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卒》 第一章 选道大会 大唐归元二年春天,崆峒山下的接引院里内格外热闹。 一年一度的选道会即将来临,让接引院等待出家当道士的孩童们既紧张,又十分期待。 大唐自玄宗皇帝李隆基起便抑佛兴道,尊老子为李氏之祖,追封为玄元皇帝,道教由此兴盛。 天宝元年三月,天子李隆基驾临崆峒山弹筝峡,在紫霄天宫祭祀玄元皇帝老子,并敕封紫霄天宫等六宫为崆峒山三清正统,由朝廷供奉。 从此,崆峒山紫霄天宫及其下属的两宫三观便吃上了皇粮,衣食充足,不再为生存所忧,也不肖与其他野道为伍,卓然傲立。 今年又与往年不同,肆虐多年的安史之乱即将结束,眼看天下安靖,紫霄天宫便宣布将扩大选道名额,使接引院的孩童们更加期待。 接引院的三百余名孩童主要来自陇右、河西和关中等地,大多七八岁,有家境贫困、想进道门吃碗饱饭的寒门卑童,也有一心向道,投身于在三清门下替家族消灾祈福的豪门世家子弟。 崆峒山有数十座道观,想出家为道并不难,但大家都想进紫霄天宫及其下属的两宫三观,就像后世人打破头都想挤进机关事业单位一样。 每年春天,紫霄天宫下属的两宫三观都会来接引院选道一次,这可是崆峒山的大日子。 夜渐渐深了,第二寝堂内的百余名孩童依旧兴奋难眠,窃窃谈论着明天的选道大会。 “听说明天要选六十人上山,两宫三观各选十二人。” “那按照什么条件选呢?” “笨蛋,当然是按照练武资质来选,身体越强壮越好,哪年不是这样?” “那‘割草’今年不是又完蛋了?” “那是他活该,长那么高的个儿,却弱不禁风,动不动就晕倒,连野道观都不会要他,他早就该滚回灵州了,居然还在这里赖了三年,脸皮也够厚的。” “听说他家族不准他回去,今天若再选不上,他只能去讨饭了。” “他上次被张虎儿一拳打烂鼻子,晕了三天,好像醒来后就变成白痴了。” “哎哟!这下子他连叫花子都当不成了。”众孩童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都给我闭嘴,再不睡觉,看你们明天拿什么选?” 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孩童,他身子显得比别的孩童要长一些,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破毯子,在木地板上和衣而睡,早春二月,正是乍暖还寒之时,夜里十分寒冷,他被冻得瑟瑟发抖。 这个孩童就是其他人口中的‘割草’,他姓郭,因身体瘦弱像一根草,大家又叫他郭草,谐音就是‘割草’。 他全名叫做郭宋,今年八岁,是灵州郭家送来崆峒山出家的祈福子弟,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郭家自然便选中了他。 在接引院已经呆了三年,接引院每日只供一餐,他又身无分文,长期处于饥寒状态,当然长得瘦弱,莫说紫霄天宫看不上他,就连其他野道观也不要他,野道观自身就生存艰难,谁又会添一个负担? 按照接引院的规矩,三年选不上就必须离去,但郭家又不准他回去,若今年再选不上,他真的只能上街去乞讨了。 郭宋在接引院一直就是其他孩子欺辱嘲笑的对象,十天前,力气最强悍的张虎儿强拉他去当陪练,被张虎儿一拳打烂鼻子,当场晕过去,整整躺了三天才醒来。 但他醒来后,却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异常沉默,常常望着天空发呆,一站就是一天,大家都说他被打成了白痴。 但谁也想不到,当这个饱受欺凌的孩子醒来后,他已被另一个横迈千年的灵魂取代了。 …………. 已经七天了,郭宋还没有从穿越千年的无尽哀伤中恢复过来。 前世,已经三十五岁的他是银行里一个普通的小职员,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加班使他极度疲惫,当回家后躺在沙发上不久,他便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他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瞬间,他耳边还回荡着妻子和女儿焦急的呼声,“老公,你别吓我,醒一醒啊!” “爸,你快醒来啊!” 但醒来后,他却出现在一千三百年前大唐,想到自己无法再见到爱妻和年幼的女儿,巨大的悲怆便瞬间袭来,郭宋忍不住潸然泪下。 “郭宋,你又哭了!” 身后,另一个孩童韩小五轻轻拍他的肩头,小声安慰他道:“别哭了,实在选不上,我们就去当和尚,也是一个去处。” 郭宋连忙抹去眼泪,低声道:“我没事,小五,早点睡吧!” “嗯!睡了。”韩小五含糊嘟囔一句,很快便发出低微的鼾声。 郭宋却无法入睡,他强迫自己暂时忘记了悲伤,但另一种情绪却悄然涌出,那就是深深的困惑。 七天前,郭宋从这个同名的道童身上醒来时,他很快便发现,这个世界和他在历史书上学到的大唐有很多地方不同。 安史之乱即将结束,但平息安史之乱的不是唐肃宗李亨,而是不甘为太上皇,发动夺门之变成功的李隆基。 这个大唐也没有什么杨贵妃,李隆基只是异常宠爱一个萧贵妃,导致朝政荒废,国力衰败,引发了安史之乱。 不知历史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有先行者已经来过?或者这只是一个平行世界的大唐? 郭宋记忆中的大唐变得破碎,变得陌生了。 河西走廊两年前已经被异族趁大唐兵力空虚占领,但占领河西走廊的并不是吐蕃,而是一百多年后才崛起的沙陀人,逐渐开始骚扰陇右的也不是吐蕃,而是历史上即将衰亡的吐谷浑。 而它们的宗主国回纥和吐蕃为争夺西域万里疆域,两国在吐火罗爆发了大战。 郭宋心中充满困惑,也充满了担忧,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 天刚亮,孩童们喝了一碗野菜面糊粥,便急不可耐地跑到大院里等候去了,郭宋却依旧呆在寝堂里。 其实他也想被选中,出家为道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至少可以使他在成年之前,有一个安身庇护之所。 否则就凭他这个瘦弱的身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到处兵荒马乱的乱世,恐怕很难活到成年,一个小小的肺炎就能夺去他的生命。 但他凭什么被选中,他不会武艺,也没有练武的潜质,体质更是不堪。 郭宋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他的文才,他拥有这个时代没有的见识,他读过很多书,而且他还能写一笔漂亮的小楷。 但经历了惨烈的安史之乱后,这个世道已经变了,文才不再被看重,练武变成了整个大唐社会的共识,只有练成一身高强的武艺才能保护家人免遭兵灾荼毒,保护自己一点点财产不被强盗抢走。 只有武艺高强才会被家族看重,才会得到各种机会。 ‘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是韩小五告诉他的一句话,深深刺痛了郭宋的自尊。 郭宋叹了口气,他从隔壁堆放杂物的房间里取来一张纸和笔墨,这是他从账房里偷出来,藏在杂物间里。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想试试运气。 他蘸饱墨,深深吸了一口气,挥笔写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 郭宋对道教了解不多,他唯一能背下来的只有《道德经》,今天他想碰碰运气,不知紫霄天宫的人能否看得上他默写的《道德经》。 快写完之时,他忽然感觉旁边有人,一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道士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他写字。 老道士须发皆白,面容布满了沧桑,穿一身缀满补丁的道士纳衣,后背一柄木剑。 郭宋虽然没见过这个老道士,但他的前身毕竟在接引院呆了三年,前身的一些认知也留给了他。 郭宋自然知道这个老道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名野道士,在崆峒山,凡是紫霄天宫和它附属的两宫三观以外的其他道院,都被称为野道。 野道士们没有皇粮保障,只能靠自己种几亩贫瘠的土地,或者在山中四处觅食,日子过得异常清苦,看这个老道士的道袍就知道了,至少穿了二十年,大大小小的补丁不低于两百个。 各家野道观也想招一些可塑之才当弟子,替他们劈柴、觅食、担水、种地,所谓的可塑之才就是身体强壮的少年,能够干活养他们。 所以每年的选道会,他们也会偷偷摸摸出现,想从紫霄天宫手中捡漏。 “小家伙,字写得很不错!” 郭宋刚放下笔,老道士便竖起大拇指夸赞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小年纪就能读书写字的,居然还练过书法,难得啊!你叫什么名字?” “郭宋,宋襄公的宋,灵州人。” 老道士指了指郭宋写的字,又笑问道:“今天你想凭这个被选中?” “是!”郭宋肯定地回答。 “恐怕你要失望了,两宫三观那些老杂毛和小杂毛从来都只看武,不看文,你写字给他们看,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不如你跟我走吧!” 第二章 道童郭宋 好像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指明要他,郭宋差点一口答应。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已不是原来的郭宋,吃了七天的野菜面糊粥,他还是想试一试吃皇粮的机会。 老道士见他犹豫,便笑道:“今天我会在外面等你,你来了,我们就走!” 说完,老道士飘然而去,郭宋望着老道士走远,他却意外地发现,老道士背上的木剑,竟然是一把西方风格的十字大剑。 这个老道士到底是什么人? ……….. 紫霄天宫是崆峒山最大的道宫,高高在上,但它本身不选道童,它一般是从五个附属道观中挑选优秀的道士。 紫霄天宫的五个附属道观被称为两宫三观,分别是赤猿宫、玄虎宫、青牛观、白羊观和黄鹤观。 它们才是今天的主角,两宫三院派来的五名真人高高坐在木台之上,一边吃茶,一边面无表情地望着孩童们的表现。 每个孩童大约有二十秒钟的表现机会,他们必须在二十秒钟内展现自己的优势,然后他们的命运就由五个真人决定,是打勾还是打叉。 当然会出现五个真人同时看中某一人的情况,但具体怎么协调,他们之间早就有默契。 三百二十名待选孩童根据名册排成了五队,一队队轮流上前,立刻就会知道自己的选道结果。 郭宋排在第四队,他的前面是韩小五,再前面便是差点将他打死的张虎儿。 “下一个,庆州韦平!”接引院的管事一声大喊。 一名孩童跌跌撞撞跑上台,他身体素质一般,不强壮也不瘦弱,他取出承诺书大声喊道:“小子是庆州第一豪门韦家的祈福道童,家族承诺,每年捐香火钱八十贯。” 五名真人对望一眼,玄虎宫的武妙真人在他名字后面上打了勾,这个道童玄虎宫收下了。 能被选中只有三种情况,要么有权势,要么有钱粮,要么就是自身体格强壮。 这次有钱的玄虎宫收下了,那么下一个有钱的就由青牛观来收,再下一个由白羊观收下,以此轮流,这是二十多年来选道的规矩,大家都很默契了。 武妙真人身后的道士举起红牌,管事立刻喊道:“玄虎宫选中!” 韦平大喜,跪下磕了三个头,兴冲冲退下。 “下一个,歧州马明明!” 又一名孩童跑上去了,他没有背景,憋红了脸,奋力举起三十斤重的石锁,石锁有三十斤、四十斤、五十斤三种。 你要表示自己强壮过人,就必须将四十斤举过头顶,或者将五十斤提到胸前,像这个马明明,只举起了三十斤,野道可能会要他,但两宫三观肯定看不上。 郭宋迅速撇了一眼大门处,大门口站着数十名道士,他们都是野道,等两宫三观选道结束后,他们再来捡漏。 郭宋却没有找到那个老道士,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去? 五名真人摇摇头,在马明明的名字背后都打了叉,黑牌举起,管事冷声道:“未通过!” 马明明满脸沮丧地走下台,快步向大门处走去,此时,他只能指望野道来收自己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时辰后便轮到了第四队。 “下一个,渭州张虎儿!” 张虎儿气势汹汹走上选道台,他毫不犹豫提起五十斤的石锁,一口气将它高高举起。 玄虎宫真人身后的道士举起了红牌,管事喊道:“玄虎宫选中!” 张虎儿傲慢地向台下挥挥拳头,大摇大摆下去了。 “下一个,灵州韩小五!” 韩小五慌慌张张奔上台,他深深鞠一躬,奋力举起了三十斤的石锁…….. “未通过!” 韩小五低头向大门处走去,他知道自己通不过,就指望有没有野道肯收他? “下一个,灵州郭宋!” 台下顿时一片哄笑,有人怪声怪气喊道:“郭草大帅上台拜印!” 台下笑声更加放肆。 郭宋走上选道台,五名真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们都记得这个孩童,接引院中最瘦弱的一个,居然又来了。 郭宋不等黑牌举起,立刻掏出自己写的《道德经》高声道:“这是用楷书默写的《道德经》,我还能默《论语》,保证一字不错!” 大院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这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表现自己会写字,表示自己擅长文道,会有效果吗? 五名真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就仿佛在看一个卑微呐喊的蚂蚁,他们不约而同地在郭宋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叉,黑牌举起。 “未通过!”管事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郭宋心中叹息一声,还真被老道士说中了,文道式微,武道昌盛,学文没有前途了。 他慢慢走下选道台,和其他落榜孩童一样,向大门处走去,那边还有另一场选道。 韩小五迎上来小声道:“我被静乐宫选中了。” 郭宋点点头笑道:“恭喜你了!” “哎!被野道选中,有什么好恭喜的,你也去试试吧!” 郭宋来到大门口,数十名道长都摇头后退了一步,也并不是每个道观都看不上文道,实在是郭宋太瘦弱,进了道观肯定会是累赘。 一番权衡后,众道士还是放弃了他。 郭宋步履沉重地向大门外走去,也不知那个老道士还在不在?自己落魄才来找他,他会不会瞧不起自己? 心情忐忑地走出大门,却见一株松树下,老道士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郭宋鼻子一酸,快步走上前,躬身行一礼,“郭宋愿跟真人上山!” ………... 崆峒山位于原州平凉县,为六盘山支脉,方圆上百里,它西接六盘山,东望八百里秦川,南依关山,北峙萧关,泾河与胭脂河南北环抱,交汇于望驾山前,是从西北进入关中的战略要地。 这里山势雄奇,峰峦叠嶂,危崖耸立,似鬼斧神工,林海浩瀚,终年烟笼雾锁,俨如缥缈仙境,自古便有西来第一山之美誉。 郭宋前世来过崆峒山,他知道这座道教名山占地极大,有大大小小的山峰数十个,最高峰有两千多米,就算是最著名的五台峰,也要爬一千多米,就不知道老道士的道观在哪里? 他走得很慢,老道士也很有耐心,走走停停,没有催促他,这时可没有后世的石阶栈道,都是山间小道,又陡又滑,行走十分艰难,有时还要攀爬藤蔓。 走了小半个时辰,郭宋实在走不动了。 他气喘吁吁问道:“老真人,您…..您的道观在……五台上吗?” 老道士摇摇头,“五台是吃皇粮的地方,哪里轮得到我们,我带你去的清虚宫在香山西麓翠屏峰。” 郭宋心中一凉,香山可是崆峒山的最高峰啊!居然在香山,自己能爬上去吗? “怎么,后悔了?”老道士淡淡问道。 郭宋摇摇头,“后悔倒没有,但香山太高远了,我怕自己爬不上去。” “爬不上也要爬,我不会帮你,这是你的第一个历练,就算爬十天,你也要爬进道观。” 老道士又摸出一块豆饼递给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走!” 郭宋三年来每天只吃一顿饭,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饥饿,此时他也没有感到异常的饥饿,但有东西吃,肯定能补充体力。 他接过豆饼,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啃了起来,老道士又把水壶递给他,笑道:“看得出你一肚子困惑,但又很沉默,你是不是想不通,会书法,通《论语》,居然在崆峒山没有立锥之地?” 郭宋点点头,“文道真的没落了吗?” 老道士笑了笑,“准确说,应该是寒门子弟学文没有前途了,科举已经停了十几年,世家豪门把持了仕途,他们学文做官,治理天下,富家子弟学文还能做做幕僚,托人情进官衙当个文吏,可寒门子弟呢?最多做个帐房,或者摆个摊,替人写写信之类,养家糊口都困难。” 郭宋沉默片刻道:“这只是暂时的,大唐最终还是得靠文人来恢复秩序,从古自今都是文人居上,可以马上取天下,却没有马上治天下的道理!” “你说得没错,以后或许会恢复文人地位,但至少二三十年内不会,尤其是大唐北方,千千万万的升斗小民用生命悟透了一个道理,只有拳头硬才能活下去,所以你想活下去,除了练武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真人意思是说我也要练武?”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我下山一趟,就是为了找一个只会吃饭的道童?” 第三章 修仙之术 郭宋就像挣命一样,足足爬了三天,才终于爬到了位于香山西麓的道观前,这是一座十分破败的小道观,一共只有五间泥坯屋,小道观背后便是万丈悬崖峭壁。 在一座快坍塌的山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破木匾,风吹雨打使木匾早已脱漆变白,上面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字:清虚宫。 郭宋愣了半天,尽管他从老道士比乞丐衣服还破旧的道袍上有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破道观还是把他震惊住了。 “快进来吧!” 老道士不满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会是什么地方,大明宫吗?” 郭宋只得跟随老道士走进了道观,里面是一块五六十平方的院子,几名道士正在劈柴担水。 看见老道士进来,道士们纷纷围上来笑道:“师父回来了!” 一共四名道士,有中年人,有年轻人,但道童却似乎没有。 郭宋已经知道老道士叫做木真人,自己虽然拜在他门下,但还不能正式拜师,他目前只是一个小道童,必须年满十八岁受戒成为道士后,才能正式拜木真人为师父。 当然,他完全可以称呼木真人为师父,毕竟他也是清虚观的弟子。 一个年轻道士跳到郭宋面前,打量一下他,笑嘻嘻道:“师父,这就是你找来的小师弟吗?好瘦弱啊!” “郭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四位师兄,年纪最大的叫甘风,长得最胖的叫甘雷,个子最高的叫甘云,这个像猴子一样叫甘雨,你还是叫郭宋,等你十八岁后,改道号为甘月。” 木真人又道:“今天有点晚了,甘风,你先带郭宋去吃饭休息,明天再安排他的活儿。” “是!师父。” 甘风行一礼,对郭宋道:“小师弟,你随我来!” 郭宋向木真人和几个师兄行一礼,跟随甘风向最左面一间泥屋走去。 甘风长得一张苦瓜脸,皮肤粗糙,粗黑的眉毛向下耷拉,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他最多三十五六岁,但天生老相,给人感觉快五十了。 甘风身材中等,动作有点迟缓,他带郭宋进了厨房,厨房被烟熏得漆黑,一座土灶上架了一口破铁锅,灶台上放着十几个缺边少角的粗瓷大碗。 甘风揭开锅盖,从锅里舀了一碗黑糊糊的东西,递给郭宋,“吃吧!都是山货,咱们这里很少有粮食。” 郭宋这次真的饿极了,他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其实还不错,是用山药、蕨根和干菇熬的粥,就是太淡了,几乎没有盐。 甘风又舀了一碗给师父送去。 