因此车子驶上二级路的时候,非常平稳。 方洛没有和苏珊儿在同一辆车,五班和六班各坐两辆车,倒是陈子清这个家伙抢到了两个不错的位置,陈子清靠窗坐,方洛坐外边,而旁边正好是谢缙,在她的旁边则是兰菲。 “怎么不带东西?” “老家东西都很齐备,想了想就没带,要不要帮你拿。?”方洛看到谢缙手里拎着大大的一个旅行包,笑着说。 谢缙摇头:“不用,我自己拿。” 方洛发现今天谢缙脸色不对,对自己有些冷淡,不过想了一下,方洛觉得自己也不奢求谢缙什么时候对自己都是一副小女孩可爱的一面。 “到花山还有四个小时,穆雷,你是班长,组织一下活动,活跃活跃气氛。”蒙慧坐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说道。 穆雷站起来,轻咳了一声,说:“好……那我就出一个小游戏,念绕口令,如果轮到谁念错或者念不上来,就罚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好不好?” “好!” 车厢里响起热烈的附和声。 “好,口令是这样,从我开始,我念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下一个同学就念两只青蛙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恩…明白吗?” “明白。” “好,那先从我开始,我就不从一只开始了,就念六只吧……六只青蛙六张嘴,十二只眼睛二十条腿。” 这时,坐在穆雷的男同学站了起来,信心满满地说:“七只青蛙七张嘴,十四只眼睛,二十……二十八条腿。” “哈哈哈,错了!” “停顿不算!罚!” “对,输了。” 车厢里立刻引起一阵大笑声,念得有点慢的男生只好站在车里的通道上面对一车子人,红着脸唱了一首《水手》。 一首歌唱完,穆雷站起来,提议道:“表演节目的同学可以随意给下一个起来念的同学报数,因为我看到有的同学已经开始算好数目了,太没意思。” “啊?” “不是吧?” 轮到兰菲的时候,前面几个同学都挨受罚,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了节目,兰菲念错了最后青蛙脚的数目,只好上前去给大家唱歌。 唱完,兰菲给谢缙报了一个很好算的数,不过就算再难算,她也相信难不倒谢缙,因为她可是学习成绩全年级第一,脑袋瓜顶呱呱,而几乎所有人的人也都默认谢缙一定很顺利地把这个口令念完,然后轮到下一个。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谢缙竟然念错了! 谢缙站起来,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说:“也不表演别的,就把刚才念错的再念一遍吧。” 很顺利地念完,谢缙看着方洛,说:“137只青蛙!” 137?! 方洛心里只觉得身边有一股凉风吹过,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呀,137只,这也太多了吧,一时之间虽然算得出来,但是又算又要念,而且还要算四个数,难度系数太高了。 方洛站起来,看着坐下来一脸笑意,仿佛打胜了一场仗表情的谢缙,无奈地说:“137只青蛙,137个蛋,然后……没了。” “哈哈哈,方洛,你回答的什么呀?” “137个蛋?哈哈…” 后面的男生都乐开了花,纷纷起哄,有吹口哨,有拍手的。 方洛自觉走到车厢前,抓脑袋想也了一下,说:“算术不好,也不再念一遍了,喉咙也不行,怕吓着大家,我就给大家讲一个糗事吧。” “话说两个人过年放假回家,其中一个是内蒙古的,收假后,一个人来到公司,发现那个家在内蒙古的人却没有来,来的那个人很奇怪,就打电话问他怎么还没有来?额…大家知道那个家住内蒙古的人是如何回答的吗?” 问题一出,车厢里议论起来,有说生病了或者火车晚班点之类的答案,但是方洛均摇摇头,笑着用北方人的语气喊道:“你小子忘了,我家在内蒙古,是游牧民族,奶奶的,我现在还在骑着马找家呢。” 瞬间,车厢里爆发出轰然大笑的声音,大家都被方洛这个故事逗乐了,特别是方洛一口特别新鲜且惟妙惟肖的北方口音让大家都情不自禁放声笑出来。 谢缙也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四个小时的车程在这样欢乐地的游戏中悄然过去,正午时分,大家在车上便看到了依山傍水的花山古城。 准备进城的时候,方洛留心注意了一下,那片空地的广告牌已经竖起来,不过上面还是空白一片,倒是在旁刊登出了广告牌出租的电话。 也不知道二伯和方明对这个广告牌弄到多少分量的内部消息。 车子没有进花山汽车总站,而是在八方街外停了下来,上次蒙慧跟方洛的协议定下了来之后,二中的旅游团队正式入住有间客栈,对于来自西邻的客人,有间客栈不仅增加了许多床位,而且还在院子左侧经营饮食的地方准备了许多期刊报纸,以供大家方便阅览。 集合完毕,队伍先自行休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在下车的地方集合,由导游带领去参观古城里一些有名的景点。 下了车,跟蒙慧请示后,方洛便溜了。 一般这个时候,方明都不会呆在有间客栈里,而是一个人窝在花山县图书馆里看书,这点是方洛强迫他做的,方明文化程度不高,而且也不愿意进校园继续深造,方洛无奈之下只好下狠招逼迫他每天要呆在图书馆里看上三个小时的报纸。 花山县城的图书馆期刊更新倒还及时,例如《人民日报》、《财经》、《经济观察报》、《经济日报》等都涉及到经济这一块的报纸是应有尽有,方洛就是看中这一点好处,才让方明每天看上一遍。 被方洛这两个多月来激发起一股子拼劲的方明硬是硬着头皮在图书馆里坚持着,今天已经是第十三天,原本枯燥且无味的内容到后面几天渐渐变得有意思起来,随着经济发展的大潮如云般涌起,方明似乎从报纸源源不断的外来消息抓住一些什么东西,却又好像抓不到,这样挠心般的感觉很难受,加上这一段时间跟一些入住有间客栈的旅客交谈,方明更加意识到自己经济方面知识薄弱和见解的短缺,这让他有一种饥饿感,正是这种饥饿感迫使他用一种和当初在校读书时完全截然不同的态度像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图书馆里报纸上的信息。 “二哥,广告牌的事情怎么样?” 阅览室里,方洛递给方明一瓶水,看了一眼方明手里的《财经》,问道。 方明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到外面说。” 花山和西邻相隔一百多公里,但是气候相差甚远,此时西邻若是清冷的话,那么花山就是寒冷,嘴里吹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两人走在花山新城开始变得破烂的街道,搭客的三轮车随意停摆在路边,人流一天比一天拥挤的大街上,有时候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蓝眼睛金头发的外国友人。 “昨晚二叔跟我说,这个广告牌似乎没有多少人觊觎,广告公司内部的价格因此始终没能定下来,不过根据如今这个市场估算,加上地理位置的因素,一年的租金起码要两到三万。” 方明的分析在方洛看来有一定的准确性,因为在前世,北西省普通的高速公路边上的广告牌一年的租金就是八万块钱,如果把信息翻新速度、广告效应、人们的认可程度和货币需求对货币本身价值影响等诸多因素综合考虑起来,十年前的广告牌租金应该跑不出方明说的这个价范围内。 “没有竞争对手是好事,短时间内尽快把这个位置弄下来,租两年吧,两年的时间,足可把我们的牌子完全打起来。” “好,对了,小洛,这两天你小心点。” 方洛停住脚步,奇怪地问:“为什么?” 方明喝一口水,脸色难看,说:“黑子回来了?” “黑子?是谁?” 方明看着大街,说:“当初在菜市场被你踹一脚的那个白发青年,他就是黑子,当初扫黑风暴给他跑了,现在风声停了,他从广东那边又跑回来了,前天我在街上看见他,他对我还算客气,样子似乎是转性了,但是他那个人我了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你要小心一点,晚上就好好呆在家,别出去。” 白发青年?方洛忽然想起上一次有间客栈开张的时候,方洛觉得人群里有个人面很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始终想不起来,如今方明这么一说,方洛忽然想起来,那个人正是黑子,只不过他的一头白发已经染成了黑色。 “我知道了。” “小洛,二叔把厂子买了,他准备要搞餐饮这一块,如今在老城里和新城几个地段盘下了地方,已经开始装修了,这事你知道吗?” 方洛点头,回答:“二伯如今进军餐饮这一块不更好吗?吃住行,咱家在花山占了三样中的两样,可谓强强联合,这样,你以后多介绍入住的旅客到二伯的店里吃饭,记住,不要太做作,尽量委婉婉转一点,别搞得别人怀疑有陷阱就行。” “陷阱?” 方明对见方洛说这么夸张,有一些不解。 方洛一想,心里也有些好笑,现在这个时候旅游热才算兴起,日后未来那些有关于旅游区黑店横行宰客没商量的氛围还没有形成,到也怨不得方明奇怪。 “恩,有一些商人为了利益,在质量上不下功夫,却在嘴皮子上耍功夫,坑蒙拐骗的功夫精通得很,利用游客的好奇和热心谋取利益,久而久之,人们会在心理上形成一种防范潜意识,旅游的时候怕遇到黑手。” “怎么会呢?二叔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再说了,我还能害客人不成?” 方洛笑着说:“二哥,你听我说完,没说你和二伯,我说以后会出现这些,这是利益驱使的必然后果,现在呢,咱不管,你呢,和二伯好好合作。”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方洛赶回集合地方的时候,许多同学手里已经拎满了一些古城里街边卖的手工艺品,琳琅满目。 谢缙手里抓着一条咖啡色的围脖,花山的天气冷,用这个挡挡风,能避免早晚温差过大而引起感冒发烧。 “很漂亮,怎么不带上?” 谢缙将围脖给方洛,说:“卖给你的。” “给我?”方洛吃惊地看着谢缙。 谢缙笑着说:“怎么,不喜欢?那你还给我。” 方洛摇摇头,说:“不是,就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会送东西给我,忐忑不安,受宠若惊。” “乱用成语。” 方洛笑着将围脖围在脖子上,果然觉得一股暖意从脖颈传到心窝里,在山寨和仿冒产品没有横行的年代,货真价实的温暖其实很简单。 “对了,在车上的时候,为什么要整我?” 当时兰菲也只不过念到十九只青蛙,怎知到谢缙就变成了137只,跨幅之大令方洛觉得谢缙一定有原因。 谢缙嗤笑了一下,又立刻板着脸说:“那个时候我心情不好,所以想惩罚你一下,还好,你讲的笑话还不错,然后我的气又消了。” 生气? 谢缙的气从哪里来,方洛愣是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这时带队老师扩音喇叭的声音示意大家安静。 当老师给大家介绍导游的时候,不止别人,就连方洛也吓了一跳。 爷爷竟然是导游? 方洛觉得自己肯定眼睛花了,当初自己只是跟他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花山古城的历史及其历史上的名人事迹,没想到老爷子更绝,直接跑去当导游了,看到他脖子上的工作证,方洛哭笑不得。 “那位同学,怎么哭丧着一张脸,难道我的年龄吓到你了吗?” 方洛无奈地说:“爷爷,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你看我的样子像哭吗?明显是在笑嘛。” 方泉德点点头,说:“恩,可是比哭还难看。” 两人的对话一下子将众人逗乐,气氛也变得活跃起来,一些男生则是好奇地去看老爷子的工作证,而谢缙奇怪地问:“你爷爷?” 方洛点点头,回答:“正是。” “你爷爷真了不起,恩,听他讲历史去,一定很精彩。” 方洛缀在人群的最后,心想肯定精彩,我都听了十几年,不精彩也变得精彩了。 就在方洛准备加快脚步跟上大部队的时候,他无意转头,在和八方街汇合的新城大街边上,看到了一头黑发的黑子。 此时,一身黑色打扮的黑子也朝方洛这边看过来,透过人群,毫无预兆,他笑了出来。 108 好汉 冷是身体对外在气温过低而产生的一种本能反应,方洛就觉得很冷,这不仅是因为花山的气温有些低,还是黑子刚才的一抹笑容。 即便带着谢缙送给自己的围脖,方洛还是觉得冷意从四面八方从脖颈涌入身体,让他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黑子如果是一脸愤怒或者恨意,方洛或者不怎么感到害怕,但是黑子却是一脸似乎毫无敌意的笑容,这让方洛不得不警惕。 