吃罢晚饭,大师兄又带郭宋去住处,师兄弟们都睡在一起,四师兄甘雨已经给他搭了一张小床,他自己做的木板,铺上厚厚一层干草,被子是一张鹿皮。 “小师弟,你哪里的人?”甘雨笑嘻嘻问道。 郭宋很喜欢这个热情的四师兄,他挠挠头道:“我是灵州人。” “灵州好地方啊!那里盛产瓜果,我最喜欢吃瓜果。” “四师兄,你是哪里人?”郭宋又问道。 “我啊!我是巴蜀人,老家益州,师父去青城山游道时把我捡来的,上个月才受戒拜师。” “你啷个是四川人!”郭宋忽然冒出一句川话。 甘雨哈哈大笑,“我早就不会说巴蜀话了。” 他拍拍郭宋肩膀,“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甘雨走了,郭宋躺在温暖的干草里,他虽然极度疲惫,但浑身酸痛得厉害,怎么也睡不着。 这时,他隐隐听见屋外有低低的说话声。 “老二,你说师父为什么会找来一个那么瘦弱的孩童?这不是给咱们增加负担吗?” “师父自有他的想法,再说瘦弱一点怕什么,有师父在,最多半年,就会把他调养得比豹子健壮。” “师父说会找一个最有悟性的徒儿上山,你也觉得他有悟性?” “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以师父的眼力,估计这孩子会有特殊的天赋。” 在两个师兄的议论中,郭宋顶不住睡意的袭击,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 次日天还没有亮,郭宋便蓦地睁开了眼睛,这是三年来养成的求食本能,他若贪睡不及时赶去饭堂,就得挨饿一天了。 郭宋暗叫一声糟糕,一下子坐起身,灰白的晨曦从屋门上方透入,没有了上百人睡在一起的大堂,他这才想起,自己已不在接引堂了。 郭宋长长松了口气,将头埋在鹿皮上,他似乎想到什么,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位师兄,却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他的四位师兄都盘腿坐在床板上,双手轻拢放在丹田位置,腰挺得笔直,用一种奇怪的节奏呼吸,时快时慢,时而悠长婉转,时而急促得快爆炸,胸脯也跟着剧烈起伏。 这是在做什么? 郭宋心中着实好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练习内功吗? 他看了片刻,却又憋不住内急,只得轻手轻脚下了床,打开一条门缝钻了出去。 他来到屋外,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毛孔都收缩起来,眼睛却瞪大了,整个山峰都被白茫茫的大雾笼罩。 郭宋不敢走远,在屋旁撒了尿,但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思回屋睡觉了,俨如仙境般的雾气强烈吸引着他。 他摸着墙壁向院内走去,只片刻,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变得湿漉漉的,脸上凝成的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流,雾气太潮湿了。 郭宋很快便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在牛乳般的浓雾中,房屋都消失了,他只得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行。 “你再向前走,就掉下悬崖了。”身后忽然传来木真人的声音。 郭宋浑身一激灵,仿佛中了定身术,一动不敢动。 “师父,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转身走直线!” 他慢慢转过身,慢慢沿着直线走,终于在几步外,隐隐看见了师父的身影。 “跟我来吧!” 郭宋紧紧跟着木真人的身影,很快便走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十分简陋,但收拾得很整洁,墙角有座砖砌成的壁炉,里面正烧着火,火光将房间映照成红色。 “坐下烤烤火,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柴。” 木真人笑了笑,指着一只树桩,郭宋在树桩上坐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很快,浑身都暖和起来。 “几个师兄都起来了吗?”木真人坐在一旁问道。 “他们都在打坐,师父,他们……是在练内功吗?”郭宋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木真人笑了起来,“他们的打坐确实有强身健体的效果,但本身并不是在练功,而是在做功课,每天从五更开始,崆峒山所有道士都起来打坐做早课,这与和尚念经是一回事,每个道士都在努力修行飞升之术。” “具体……怎么修行?” “每家都大同小异,也就是默诵经文,摒弃杂念,全神贯注用意念飞升,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脱离了凡胎肉体,飞往三清的仙境,那你的修行就大功告成。” 郭宋无语,修仙之术还真是简单。 “打坐念经也能强身健体?” “光打坐念经不行,里面还是有些道道的,要不然每个崆峒山道士上山下山怎么都健步如飞?” 郭宋想想也对,师父已经六十余岁了,依旧鹤发童颜,精力充沛,上山如履平地,师父会不会武功他不知道,但身体强健却是事实。 对郭宋而言,在十八岁时练就一副强健的身体,这是他上山当道士的一个重要目标。 他忽然想起两位师兄的谈话,犹豫一下,便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为什么会选中我?” 木真人微微笑道:“你自己也想不通吧!又瘦又弱,别人都看不中的孩子,为什么我却当做宝?” 郭宋点点头,他确实想不通。 木真人淡淡道:“看你的处境便知道你家境贫寒,但你却能写出至少二十年功力的书法,以我的常识,这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我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只能推断你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郭宋默然,这个老道士的眼睛还真毒。 “师父,我该怎么修行?”郭宋岔开话题问道。 “你的修行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每天劈柴,然后我会传你打坐修仙之术,一个月后负责觅食和劈柴,再过几年你要去担水换物,山中无岁月,你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吧!” 木真人并没有追问郭宋会书法的原因,他心如明镜,自己这个徒弟身上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 向大家求求推荐票,等上架后,会一天三更 第四章 山中有秘 转眼间,郭宋在清虚观已经度过了半个月。 他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每天五更起床,和师兄们一起打坐,用木真人教他的特殊方式呼吸,就是在急促和悠长之间切换,口诀由七十二个长呼吸和七十二个短呼吸组成,长短相间,十分复杂。 不过郭宋发现自己确实很有天赋,《玄门日诵早坛功课经》,自己只读了两遍便可一字不错地背出来。 至于晦涩的呼吸口诀,自己居然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在练习三天后,就能和师兄们一起打坐念经,复杂的呼吸完全是自主进行。 第一天他劈了十根柴后便累得气喘吁吁,劈了五十根,整个人就累瘫在地上,但没有人帮他,每天最少必须劈足三百根柴才能睡觉。 但十天后,他发现自己一口气能劈三十根柴,每天能劈五百根柴。 第十五天时,郭宋发现自己的腿和胳膊变粗了,身上长出了肉,胸前的排骨已经不太明显了。 这天上午,四师兄甘雨站在一旁看郭宋劈柴。 他也是听老二说,这个小师弟劈柴有些天赋,他心中便多了几分好奇。 郭宋看了师兄一眼,问道:“师兄,好几天没见师父了。” “师父啊!当然是去了灵寂洞。”甘雨随口道。 “老四!” 大师兄甘风忽然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严厉地瞪他一眼,“怎么交代你的?不准随便乱说话。” 甘雨吐了一下舌头,不敢吭声了。 郭宋却没有多问,连一向喜欢顶嘴的四师兄都知错改正,估计这个秘密比较重要,不是自己能知道,他继续砍自己的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小师弟,你劈这四根柴。” 甘雨将四根圆柴一排摆在地上,笑道:“你要用最快的速度一气呵成,我手中这根柴从天上落地时,你就停止。” 甘雨随手拾起一根柴,“准备好了吗?” 郭宋点点头,甘雨将手中柴猛地向天上抛去,“开始!” 郭宋一步上前,一刀劈出,第一根柴被劈成两半,反手又是一刀,第二根柴也断了,就在天上柴禾落地的瞬间,郭宋将第三根柴劈断了。 “不错!不错!” 甘雨鼓掌赞许,“难怪师父找你上山,果然有点天赋。” 郭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兄,我速度很快?” “废话,当年我劈柴三个月后才到你现在的速度,可你才半个月啊!” “那能不能再快一点?” 甘雨翻了一个白眼,他向两边看看,压低声音道:“我可以教你一招手法和一个步法,你别告诉师父。” “多谢师兄成全!” …………. 上山三十天后,郭宋劈柴如行云流水,一口气能劈百根,五百根柴他一个时辰就能劈完,他发现自己的体重至少长了十斤,瘦弱的脸颊也变得丰满起来。 和刚上山的瘦弱单薄相比,他正一天天变得强壮。 但郭宋比较沉默,除了干活和做功课外,他其他时间都是坐在悬崖上,默默望着远方,思念他的亲人,这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他怎么也无法忘却另一个世界的爱妻和女儿。 这天上午,郭宋找到了大师兄甘风。 四个师兄分工明确,大师兄和四师兄负责去山中砍树伐木,二师兄和三师兄负责去找吃的。 另外做饭也是大师兄的事情,至于担水,每个师兄轮流去担。 大师兄比较木讷,好像脑子不太好,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半天,听四师兄说,大师兄年轻时生了一场大病,脑子被烧坏,被师父医治好后便收他当了徒弟。 至于师父木真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部分时间郭宋都没有见到师父,他问了几个师兄,大家都不知道师父在哪里?他每次都是这样一走十几天,不知所踪大家也已经习惯了。 “大师兄,柴房已经堆满了,还要再劈柴吗?”郭宋指了指柴房问道。 甘风扳着手指算了半天,才道:“你告诉老四,让他去卖柴!” 郭宋这才知道,原来他每天劈的柴禾是拿去卖的。 当四师兄甘雨将用绳子捆扎好的柴垛背在身上时,郭宋都看呆住了,这垛柴至少有三百斤重,比四师兄的两个人还高,他居然能轻松地背起来。 “小师弟,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卖柴?”甘雨笑嘻嘻问道。 郭宋如梦方醒,连忙点头道:“我跟你去!” 郭宋将柴刀插进裤带中,跟随四师兄下山了。 一个多月来,郭宋还是第一次下山,和一个月前的艰难上山相比,他的步伐明显变得轻快了,勉强能跟上四师兄的下山节奏。 “四师兄,你练过武吗?”郭宋望着甘雨身后小山一般的柴垛问道。 甘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每天都在练武,你不知道?” 郭宋摇摇头,“我只见大家打坐,其他时间没有见你们练武啊?” “劳作就是练武的一种,像你劈柴,是不是在练身法和刀法,你一个时辰就能砍完五百根柴,除了你身体变强壮,难道你没感觉自己出手更快了?” 郭宋一脸茫然,他劈柴就是劈柴,哪里还想过身法和刀法。 “是你自己没有留心,那天我不是教了你怎么劈柴吗?那两式劈柴的手法和步法,你以为是什么?” 郭宋早就怀疑师兄教自己劈柴的手法和步法是一种武艺,现在他才确定是真的。 “难道那就是刀法?” 甘雨呵呵一笑,“那是我教你玩的,你真正的练武还没有开始呢,估计快了,师父的药也该采齐了。” “师兄,灵寂洞是什么?”郭宋随口问道,半个月前听到的秘密,一直萦绕在他心中。 甘雨沉吟一下道:“你是我师弟,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绝不能泄露出来,否则清虚观会永无宁日。” “师兄放心,我不会乱说。”郭宋心中顿时充满了好奇,连一向嬉皮笑脸的四师兄都变得严肃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灵寂洞是崆峒山最大的秘密,据说里面有得道者升天留下的遗迹,它又被称为升天台,是所有修道者一直梦想的地方。” “这个灵寂洞在哪里?” 甘雨摇了摇头,“没人知道它在哪里?紫霄天宫的三位天师找了它整整二十年,也没能找到。” 沉默片刻,郭宋小声问道:“是不是师父找到了?” 甘雨苦笑道:“其实我们也只是猜测,师父从不肯说,我们猜测师父会不会在灵寂洞里修行,要不然他老人家怎么能十几天都不用吃东西,师父分明是练成了辟谷术。” “师父练习辟谷术和灵寂洞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 甘雨神情变得十分严肃,他对郭宋道:“晋朝仙道葛洪的女弟子魏华存曾在崆峒山修练辟谷术,她留下的《三注经》中有记载,‘崆峒有仙洞名灵寂,其洞幽深不知几许,仙机盎沛,得道者众多。’ 魏华存修炼辟谷术的胡麻散和伏苓丸便是在灵寂洞中配制而成,我们都认为师父一定在灵寂洞找到了魏华存留下的修练之术,所以师父才练成了辟谷术。” 郭宋知道魏华存这个人,东晋著名女方士,以修练辟谷术而出名,被道教清派奉为宗师。 “魏华存有没有在崆峒山留下遗迹?”郭宋又问道。 甘雨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话若被紫霄系的道士听到了,他们非要打死你不可。” 郭宋一怔,“莫非紫霄系就是她.......” 甘雨点点头,“紫霄天宫就是由她一手创造,太宗年间,她云游去了罗浮山,便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留下灵寂洞的具体所在,灵寂洞就成为紫霄天宫最大的遗憾。” 郭宋这才明白为什么不能提到灵寂洞,若紫霄天宫得知,清虚观真的就永无宁日了。 他望着巍巍群山,一时间悠然向往……… ====== 看了留言,给大家说明两点:1、本书并不会太多改变历史,可能会把藩镇割据时代的一些枭雄人物集中在一起,比如朱泚、李希烈、李师古、李师道、吴元济、刘辟等等,主要是剧情需要。2、本书不是修仙小说,但中古道士确实是以修仙为一生追求,主角生活的环境是这样,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描写,但主角不会出现修仙情节,主角的任务是练武。 第五章 玄虎卖柴 一个时辰后,他们便来到了五台峰,五台峰由东西南北中五座山峰组成,也是崆峒山的核心地带,它大约在海拔千米处左右,从山下的崆峒镇上五台峰却有整齐宽大的石阶可走,这也是天宝元年,唐玄宗来紫霄天宫祭祀老子时所修。 所以绝大部分道观都修建在五台峰附近,为了沾一点上山石阶的便利,而修建在香山的道观目前只有清虚宫和静乐宫两家。 紫霄天宫便位于中台,其余赤猿宫、玄虎宫、青牛观、白羊观和黄鹤观则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座台上。 他们来到的是西台,西台的中央平地上坐落着玄虎宫,另外还有几座野道观也在附近。 老远,郭宋便看见了延绵高大的黑瓦黄墙以及贴着金箔的飞檐斗拱,在阳光下熠熠闪烁着金光,和他们破旧的清虚宫简直是天壤之别。 甘雨指着远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道:“小师弟,那就是紫霄天宫的天殿,它可是整个陇右最壮观的建筑。” 郭宋也看到了,在五台中部高高矗立一座高大宏伟的大殿,至少有二十层楼高,壮观之极,据说是天子李隆基特批,仿大明宫麟德殿修筑而成。 这种宫殿是紫霄天宫的标志,叫做天殿,也是崆峒山最神圣之地。 但他们今天不是去紫霄天宫,而是去位于西台的玄虎宫。 玄虎宫占地约三十亩,宫内古树参天,广场宽阔,房舍极多,有千余名道士在这里修行,它是六座正统道观中,仅次于紫霄天宫和赤猿宫的第三大道观。 郭宋跟随甘雨走近围墙,便听见里面传来整齐的喝喊声,感觉像是在练武。 甘雨悻悻道:“他们吃皇粮,当然不用去辛苦觅食,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武,晚上聚在一起念念经文。” 两人来到一扇很小的门前,门上有一块牌子,写着‘柴院’两个字。 甘雨敲了敲门,片刻出来一名中年道士,穿一件赤色细麻道袍,他看了一眼甘雨,眉头一皱道:“怎么没有晒干就送来了?” 甘雨恭恭敬敬道:“鸿远方士,春天雾大,很难晒干,我们尽量送松柴,恳请谅解!” 中年道士傲慢道:“收下可以,按照规矩扣两成,有异议吗?” “没有异议!” 中年道士从怀中摸出几块铁牌,挑了一块递给甘雨,“去支钱或者兑盐油都可以,把柴送进去吧!” 甘雨对郭宋道:“师弟,帮一把!” 两人抬着柴进了院子,只见院子木柴堆积如山,都是湿柴,哪有什么干柴,郭宋这才明白,对方是在挑毛病砍价钱,然后再减两成估计是回扣了。 两人放下柴,甘雨带着郭宋从另一扇门进了道宫,一路上遇到不少道士,看见他们两人,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对他们不屑一顾。 不过郭宋却发现他们道袍颜色不同,他拉了拉甘雨的袖子问道:“师兄,他们道袍的颜色怎么不一样?” 甘雨撇撇嘴道:“这就是他们的等级了,黑、青、红、黄、紫五种颜色的道袍,分别代表道童、道长、方士、真人和天师,很多野道观也跟他们学,搞得等级森严,咱们小道观不讲究这些,穿的都是一样。” 郭宋看了看自己的道袍,是一领破旧的灰色纳衣,是甘雨穿了整整十年又传给他的,已经洗得发白,前后缀了二十几个补丁,穿的旧布鞋也破了,两边的大拇指都探出头来。 甘雨的道袍也好不到哪里去,是三师兄传给他的。 郭宋之前的俗家衣服只穿了三年,属于极有利用价值的新衣,已经被裁成无数小方块,摇身变成了候补补丁。 郭宋有点理解了,大家都穿着一样的破烂道袍,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 郭宋挠挠头,“可师父不也是真人吗?” 甘雨冷冷哼了一声,“师父那是自谦,你知道师父出家前是什么人,说出来吓死他们。” “师父出家前是什么人?”郭宋好奇地问道。 甘雨自知失言,有点慌乱道:“这个不能说,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郭宋翻了一个白眼,心中却满是疑惑,难道师父是大唐名人? 走过一道圆门,他们来到了道宫正院,这里地势开阔,四周古木参天,中间是一座用花岗岩石砌成的高台,周围还有栏杆,花岗石高台占地至少有五亩大小,十分宽敞,这里应该是道宫的主广场。 主广场正面便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足有五六丈高,飞檐斗梁,描金画彩,一块银边黑底的大牌匾上写着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三清殿。 只见花岗石广场上六十名黑袍小道童正在练剑,他们个个穿一身簇新的细麻道袍,脚穿厚底新靴,脸庞红润,目光明亮,手执一柄长剑,跟随着一名赤袍方士挥剑起舞,步伐翩跹,动作整齐划一。 郭宋愣住了,这些小道童不就是和他一起在接引院的孩童吗?中间最高那个道童正是差点把自己前身打死的张虎儿。 甘雨笑道:“这就是今年招收的新道童了,先集中在玄虎宫训练三个月,然后再回各自的道观,你应该都认识吧!” 郭宋默默点头,甘雨拍拍他肩膀,“走吧!师父常说,暖房里的花会开得很艳,但暖房里的树却长不大。” ………. 