就在方洛愣在当地的一刻,黑子走到了他跟前。 “方洛,还记得我吗?” 黑子笑着跟方洛打招呼,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头短发很精神,印象里仅仅见过两次的他脸色苍白,但是今天显得却非常红润。 “黑子,记得。” 黑子笑着歪头朝向另一个方向,从口袋里掏出烟,随手想给方洛一支,却忽然想到他是个学生,自嘲地笑着收回,点燃,吐了一口烟,说:“不好意思,忘记你还是个学生。” 方洛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子指着大部队离去的方向,问:“刚才那个女孩是女朋友?” 方洛回头,看见人群中朝自己回望的谢缙,拿身体挡住黑子的目光,说:“黑子,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呵呵,方洛,不用这么紧张,你的女朋友很漂亮,真的,我是说实话。” 黑子说完看见方洛一脸警惕的神情,叹了一口气,说:“你对我有敌意,看这态度,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说完,黑子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笑着跟方洛摆手再见。 “方洛,你愣在那里干什么?” 这时,蒙慧站在人群里冲方洛大声喊了一下,然后带队的老师用扩音喇叭也喊道:“掉队的同学快跟上。” 被黑子莫名其妙的话搞糊涂的方洛只好悻悻地跟上了大部队。 “朋友?” 谢缙一边拿着相机抓住一些很有意境的风景照,一边问方洛。 方洛笑了笑,说:“恩,是的,很久不见的朋友。” 正如方明所讲,黑子对他很客气,根本不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而如今他对方洛也是客气得过分,让方洛隐隐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不怕明着来的敌人,却怕藏在暗里的敌人。 方洛很难想象,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个人的变化竟然可以这么大,看多了太多电视和经历太多人情是非的方洛心里笃定黑子如今好比一个笑面虎,指不定在什么时候会亮出锋利的獠牙,对方洛和方明报复。 整个下午的游览方洛都是心不在焉,换谁这个时候都难以平静下来,一个‘敌人’就在附近盯着你,随时出手,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十分压抑。 晚上吃过饭之后,老师允许自由活动,但是晚上十点钟之前一定要返回客栈,不得在外逗留。 方洛来的时候就跟蒙慧说要住家里,不住客栈,因此他饭都没吃就溜回家,到了家里,看见苏大小姐正在和老爷子聊得火热。 “方洛,你回来了?快,准备吃饭了。” “我哥呢,他在哪儿?” 方泉德看到方洛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有点不高兴地说:“小洛,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好不好,你二哥还没回来呢,坐下来吃饭,吃晚饭再说。” 苏珊儿从厨房里端出饭菜,给两人盛好饭。 “珊儿,你做的?”方洛心想急也没用,于是索性坐下来,看着一桌子还算丰富的菜,问。 方泉德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尝,点头赞道:“恩,味道真不错,珊儿,手艺不错嘛。”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苏珊儿抬起头,不服地说:“我就不能学?” 方洛笑着点头:“能能能,我也尝尝,看看味道。” 吃了块红烧肉,方洛惊异地发现味道还真的很不错,没想到苏大小姐竟然进步这么快,上次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她还不会厨艺呢。 