甘雨去了厨房兑盐,厨房大门外,郭宋靠着一棵大树,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他现在才大致明白崆峒山各道观的运作方式,紫霄天宫和五座附属道观高高在上,他们有朝廷供给的皇粮,还有各种充足的资源。 其他野道观为了生存,也不得不向紫霄天宫提供柴禾、山货以及各种劳务,以换取生活必须品,自己每天劈的柴禾,除了小部分自用,其他就是用来兑换盐和油。 不过郭宋有点不明白,他们完全可以背着柴禾或山货去平凉县售卖,相信价格要比紫霄天宫公道得多,还能买些布料鞋袜之类。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约定不成?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果然是这个臭狗屎!” 郭宋一回头,只见身后出现了十几个黑袍道童,个个手执长剑,正是在接引院经常欺负他的那伙孩童,为首道童长得牛高马大,满脸横肉,嘴角带着一丝狞笑,便是差点把他前身打死的张虎儿。 张虎儿上下打量一下郭宋,咧嘴回头对众人笑道:“这小子真去当叫花子了!” 众人一阵大笑,有人怪声喊道:“好像还长胖了一点,是不是泔水喝多了?” “郭草,给道爷磕三个头,道爷等会儿赏你根鸡骨头。” “哈!哈!哈!” 十几名道童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就仿佛又回到了在接引院随意欺凌郭宋的时光。 郭宋忍无可忍,无比憎恨地低声骂道:“一群疯狗!” “你说什么?” 张虎儿的脸立刻冷了下来,重重推了郭宋一把,“小王八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师兄,打他!打烂他的鼻子!”众道童在旁边大声怂恿。 郭宋心中的仇恨蓦然燃烧起来,虽然张虎儿打的是他的前身,但记忆中那种痛不欲生的疼痛却令他刻骨铭心。 张虎儿练了一个月的武,心中早已按耐不住,既然‘陪练’送上门来,那就只能怪他自己活该。 他狞笑一声,捏紧拳头,猛地一拳向郭宋面门打来,这一拳打得极为刚猛,若被打中,鼻梁骨非被打碎不可。 周围道童一声惊呼,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变得兴奋起来,他们无比期待着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幕重演。 郭宋本能向后一闪,这是甘雨教他的步法,就像他后退准备劈柴一样,动作极快,张虎儿一拳打空,不等他反应过来,郭宋的拳头已经到他眼前了。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张虎儿鼻子上,就仿佛郭宋一刀准确无误地劈中了地上的柴禾,出拳迅疾无比。 张虎儿惨叫一声,捂住鼻子仰面倒地,鼻血喷了出来。 第六章 忍无可忍 其他道童惊呆了,忽然有人大吼一声,“打死这个王八蛋!” 众人纷纷挥舞铁剑向郭宋劈头盖脸打来,他们的铁剑虽然没有开锋,但在乱剑群殴之下,一样会丢小命。 郭宋的热血涌上头顶,他从后腰拔出柴刀,大吼一声向道童们劈去。 ‘叮当!叮当!’ 眼前的几柄剑被柴刀劈飞,众道童见郭宋满脸狰狞,势若疯虎,都吓得纷纷后退。 这时,指点道童练剑的赤袍方士在远处怒喝道:“谁敢在玄虎宫放肆,你们还不快去拿下!” 几名在旁边看热闹的年轻道士立刻向郭宋扑去。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灰影冲了过来,一把抱起郭宋便向外狂奔。 来人正是甘雨,他用铁牌在玄虎宫厨房兑了半斤盐,回来找郭宋,正好看见几名道士来抓郭宋。 他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师兄,我自己会跑!”郭宋被他扛在肩头,颠簸得着实难受。 “别废话,你跑不过他们的。” 甘雨轻车熟路,一阵狂风般冲到后院高墙前,他没有停步,扛着郭宋在墙上疾蹬几步,身子已到半空,只见他左手一甩,腰带上的铁钩准确钩住了高墙边缘,单臂较力,借着腰带的拉力,他竟然一跃跳上了墙头。 这时,四名道士已追到十几步外,其中一名道士手一扬,打出两枚石弹,直取甘雨双腿。 郭宋在甘雨肩头看得清楚,大急道:“后面有偷袭…….” 不等他说完,甘雨的腰带已飞出,变成棍子一般,左右一摆,将两颗石弹打飞出去。 “好功夫!”郭宋忍不住一声喝彩。 他身体一晃,甘雨已向墙外跳去,郭宋只觉头晕目眩,等他反应过来时,已是双脚落地了。 “快跑!” 甘雨拉了他一把,两人拔足飞奔,转眼间便钻进了树林。 几名道士站在墙头,见他们已经跑进树林,只得低声骂了几句,不再追赶。 甘雨拉着郭宋一口气跑出两里外,见几名道士不再追来,他这才停住脚步喘气。 “好险!差点被抓住,这帮杂毛十分护短,落在他们手中,不死都要脱成皮。” 郭宋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歉然道:“今天…..连累….连累师兄了!” “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师弟,我怎么可能让你落在他们手上。” 郭宋心中感动,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师兄的武艺简直高明之极!” 甘雨脸一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是你没见过真正武艺高强的人,在你来之前,师父的四个弟子中,我的武艺就比大师兄好一点,远远比不上二师兄和三师兄,尤其二师兄的武艺最高强,要是他今天在,我们根本不用跑得这么狼狈。” 郭宋叹息道:“要是我会武艺,也不会受辱了。” 甘雨笑道:“你以为师父找到你,只是想让你学道吗?我们四个资质都不行,继承师父衣钵,只能靠你了!” 两人上了小道,郭宋的喘气终于平息下来,他想到一件令人担心的事情,问甘雨道:“他们会不会以后不收我们的柴禾了?” 甘雨眉毛一挑,“这个你放心,他们不会为这点小事破坏规矩,他们不收柴,我正好背去镇里卖,省得受他们的剥削!”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个小纸包,被裹得里三层外三成。 “这就是三百斤柴换来的,看他们剥削得多狠,才区区半斤盐,这点盐不够吃,明天我还得再来一趟,后天再来换点油,你就别来了。” 郭宋知道这是崆峒山的规矩,不是他能改变,又问道:“明天再来,他们会不会为难师兄?” “我不去玄虎宫就是了,去北台青牛观和白羊观,都一样。” 郭宋默默点了点头,甘雨指旁边一块大石道:“我们坐下歇会儿,喝口水!” 两人坐下,甘雨将水葫芦递给郭宋,郭宋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又递给师兄。 “师兄,你打算一辈子当道士吗?”郭宋问道。 甘雨微微一笑,“除了大师兄外,我们三个从来没有学过一篇经文,怎么可能一直当道士,等时机成熟,师父就会放我们下山,去闯荡一番天地。” “师兄以后想做什么?” 甘雨想了想笑道:“我的梦想是想成为荆轲、要离那样闻名天下的刺客。” 甘雨望着天空,眼中充满了憧憬,缓缓吟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是师父教我的诗,也是我一生的梦想。” ……… 黄昏时分,两人回到了清虚宫,郭宋却意外看见二师兄甘云跪在师父房门前,他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袱,似乎要出远门。 “师父,徒儿去了,您自己保重!” “就你屁话多,还不快走!”屋里传来木真人不耐烦的声音。 甘云含泪磕了三个头,起身来到甘雨和郭宋面前,“老四,以后要辛苦你照顾师父了。” 甘雨一脸羡慕问道:“师兄还回来吗?” “也许几年会回来,也许就不回来了,师父说,看各自机缘。” 甘云又拍拍郭宋的肩膀,“小师弟,保重!” 说完,他迈开大步便向山下走去。 郭宋望着他身影走远,不解地问道:“二师兄是去哪里?” “师父放他下山了,哎,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啊!”甘雨惆怅地叹了口气。 ………. 入夜,郭宋怎么也睡不着,他还在回味白天经历的事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劈了一个月的柴,竟然能一拳将张虎儿打倒,这里面固然有张虎儿轻敌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自己身法很快,出拳也快,气力也明显增大。 可是....这才一个月啊!仅仅靠四师兄教他的两式手法和步法,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功效,难道是每天打坐的缘故?还是自己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想到灵丹妙药,郭宋猛地想起一事,他每天吃的饭似乎和师兄们不太一样,大师兄总是从另一口小锅里舀一大碗黑糊糊的东西给他。 难道原因在这里?他心中像猫抓一样难受,想问问四师兄,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胡思乱想中,郭宋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无意中发现了一座幽深的溶洞,上面有‘灵寂’两个大字,洞中金光灿灿,竟然堆满了各种金银珠宝。 ………… 五更时分,郭宋和平时一样,起身打坐念经,用独特的节奏呼吸,大脑便进入了冥想状态,不过他想的不是修仙之道,他想的是宇宙,自己的身体无限飞升,飞出了太阳系,在银河系中自由翱翔。 打坐了一个时辰,师兄弟们都纷纷起身了,郭宋只觉神清气爽,头脑和身体都达到了最佳状态。 这时,大师兄甘风走过来对郭宋道:“你去竹林那边,师父在那里等你。” “我知道了!” 郭宋也顾不得洗漱,穿上鞋便快步向竹林方向奔去。 竹林距离道观大概有两百步远,占地约十几亩,翠竹茂盛,清静幽深,竹林前面有一小块菜地,木真子已经这里等候多时了。 第七章 学武之择 郭宋连忙上前施礼,“参见师父!” 木真人微微笑道:“拿着篮子,跟我进林中挖笋!” 郭宋这才注意到师父脚下有两个竹篮,里面各放一把柴刀。 他拾起篮子,跟随木真人进了竹林。 竹林里铺了一层厚厚的竹叶,踩上去十分松软,只片刻,他们便发现了十几棵嫩笋。 “会挖竹笋吗?”木真人笑问道。 郭宋点点头,“会一点!” “那我就不教你了,你自己挖吧!” 挖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把春笋周围的泥土挖松了,把整根笋拔出来,但如果是四月中下旬的笋,就要有选择性的挖,把长得健壮者留下,以培育新竹。 不多时,郭宋把十几颗嫩笋都拔了起来,拭去泥土,装入篮中。 这时,木真人走了过来,他见郭宋收获颇丰,便赞道:“不错,很熟练!” “师父,这是什么?” 郭宋发现师父篮子装了一层像蛆一样的白色肥虫,在拼命蠕动,不由吓了一跳。 “这是竹蛆,你每天都吃它,你不知道吗?” 郭宋心中顿时一阵恶心,自己每天都在吃这个东西? 木真人呵呵一笑,“这可是好东西,只有这时候才有,要不你的身体怎么能恢复这么快。” “可是....可是道士不是不能杀生吗?”郭宋终于找到一个借口。 “谁说的,道士一样可以吃荤,只不过我们要用猎物去换生活用品,所以吃得比较少,像你第一天来,吃的不就是蛇羹么?” 郭宋膛目结舌,第一天吃的饭里居然有蛇,自己怎么不知道?那黑糊糊的,难道是蛇皮? 木真人见一脸惊愕,便哑然失笑道:“修道不是当和尚,没有那么多讲究,上古仙人,又有几个吃素的?” “弟子明白了。” 木真人点点头,“我听老四说,你们昨天和玄虎宫的道士发生了冲突?” “是弟子的责任,遇到了从前接引院的孩童,被他们欺负,多亏四师兄及时救我。” 木真人不置可否道:“紫霄一脉的道士是出了名的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的那些宿敌迟早会练成高强的武艺,如果你跟不上,下次见面,你恐怕就不会像昨天那样幸运了。” 郭宋明白木真人意思,立刻躬身行礼,“弟子愿意向师父学武!” “你想通了?”木真人捋须笑问道。 郭宋点点头,“若不学一点安身立命的本钱,将来怎么在大唐立足!” 郭宋确实想通了,他已经无法返回后世,要想在大唐立足,就必须要有常人不及的本事,他没有背景后台,也不是世家弟子,当官轮不到他,那么学会一身武艺,至少他还有出头的机会。 木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道:“武有两种,一种是侠者之武,轻功暗器,拳脚剑法,可为侍卫,可为刺客,或者持剑行走天下,随性而为,唤作游侠儿; 另一种是将者之武,长戟横刀,招法简洁实用,以力量为胜,或练骑射,黄沙百战,纵横于沙场,抗击异族,报效国家,你愿意学哪一种武?” 郭宋前世的梦想是练一身绝世武功,仗剑行走天涯,但木真人说到黄沙百战,纵横于沙场时,又令他热血沸腾。 他低声问道:“能不能两种都兼顾?” 木真人微微一笑,“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问的不是技,而是武,你是想做侠士,还是想做猛将?” 郭宋立刻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他毫不犹豫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木真人哈哈大笑,这是他听过最有意思的回答了,这个小滑头其实都想学,高兴了就为国效力,去当猛将,不高兴了,便隐匿于江湖,做个游侠儿。 他想了想道:“我就教你一些共通的东西,你悟透了,那就一通百通,你随我来!” 木真人带着郭宋来到竹林前的空地上,他摆出一个招式,单脚立地,手指竹林,目光犀利盯着竹林某处,另一只手握住柴刀横举过头顶,就像泥塑一样,再也一动一动。 好一会儿,他停下对郭宋道:“这一招叫做钟馗捉鬼,你先练三年,然后我再教你其他武艺。” 郭宋想了想问道:“师父的意思,像师父刚才那样子,一动不动,能站多久算多久,为三年后学武技打下基础。” “孺子可教!” 木真人暗暗赞许郭宋的聪明,一点就透,他点点头,“这是我独创的练武方式,你可别小看它,它练你的腰力、腿力、定力和臂力以及你的心性,但更重要是练你的平衡力,平衡力是所有武艺的根基,平衡力强大,那你练什么都会得心应手,练什么都会事半功倍,练什么都能达到顶峰。” “弟子明白了!” “我教你的方法晚上再练,白天你还是要劈柴,另外,你二师兄下山了,从今天开始,你跟三师兄去觅食!” .......... 从竹林回来,三师兄甘雷便递给他一个背筐和一把小锄头,“跟我走吧!今天我们去后山。” 甘雷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岁左右,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体重也不会低于二百斤,长得满脸横肉,目光凶狠,看起来就是一个很不友善的大胖子。 郭宋对甘雷的印象不太好,主要来源于甘雷第一夜对他的负面评价,再加上甘雷本身对郭宋不待见,使得这一个月来,两人很少说话,现在师父却把两人安排在一起。 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担心,但甘雨却满脸担忧地望着两人远去……… 去后山要先下到山坳,再沿着山坳走上七八里才能到。 下山没有路,甘雷带着郭宋攀附一棵棵大树,跌跌撞撞向山下奔行,八十度的斜坡十分陡峭,地上长满青苔,又湿又滑,稍不留神就会翻滚下山。 甘雷并没有等郭宋,他自己一路轻车熟路地向下奔行,郭宋下山却惊险无比,慌不择路就不用说了,几次踏空失足,幸亏他及时抱住大树才没用摔滚下山去。 郭宋望着远处甘雷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却没有喊他等等自己,而是咬紧牙关盯着下一棵树,猛地向下奔去,就在身体即将失去控制时,他一把抱住了大树。 他的目光随即又转向下面的另一棵大树....... 甘雷奔到山坳没等多久,便看见郭宋从山坡上的树林里跌跌撞撞冲了下来。 郭宋十分狼狈,浑身是泥迹和青苔,不知摔了多少跤,脸也擦破了。 他却什么都没有说,走上前平静对甘雷道:“师兄,继续赶路吧!” 甘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挺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点点头,“走吧!” 山坳的路比较好走,甘雷大步流星走在前面,郭宋腿略有点瘸,却依旧紧紧跟在甘雷身后,并没有被甩掉。 走了约两里路,甘雷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歇会儿吧!” 他坐在一块大石上,取出水葫喝了两口,把水葫芦扔给郭宋,郭宋也不客气,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又把水葫芦扔还给甘雷。 “小师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讲人情,下山也不帮你一把?”甘雷终于开口了。 郭宋摇摇头,“我从来都是靠自己,不会指望别人。” “这话说得不错,我第一天跟师父去采药,从半山腰摔下去,师父也不管我,我自己爬回了道观,但从此以后,我没摔过第二次。” “在师父看来,或许这也是一种修行吧!对心志的磨炼。” 甘雷微微一怔,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郭宋的一句话让他忽然悟到了什么,这十年来发生的很多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难怪师父说小师弟悟性高,自己还不服气,现在看来确实有点那么回事,他一句话就能说透自己十几年没有看透的事情。 甘雷再看郭宋时,目光终于变得柔和了一些。 “走吧!” 他一拍屁股,带着郭宋继续向后山走去。 ======= 老高向各位师兄师弟恳求推荐票,老高要奋发,也要靠大家的支持啊! 第八章 胖子甘雷 郭宋随口的一句话,解开了甘雷多年的一个心结,为什么这些年师父有时候对自己很好,有时候却冷酷得不近人情,应该就是郭宋所说,师父是在磨练自己的心志。 想通这一点,甘雷内心深处蓦地一松,他心中对郭宋的一丝轻蔑和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 胖子就是胖子,不管相貌怎么凶恶,一旦看对了眼,胖子胡吹瞎侃的本性就会暴露出来。 “小师弟,我这人不太讲规矩,紫霄天宫定的规矩在我看来就是一堆狗屎,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猎获的野味都要给他们送去?” 郭宋想了想道:“师父告诉我,我们需要和他们交换生活用品。” 甘雷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那你就错了,我们和紫霄天宫换的生活用品,就只有盐和油,都是用柴禾换的,和野味没有一点关系。” “那是为什么?” “紫霄天宫那帮老杂毛认为,崆峒山是他们的地盘,其他野道在这里修行必须要向他们交租,所以给每家道观都定了租子,我们清虚观每年要向他们交两百件野味,其中三十件必须是大家伙。” “仅仅只是交租子?” 郭宋笑了笑道:“师兄,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甘雷见郭宋比自己想的要精明得多,不容易糊弄,心中暗骂了一句小狐狸,只得悻悻道:“当然了,还有就是道士度牒,我们的出家度牒是由紫霄天宫向朝廷申请的,假如破坏了他们定的规矩,他们随时可以注销我们的度牒。” 这还差不多,紫霄天宫利用自己的特权来控制崆峒山各个道观,上缴猎物只是一种控制的手段罢了。 “师兄,我也有度牒?”郭宋好奇地问道。 “你应该也有,师父已经替你办了,不过要明年才能拿到。” 郭宋心中暗暗思忖,不知道自己昨天出手打了张虎儿,紫霄天宫还肯不肯替自己办度牒?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甘雷手中飞出,‘吱!’一声惨嘶,一只飞奔的野兔被一柄飞刀钉死在三十步外的树根上。 甘雷大笑,上前取下野兔,野兔很肥大,至少有七八斤,他掂了掂对郭宋笑道:“今天运气不错,咱们午饭有口福了。” 