吃饱了饭后,苏珊儿在厨房里洗碗,方洛跟老爷子聊天,没一会儿,方明就回来了。 “吃过了没有?” 方明点头,“吃过了,爷爷。” 方洛站起来,拉着方明到一边,说:“我今天看到黑子了?” “什么?”方明也有些吃惊,“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方洛摇摇头:“这倒没有,他跟我说话了,和和气气的,到看不出来对我有仇恨的样子。” 方明摸了摸脑袋,奇怪地说:“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转性了?” 吃过晚饭,苏珊儿要回客栈,偏巧方明因为事情已经出门了,方洛虽然想劝苏大小姐不要回去了,但是心里又觉得自己太过于敏感了,黑子固然可怕,但是如今古城里都是人来人往,谅他也不敢怎么样,于是送苏珊儿回去。 两人走的都是人多的路,最近的旅游热让古城开始热闹起来,即便是入了夜也不例外,一些小吃店开始多起来,一路回去都能看到有人在吃混沌或者饺子,热气腾腾的。 “为什么不住你叔叔家里?” 苏珊儿把手背在背后,抬头看着巷子里大红的灯笼,说:“我想住在客栈里,和同学聊聊天,听着旁边溪水的声音,真的很舒服。” 方洛笑着回答:“喜欢的话,那以后有机会回来嘛。” 苏珊儿站住,看着方洛,笑着说:“啧啧,方洛,怎么,成了客栈老板,这么快就要想让我腐败啊?” “腐败?看你这话说的,怎么说这客栈你也是出过力的,理所当然。” “恩,这个说法中听,我喜欢,好了,方洛,你回去吧。” 在客栈的门口,苏珊儿让方洛回去。 方洛点点头,沿着原路返回,在过河的时候,看到傅秋白几个人正歪歪扭扭地上桥。 “咦?这不是方洛嘛?你们看看,好帅啊,怪不得苏珊儿不喜欢我,原来我长得不够他帅,恩,哈哈……” 傅秋白几个人显然是喝了酒,醉得有些夸张,一口的酒气。 方洛不想理会他,想走,但是傅秋白拦住了他的路,几个五班刺头也都喝多了,有些嚣张地站在傅秋白的身后,看着方洛。 “傅秋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方洛沉住气,说:“没什么意思那就散了,我要回去睡觉。” 傅秋白打了一个咳,说:“方洛,你说你平时装什么装?什么年级前十,什么狗屁演讲,他妈的什么破文章,也能登上杂志?我告诉你,我最讨厌你平时一副装作斯斯文文的模样,你以为你阿飞(阿飞正传)啊?我告诉你,你a妈什么都不是。” 此时桥上没有别的人,傅秋白像个碎碎念的酒鬼,冲着方洛抱怨,仿佛肚子里许多怨气郁结,久久不得疏解。 “你醉了,回去洗洗睡吧,我没空听你罗嗦。” 面对五个醉醺醺的家伙,方洛倒没放在心里,在花山古城,这几个人永远及不上他的熟悉度,方洛自信能将傅秋白揣下河,然后溜之大吉。 但是方洛不想跟喝醉了的人一般计较。 “呸,我啰嗦?你以为你是政教处周主任?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好,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啰嗦。” 说完,傅秋白忽然击出一拳,直奔方洛的腹部。 方洛眼疾手快,迅速一退,没想到后面几个人却反应很快,立刻跳了下来,将方洛团团围住。 “傅秋白,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傻还是白痴啊?我要揍你,我a妈看你不爽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嫌我啰嗦,我就让你知道什叫拳头啰嗦。” 傅秋白正要踢出一脚,却忽然发现再见整个人好像飞了起来,然后只觉得浑身一凉,冰冷的河水就钻入了鼻孔。 黑子扔完人,冷眼地看着剩下的五个人。 这五个人平时都是属于那种狐假虎威的家伙,见傅秋白被丢到河里,面上一股锐气立刻就退了下去,而且看到眼前一身黑衣黑裤的青年,加上他锋利的目光,几个人都忍不住有些退缩。 “愣着干什么,还不下去救人。” 五个人楞了一下,然后慌忙地去捞傅秋白。 方洛和黑子站在桥上,看着五个人笨手笨脚地从河里将呛得厉害的傅秋白拖上岸。 黑子看着方洛,笑了笑说:“方洛,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黑子的笑容让方洛刹那间有些惊愕,他的笑容不仅真诚,而且真诚中带着一丝自嘲地意味,让方洛十分奇怪。 