他将野兔扔进郭宋的背筐,卖弄似的耍个刀花,得意洋洋道:“怎么样,飞刀不错吧!要不要师兄教你两手?” 郭宋不为所动,他斜睨一眼野兔,淡淡问道:“师兄确定这野兔不用带回去?” 甘雷眉毛一挑,“待会儿老子杀只黄鼠狼带回去交差,臭死那帮老杂毛。” 说完,他忽然感到了什么,他打量一下四周,舔了一下嘴唇道:“风吹草疾,这个兆头不错,搞不好今天能捞到头大家伙。” 他手一挥,“今天不去后山了,咱们就在这里找吃的。”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他们既然生活在植被极为丰富的崆峒山上,只要不挑剔,可食用的山货很多,像各种小动物,各种野生果子,各种蘑菇菌类,各种可食用的植物根茎,还有各种野菜。 当然也要当心,自然界同样也危机四伏,各种猛兽、毒蛇、毒虫,毒蘑菇等等,稍不留神就会遇到。 郭宋将一根粗壮的蕨根挖了出来,一条足有二十几厘米,色彩斑斓的红头大蜈蚣从土钻出来,爬上了他的手臂,郭宋吓了一大跳,手一甩,将蜈蚣甩出一丈远。 “别踩死它!” 甘雷一阵风似的冲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竹筒,用小刀一挑,蜈蚣便钻进了竹筒中,他将竹筒口塞起来,笑道:“这可是一味好药,练武人必须用到的。” 他眼睛忽然瞪大了,望着郭宋手中一条俨如婴儿手臂粗的蕨根,惊叹道:“你小子真是福将啊!我挖了十年蕨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根。” 他将四周踩了一圈,连声道:“不对!不对!这里的蕨菜至少都长了十几年,我们今天撞大运了!” 两人一起动手,将周围上百根蕨根一起挖出来,最细都是拇指粗细,收获十分丰富。 蕨根晒干后磨成粉,便是一种可食用的淀粉,他们饭中黑糊糊的东西就是蕨根粉。 他们今天收获不错,才半天时间便采了大半筐蕨根,又装了一筐蕨菜,挖了五六根山药。 猎物是一只兔子,两只刺猬,一条草蛇。 甘雷心情不错,他将兔子取出,开膛破肚,郭宋找来一堆木材,两人准备烧烤了。 忽然,甘雷感到了什么,他伸出指头‘嘘——’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对郭宋道:“空气的气味不对!” 郭宋嗅了嗅,除了甘雷手上兔子的血腥气味,他什么都没有闻到。 甘雷脸色忽然变了,轻轻拉了一下郭宋,向后使个眼色,郭宋一回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头黑熊就在他身后十几步外,站起来身高足有两米,体格强壮,小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 “快跑!” 甘雷低喊一声,他转身将兔子向黑熊砸去,撒腿便跑。 郭宋心中大急,这时候不是应该躺下来装死吗?他们怎么可能跑得过黑熊?不过他却一时忘了,胖师兄不用跑过黑熊,只要跑得过他郭宋就行了。 郭宋跟着甘雷狂奔,他们距离最近的大树至少还有一百五十步,郭宋简直要绝望了。 此时郭宋已经明白师兄为什么要跑,躺地装死只是对吃饱的熊有用,而这头黑熊冬眠刚醒,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会管什么死活,那只兔子现在就成了他们能否逃过这一劫的关键。 这头饥饿的黑熊确实是被兔子的血腥气味吸引而来,它并不急于追赶二人,而是拾起地上的兔子,扔进嘴里大嚼吃掉,但远远无法解饿,这才向二人狂追而去,此时,两人已经奔到百步外。 尽管甘雷跑步快如闪电,但郭宋毕竟年少,他稍稍拖慢了二人的速度。 黑熊奔跑的速度极为惊人,百米冲刺只要六秒,只片刻,便距离他们二人越来越近,轰隆!轰隆!地面在颤抖,黑熊越来越近了。 两人又奔出十几步,前面是一棵大树,甘雷忽然抓住郭宋的脖领向上一扔,“抓住大树!” 郭宋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他不假思索一把抱住了树干,拼命向上攀爬,他知道黑熊刚刚结束冬眠,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一口气爬了数丈高,才心有余悸地回头向下望去。 却不见师兄甘雷的影子,也没有看见黑熊。 “我在这里!” 郭宋听到前面喊声,这才看到了师兄,他爬上了另一棵大树,那头黑熊就靠在他身下的树干上,用后背在树干上摩擦,树叶摇得哗哗作响。 郭宋连忙喊道:“师兄,你试试飞刀,看能不能射穿他的头颅或者心脏?” 甘雷哼了一声,“射杀它做什么,还不是便宜了紫霄天宫那帮杂毛!” “我们不是每年还要交三十头大家伙吗?” “大家伙只要交狐狸和狼就行了,反正肉骚臭难吃,皮毛也给他们捅烂。” 郭宋着实无奈,师兄有脾气了。 说到狼和狐狸,甘雷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转了几转,他对郭宋喊道:“在树上呆着,我带熊大哥去拜访一下邻居,很快就回来。” “师兄,你跑不过黑熊!”郭宋急得大喊。 “放心吧!荒野里跑不过它,但在乱石堆里没有问题,我心里有数。” 甘雷从树上一跃跳下,狠狠一脚踢在熊的后脑上,随即一个后空翻落地,拔腿便奔进了小树林,小树林内乱石颇多,大大小小都有,大的有丈许高,小的也齐到人膝盖,这条乱石带足有数里长。 黑熊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戏弄自己,它一把抓空,愤怒得大吼一声,追了上去,别看甘雷长得肥胖,没有了郭宋的拖累,他跑起来如风驰电掣,经验尤其丰富,并不跑直线,绕着s形奔跑。 黑熊不断被乱石和树林阻挡,速度快不起来,还真一时追不上他,一人一熊两个大胖子都渐渐跑远了。 郭宋跳下树,把背筐和工具都收拾起来,又重新爬上大树向远处眺望,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郭宋饿得前胸贴后背,才终于看见大胖子甘雷得意洋洋地回来,两只手中还拖着什么。 “师兄,你没事吧!” “小师弟,今天沾你的福气了,看看这是什么?” 郭宋顿时吓了一跳,甘雷手中竟是两只血淋淋的瘦狼,体格都不大,被他拖着尾巴回来。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熊大哥引到狼的山洞去,母狼正在抚育幼崽,结果引发狼熊大战,胖爷我渔翁得利,七八头狼围攻黑熊,被黑熊拍死两只,其他都跑掉了,黑熊也受伤走了,这两只死狼就便宜了我。” 郭宋半晌无语,他真是佩服了这位阴险狡猾的胖师兄,胆大妄为,居然想到把熊引到狼洞里去,恐怕除了他,天下就没有其他人敢这样做。 甘雷见天色已经不早,便笑道:“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去!” ........... 合掌求票!’ 第九章 身份之谜 回到道观,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只有老四甘雨一人,他漫不经心地劈着柴,却不停地探头向南面山坡望去。 忽然,一阵树枝摇动的哗啦啦声响,只见身材胖大的老二甘雷露出了头,他吃力地拖着两只血肉模糊的野兽上了山坡,在他身后紧跟着后背两只大竹筐的郭宋。 “你们回来了!” 甘雨甩掉柴刀便迎了上去,他蹲下看了看两只瘦狼,竖起拇指赞道:“我就知道师兄出马,今天一定会大收获。” “屁话!我哪天不出马?哎哟!今天可累死我了。” 他丢下两只狼尸,揉搓着后腰向厨房走去。 甘雨又连忙接过郭宋的竹筐,回头看了看甘雷,小声问道:“怎么样?老三今天没欺负你吧!” 郭宋笑道:“今天要不是师兄,我今天就差点被…….” 不等他说完,甘雷忽然探出头不满地瞪着他道:“你答应我的!” 郭宋答应不提黑熊之事,他差点说漏嘴,立刻改口道:“差点被两只狼给干掉了。” 甘雨疑惑地回头问道:“老三,今天你们不是去后山吗?怎么会遇到狼?” 甘雷嘿嘿一笑,“我哪知道,或许它们来和小师弟打个招呼,反正明天你负责把两头狼送给五台那些杂毛。” “老三!” 木真人出现在房门口,狠狠瞪了一眼甘雷道:“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你再张口闭口杂毛,我就把你头上的杂毛全部拔光!” 甘雷挠着头,点头哈腰道:“师父,我不是说你,弟子是说…….好!好!弟子保证不再说了。” 他转身溜进了厨房,木真人又对郭宋道:“先去吃饭,然后到我这里来!” “是!师父。” 郭宋和甘雨一起把狼和竹筐拖进了厨房,大师兄甘风接过竹筐去收拾了,郭宋也盛满了一大碗蕨粉粥,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木真人对徒弟并不刻薄,一天可以吃三顿,早晚两顿在道观里吃,中午一顿则需要徒弟们自己去想办法。 今天中午要不是遇到那头黑熊,郭宋也能美美大吃一顿兔肉,可惜一只肥兔子,便宜那头黑家伙了。 “咦!老大,这是给谁熬的药?”老三甘雷忽然发现瓦罐子里熬了浓浓的一罐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师兄甘风向郭宋努一下嘴,“当然是给小师弟,你难道还想再喝第二次?” 甘雷撇撇嘴,“得了吧!当年把我喝得那个吐啊,打死我也不会再喝了。” 老四甘雨拍拍郭宋的肩膀,有些幸灾乐祸道:“小师弟,你的好日子来了,要坚持哦!” 郭宋有些不解问道:“这药大家都喝过?” 甘雷一张大胖脸凑上前,眨眨小眼睛道:“除了大师兄,他老人家上山时年纪大了,喝了没用,我们其他三人都喝过,而且一喝三年,每天晚上都必须喝,那个销魂的滋味啊!我现在还忘不了。” ‘啪!’ 甘风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气呼呼骂道:“你这张臭嘴就是该打,老人家只有师父才能这样称呼,你再叫我老人家,就是对师父的不敬。” “我知道!我知道!” 甘雷笑眯眯挠挠大师兄的后背,安慰他道:“你还年轻,是我把你叫老了,下次我就叫你李道童,满意了吧!” 说完,他又向郭宋挤一下眼睛,郭宋摸摸后脑勺,哈哈大笑起来,几个师兄真的很有趣! ………… 夜幕初降,郭宋端坐在木真人的房间里,他心中觉得有些奇怪,清虚观的道士怎么不做功课?做做法事,或者念念经文之类,师兄们好像除了干活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你在想什么?”木真人淡淡地笑道。 “师父,为什么我们不用学习经文?徒儿进清虚观已经一个月了,除了早上打坐念一遍早课经外,好像从未接触过其他经文,四师兄说,他也不太懂经文。” “你很想学经文吗?” “那倒没有,弟子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并不奇怪,紫霄天宫一脉为什么叫我们野道,其实原因就是这个,我们只练武、采药、觅食,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务正业。” 木真人摇摇头又道:“其实也不是不学经文,你大师兄就精通法箓传授,他掌握了《大洞真经》、《黄庭经》、《太上正一盟威经箓》和《上清三洞五雷经箓》,能独自开坛做道场,你们五个师兄弟中,只有他一人是潜心向道,其他四人都是借学道之名来练武,我也成全你们。” 郭宋默然,他确实没有向道之心,刚开始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吃饭,平安活到十八岁,但他亲眼目睹了三师兄和四师兄的武艺后,他开始向往武道了。 “你的三位师兄学的都是侠之武,而你学的是将之武,你们练武的方式不同,你最好不要受他们影响,虽然外在的表现是一样,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大区别。” 木真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笑了笑又道:“从今晚开始,你要吃药了,要连续吃五年,药物可以强壮你的筋骨血脉,是你力量的基础,几乎每个练武者都需要药物辅助,但各家配方不同,我给你配的药是女仙姑魏存华留下的方子,非常难吃,这对你的毅力将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如果你坚持不下来,你将一事无成。” 郭宋心中怦的一跳,师父居然提到了魏存华,难道他真找到了灵寂洞? 郭宋连忙将这个念头压在心中,不敢多问。 他犹豫一下又道:“两位师兄都说吃了三年的药。” “我刚才已经说了,你们练的武艺不一样,你们药物的配方也不同,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了!” 木真人又继续道:“我不会刻意教你练暗器飞刀,也不会刻意教你练轻功,接下来五年内,我只教你练定剑式和身法,等你练到了极致,我再教你别的东西。” 木真人从箱子取出三柄剑,准确说是三根剑形状的铁棍,他自嘲的笑了笑道:“这恐怕是天下最丑的剑了,一柄八斤,一柄十八斤,一柄二十八斤,你头三年练八斤剑,第四年练十八斤剑,第五年练二十八斤,这是当年我的进度,不过你的天赋很好,或许你能提前。” 从师父的话语中,郭宋听出了一丝端倪,他小心翼翼问道:“弟子学的武道,难道就是师父的武道?” 木真人点点头,“整个崆峒山练的都是侠之武,唯独我一人练的是将之武,当年孙思邈和师父裴旻给我相面,都说我会在四十五假死,七十而终,他已经说对了一半,所以我只剩下十年时间了,我希望你能继承我的衣钵。” 郭宋默默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让师父失望。 “你还有什么疑问?时间不早了,我或许还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有两个疑问始终萦绕在郭宋心中,一个是师父的俗家身份,一个灵寂洞的秘密,不过相对而言,郭宋更对师父的俗家身份感兴趣。 他便鼓足勇气问道:“弟子能否知道师父的俗家姓名?” 木真人微微笑了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皇帝也知道我躲在这里,去年他派一名侍卫秘密来向我传旨,结果你的几个师兄都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希望你不要外传,我从前叫做王忠嗣,听说过吗?” 郭宋大吃一惊,师父木真人就是北伐契丹,大败突厥和吐蕃,官至四镇节度使的中唐名将王忠嗣?可是....历史上他不是暴毙了吗? 木真人又淡淡一笑,“天子赐了我一份死药,又同时赐我一份生药,我在使臣面前服下了死药,在使臣走后又服下生药,王忠嗣死了,木真人却复生了,我告别妻儿,出家来到崆峒山,这一呆就是十五年。” 木真人见郭宋一脸震惊,便笑了笑,把八斤重的短铁剑递给他,“就按照上午我教你的招式,练一个时辰,喝药后睡觉,去吧!” ......... 上架后一定三更,向大家求求推荐票! 第十章 销魂断肠 房间里,老三甘雷问甘雨道:“小师弟的仇人叫什么名字?” “叫做张虎儿,好像是被玄虎宫选中了。” 甘雨说到这,忽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老三,你别胡来,你给师父惹的祸事够多了,”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我有章法!” 甘雨撇撇嘴,“你的章法就那几招,要么被毒蛇咬死,要么失足坠崖,要么误进狼窝,除了这些阴招,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别以为人家都是傻子,猜不到是你干的?” “切!胖爷我这次玩个新鲜的,保证他们猜不出,给小师弟出口恶气。” “师兄!” 身后忽然传来郭宋的声音,两人回头,见郭宋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两人连忙笑道:“师弟回来了?” 郭宋走进来对甘雷淡淡道:“那个张虎儿是我的一个想念,我想着要超过他,才会拼命练武,如果他死了,我的想念也就没了,谢谢师兄的爱护,但还是留着他吧!” 甘雷嘿嘿干笑一声道:“好吧!那就留给你,将来自己干掉他。” “小师弟,师父教你什么基本功?”旁边甘雨好奇地问道。 郭宋挠挠头,“我也不太明白,两位师兄的基本功是什么?” “我是这个!” 甘雨取下他的腰带往床头和门上一挂,身体轻轻躺了上去,“这个带子我睡了五年。” “原来是绳子上睡觉!” 郭宋惊叹一声,又问甘雷,“三师兄呢?” “我是举石头,一天举几百下,起步就是四十斤。” 两人一起向郭宋望来,“我是练金鸡独立!”郭宋走出房门,在院子里单脚矗立,右手横举剑于头顶,左手指着树干某处,一动不动。 甘雷和甘雨面面相觑,这是在练什么? “你们两个,不要打扰他,自己忙去!”木真人在一旁瞪了两人一眼。 两位师兄只得悻悻地回房了。 木真人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郭宋,见他仿佛老僧入定,对外界不闻不问了。 他点点头,负手返回了自己房中。 第一天晚上,郭宋站了整整三个小时,他当然不可能一直不动,他最多支持十分钟就要停下,休息片刻再继续,最后郭宋几乎是爬着回来,累得浑身都没有知觉了,一下子趴在自己床上,动弹不了。 甘风端来一碗粘稠得如糖浆一般的药,放在他面前,“喝吧!喝完就睡觉了。” 一股极为刺鼻的气味熏得郭宋一下子坐起身,这就像后世化工厂的那种臭鸡蛋味道,让他闻之欲呕。 甘雨拍拍他后背,笑眯眯道:“臭是臭一点,习惯就好了,你捏住鼻子一口喝下去,要不我帮你捏?” “我自己来!” 郭宋捏住鼻子,端起碗一狠心,不辨滋味地咕嘟咕嘟喝下去,喝到一半时,他忽然弯腰一阵剧烈干呕,胖子甘雷眼疾手快,一下子按住他的胸腹,郭宋才没有吐出来。 甘雨连忙递了一碗水给他,郭宋一口气喝掉半碗水,长长吐口气,“这味道真他娘的销魂,我简直要死掉了,师兄,我还要喝五年啊!” “五年三年都差不多,习惯就好了,将来你会很怀念的,来!把剩下的半碗喝掉。” 甘雷捏住郭宋的鼻子,强行将半碗药浆灌进了郭宋的肚子,他嘿嘿一笑,“当年老二就是这样灌我的,我也来试试看,呵呵!灌人吃药真他娘的爽啊!” 郭宋气得直翻白眼,话都说不出来了。 喝完最后一口,郭宋仰面躺在床上,半晌问道:“师兄,这药叫什么名字?” 甘雨笑嘻嘻道:“这叫销魂琼浆,又叫断肠玉液,你很快就会尝到它的另一种滋味了。” 他话音刚落,郭宋的肚子一阵咕噜噜叫起来,郭宋的小腹痛得仿佛肠子俱断。 “啊!” 郭宋大叫一声,一跃而起,捂着肚子冲了出去。 甘雷在后面笑着喊道:“老五,要走远点啊!” 这一夜折腾了郭宋七八次,三更时分,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尽管小腹还在痛,但他实在熬不住困倦,昏昏睡去。 ........ 次日一早,肚子倒是不折腾了,但郭宋浑身每一块肌肉都酸痛难忍,刷牙时连胳膊都抬不起。 甘雷一脸幸灾乐祸道:“老五,谁让你第一天练那么狠,还金鸡独立呢!现在给你三条腿也站不起来。” “你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死胖子!” 郭宋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反正今天我动不了,你自己去觅食吧!” “那可不行,师父不允许这样的。” 甘雷看看师父房间,门锁着,估计一早就出去了,他低声道:“你实在走不动,哥哥我背你下去,但你不能不去,师父的规矩很严。” “不要你背,小爷我自己下山。” 虽然郭宋手臂和浑身酸痛难忍,但腿还行,他拿一根竹杖,跟着甘雷下山了。 走了一段路,郭宋身上的酸痛感渐渐消失,能用手臂抓住树木了,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师兄,我昨晚喝的那个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甘雷笑了笑道:“练武的人都要吃药的,只不过每个人配的药都千差万别,有的吃大力丸,有的喝舒经活络散,说实话,师父的配方我不知道,但我听老大说过,师父配的方子由四十几味各种药材组成,而且我们每个人又不一样,我感觉昨天你喝的药,比我们当初还要难喝十倍。” “那它会有什么作用呢?”郭宋又追问道。 “就四个字,强筋健骨,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两人一边说着,很快下山去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过去了半年,郭宋每天一早跟随甘雷出去觅食,回来后劈柴,然后苦练金鸡独立,最后喝完药后睡觉。 