掏出一支烟,黑子点燃,说:“这样说吧,其实我挺感谢你那天踹我的一脚,真的,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如果没有你那一脚,或许我很有可能这一辈子就只能呆在监狱里。” 方洛诧异地看着黑子,黑夜中,他手里的烟格外的亮。 “程哥救我出来后,那一段时间我养伤,结果程哥就被抓了,他手里有几条人命,你知道吗?正是我养伤的那一阵日子犯下,如果我没受伤,我很有可能就是凶手之一,在广东流亡的那一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哎,反正太多太多的事情说不完,我也就不跟你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黑子将手里的烟踩灭,走下桥,走了几步,回头,说:“其实我还要感谢你,谢你救了我表弟的命。” 方洛顿时糊涂了,自己什么时候救了他表弟。 “我的表弟叫张钫。” 夜里,黑子的话让方洛忽然生出一种生活真是他妈的喜剧这样的想法,方洛实在想不到张钫竟然会是黑子的表弟,不过还真别说,两个人身上都有那种桀骜不驯的脾性。 站在桥上,想起白天里黑子和自己说话时自己内心的忧虑,方洛忍不住笑了出来,真的是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傅秋白被河水一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六个人骂骂咧咧地回了客栈,方洛在桥上站了一会,眼看时间不早,准备要回去。 “你去哪里?客栈不在那个方向。” 谢缙和兰菲从旁边一条巷子里走出来。 方洛笑着说:“我回家住,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去,时间可不早了,小心被老师批评。” 兰菲抱怨着说:“我们也想回,可是差点迷路了,古城里的路七转八绕,太难认了,我们都走了好久才走回这里。” “是吗,太危险了,小心有坏人。” 兰菲听完有些后怕的说:“这里还有坏人啊?” “怎么没有?我就是一个。” “没正经,兰菲,我们走,方洛,你也回去吧,晚安。” 方洛呵呵地跟两人道别。 就在这时,兰菲忽然跑过来,在方洛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在谢缙的催促声中跑了回去,然后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回客栈。 方洛定在原地,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刚才兰菲说的那两句话? 下周六是谢缙的生日?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过生日? 桥下是潺潺的河水声,站在桥上,方洛忽然想起了二中图书馆那个下雨的上午,谢缙曾经对他说的那只不快乐的兔子。 . 109 你是个混蛋 花山之行的第二日行程是爬山,花山是山沟沟里的地方,古时交通多有不便,正因此,古城得以保全下来,大民山位于古城的西侧,有河自山上来,在山前湾成一个潭,水清之极,可见鱼儿在其中穿梭。 由于时间紧迫,一群人没有爬山,而是在山脚的潭边搞了一次烧烤,工具和货物附近都有提供,因此很方便。 中午填肚子的时候,傅秋白从旁边经过,狠狠瞪了一下方洛,不过没有过激的行为,在老师面前,尤其是很多女生面前,傅秋白总是保持他一贯的绅士风度。 方洛才懒得看他,井水不犯河水,再说了,昨晚黑子给他那么一个刺激让方洛心里也狠狠舒坦了一回。 在烧烤过程里,女生总是处在一种好奇和大呼小叫的过程中,烟雾环绕,火点不着,辣椒刷得过多,然后一堆男生开始发挥了作用,纷纷出动,发扬雷锋精神,就连陈子清这家伙也跟兰菲在一个火堆前聊得火热。 谢缙看着藏在烟雾里的大民山,叹息地说:“真想上去看一看。” 方洛将烤好的一个火腿肠递给她,笑着说:“吃饱了,才有力气上去。” 谢缙懊恼地低下头,说:“下午就要回去,时间不够,老师不允许上去。” “我上去过,我给你讲上面的风景,怎么样?” “不要,风景是用眼去看,而不是用嘴巴去描述。” 