每天皆如此,他也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生活,只是对妻女的思念会时不时袭来,让他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这个时候,他就会发疯般的苦练,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忘记内心的悲伤。 这天上午,甘雷和甘雨去青牛观卖药,再下山去买些布匹,他们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必须要换了。 郭宋也发现一个特点,他们平时穿道袍虽然很旧,但并不破烂,补丁也不是很多,但每次下山都故意穿得破破烂烂,好像就是专门给别人看,他们在香山的日子过得多么艰辛。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郭宋却始终想不明白,给他的感觉,就仿佛翠屏峰藏有什么宝贝,什么别人寻找过来。 甘雷不在,郭宋只能一人去寻找食物,他见天色不太好,索性把柴劈了再走。 用四师兄甘雨的话说,劳动就是练武,郭宋也渐渐体会到了。 比如劈柴,实际上就是在练剑,他刚上山时,整整用一天时间才劈了两百根柴,一个月后,他一个时辰就能劈五百根柴。 而现在,他半个时辰就能劈一千根柴,一刀劈去,速度之快,已经不亚于甘雨了。 不过以前甘雨会帮他把树干一段段截好,现在都丢给他了,让他自己一根根截短,然后再纵劈成数瓣。 郭宋拖过一根丈许长的松树,用柴刀将枝丫都削掉,随手一刀,足有碗口粗的松木竟被他一刀斩断,‘咔!咔!咔!’一连八刀,将松树斩为八截,用脚踢到一边。 这时,郭宋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师父木真人笑眯眯地站在一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三师兄出去了,弟子等会儿就去采桃子,桃子已经熟了。” 木真人走上前看了看松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你居然能一刀斩断树干?” “弟子几天前还必须两刀才能断木,从前天开始,弟子发现自己力量又涨了,一刀就能斩断松木。” “不错!不错!” 木真人捋须赞道:“比我预计的早了半年,你现在金鸡独立一次能站多久?” “最多的一次大约站了一个多时辰,一般大半个时辰。” 木真人满意地点点头,“半年就能站到一个时辰了,比我当年还快,当年我练了一年时间才能站一个时辰。” “弟子不敢自满,会继续加倍努力。” 木真人微微一笑,“今天不用采桃子,跟我来吧!” 他转身向西崖走去,这里就是郭宋上山第二天清晨在大雾中差点迷路之处,下面是万丈悬崖,一块巨大的悬崖峭壁,足有五百米高,就像刀削一样,光滑如镜,不过上面长了不少百年老藤,一根根如手臂般粗细。 木真人轻轻一纵身,向悬崖下跳去,郭宋吓了一跳,急忙探头望下去,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却只见师父就挂在悬崖下面三丈处,手中抓住了一根老藤。 木真人指了指旁边另一根老藤,笑眯眯道:“跳下来抓住它!” “什么?”郭宋蓦地瞪大了眼睛。 ======= [唐朝刷牙是用一根嫩树枝,蘸一点盐,洗头是用皂角捣成汁 第十一章 卑微若斯 “你怕什么,练了半年的钟馗捉鬼,连这点平衡力都没有?” “我……我不知道!” 郭宋挠挠头,他简直不敢想象,直接跳下万丈悬崖,必须在半空中抓住藤蔓,抓不住不就完蛋了吗? “师父,弟子先找根绳子练练吧!” 木真人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说这些屁话做什么,快跳!有我在,你死不了。” 郭宋万般无奈,只得合掌低声祷告,“三清在上,保佑弟子平安无事。” 他一咬牙,眼睛一闭,纵身跳了下去,身子刚离开悬崖,他便凄厉地惨叫起来,耳边呼呼风响,求生欲望使他本能地伸手乱抓,却什么都抓不到,他身体忽然一顿,被木真人凌空一把抓住了。 “你这个没用的笨蛋,谁让你闭眼了,你要睁着眼睛寻找藤蔓或者石头,重来!” 木真人用力一甩,竟把郭宋甩了上去。 郭宋坐下地上,脸色惨白,他胆都差点吓没了,这叫什么事啊!四哥练过吗?他不知道,但老三那个肥猪身材肯定没有练过。 “在上面嘟囔什么,还不快跳!” 郭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起身发狠道:“大不了一死,老子豁出去了。” 这一次他不敢闭眼,想象着下面一丈处就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或者是一条清澈的小河,他深深吸一口气,压在丹田处,纵身一跃。 郭宋心向下一沉,身体迅速下降,不等他多想,一眼便看见了藤蔓,伸手一把抓住,身体向外荡去,他本能地一个转身,身体又回来了,没有荡出去,稳稳地靠在悬崖上。 木真人呵呵笑道:“我说得没错吧!对你来说并不难。” 郭宋也很惊讶,他抓住藤蔓,觉得自己身体很轻,而且很稳,挂在悬崖上一动不动,就像壁虎一样。 难道这就是练习金鸡独立的效果? 木真人指了指郭宋头顶道:“你上方三尺处有块石头,你跃起来抓住它。” “可是……弟子无法借力!” “用你的臂力,没有问题的,你四师兄第一次就抓住它了。” 原来四哥也练过,郭宋稍稍定下心,既然四哥能办到,那自己应该也可以。 他用力一蹬石壁,身体向外一荡,就在身体荡回来之事,脚向下一蹬石壁,感觉到一点点摩擦力,双臂猛地用力一扯,身体跃起,郭宋看得真切,奋力一把抓住了石头,身体迅速稳住,又像壁虎一样贴在石壁上。 木真人暗暗点头,老四练了三个月才抓住这块石头,郭宋第一次就抓住了,真不容易啊! 木真人笑道:“你旁边有条石缝,顺着石缝爬上去,然后再跳一次!” 旁边确实有一条很细的石缝,手指最多只能伸进去一半,不过这对郭宋不算什么,他臂力强大,身体很轻,只要有借力之处,他便能迅速地攀了上去。 一连跳了两次,郭宋心中有点底了,第三次时,他轻轻向下一纵,身体尽量贴住石壁,利用脚在石壁上的摩擦力稍稍减缓身体下坠,坠到三丈时,他轻巧地一伸手便抓住了藤蔓,身体稳稳贴在石壁上。 木真人见他悟性极高,自己没有教他,他自己就懂得用脚来减缓身体下坠,这孩子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你这臭小子,是想让我给你换双鞋吗?” 木真人笑着骂了他一句,又道:“我们继续向下走!” 他一松手,身体又坠了下去,郭宋看得清楚,师父只用脚在石壁点了几下,身体缓了下来,在二十丈时,又轻巧地抓住了另一根藤蔓,和自己一样,身体如壁虎般贴在石壁上。 郭宋找到了窍门,他心中激动,也放开藤蔓继续下坠,不过他毕竟只练了半年金鸡独立,还不能像木真人那样只点几下石壁,他的脚不停地摩擦石壁,鞋子很快便磨穿了,他感觉自己有一种奇妙的平衡力,身体稳稳下坠,没有失去控制。 郭宋坠到木真人身旁,也轻巧地抓住一根藤蔓,身体稳稳地贴在石壁上。 “不错!非常不错!” 木真人毫不吝啬地赞许他,“今天就练到这个高度,你自己多练几遍,我们明天再来。” 说完,他一松手,像一只鸟似地向悬崖下坠去,迅速被云雾吞没了。 “师父,等一下……” 郭宋顿时傻眼了,师父这就走了,那自己该怎么回去? ......... 郭宋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爬上悬崖,利用每一根藤蔓和每一个缝隙,又三次不得不返回原点,还差点坠下悬崖。 直到中午时分,郭宋才艰难地爬上了崖顶,他刚摸到崖顶上的一块石头,只觉一人抓住自己手腕,把自己拉了上去。 原来是大师兄甘风,郭宋坐在地上精疲力尽道:“谢谢大师兄。” 甘风挠挠头,有些歉然道:“有件事情我忘记告诉你了,希望不会太晚。” “什么事情?” “前几天师父让我告诉你,悬崖最左面三十丈处有一个山洞,山洞直接通往后山,你可以从后山爬上来,结果我忙着看经文,就把这件事忘记了,小师弟,没有关系吧!” 郭宋一头栽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没关系,这个消息来得很‘及时’,多谢大师兄了。” ........ 借着大师兄的愧疚,郭宋中午狠狠吃了两大碗饭,又敲诈了一双旧鞋,他心里才感到平衡一点。 “大师兄,我去担水?” 郭宋喊了一声,便挑着两个木桶向山下走去,半年来,他至少长高了七厘米,体格健壮,尽管才八岁,但看起来和十二岁的少年没有什么区别了。 更重要是他心智成熟,心胸中藏着一个大叔的追求和梦想。 挑水并不需要去弹筝湖,山腰处的升仙桥旁边就有山泉,大概走一里路就到了。 郭宋快步走下一条小路,远处隐隐听见山泉的哗哗声,再向下就是一座小水潭,绕过一棵大树,郭宋看见了碧绿的水潭,水潭边还有一个小道士在担水,应该是静乐宫的道士。 静乐宫是香山的两座道观之一,是在升仙桥的另一个方向,距离这里大概有两里,听四师兄说,那边条件比清虚观要好得多,开辟了几十亩土地,有三十余名道士。 郭宋见那小道士已经打了水,一瘸一拐往回走,十分吃力,郭宋忽然觉得小道士背影有点眼熟,他脱口喊道:“小五!” 小道士停住了,慢慢转过身,郭宋一下子认出来,正是他在接引院唯一的好朋友韩小五。 郭宋大喜,飞奔过去,“小五,是我啊!” 韩小五也认出了郭宋,瘦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随即又低下头,眼中闪过难以言述的凄苦。 郭宋跑上前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小五,我还想有机会去静乐宫找你玩呢!” 韩小五勉强笑了一下,“郭宋,你变化好大,长得这么健壮,我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那你是怎么回事?” 郭宋打量他一下,见他又长得瘦又小,体质似乎比选道时还要弱一点。 “你....你在静乐宫过得不好?” “还好吧!我负责种菜,师父对我很关照。” “你的腿怎么回事?” 郭宋忽然发现他的腿不对,立刻蹲下去掀他的道袍,韩小五吓得连忙后退,险些摔倒。 郭宋扶住他,捏了捏他的左腿,小腿骨是弯的,肌肉都萎缩了,这是小腿骨折后,没有接好的表现,两腿一长一短,落下终身残疾。 “小五,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会骨折了?”郭宋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 韩小五再也忍不住,泪水扑簌簌落下来,哭泣道:“是被他们打的。” “是谁打的,静乐宫的人?” 韩小五摇摇头,哽咽着声音道:“是张虎儿他们打的。” ===== 中午给大家加更一章,求推荐票! 第十二章 君子报仇 半年前,也就是郭宋跟随甘雨去卖柴的第三天,韩小五也跟随他师父去送猎物,同样遇到了张虎儿一伙道童,他们把对郭宋的满腔仇恨都发泄在韩小五身上,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左腿被张虎儿一棍子打断。 道童一哄而散,没有人认帐,玄虎宫也坚决否认和他们有关,反而一口咬定是韩小五自己顽皮摔断了腿,他师父无奈,只得忍气吞声把他背回了道观,由于缺医少药,腿接得不成功,便落下了残疾。 郭宋听得怒发冲冠,咬牙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小五,我带你去找他们,玄虎宫必须给你一个交代。” 郭宋抓住他的手腕便走,韩小五挣脱他的手,摇摇头道:“没用的,当初就不承认,现在过去半年了,他们更不会承认,况且静乐宫也惹不起他们。” “那你怎么办?就这么白白被他们打断腿?” 韩小五低下头小声道:“这是我的命,我已经认命了。” “我去找他们!” 郭宋狠狠一跺脚,转身便走。 韩小五悲声喊道:“郭宋,你一定要害死我才甘心吗?” 郭宋停住了脚步,韩小五抹一下眼泪道:“你能打他们一顿,那我呢?玄虎宫来兴师问罪,观主一定会把我赶下山,那时我该怎么办?只能拖着瘸腿去要饭!” 说完,韩小五又挑起水桶,一瘸一拐艰难向前走,升天桥很窄,他瘸着腿在上面走十分危险,郭宋看得揪心,连忙上前抢他的水桶,“我来替你挑!” “不行!不行!” 韩小五吓得连忙摆手,“若被观主看到,我就得收拾东西下山了。” “为什么?” “郭宋,谢谢你的好意,求你别再问了。” 韩小五挑起水桶,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了,郭宋望着他瘦弱的背影,他心中唏嘘不已,这个可怜的孩子害怕成为无用之人被道观赶下山,就拼命卖力担水。 生命竟卑微若斯! 一股狠劲在郭宋心中慢慢升腾起来,他郭宋绝不能这样卑微地活着,他要成为强者活在这个乱世。 .......... 黄昏时分,甘雨扶着三师兄甘雷返回道观,甘雷竟然受伤了。 郭宋连忙和甘风将甘雷扶进房间,解开他的道袍,只见肩头一片殷红,只是简单包扎一下,但鲜血从布条中渗透出来。 甘风从不多问,只是忙着给师弟重新清洗伤口,换药包扎。 郭宋却忍不住问道:“师兄,怎么回事?” 甘雷没头没尾道:“今天算胖爷倒霉,遇到了硬手,白白挨了一剑。” 郭宋又向甘雨望去,甘雨苦笑一声道:“在镇上遇到玄虎宫的一群小道士,为首小道士就是上次欺负你的张虎儿,老三想替你出口气,就找借口把张虎儿暴打了一顿,结果引来了玄虎宫的孙灵子,号称崆峒山五大年轻高手之一,老三和孙灵子比剑,第十招败在他手下。” 甘雷连忙摆手,“老四,别提这件丑事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师父木真子重重的咳嗽声。 吓得甘雷浑身一激灵,连忙站起身,低下头不敢说话。 木真子走进来冷冷看了他一眼,“本门三大规矩是什么?” 甘雷额头流下冷汗,小声道:“不得欺师灭祖;不得和紫霄系妄斗;不得交结奸邪,违者逐出师门!” 他扑通跪下,磕头道:“师父,徒儿知错,求师父饶我这一次,徒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郭宋也吓出一身冷汗,师门的三大规矩他竟然不知道,他今天还想怎么去打断张虎儿一条腿,原来这竟是逐出师门的大规矩。 郭宋也连忙跪下,“师父,是弟子恳求师兄替弟子报仇,责任在弟子身上,弟子愿为师兄承担一半。” 甘雨和甘风也跪下了,“师父,老三性格刚烈,看不惯紫霄系所为,他既知错,恳求师父饶他一次吧!” 木真子没有理睬甘雨和甘风,他看了郭宋一眼,“是你恳求老三替你报仇?” “是!弟子还不知道清虚观有这三条规矩,若知道,弟子绝不敢怂恿师兄。” 木真子沉吟片刻,对甘雷道:“逐出师门可免,罚你去老君洞面壁半年。” 甘雷连连磕头,“谢师父宽容,徒儿再不敢和紫霄系妄斗。” 木真子哼了一声,“我是为了你好,整天偷懒耍滑,不肯苦练武艺,你今天遇到的是心高气傲的孙灵子,若你遇到心狠手辣的雷灵子,你还会有命吗?” 甘雷满脸羞愧,“徒儿给师父丢脸了。” “你知道就好,包扎好伤口面壁去,老四,你负责给他送饭。” 说完,木真子又对郭宋道:“你跟我来!” 郭宋低着头,跟随师父来到悬崖边,木真人淡淡道:“今天我特地没告诉你上来的办法,但你还是自己爬上来了,说明只要肯动脑筋,有毅力有决心,再难的事情你都能自己解决。” 郭宋点点头,“师父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解决仇恨,非要请别人帮忙?” “弟子……对自己还缺乏信心。” 木真人笑了笑,“以你的性格,不会去求别人,我知道你是替他求情,老三嫉恶如仇,性格暴烈,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你将来要多多照顾他。” “弟子一定会的。” 木真人又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似乎有心事?” “弟子今天挑水时遇到了从前的好友………” 郭宋没有隐瞒,便将他遇到韩小五的悲惨遭遇详细告诉了木真子。 他叹息一声,“弟子发誓要替小五报这个仇,怎奈清虚观有三条规矩约束,着实让弟子郁闷难当。” 木真子摇了摇头,“清虚观的规矩是不准与紫霄系妄斗,但并不是说,不准和他们比武决斗,机会是有的,但要按照崆峒山的规矩来。 其次,将来你还俗离开清虚观,你若有本事把紫霄系的道士全部杀光,我也不会管你,当然,你若被对方所杀,你也不能怨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郭宋默默点头,沉声道:“师父其实是怕我学艺未精,报仇不成,反被对方所杀。” 木真子目光变得严峻起来,他望着远方的暮色,缓缓道:“你现在应该明白了,讲道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武道当权,强者为王,张虎儿敢把韩小五的腿打断,就因为有玄虎宫给他撑腰,最后却是静乐宫去道歉,韩小五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认命了,这就是现实。 你想替韩小五出头讨回公道,可以,你只要把玄虎宫全部打趴下,你想怎么处置张虎儿都行,若你没这个本事,去了也是自取其辱,成为第二个韩小五。 我定下规矩,就是不希望我的徒弟去和紫霄宫讲道理,去自取其辱,你真有那个本事了,那你的规矩就由你来定。 你以为我愿意用木材换他们的盐?以为我愿意把徒弟们辛辛苦苦打来野味送给他们?没办法,谁让紫霄系实力最强大,他们是强者,崆峒山的规矩当然是由他们来定,这就叫强者为王。” 木真子的一席话深深刺激了郭宋,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强者为王,这是个残酷的丛林时代,遵循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就算是方外之地也不例外,谁的拳头大,那规矩就由谁来定。 “师父的话字字刻进弟子心中。” 木真子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虽然才八岁,但你心智成熟,就像拥有三十岁的灵魂,这是你的天赋,谁也比不上,我相信你将来能做一番大事,实现师父未尽的遗憾,但你现在需要静下心来刻苦学武,至于韩小五那边,静乐宫住持火烈真人还欠我一个人情,我会请他留下韩小五,做个守宫道士,你就不要再为他分心了。” 郭宋心中感动,躬身行礼,“感谢师父!” “开始练武吧!”木真子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郭宋望着西方一颗刚刚升起的星星,他心中一片清明,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该怎么去做? 郭宋缓缓举起铁剑,单脚矗立,目光锐利地望着远方的星星,就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再也一动也不动。 ==== 加更求票! 第十二章 苍鹰猛子 光阴似箭,一晃六年过去了,时间到了唐大历四年,发动夺门之变重登皇位的李隆基于四年前驾崩,皇孙李豫即位,改年号为大历。 郭宋也由一个八岁的儿童长成了十四岁的少年。 清晨,俨如牛乳般的浓雾笼罩着崆峒山,清虚观也是大雾弥漫。 郭宋站在西面的悬崖之上,默默望着眼前的大雾,虽然才十四岁,但他身高已到五尺八寸,也就是一米七五左右,长得宽肩细腰,身材高挑匀称,双臂肌肉异常结实,仿佛蕴藏着爆炸般的力量。 他脸型稍长,一对剑眉直入发鬓,双目微眯,带着一丝摄人的寒意,不过他却长了一只硕大的狮子鼻,它带来的一丝喜感冲淡了郭宋眼中的冷意。 郭宋微微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一纵,像只大鸟一般跳出悬崖,消失在白雾之中。 在下面二十余丈时,他一把抓住了藤蔓,双臂承受住了强大的下冲力,他的极限是三十丈,超过三十丈他手臂就承受不住下的冲力了。 他随即手一松,又向下扑去,在距崖顶约五十丈处,他再次抓住藤蔓,稳住了身体。 紧接着又一松手,身体再次向下扑去,在中途一连停了五次,终于到了深达一百二十丈的崖底。 头顶上是一面光滑巨大石壁,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几只猴子在树上又蹦又跳,仿佛在嘲弄郭宋掉到了崖底。 郭宋在崖底找到了事先扔下来的铁砂袋,每只砂袋重三十斤,他将两只铁砂袋牢牢绑缚在腿上,开始向山攀爬。 向上攀爬的路径他熟得不能再熟,关键他要承受六十斤的下坠之力,相当于背负一个孩子徒手攀崖,不过他已经坚持了六年,从最初的十斤到现在的六十斤,他已经很适应了这种负重攀崖。 要命的是,他要攀爬十次,对体力消耗极大,如果只爬一次的话,他甚至可以背着百斤重的四师兄爬上悬崖。 只一炷香时间,郭宋一纵身便轻松地跳上了崖顶,他解下铁砂袋,又扔下悬崖,准备开始第二次了。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苍凉的鹰鸣声,郭宋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苍鹰在天空盘旋。 这是他们的邻居,二师兄给它起名猛子,它巢穴就在百丈高的石壁上,不过他跳悬崖时也从不靠近,那是鹰的地盘,六年来,他们一直相安无事。 郭宋一直注视着苍鹰收翅进洞,他心静如水,不受任何影响,轻轻一纵身,再次向山下扑去。 ………… 练功结束,郭宋背起一只鱼筐和虾篓,下山觅食去了。 师兄甘雷昨晚犯了酒戒,被师父罚面壁三天,他倒是屁颠屁颠跑去面壁了,不用干活,郭宋只得一个人去觅食。 不过他现在觅食的本事已经远远超过三师兄,现在是二月早春,山脚下河水刚刚解冻,但山中还是冰雪皑皑,要到三月中旬才正式入春。 现在在山中找不到什么吃的,只有去山脚的河边抓鱼,所以郭宋又带了一根鱼刺。 崆峒山捉鱼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前山的弹筝湖,那边渔产丰富,捕鱼的人很多,各个道观都会下去捕鱼,郭宋不太愿意去那边,但每次都是甘雷强拉他去。 郭宋更喜欢后山的胭脂河,那里地势陡峭,水流湍急,两边都是悬崖,武艺稍弱一点,根本就下不去,而武艺高强的道士自然也不用做觅食这种粗活,所以胭脂河很少有人去捕鱼。 今天甘雷不在,郭宋当然是去胭脂河。 他直接从悬崖跳下,到悬崖底沿着一条山道迅速奔行,不到一刻钟便奔到了后山的胭脂河,现在的胭脂河没有仲春时的气势磅礴,冰雪刚刚融化,水流潺潺,很多大石都露出水面上,不过这样一来也形成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积水潭,水潭里就有鱼虾。 郭宋像猿猴一样轻松爬下了悬崖,若不是他怕被人看见,这十几丈高的悬崖,他轻轻一纵身就能跳下来,利用下面的柳树为缓冲,可以轻松下涧。 ‘啾——’空中传来一声鹰鸣。 猛子又在他头顶上盘旋了,郭宋笑着向它挥挥手,相伴六年,他感觉这只苍鹰已经认识他了。 郭宋找了一片最大的积水潭,积水潭当然是流动的,水满了后又溢出去,在下方又再次形成水潭,这是初春才有的情景,一个月后,山中冰雪融化,胭脂河水势暴涨,咆哮如雷,层叠出一道又一道的瀑布向山下奔腾而去。 郭宋在积水潭巡视片刻,手一挥,鱼刺如箭射出,从水下拔出时,上面已有一条半尺长的鲤鱼在绝望地摇摆鱼尾。 郭宋取出小刀剖开鱼肚,将里面的内脏全部扯出,扔进虾篓里,又将虾篓沉入水潭中,这是捉虾的密技,明天这个时候来取,至少有小半篓虾了。 这时,头顶上黑影掠过,郭宋笑了笑,拾起鲤鱼远远向岸边扔去。 不多时,略显矫情的苍鹰一脸不情愿地靠近了鲤鱼,它用爪子扣住鱼,低头啄了几口,又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四周。 它用爪子抓住鱼正要振翅飞起,就在这时,旁边一块大石背后‘嗖!’地冲出一道黄影,速度快如闪电,一下子从后面将苍鹰扑倒,狠狠一口咬在它后颈上。 郭宋大吃一惊,不假思索地抓起鱼刺,振臂射出,鱼刺快速疾箭,‘噗!’射穿了那条黄色身影,黄色身影惨叫一声,翻滚到一边,苍鹰在生死关口得以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展翅飞起,鱼也不要了,它悲鸣两声,盘旋着向山崖巢穴飞去。 郭宋跑上前,只见满地鹰羽,黄色身影原来是只干瘦的狐狸,已被一刺毙命,估计一个冬天饿狠了,连鹰也成了它觅食的对象。 郭宋见狐狸的嘴边有点血迹,应该是苍鹰也受伤了,郭宋轻轻叹口气,这种弱肉强食的情景他虽然见了很多,只是他认识那只鹰,他心中着实担忧它的状况。 光靠捕鱼还不够,郭宋在附近又采了一些黄精和茯苓,还挖到了十几窝山药蛋,这些都是药材,同时也是道士们的食物,还有黄芪、何首乌、葛根、野葫芦之类都是可食之物。 到了夏秋有各种山果,尤其是红枣和柿子,崆峒山中有很多,秋天大量采摘,晒成枣干和柿饼,就成了冬天的过冬食物。 下午时分,他背着小半筐鱼和山货回道观了。 郭宋现在还负责做饭,去年师父木真子的儿子上山来探望父亲,他在京城也修建了一座清虚观,恳请父亲回京城修行,却被木真人一口回绝。 但儿子临走时,木真人却让大弟子甘风跟他回京城,做了京城清虚观的观主。 至于其他几个徒弟,心思都不在修道上,很快就会各奔前程。 郭宋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碌,他正蹲在地上给山药蛋削皮,却见一只肉厚皮糙的手从窗外伸进来,鬼鬼祟祟地在蒸笼里摸着什么? 他又好气又好笑,“师父又不在,你怕什么?” 甘雷‘哈!’的一声从窗外跳了进来,抓起几个蕨粉菜团子就往嘴里猛塞,他着实饿狠了。 闭关思过很清闲,不用干活,还可以睡到天荒地老,就是一天只有一顿晚饭,算是惩罚,当然,这种惩罚是难不倒甘雷这种心灵手巧的胖子。 “师弟,你怎么中午不给哥哥送饭?”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埋怨道。 “咦!你每次不都是自己解决,现在又指望我了?” 甘雷无暇给他解释,狼吞虎咽吃掉七八个菜团子,又给自己舀了一碗鱼汤,还搁了两条鱼,蹲到一旁,细滋细滋地吃鱼喝汤了。 “师兄,猛子受伤了!”郭宋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甘雷眉毛一挑,一脸惊讶地望着郭宋,“怎么回事?” “被一只狐狸咬了,在胭脂河。”郭宋便把白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甘雷摆摆手,“它只要能飞就没事,回去养伤几天,就能看见它了。” 话虽这样说,郭宋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第十四章 误入密洞 第二天,郭宋没有看见苍鹰猛子的身影,或许它在养伤,郭宋没敢靠近它的巢穴。 第三天,还是没有看见苍鹰猛子出现,到了第四天中午时分,郭宋再也忍不住,抓住一根藤蔓,慢慢靠近了鹰巢。 鹰巢位于石壁的中上方,是个狭窄的山洞,高约四尺,宽只有两尺,其实就是山壁上的一道裂缝。 郭宋第一次靠近鹰巢,只见里面铺满了树枝,苍鹰正猛子躺在窝里,头却软绵绵地搭拉在窝外,两脚朝天,郭宋大吃一惊,这不是死了吗? 他连忙攀进石缝,稍稍动了一下苍鹰的头,就像一根绳子吊在半空的石头一样,软绵绵的。 后颈羽毛上还有淤干的血迹,应该是被咬断后颈骨,猛子挣扎着回到巢穴,还是重伤不治而死。 ‘啾啾!’ 忽然传来细细的鸟鸣声,郭宋一低头,发现竟然从鹰腹下钻出一只小鹰,不!现在应该是只秃毛小鸡,身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毛,一双大的出奇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 郭宋连忙拎起鹰尸,它身下一共有三只小鹰,两只已经死了,脖子拉得很长,只剩下刚才那只小鹰还活着。 “小可怜,你妈妈死了,你可怎么办?” 郭宋放下鹰尸,伸手去捧那只小鹰,不料小鹰却在他手指狠狠一啄,一阵剧痛,血涌了出来。 郭宋连忙用嘴吸吮,骂道:“你这个小坏蛋,不知道好歹,我非狠狠打你屁股不可。” 他四周寻找树枝,却无意中发现石缝深处寒光一闪,郭宋呆了一下,自己没看错吧!那是柄剑吗? ‘啾啾!’ 小鹰跳起来拍打翅膀便向石缝外跑去,郭宋顾不得看剑,一把抓住它,把它塞进自己怀里,攀着藤蔓迅速向山顶爬去。 ‘啾啾!’ 小鹰探着头向外张望,还好,它这时老实了,没有从郭宋怀中钻出来。 攀上山顶,郭宋小心翼翼将小鹰捧在手中,向道观狂奔而去。 他从小就喜欢养动物,养过狗养过猫,但最渴望还是养一只猎鹰,威风凛凛站在自己肩膀上,那种感觉,让他无比向往。 可在城市里生活,养鹰终归只是一个梦,但没想到在一千三百年前的唐朝,他居然实现了养鹰的梦想,让他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郭宋一口气跑进了道观,正在劈柴的四师兄甘雨笑道:“哪里抓到的山鸡,这么小,熬一锅汤还不够!” “熬你个头,这是鹰,是猛子的儿子,猛子死了,儿子没人养,我打算收养它。” 甘雷从厨房窗里跳出来,这货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厨房里,他凑上前,涎脸笑道:“这只小鸡仔就是猛子的儿子?” 郭宋立刻警惕地看着他,“师兄,这只鹰是我的,你别想!” “你哪里会养鹰,你会养死的,还哥哥我来养,我收它当干儿子,师弟,交给我就对了。” 郭宋轻轻一纵身跳出丈外,一脸肃然道:“师兄,这只鹰是我的,这次我真不让你。” 甘雷见师弟真不肯给自己,一脸悻悻道:“谁稀罕,我自己也去摸一只来,猛子不会只有一个儿子吧!” “还有两只,不过都死了,只剩下它活着。” “算了,我不跟你争,担水去了。” 他挑起水桶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道:“老子待它比亲生的还好,就不信它不认我这个爹?” 郭宋懒得理他,连忙跑回寝房,把小鹰放在自己床上,他想了想,跑去厨房拿了条鱼干,一口气跑回来,却见小鹰振动着翅膀在房间四处奔跑,尖利地大声叫喊‘啾啾!’它想要飞起来,却又没有羽毛,飞不起来。 郭宋将鱼干撕成条扔给它,小鹰一口叼住,仰着脖子,狼吞虎咽地吞进肚子里。 吃掉两条小鱼干,小鹰似乎更有力气了,拍打着肉翅膀在房间里满屋奔跑。 甘雨靠着门边笑道:“师弟,鹰养大容易,估计最多两三个月它就会飞了,但你想把它变成自己的鹰,那就难了,听师父说,草原人养鹰都要熬鹰,就是让它对你屈服,很艰难,可一旦成功,它就认你为主了。” “其实无所谓,它要飞走也随便它,只是因为它母亲之死和我有点关系,我心中歉疚,所以想养大它,就算弥补我的罪过吧!” “你心态不错,我建议你最好把它巢拿回来,小鹰认巢,它就会住下来,要不然你根本看不住它,被山猫一口就叼走了。” 郭宋点点头,“烦请师兄帮我看好它,我去取巢。” “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帮我看好它,我担心那个死胖子。” 郭宋最后的声音是从悬崖下传来,甘雨心中叹息,虽然他也跳过悬崖,但最多只能下二十丈,比起师弟差得太远。 郭宋片刻便跳进鹰巢,见巨大的鸟巢还在,他将鹰尸轻轻放在一边,想了想,便从洞穴中寻找一些泥土和石粉将三只鹰尸掩盖起来。 这时,他又看见了那柄剑,但郭宋一下子愣住了。 剑没有剑柄,只有半截剑钉在石壁上,剑尖朝外。 这是怎么回事? 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出现剑尖朝外的情形,那就是里面有人一剑刺穿了石壁,所以剑柄都在石壁里面。 “难道石壁里面是空的?” 郭宋沉吟片刻,他慢慢爬进去,狠狠一脚向石壁踹去,这一踹之力,至少有几百斤,只听‘轰!’地一声,石壁被踹开一个三尺高的大洞,石壁竟然薄如木板。 郭宋呆了片刻,他又将周围石壁一一用力掰掉,这时,一具白骨轰然倒下,吓了郭宋一大跳。 只见白骨头顶还有毛发,身穿道袍,或许是年代太久的缘故,道袍几乎都脆化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羽化的道士是靠在石壁上,自己把石壁掰掉,尸骨失去平衡,当然会倒下来。 “前辈,抱歉了!” 郭宋连忙一只腿跨进洞中,小心翼翼重新把白骨扶起靠好,还好,头颅没有掉。 他随手拾起长剑,剑身后半段有点生锈,不过依然锋利,寒气森森。 他探头进去看了看,里面略有光线,白骨在一座壁龛里,壁龛深约五尺,高宽各四尺,只能盘腿坐在其中,旁边有条很大的裂缝,里面似乎有一块大石,被卡在裂缝中, 壁龛上全是斧凿刀刻的痕迹,令郭宋肃然起敬,这座壁龛居然是这位白骨前辈一点点开凿出来。 他慢慢走进壁龛,透过模糊的光线,里面竟然是一座穹帐形的山洞,下面一片黑漆,不知有多深,四周石壁分布着数十个石窟,有大有小,里面依稀有坐影,不过估计都是白骨。 “下面是谁?”头顶上忽然有人喝问道。 这个生意很熟悉,郭宋顿时又惊又喜,“师父,是你吗?” “郭宋?”木真人的声音愣了一下。 很快,一根绳子滑落下来,木真人在上面道:“你自己爬上来吧!我分不了身。” 郭宋向上爬了十余丈,果然看见师父木真人坐在一座石窟前,冷冷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师父,猛子死了,我进鹰巢时发现鹰巢石壁上镶嵌着一柄剑,就是这柄。” 郭宋把手中剑递给师父,又解释道:“结果我一脚就踹开了石壁,发现这个洞穴。” 木真人迅速下去了,片刻,他爬了上来,脸色缓和了很多。 “我就奇怪,这座洞穴非常隐蔽,而且入口很小,蜿蜒十几丈,分支极多,宛如迷宫,没有人引领,你绝不可能进得来,原来是这位弘济道友差点把石壁凿通了。” 剑柄上刻着弘济二字,不知是何年何月的道士。 “师父,这就是灵寂洞吗?”郭宋好奇地问道。 木真人冷笑一声,“外面把灵寂洞传得神乎其神,好像是神仙洞府,其实不过是座道士墓罢了!” “可魏仙姑说,灵寂洞仙机盎然,得道者众多。” “仙机盎然我没有感觉到,但得道者众多确实有,郭宋,这里面一共有五十三名羽化者,其中二十一人肉身不腐,虽不是肉体飞升,但也是修丹得道。” 郭宋看了几个洞穴,果然发现了有肉身不腐的道士,羽化几百年了,面目依旧栩栩如生,皮肤肌肉却硬化得像石头一样,说是干尸,但这个洞中却很潮湿,真不是是什么缘故。 他还比较茫然,并不知道肉身不腐的珍贵,大唐天下被发现者只有一具,但这里却有二十一具,郭宋便没有了物依稀为贵的珍视。 “师父,肉身不腐,就是修丹得道吗?” “肉身不腐,灵魂不灭,当然是得大道者!” 木真人向他招招手,“你且过来坐下,为师有话对你说。” 郭宋在木真人身边坐下,木真人叹口气道:“我从收你为徒的当天,便开始在这里安排自己归宿,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凿了两尺深,再凿一尺三寸就足够了,今天你居然进来了,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孙仙人说得没错,我会在羽化前十年收到最后的关门弟子,由他帮我走完最后一程,我还在考虑怎么把你带进来?但现在你就在我面前,可见上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 求推荐票! 第十五章 家有外甥 “师父怎么会知道这里?”郭宋又问道。 “魏存华去罗浮山之前把《三经注》的下卷给了孙仙人,孙仙人原本想交给紫霄天宫,却发现他们热衷于功名利禄,便在羽化前把《三经注》的下卷传给了我,我也因此来崆峒山出家。” 孙仙人就是孙思邈,郭宋知道,师父出家为道就是得到了孙思邈的指点。 “《三经注》的下卷里记载了灵寂洞的具体方位?” 木真人点点头,“不光有灵寂洞的具体位子,还有修炼辟谷术和修仙之道,另外你们吃的药也是《三经注》的方子。” “那他们是谁?”郭宋向两边的石窟望去。 “他们都是魏晋以来,执著于修仙的众多无名道士,最晚的一个来自隋大业年间,他在洞中至少独自修行了三十年,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怎么进得来? 只能说他们是真正的修仙之士,是有大智慧、大毅力的得道者,我无比崇敬他们,能成为他们中一员,是我毕生的荣幸。” “可是……弟子破壁而入。” “这是天意,没人会怪你,你回去吧!我会把破壁重新封住。” “那师父呢?” 木真子指了指下方,“底部是深潭,下面连接暗河,分支众多,其中一条通往弹筝峡水底,我会从那里出来。” 郭宋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让自己练习跳崖,如果不是这样,自己根本无法从灵寂洞底部爬上来,更无法回去。 停一下,木真人又道:“洞里虽然遗物众多,但我们一件也不能拿走,既是对前辈的不敬,同时也会带来无穷后患。” 郭宋默默点头,如果让紫霄天宫那帮功名利禄者发现这里,那真是对修道者莫大的亵渎。 他轻轻把剑放下,抱拳行一礼,“徒儿走了,请师父保重!” 他也不用攀绳,摸索着石壁迅速下爬,很快便从鹰巢出去了。 。。。。。。。 郭宋前世和今生都不信道,但他前世生活的那个年代,也有不少寻道者不惜放弃繁华和家庭,甘愿在终南山中默默修行证道。 世间究竟有没有仙道郭宋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他很敬仰灵寂洞那些有着大毅力的修道者。 不过有件事却让郭宋心中很疑惑,甘雨说紫霄天宫寻找灵寂洞已有二十年,悬崖那么明显的一个鹰洞他们会放过? 如果他们找过,那为什么他们没有看见那柄剑?那柄剑可是一眼就能看见,明晃晃地插在石壁上,郭宋不相信紫霄天宫他们会犯下这么简单的疏忽。 答案肯定是不可能疏忽,他们只要找过鹰窟,就一定会发现剑,那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却被自己发现了? 郭宋想了种种可能性,都被自己推翻,比如师父故意用石块之类把剑遮挡住,那还不如直接把剑抽回去。 想了良久,答应似乎只有一个,好像不太可能,但也只能这样才解释得通,那就是鹰洞是后来才出现的,石壁上的裂缝并没有几年。 如果这样解释,那灵寂洞岂不是很危险,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郭宋忽然笑了起来,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问问四师兄就知道了,他可是也练过跳崖的。 郭宋扛着鹰巢刚回到院子,就见小鹰扑簌簌从窗子里拍打着肉翅奔出来,后面听见三师兄气急败坏地骂声:“竟敢咬你爷爷,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鹰极有灵性,一下子跳进了郭宋肩头的鹰巢内,顿时安静下来。 甘雷刚奔出来,却看见郭宋,不由讪讪笑道:“师弟回来了,刚才我在帮你喂鸟呢!这小家伙太横,居然啄我手,幸亏哥哥我皮厚。” “四师兄呢?” “我在这里呢!” 甘雨阴沉着脸从竹林那边走过来,狠狠瞪了一眼甘雷道:“刚才某人急得满头大汗跑来,说萝卜田被野猪拱了,害得我赶过去,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能是我搞错了,老四,你知道我经常犯迷糊的,不好意思哈!我去做饭了。” 甘雷干笑两声,一溜烟地逃进厨房了。 “四师兄,算了,胖子其实也没恶意,他就是喜欢这只小鹰,怎奈小鹰不买他的帐。” 甘雨无奈,只得把一口闷气咽了,郭宋抓住这个机会,不经意地问道:“师兄,岩壁上的鹰窟一直就有吗?” 甘雨摇摇头,“以前没有的,就是你来的前两年,有一次下了场暴雨,然后鹰窟就出现了,当时我们也没有注意到,后来才发现的,我估计和那场暴雨有关,刚开始石缝很小,后来逐渐变大,猛子也是那时候搬进去的,师父便不准我们去骚扰猛子。”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郭宋有点担心地问道:“那翠屏峰会不会坍塌?” “你简直是杞人忧天!” 甘雨懒得给他解释,上前看了看小鹰,却发现小鹰居然在鹰巢里睡着了。 甘雨很惊讶,“老五,我发现它真的对你很信任,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我每天都在悬崖上,它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也或许是我把它救上来,它心里明白,我救它上来的时候,它就在我的怀中,很安静。” “老五,它和你有缘,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它叫胖仔!”甘雷从厨房窗户里扯长脖子喊道。 郭宋懒得理睬它,想了想道:“就继续叫它猛子吧!小鹰猛子,多好听的名字。” “那小名就叫胖仔!”甘雷不甘心地哀嚎一声。 甘雨嘿嘿一笑,“老三,我明天给你弄头小猪上来,叫它胖仔还差不多。” “你有种!尽管奚落你胖爷爷,山不转水转,你小子早晚也有求我的时候。” ……….. 