听到这句话,方洛嘴巴张着没动,咬了一口的鸡翅烫得他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吹了好几口气,谢缙见状给他水。 方洛一边喝水,一边问:“真的想上去?” “恩!” 方洛张望了一下,招手谢缙靠近一点,说:“我带你上去。” 谢缙猛地抬头,死死看着方洛。 方洛点头,悄悄说:“我知道近路,时间可能允许,不过我可能不敢保证,就看你愿不愿意上去。” “可是回来晚了怎么办?” “晚就晚,回西邻的班车到晚上十一点还有呢。” 谢缙盯着方洛看了好久,一会儿,她鼓着嘴巴,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终于重重呼了一口气,说:“我去。” 方洛拍拍手,把手弄干净,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上次那本给了方明,这本是新买的,他撕下一页,写了一会,折起来,偷偷走过去塞给陈子清,附到他耳边说了一下。 烧烤的地方是一个乱石比较多的地方,因此当方洛和谢缙从小路便往上山的路窜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见。 赶了一段距离,谢缙停下来,站定,右手擦了一下额头,说:“方洛,等一会儿,好累。” 上山的路倒不是很陡,属于山谷地貌,植被不茂密,一些岩石出露,上山的路正好从乱石中穿行而过。 “现在就不行了,距离山顶还很远哦。” 谢缙低着头,说:“刚才光顾跟你说话,都没吃东西,肚子饿。” 方洛从背包里拿出用塑料包好的鸡腿,笑着说:“这有一个鸡腿,不过吃鸡腿可是技术活,你不怕在我面前吃得一嘴巴油?” “方洛,你存心的。”谢缙嗔道。 方洛无奈地摊手,说:“我可不敢,餐巾纸我可是准备了两包。” 谢缙看到方洛手里的纸巾,嘴巴一歪,伸手抢过方洛手中的鸡腿,狠狠地说道:“如果你敢笑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方洛立刻摇头,“不笑。” 谢缙红着脸轻轻咬了一口,虽然拿着纸巾擦拭,而且是背对着方洛,但是嘴巴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油。 当谢缙吃完,正要擦嘴巴的时候,方洛从后面跳出来,用手势做了一个照相的动作,喊了一声“咔”,笑着说:“完美的一幕。” 谢缙先是一愣,接着恼羞成怒地喊道:“方洛,你坏蛋,你说过你不会笑的,你竟然敢骗我。” 说完,谢缙跳下石头,手里还拿着鸡骨头,追过去。 方洛见势掉头往山上跑。 两人一前一后,在乱石出没的山路上你追我赶。 “方洛,你别跑,你等等。” “我跑,我跑,我跑跑跑!” 大民山原本就不高,两人你追我赶走了一段时间,山顶就在不眼前了,方洛站住,回头,看见谢缙正喘着气跑上来。 “你怎么不跑了?” 谢缙低声骂道。 方洛笑着说:“我在等你,怕你赶不上。” “哼,牛都给你吹没了。” 这时,大部队烧烤的地方已经距离两人很远,从站的地方往下看,炊烟升起的地方,似乎能看到有人在走动。 “啊……” 方洛用力大声喊了一下,将谢缙吓了一跳,她连忙拿手掩住方洛的嘴巴,担忧地说:“不要喊,他们会发现我们的?” 方洛睁着眼睛摇摇头,谢缙把手放下。 “不会的,他们听不到的,也看不到我们,你看这些石头,从下面往上看,都是石头,很难分辨出有人。” 谢缙半信半疑,发现另一只手里还抓着鸡骨头,连忙丢掉,扭头看到山顶就在眼前,眼睛一亮,说“方洛,你快看,快看,我们要到山顶了。” “走,山顶的风景很美丽。” 谢缙点点头,走在方洛的前面。 越靠近山顶,越能感觉得到风的大,吹得衣服咧咧吹,尤其一股凉意越发能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是清晨的雨露里吹来的风。 谢缙第一个人登上山顶,一登上山顶,她忍不住立刻捂住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眼睛明媚动人。 方洛笑着站到谢缙背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嘿,我又来了。” 