郭宋把鹰巢安放在院子里的大树上,从此清虚观里便多了一个小小师弟,整天拍打着翅膀到处乱跑,累得三个师兄四处追它,就怕它一不小心掉下悬崖峭壁。 后来大家发现想多了,这个小家伙知道危险,每次到悬崖边上就会跑回来,压根就没有往下跳的意思。 一个月后,小家伙尾巴上和翅膀上各长了几根羽毛,翅膀更加有力,居然能自己飞上树,再飞回窝。 小家伙最热衷干的事情就是叫几位师兄起床,每天四更时分,它便从破窗子冲进去,在几个师兄脸上又蹦又跳,有一次甘雷醒不来,它索性便在甘雷脸上拉了一泡屎。 从此,甘雷便它断绝了父子关系,每次看见它,便铁青着脸训斥。 小鹰这时候便会跳到郭宋头上,得意向甘雷叫嚷,‘啾啾!啾啾!’’ “我知道他是你舅舅,那又怎么样,你再敢在老子脸上拉屎,看我不把你一锅炖了。” 郭宋立刻拉长了脸,“师兄,你再说炖字,那小弟就不好意思了,只好把你床脚藏的那瓶酒孝敬给师父。” 甘雷顿时脸色大变,紧张地看了一眼师父的房间,压低声音道:“别胡说,我哪里有酒?刚才我是在说炖萝卜,小鹰,今晚我们吃炖萝卜好不好?” 小鹰歪着头望着他,用爪子挠了挠郭宋的头发,转身扑棱棱飞回了自己窝,站在窝边向天空‘啾啾—’叹息两声,便躺下睡觉去了。 小鹰自从翅膀长毛后,便可以自己飞进厨房,也不用郭宋再喂它,挂在厨房里的鱼干便成了它的美食,郭宋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去一趟胭脂河捕鱼,然后把鱼挂在厨房。 但后来有几天,郭宋便发现小鹰的食量似乎大的出奇,那小小的胃居然一顿能吃掉三斤重的鱼? 直到郭宋有一天在厨房里当场抓获正在偷吃鱼干的某胖子,才真相大白。 但缘分就是缘分,不管甘雷私下怎么讨好小鹰,给它许诺找一房好媳妇,小鹰就是对甘雷爱理不理,从来不会跳上甘雷的肩膀和头顶,或者说,它只认郭宋,它的母亲死了,它真把郭宋当做它的舅舅,或者是它的父亲。 每天它只肯落在郭宋的头上,替他梳梳头,郭宋道袍的肩膀部位也缝了两块野猪皮,没有办法,若不这样,他的道袍早就被小鹰的钢喙铁爪撕得稀烂了。 又过了一个月,时间到了四月,小鹰的毛长全了,终于到了它展翅高飞的一刻。 这天清晨,郭宋站在悬崖边上,小鹰就站在他头顶,好奇地东张西望。 “猛子,你准备好了吗?我要跳了。” 郭宋深深吸一口气,一纵身向悬崖下跳去,小鹰一下没抓紧郭宋的头发,孤悬空中,它拼命拍打翅膀,身体却如石块一样向下坠去。 郭宋在悬崖上三十丈时停住了,却见小鹰像炮弹一样向山崖下坠去,瞬间消失在浓雾之中。 “猛子!” 郭宋的心就像被刀狠狠一扎,他心痛得大喊一声,他撒手向山崖下扑去。 坠到六十丈时,忽然一只黑影从他眼前一掠而过,‘啾——’ 郭宋一把抓住青藤,仰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一只健美的小鹰正展翅在天空飞翔,郭宋一时激动万分,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此时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第十六章 比武消息 小鹰虽然会飞了,但它并没有搬走的想法,依旧赖在清虚观里,指望着它的舅舅养活。 这天上午,甘雨怒气冲冲从竹林那边走来,指着树上的小鹰骂道:“你这个混小子,竹林里的鹌鹑窝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小鹰从巢里探头出来,“啾啾!”叫了一声。 “好吧!我去找你舅舅算账。” 甘雨快步向厨房里走去。 厨房里,郭宋正在忙碌地收拾一堆山药,甘雨走进来,摊开手道:“老五,你看看这个!” 郭宋回头,只见甘雨手上是一只死鹌鹑,郭宋一愣,“这里竹林里的鹌鹑?” 他们在树林里养了十几窝野鹌鹑,每年给他们提供不少鹌鹑蛋,现在鹌鹑居然死了。 “谁干的?” 郭宋忽然向院子里的大树望去,只见小鹰在鹰巢里用铁爪抓着什么,不断有鹌鹑毛从树上飘落。 不用说,小鹰正在享用它自己捕猎的美食。 “好事情啊!” 郭宋兴奋道:“师兄,小鹰会自己捕食了。” 甘雨没好气道:“它早就会捕了,以前我们这里春天都是鸟语花香,现在其他鸟都没了,只剩下一只鸟每天在干嚎,你以为是怎么回事?” “师兄,以前它母亲在的时候,不也一样抓过我们养的鸡?也不见你抱怨什么,不就是几窝野鹌鹑,它还是孩子嘛!” 甘雨又好气又好笑,“等它长大了,它就更不会收敛了。” 郭宋笑嘻嘻道:“不收敛就不收敛呗!有什么关系,等会儿我去和老三捕鱼,回来好好犒劳它!” 这时,外面传来甘雷的声音,“我说老五,胖哥先去弹筝湖等你啊!” 胖师兄甘雷喊了一声,便背着两个竹筐和两支竹矛悻悻下山了,他没有郭宋跳悬崖的本事,只得老老实实沿着山路下山。 郭宋洗了手,走出厨房向小鹰挥挥手,“猛子,我们跳崖去!” 一只黑影从鹰巢里一飞冲天,展开翅膀向悬崖边盘旋飞去。 当郭宋一纵身跳下悬崖,它也一收翅膀,跟着向悬崖下坠去。 ......... 郭宋找到甘雷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小鹰没有跟来,它中午要睡午觉,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 只见甘雷坐在一块大石背后,树枝穿着五六条鱼,正忙着烧烤呢! “师兄,你不会一上午就抓了这么几条鱼吧!”郭宋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竹筐笑道。 “屁话,我能跟你那样像猴子一样跳下山?路上花了很长时间好不好?我到这里还不到半个时辰呢!” 甘雷把两枝烤鱼递给他,“吃吧!吃饱了你负责去抓鱼,我昨晚没睡好,要晒晒太阳,小睡片刻。” 郭宋知道这个师兄的毛病,只要有机会总想偷一会儿懒。 他也不客气,接过烤鱼便大吃起来。 “老五,我给你说件事。” 甘雷吃到一半时,忽然想起一事,对郭宋道:“下个月有紫霄武道会,你知道吧!” 紫霄武道会是崆峒山各道观的比武盛会,每四年举行一次,四年前因为天子驾崩,武道会便临时取消了。 今年是第十一届,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道士都可以参加,当然是由紫霄天宫主持。 说到这件事,郭宋心中有点失落,他点点头,“我知道,老四昨天给我说过,好像只有你和他可以参加,我年纪不到。” 甘雷嘿嘿一笑,“我就是给你说这件事,因为上届没有举行,所以今年规则改了,十四岁以上道童都可以参加。” 郭宋一怔,“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我下山时经过紫霄天宫,大门外贴着告示呢!幸亏胖爷我还认识几个字,要不然就丢脸了。” 郭宋撇撇嘴,“说得好像我很想去参加似的,你们去就行了,我没一点兴趣!” “矫情!” 甘雷跳了起来,指着郭宋鼻子嚷道:“别在我面前装,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哥哥我,做梦都哭着喊着要去参加比武,这会儿却装成郭真人了。” 郭宋双手遮住脸庞笑道:“师兄,我得去找把伞,你的唾沫星子快把我淹死了。” “臭小子别打岔,你到底想不想去?” 甘雷伸手要揪他耳朵,郭宋连忙招架,“我怕你了,我想去还不行吗?” “一点诚意都没有!”甘雷嘟嘟囔囔坐下。 郭宋笑道:“师兄,我们是出家道士,应该不杀生才对,咱们在这里捕鱼,被镇上人看到怎么说?” “能怎么说,肯定会喊,喂!小道士,鱼怎么卖?” 甘雷学得惟妙惟肖,两人一起大笑。 甘雷又吃了一条烤鱼,打个了饱嗝,拍拍肚子笑道:“我稍微眯一会儿,哎呦!我的娘诶,走得腰酸腿疼。” 甘雷舒服地在一块平整大石上躺下,片刻便鼾声如雷。 郭宋吃了鱼,提起竹矛在岸边巡视,他出手速度快如闪电,一矛下去就是一条大鱼,不到一个时辰,便抓了五十条大鱼。 这时,几名少年道士从山上说说笑笑走来,郭宋眼一挑,忽然盯住了里面身材最高大的道士,尽管六年不见,但郭宋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张长满了横肉的脸,他怎么也忘不掉。 时间过去了六年,郭宋对自己儿时的仇恨已经淡了很多,但他一想到韩小五被无辜打断腿,心中的恨意不可抑制地涌上郭宋的心头。 走在最前面的高大道士正是张虎儿,他已经改名为张清虎,这是他的道名,他目前是紫霄系清字辈的佼佼者。 他们奉命去各家道观送武贴,通知紫霄武会举行时间地点以及报名条件等等,张清虎脚步一顿,他也看见了郭宋。 只微微愣了一下,他也认出来了。 “哟!这不是郭草郭大侠吗?多年未见了。” 张清虎满脸狞笑地走上来,“我们都听说你被野狗吃了,刚才我还以为你诈尸了。” 郭宋冷冷看了一眼,没有理睬他。 张清虎感觉到了郭宋眼中的寒意,他心中打了个突,这个小王八蛋的眼睛怎么会变得这样犀利? 不过他才不会把郭宋放在眼里,他是清字辈的数得上的高手,不少辈份比他高的弟子也败在他手中。 张清虎打了个哈哈,又打量一下郭宋道:“不知是哪个老杂毛把你捡回去,把你养得不错嘛!” 他话音刚落,只见寒光一闪,一把飞刀霎时射到他眼前,‘咔’的一声,他的道冠被劈成两段,长发披落下来。 张清虎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退几步。 甘雷坐起身,恶狠狠道:“又是你这个王八蛋,六年前老子就该把你宰了,居然敢辱我师父。” 张清虎也认出了甘雷,六年前这个大胖子在镇上把自己暴打一顿,他至今记忆犹新,他心中害怕,指着甘雷大喊一声,“你这个死胖子等着,我回去找人收拾你。” 甘雷拔出另一把飞刀,吓得张清虎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向山上跑去,几名同伴也跟着他逃跑了。 甘雷长长伸个懒腰,起身把飞刀捡回来,对郭宋道:“他那样辱骂你,你居然能忍?” 郭宋淡淡道:“他在我眼中已是死人,让他多活几年又何妨?” “别说得那么高深,胖爷我读书少,听不懂,一句话吧!你是不是在等离山那天再杀他?” 郭宋没有睬他,竹矛一挥,又是一条大鱼到手。 “哈!居然抓这么多了,足够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你要劈柴,我还得做饭。” 师兄弟二人每人背起一筐鱼,快步向山上走去。 …………. 第十七章 忽闻噩耗 “师父,我们回来了!” 郭宋和甘雷走进清虚观大门,只见师父木真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手中拿着一张帖子,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你们回来了!” 木真人上前看了看竹筐,笑道:“这么多鱼,看来今天收获不错!” 甘雷挠挠头道:“师父,这么多鱼我们吃不了,也没有盐腌制它,不如把它们卖掉吧!” “胡说!” 郭宋瞪了甘雷一眼,“不是还有小鹰吗?卖什么卖!” “靠!你总不能养它一辈子吧!” “我愿意,怎么了,这些鱼都是我抓的。”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 木真人笑着摇摇头,对甘雷道:“今天收获不错,挑十几条大鱼给静乐宫送去。” “师父,干嘛给他们?” “哪有这么多废话,叫你送就去送!” 甘雷无奈,只得嘟嘟囔囔去了厨房,挑了十几条大鱼,便背上鱼筐下山去东峰的静乐宫。 “师父,我去做饭!” 郭宋刚要走,木真人却叫住他,“让老四去做饭,我有话对你说。” 郭宋停住脚步,恭恭敬敬站在师父面前,木真人把手中帖子递给他,“这是紫霄天宫派人送来的,关于武会的事情,规则有修改了,你自己看看吧!” 郭宋结过帖子,是武道会的邀请帖,时间是四月初八,也就是三天后,地点是紫霄天宫练武场。 参加条件……… 果然年龄改了,十四岁以上,三十岁以下。 “你已经知道了?”木真人见郭宋神情很平淡,便好奇问道。 郭宋点点头,“师兄在紫霄天宫门外的告示上看到了,但弟子有点不明白,我们必须要参加吗?” “怎么,你不想参加?”木真人笑问道。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 郭宋心里确实有点矛盾,他一向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表现自己,这是他前世留下的性格,但如果不和其他人比武,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武艺到了哪一步? 木真人微微笑道:“我从前给你说过,清虚观严禁和紫霄系道士妄斗,但合法的决斗不在其中,你不是早就看玄虎宫不顺眼吗?这个收拾他们的大好机会,难道你想放过?” 郭宋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为了这个,弟子不想参加。” 木真人又继续和他谈条件,“如果你能杀进前五名,我们可以一年不用上交猎物,如果你能杀进前三,那就是五年不用上交猎物,另外还能得到三百斤油和三百斤盐的奖励,你们不是老嫌盐太少,吃饭没滋味吗?三百斤盐可以让你们吃个够。” 这时,老四甘雨跳过来笑嘻嘻道:“师父,你说得好像第一名就是专门给我们设立一样。” 木真人在他头上敲一记,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若能刻苦练武,你也能拿第一。” 郭宋从地上拾起两根木棍,将一根扔给甘雨,笑道:“四师兄,我们来比一次剑。” 甘雨不接,一脸鄙视,“居然要我拿木棍比剑,我有那么掉价吗?” 他又嬉皮笑脸对木真人道:“师父,借一借吧!” “好吧!就借给你们。” 甘雨欢呼一声,向师父房中飞奔而去,片刻取来两柄剑,一柄是师父的十字铁木剑,另一柄是一把锋利的镔铁剑。 镔铁剑是木真人儿子的佩剑,他临走时留在山上了,甘雨和甘雷眼馋得不行,各存心思,都想把这把镔铁剑搞到手。 武道会是用剑比武,虽然道士们平时都使用木剑或者无锋钝剑,但武道会却是用真剑,每届武道会都有不少道士死伤。 甘雨将铁木剑扔给郭宋,这柄铁木剑重达三十斤,他可舞不动,老三甘雷的力量虽然足够使用这柄剑,但那个胖子却更喜欢真家伙。 郭宋知道这柄剑是波斯人制作,高仙芝在怛罗斯之战中缴获,后来赠给了师父木真人,剑柄上还有一行波斯文,只是大家都看不懂。 这柄剑其实郭宋也不太喜欢,太沉重了,但师父没有让甘雨放下剑的意思,他只得接过这柄剑。 “开始吧!”木真人后退几步,饶有兴致地望着郭宋。 六年前他传授给郭宋一招剑法,钟馗捉鬼,后来他又连续传授他八招剑法,每天只练一招静止式,但这套九招剑法串联起来,却是剑圣裴旻苦心创造的剑器九式。 这套剑器九式,剑圣裴旻传授给了公孙大娘和当年居住在皇宫中的王忠嗣,也就是现在木真人。 这九招剑法非常简洁,就是封、刺、穿、转、劈、绞、撩、压、抹,把它理解透了,剑法便可千变万化,而且任何兵器都能上手。 但要真正理解剑器九式的精髓,不仅要经过长年累月的苦练,更重要是天赋和悟性。 木真人的四个徒弟都学过这九招剑法,但每个人练习方法不同,天赋不同,所以对它的领悟也不同,郭宋是从小用静止式训练,他的领悟就完全与众不同。 他虽然每天练习一招静止式剑法,可一旦进入实战,他就会立刻忘记这九招剑式。随心所欲出剑,但每一剑都有他对剑器九式的深刻领会。 “小师弟当心了!” 甘雨一跃而起,跳到空中约八尺高,俯冲一剑刺下,剑如闪电,迅疾无比,他把自己的轻功优势融合在剑法之中,身剑合一,上手便是一剑凌厉刺出。 郭宋却不慌不忙后退一步,手腕一转,铁木剑在头顶画了个圆,这一招的剑意来自钟馗捉鬼,是剑器九式中的封式,但它又不是钟馗捉鬼,而是太极剑中的云剑。 ‘当!’ 镔铁剑刺中剑背,甘雨刚要向后翻去,只觉腰部一麻,浑身力量皆失,重重跌在地上,郭宋已经收剑,笑吟吟站在一丈外。 木真人摇摇头,老三的剑法太花哨了,这又不是在树林,也不是悬崖峭壁,跳这么高出剑,身体很多破绽都漏出来了。 不过甘雨的出剑很快,一般对手未必能抓住机会,但木真人更惊叹郭宋身法之快,连自己都没有看清楚,如鬼魅般一闪,他便横移到四尺外,轻轻一剑便把老四的罩门破了。 “这不能算你赢!” 甘雨有些恼羞成怒道:“你小子知道我的软肋在腰部,别人可不知道。” “你这个蠢货!” 木真人气得在他头上敲个暴栗,骂道:“别人一剑就把你的身子捅穿了,还需要找你什么罩门!” “可是……可是这也太丢脸了吧!” 甘雨抱着头蹲在地上,哭丧着脸道:“小师弟一剑就把我废了,这么多年的剑我都白学了。” 郭宋蹲在他身边,揽着甘雨的肩膀安慰他,“师兄,你这一招是刺客专用,很适合行刺,非常实用,但在比武场上用不上,你把场合搞错了。” 甘雨人生理想就是做天下第一刺客,他所练的武艺都是刺客专用,像他这一招高高俯冲刺下,实际上是从树上向下行刺。 郭宋一句话便揭穿了甘雨的老底。 木真人当然明白四徒弟心思,一心想做剑客,他沉吟片刻道:“老四,你既然要走隐身之路,那这次武道会你就不要参加了。” 甘雨默默点头,站起来躬身道:“徒儿遵令!” “那你呢?” 木真人目光又转身问郭宋,“你要参加武道会吗?” 郭宋眼中没有半点犹豫,“弟子参加!” 这时,甘雷忽然从大门冲了进来,急声对郭宋道:“小师弟,韩小五出事了。” 郭宋一惊,连忙问道:“他出了什么事?” “你快跟我走!” 郭宋回头看了一眼师父,木真人点点头,“去吧!” 郭宋连忙跟着甘雷向山门外奔去,‘啾——’小鹰也冲天而去,盘旋在郭宋头上,紧紧跟在他。 “师兄,韩小五出什么事了?”郭宋追问道。 “他好像在挑水时坠崖了。” 郭宋顿时肝胆皆裂,一言不发狂奔而去,过了水潭,只见前方升仙桥上站着一群道士,都是静乐宫的道士,都指着下方在说什么? 升仙桥是一条长约五十步的险路,宽只有五尺,两边都是悬崖峭壁,非常危险,必须一步一步走过去,看起来就像一座凌空长桥,所以叫做升仙桥。 “你就是郭宋师弟吧?”一名年轻道士问道。 “我就是,韩小五……他?” 年轻道士黯然,一指下方,“他担水不归,我们出来找他,在这里发现一只水桶,他很可能在这里坠崖了。” 郭宋探头看了看下方的情况,他忽然一纵身跳了下去,周围道士一片惊呼。 第十八章 甘雨下山 一个时辰后,郭宋从悬崖下爬了上来,静乐宫的一群年轻道士看他的脸色都变了,竟然从悬崖上直接跳下去,还能爬上来,崆峒山上竟然藏着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韩小五的大师兄张明春倒没有表露出惊讶,他更关心韩小五的情况,急忙上前问道:“郭宋师弟,找到他的下落了吗?” 郭宋摇摇头,黯然道:“我看到了另外一只木桶的碎片,还有一大滩血迹,但没有找到尸首。”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鞋,“还找到了这只鞋。” 众人都难过得低下了头,不用说他们也能猜到,韩小五的尸首被野兽叼走了,只有这一个可能。 “狗日的玄虎宫!” 一名道士忍不住大骂道:“要不是他们凶残,小五怎么会断腿,又怎么会掉下悬崖?” “明冬,够了!” 张春明狠狠瞪了这个年轻道士一眼,又对郭宋道:“韩小五还有些从家乡带来的物品,我觉得可以建一座衣冠墓,你看在是在崆峒山,还是在他家乡?” 郭宋沉默片刻,平静地说道:“就建在崆峒山吧!他不想离去。” …………. 男儿有泪不轻弹,韩小五的死,郭宋没有流泪,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悲伤,他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夜已经深了,郭宋双手枕在头下,躺在床上望着屋顶问道:“师兄,上一次武道会死了多少人?” 甘雷也躺在自己床上,翘着一条大象般的粗腿,他瓮声瓮气道:“死了四个,伤三十一个,不过都是野道,紫霄系的道士一个都没有受伤,他们下手狠着呢,你也别跟他们客气。” “会有多少人参加?” “大概两千余人吧!我是听静乐宫的火师伯说的,他说今年年龄放开,参会人数至少能增加四成。” “这里面至少一半都是紫霄系吧!” “差不多,武道会最初就是紫霄系内部比武,后来紫霄天宫第四任宫主张天师想控制崆峒山,才把武道会放开,不过至今为止,野道最好的成绩是第十名,老二上次杀进了前二十名,也很不错。” “师兄也获得名次了吧!” “八年前我才十八岁,跟随二师兄参加武道会,经验不足,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甘雷有点心不在焉,一边说,一边瞥向大门,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人正说着,门‘吱嘎’一声开了,老四甘雨一声不吭地走了进来,躺在床上发呆。 “猴子,师父叫你去做什么?”甘雷翻身坐起身追问甘雨,他一脸警惕,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甘雨。 