眼前,一个巨大的水池映入眼帘,清澈透明,好像一个明珠,镶在这大民山顶,光彩夺目,十分美丽。 “真美!” 在山下的时候,谢缙只是有一种想到山顶看一看的冲动,她完全没想到山顶竟然是这样一幅风景,简直出乎她意料。 一阵风吹来,将清新的水汽打在两人的身上。 “拿相机来就好了,把这个美丽的景色拍下来,肯定很棒。” 方洛说:“那你往后看。” 谢缙回头,看到方洛有用手做了一个照相的动作。 “咔!” “拍下了。” “真是的,你存哪里去呀?” 方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池的远处扔去,说:“我存在心里。” 谢缙脸顿时红了,她装作没有听见地小跑到池边,用白净的手拨弄池水,立刻掀起层层波浪,在风中,然后渐渐消逝。 看着谢缙在池边玩得很开心,像个小女孩一般,方洛忽然发现,逐渐中,谢缙不再是二中围城里那个冷冰冰的她,当很少人在场,或者只有方洛和她两个人在的时候,谢缙就像是个活泼的姑娘,会撒娇,会生气,会开心地笑。 或许这样才是真正的她吧。 方洛拿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扔在谢缙旁边的池里,溅起一阵水花,将谢缙淋得花容失色,只听见她大声喊了一声,往后小跑。 看到这,方洛开心地笑了出来。 “方洛,你太过分了。” “我不是故意的,失手,失手。” “这么大个地方,你就丢我旁边,还想狡辩。” 方洛嘿嘿一笑,指着一处地方,喊:“你看。” 谢缙一愣,果然朝方洛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时方洛又捡起一块石头,扔在池里。 “啊…方洛,我讨厌你。” 一阵追逐中,谢缙忽然停下脚步,她定定地看着池边一处石头上,一簇粉红色的月季花在池边,盛然开放。 “真漂亮。” 方洛也停了下来,他也想不到在山上这个地方,竟然有这么一簇粉红色的月季花,像个美丽的仙子一般,在水边盈盈而立。 谢缙想走近一点看,却没注意脚下有石头,脚一踩空,被绊倒了,膝盖处立刻渗出了红色的血迹。 方洛感觉冲过去扶她到一边的石头坐下来,从池边拔了一根能止血的草,在池里洗干净,用石头敲碎,走回谢缙跟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裤子拉起来。 “方洛,别…。” “别什么,别动,不止血,伤口恶化,会很严重的。” 听到方洛这么说,谢缙本想矜持地拒绝方洛敷药,但他坚持且不容拒绝的话,让她任方洛拉起裤子,敷药。 被方洛的手抓着,谢缙只觉得脸烧得火热。 “疼吗?” “不疼。” 方洛将草药敷好,放下裤子,抬起头,原本认真无比地神情一下子转变,笑着说:“你看你的脸,红得跟女关公似的。” 谢缙笑着拿手打方洛,“你才是关公呢。” 两人在山上的时间不长,谢缙看了一下手表,发现距离集合的时间快到了,急道:“方洛,我们下去吧,大部队要集合回西邻了。” “你的腿都这样了还怎么走?” “没事的,我能坚持。” 方洛半蹲着身子,说:“上来吧,坚持那是男子汉做的事情,你就委屈一下,别坚持了,不合适。” 谢缙摇摇头,说:“我能走。” 方洛站起来,说:“好,你能走,那你走给我看看。” 谢缙忍着牙站起来,却没想走了没到两步就扶住了石头。 知道谢缙内心的骄傲,方洛走过去,也不跟她商量,直接背着她下山。 “方洛,你放下我,我自己能走。” “我想唱歌,你觉得那首好?” “方洛,你放下我!”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 “方洛,你…你唱得好难听。” “有吗?” “有。” “多难听?” “很难听。” “那我唱得再难听一点好不好?” “不要。”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 “……” “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 “你真是个混蛋。” …… 未来太长,还在西邻这个小城,许多人都还没登场,很多人都在纠结方洛是玩暧昧还是玩**还是玩无耻等等,那我直说了吧,双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