甘雨轻轻叹息一声,“我也不想走啊!但师命不可违,老三,可能….可能明天我就要下山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郭宋一下子坐起身,“师兄,你要下山是什么意思?” “靠!我就知道。” ‘靠’这个词是学自郭宋,现在已成了甘雷的口头禅。 甘雷愤怒得满脸通红,“为什么不是我?明明我是老三,怎么反而让老四先走?师父这样做这不公平。” “三哥,要不是今天我和老五比了一次剑,师父未必会让我走?” “为什么?”甘雷目光转向郭宋。 郭宋目光十分黯然,和自己交情深厚的四师兄也要走了,他心中有种莫名的伤感,再有白天韩小五之死,他情绪一时间变得很低落。 “老五,我在问你呢!” 甘雷拳头敲打床板,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到底是什么缘故让师父偏心老四?” 郭宋知道四师兄找不到解释的理由,便把锅推给自己背,无奈,他只得胡乱解释道:“四师兄今天使出了刺客剑术,被我说穿了,师父便决定让四师兄下山,应该是这个原因。” “我还是不明白!”甘雷一脸糊涂。 “你不明白就算了。” 甘雨悠悠道:“本来我打算在你面前装得愁眉苦脸,满心不情愿,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小胖肝,现在想想也没必要了,反正你也不会吃亏,至少那柄镔铁剑归你了,师父给我一把短剑,刺客之剑,从此我甘雨大爷要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了。” 甘雷抱头呻吟一声,蜷缩到一旁痛苦去了。 甘雨瞥了一眼郭宋,又笑嘻嘻道:“老五,我第一个单子就接你的吧!我替你把张虎儿干掉,价格五百两银子,你先欠着,以后再给我。” “师兄,我还真不恨张虎儿。” “为什么?” 甘雨不解道:“不是他把韩小五的腿打断的吗?你居然不恨他?” “师兄误会我的意思了。” 郭宋平静地解释道:“我不恨他,是因为他不配让我恨,我将来一定会亲手杀了他,给韩小五一个交代,但要说恨他,也未免太高看张虎儿,他算什么东西,在我眼中,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可怜虫而已。” 甘雨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仇恨的目标不是张虎儿,而是紫霄天宫,我没说错吧!” 郭宋没有回答,沉默了。 ………. 次日一早,甘雷被师父大骂一顿,抱头鼠窜逃回来。 木真人指着他背影恨铁不成钢怒斥道:“你以为自己很强了是不是,你那点三脚猫本事去当保镖都不够格,本来想多给你点时间练武,既然你这么想下山,你现在给我滚,和老四一起滚,以后别来见我了。” 甘雨躺着中枪,满脸无辜,什么叫做和自己一起滚,老三犯贱,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甘雷像只吓破胆的老鼠,躲在房间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甘雨上前跪下,哽咽道:“师父,弟子下山了,不能再伺候你老人家,你以后要自己保重。” “好了!好了!你要哭就自己下山去哭,别在这里让我心烦意乱,快走吧!” “师父,你还没…..给我剑呢!” 木真人翻了个白眼,回屋取过小包袱扔给你,“快点滚!别影响我修道成仙。” 郭宋上前道:“师父,我想去送一送师兄。” 木真人眼睛一瞪,“他要下山关你什么事,你不练武了?” “师父,我…….” “要去就去吧!” 木真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就像赶走一只苍蝇,“一个个多愁善感,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群没用的徒弟!” 甘雨无可奈何,只得向师父磕三个头,起身对郭宋道:“小师弟,我们走吧!” 郭宋默默点头,跟随甘雨下山了,走到水潭,甘雨一回头,忽然看见了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站在山岗上呆呆地望着自己。 他顿时跪倒在地,伏地失声痛哭,“师父,徒儿不孝,不能侍奉您终老!” 郭宋心中伤感,师父视他们为子,哪里舍得他们离去,只是不想让他们难过自责,才装得若无其事。 他见师父的身影已经消失,便扶起甘雨,“师兄,走吧!” 甘雨一边抹泪,一边抽噎,哭着和郭宋向山下走去,他心里难过,自己和师父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了。 “你们等等我!”后面忽然传来了甘雷的声音。 两人回头,只见一只大肥鹅似的身影正从山上疾奔而来。 片刻,甘雷气喘吁吁跑到他们面前。 郭宋笑问道:“师兄怎么忍心来了?” “这是什么话?” 甘雷瞪了郭宋一眼,“我和老四呆了二十年,情同父子,我怎么能不来送他?” 甘雨恼怒地踢了他一脚,“就知道你这张狗嘴吐不出象牙,快滚回去,我不要你送。” 甘雷嬉皮笑脸地搂住他肩膀,“都怪那个臭小子让我分心,我是说我们情同兄弟,一起砍柴,一起练武,一起吃饭睡觉,一起狎妓…….” 甘雨一把推开他,“别胡说,我没干过那种事情。” 甘雷挠挠头,“那是对我们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以前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郭宋一旁笑嘻嘻道:“师兄哭着喊着要下山,是不是就为了早点实现每晚的春梦?” 甘雷脸一红,撇撇嘴道:“小屁孩子,毛都没长齐,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大人的事情你别插嘴!” 郭宋暗暗好笑,估计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被甘雷这一打扰,伤感的情绪倒好了很多,师兄弟三人说说笑笑来到崆峒镇上。 ====== 周末,中午加更一章 第十九章 重色轻友 崆峒镇有三四百户人家,十分热闹,这里是从关中北上萧关的必经之路,商业十分发达,大大小小的店铺有数十家,还有客栈、酒楼、妓馆、赌馆、武馆、镖行等等。 镇子口便有一家妓院,叫做揽春院,门口站着五六个涂脂抹粉的年轻女子,娇声娇气招客,看得甘雷眼睛直冒火。 “师弟,师父有没有给你银子?”甘雷咽了口唾沫问道。 甘雨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师兄,这可是大忌,被师父知道了,绝对要赶出山门的,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不是我吓你。” “你满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的人吗?” 甘雷从怀中摸出一只小荷包塞给他,“里面有五两碎银子,是我十几年攒下来的,老大老二都舍不得给,就给你了,拿去先娶房娘子,生了儿子后再去当刺客,免得死了连个后代都没有。” 甘雨又好气又感动,他紧紧拥抱一下甘雷,“我会活得好好的,你把师父照顾好。” 他把甘雷给的小荷包又塞给了郭宋,“这些银子拿去买把剑,武道会要用,镔铁剑被老三拿走了,师父的木剑你用得还不熟练,比武会吃亏的。” 郭宋也紧紧拥抱一下师兄,“我没有东西送给师兄,就送你一句话,情况不妙就跑,不丢人。” 神不知鬼不觉间,郭宋将那只小荷包塞进了甘雨身后的布包里。 甘雨虽然轻功和刺杀能力都极强,但比起郭宋还是差了不少。 甘雨笑着点点头,“那我走了,将来我们兄弟一定会再见的,你们保重!” 甘雨向他们挥挥手,大步流星向远方走了。 郭宋望着师兄走远,忽然想到一件要命的事情,他连忙问甘雷,“三哥,四师兄俗家叫什么名字?” “靠!” 甘雷一拍大腿,满脸懊恼道:“我只知道老四姓杨,叫什么名字还真不知道,他一上山就叫甘雨。” “师父应该知道,我们回头问师父。” 甘雷指指不远处一家兵器铺,“你不是要买剑吗?去看看。” 郭宋笑着一摊手,“你给的碎银子被我放进师兄包里了。” “没事,就去看看,你看中哪把?哥哥夜里给你摸出来。” 郭宋撇撇嘴,“得了吧!我会需要你帮忙?” 甘雷顿时像被踩住尾巴似的跳起来,“你以为自己会跳崖就了不起?胖爷我虽然没你那种本事,但胆子比你大,我敢去做,你敢吗?” “我不是不敢,是不屑去做,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懂不懂?” “去!别说这种道貌岸然的恶心话,让哥哥瞧不起你。” 两人快步向剑铺走去,郭宋心中着实好奇,忍不住问道:“师兄,你到底干过多少偷鸡摸狗的事情?” “也不多,偷过玄虎宫的盐,顺便给他们的千人锅里下过巴豆粉,和老二偷过赤猿宫的布,还偷过黄鹤观的鞋。” 甘雷正吹得唾沫四溅,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女人声音,“你这个混蛋,姑奶奶的鞋原来是你偷的!”。 两人一扭头,却发现旁边剑铺台阶上不知何时站了几名年轻女道士,后背长剑,道袍布料挺刮,是上好的绫布,一尘不染。 长得虽然都谈不上美貌,但一个个脸庞白净,在雄性遍布的崆峒山,她们确实有骄傲的本钱,在道士们眼中,她们就是崆峒山的仙草,连西施、貂蝉都比不上她们的珍贵。 郭宋有点愣住了,崆峒山居然有女道士?他在崆峒山生活六年了,竟然从不知道。 几个女道士都神情傲慢,但一个稍矮的女道士却杏眼圆睁,满脸怒气地瞪着甘雷,“你这个死胖子,我去年丢的鞋原来是你偷的!” 甘雷眼睛一亮,连忙打个哈哈,“原来是黄鹤观的各位师姐,小弟甘雷这厢有礼了。” 他悄悄拉一把郭宋,郭宋没睬他,他自己涎脸上前躬身施礼。 郭宋这才知道,原来黄鹤观是女道士修行的道观,难道当年接引院里还有小娘子不成?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铮!’ 女道士长剑拔出,明晃晃的剑顶着甘雷的胸脯,她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无耻下流的混蛋,竟然敢偷我的鞋,我一剑杀了你。” 甘雷顿时叫起撞天屈来,“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是说我的四师弟,他做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师父却不知道,我刚才在教育小师弟,做人要坦荡,别像四师兄那样装得道貌岸然,我长得这么老实,怎么会去偷师姐的鞋?” 郭宋听得牙根直痒,就恨不得一脚向他的肥屁股上踹去。 “你的四师弟在哪里?”女道士眼中恨意未消,但语气却有点迟疑了。 “他还俗走了,我们今天就是送他,他若在,我也不敢揭他老底。” “师妹,别理他了,我们走!” 身材最高的女道士冷哼一声,正眼也不看甘雷,转身就走,女道士收了剑,瞪甘雷一眼,“死胖子,别以为我会放过你!” 一群道姑难得下山一趟,买的东西颇多,收拾了两大担箱笼,甘雷平时做事能躲就躲,这时他却勤快得很。 甘雷眼疾手快,连忙抢着替她们挑起担子,拍拍胸脯,一脸正气道:“我师弟做了对不起黄鹤观的事情,我来替他补偿,这担子我帮各位仙姑挑上山。” 几名女道姑面面相觑,崆峒山的道士平时见了她们,都吓得躲到一边,仿佛她们是一群老虎,只敢远远地偷看她们,这个胖子却与众不同,她们还真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道士。 他愿意当挑夫也好,省得她们花十文钱雇人。 她们也不反对,俨如一群仙女般飘然而去。 甘雷挑着担子,得意地向郭宋眨眨眼,屁颠屁颠跟在她们身后。 郭宋看得目瞪口呆,说好了陪自己看剑,说好了替自己偷把剑呢?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真不知该怎么说他了。 ………… “你们快来看,天下奇观,一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剑铺门口,一名年轻的黑袍道士喊了一声,顿时从剑铺里跑出一群黑袍少年道士,一个个服色鲜亮,都是来自紫霄系的黑袍道童。 真是冤家路窄,这里面的小道士,郭宋至少一半都认识,正是当年在接引院欺凌他前身的那群恶童,现在都长大了。 其中长得最高最强壮之人,不就是前两天在湖边遇到的张清虎吗?打断韩小五的腿,导致他坠崖身亡的罪魁祸首。 “那个死胖子我认识,和那个小杂种是一座道观的。” 张清虎刚说完,一转眼便看见了郭宋。 他眼睛一亮,大嚷道:“运气啊!小杂种就在这里。” 周围十几名少年恶道都认出了郭宋,纷纷拔剑,从四面围住了郭宋,今天可不能像当年那样,让他跑掉了。 张清虎拔出剑狞笑一声道:“今天我非要斩断你的双腿,报当年一拳之仇。” 郭宋虽然手无寸铁,却十分平静道:“那你就试试看吧!” 张清虎大吼一声,向郭宋冲去。 就在这时,从剑铺内走出一名中年道士,他见状大喝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来人郭宋认识,正是当年玄虎宫去接应引院招人的武妙真人。 张清虎和一群少年恶道都十分畏惧武妙真人,尤其武妙真人还是张清虎的师父。 他们只得悻悻闪开,张清虎上前对武妙真人道:“师父,就是这个小混蛋当年打烂弟子的鼻子,弟子非要报这个仇不可。” 武妙真人十分护短,他顿时恶狠狠瞪了郭宋一眼,不过他毕竟是玄虎宫有头有脸之人,见周围围观的镇上百姓不少,他不想在镇上坏了自己的名声。 武妙真人便冷冷对张清虎道:“崆峒山的事情,去崆峒山解决,不要在这里乱来。” 张清虎大急,“可是师父…….” 武妙真人一摆手止住他,“武道会马上要开了,你还怕没机会?” 张清虎顿时明白了,他走到郭宋身边,咬牙切齿道:“小子,有种去参加武道会,看虎爷怎么在武道会上剥光你的脸皮!” 郭宋心中冷笑一声,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地淡淡道:“我会参加武道会,但不是因为你,你那点细胳膊细腿,不配和我交手。” 说完,郭宋转身便扬长而去。 张清虎恨得牙关咯咯直响,他狠狠一跺脚,大喊道:“郭宋,我张清虎若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 加更求票! 第二十章 甘雷怀春 郭宋回到了清虚观,四师兄甘雨走了,他的事情一下子变多了,他要砍柴、做饭、挑水,还要去招呼竹林那边几分萝卜田,自己练武也不能耽误。 至于以后去寻找食物,那就是甘雷的事情了。 不过今天倒不需要去觅食,厨房里还有几大袋干枣和柿饼,他在回山路上挖了一棵婴儿手臂般的何首乌,又去悬崖上把一棵百年黄精挖出来,他早就发现了,一直没有动手,眼看后天就是武道大会了,他需要犒劳一下自己。 黄昏时分,心情舒畅的甘雷终于回来了。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一个胖媳妇呀……..’ 这是郭宋常哼的小曲,甘雷学会后篡改了歌词。 走进大门,见郭宋在练静立式剑招,像雕塑般一动不动,也不知站了多久,小鹰就站在他头上,悠闲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师父的房门从外面反锁,好像还没有回来。 甘雷一颗心放下,拍了拍肚子,他午饭就没有吃,腹中饿得发慌,哼着小曲去了厨房,呼噜呼噜吃完一大碗粥,又啃了条鱼干,便挑着担下山打水去了。 入夜,郭宋坐在桌前练字,买不起纸,便用笔蘸清水在木板上写,六年来从未懈怠。 尽管大唐已是武学当道,式微,但他从没有想过放弃自己的优势,放弃自己的前世记忆,放弃对亲人的思念。 他用漂亮的小楷在木板上写下‘郭薇薇’三个字,这是他前世宝贝女儿的名字,现在她已经十四岁了,该长得和妈妈一样高了吧!在学校里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郭宋鼻子一酸,又差点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时,甘雷重重在他肩头一拍,笑眯眯问道:“在写什么呢?郭什么,那两个字念什么?” “没什么!” 郭宋轻轻抹去了字迹,又将思念亲人之情藏进内心深处。 “胖哥,今天怎么样?” 郭宋强颜笑问道:“看你今天情绪不错,应该有收获吧!” 说起今天的收获,甘雷就按耐不住脸上的兴奋,合掌央求道:“好兄弟,再教哥哥一首歌吧!李温玉很喜欢我唱的歌。” “呵呵!居然连名字都问到了,胖哥厉害啊!不知这个李温玉是她们中的哪一个?” “就是用剑指着我,硬说我偷她鞋的那位。” 郭宋忍不住哑然失笑,指着甘雷道:“师兄,这就叫有缘千里一鞋牵,你真偷她的鞋了?” “屁话,她的鞋是去年丢的,我是八年前偷的鞋,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过她笑起来真的动人,让胖爷我怦然心动。” “师兄,你怀春了,晚上就去黄鹤观的墙根下嚎去,说不定她真会被吸引出来。” “兄弟别开玩笑了,再教我一首歌吧!求你了,明天我负责去找食、劈柴、担水、做饭,事关哥哥的终身大事,你就行行好,我是认真的。” 甘雷左一个作揖,右一个作揖,额头上的汗都渗出来。 郭宋便不再逗他,笑问道:“你今天给她唱的是哪一首?” “就是你上次教我的,溜溜的她。” 说完,甘雷便深情地唱了起来,“你不曾见过我,我不曾见过你,年轻的朋友一见面啦,情投意又合……….” 还别说,这个死胖子音域很宽,音色很正,还真是个唱歌的好料子。 这首歌还不错,轻松愉快,就是脸皮厚了一点,一见面就情投意又合,居然把小道姑的凡心给打动了。 还真应了那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就看师兄的厚脸皮能不能成功了。 郭宋想了想笑道:“你还记得去年秋天我们去后山打枣,我在枣林里唱的那首歌……….” 不等郭宋说完,甘雷猛地一拍脑门,“对!对!就是那首,最好听的一首歌,叫什么康什么情歌?” “叫康定情歌,我教给你,你听着。” 郭宋小声唱了起来: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 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 看上溜溜的她哟……… 甘雷听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十分动情道:“这首歌就是为我写的啊!我就姓张,她不就是姓李么?” 郭宋教了他三遍,甘雷死死记住了,转身便跑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甘雷练歌的声音: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 郭宋走出屋子,只见甘雷坐在悬崖上,望着黄鹤观方向,一遍又一遍深情地唱着刚刚学会的《康定情歌》。 “老五,他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嚎得像野猫叫春一样?”师父木真人皱着眉头走到郭宋身边问道。 “师父,师兄今天喜欢上一个道姑。” 郭宋便把今天在崆峒镇遇到道姑之事简单告诉了师父。 木真人呵呵冷笑一声,“这不是他的第一次发情,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师父,师兄好像是认真的。” “认真有屁用,他一个野道,能与紫霄系的道姑合籍双修?” “师父,道士也可以成婚?” “当然可以,只要双方情投意合,禀明各自师父同意,两人便可以合籍双修,共修仙道,紫霄系内就有不少,但野道一个没有,紫霄天宫根本就不允许黄鹤观的女道姑外嫁。” “如果双方还俗呢?” 木真人摇了摇头,“黄鹤观还从没有听说哪个女道姑还俗,你师兄就是在痴心妄想。” 木真人转身走了,郭宋同情地望着胖师兄,师兄春天萌生的情愫,恐怕还不到夏天,就该湮灭了。 ……….. “我最恨的,就是那些言而无信的混蛋!” 次日上午,郭宋铁青着脸,一边劈柴,一边发狠地骂道。 “啾啾!”小鹰从巢穴里探出头。 “我不是骂你,我是骂那个死胖子。” 天不亮,那个发情的死胖子就消失了,他昨晚信誓旦旦答应过的觅食、劈柴、做饭、担水,一样都没有做,甘雨走了,这些活全部都得他一个人做。 “老五,你过来!”师父木真人在门口叫他。 郭宋连忙放下柴刀走过去,木真人笑眯眯道:“明天就是武道大会了,今天你就不用再干活,回头我给你们做一锅蘑菇和竹笋炖山鸡补补,再弄几根山药和芜菁当主食。” “师父,我去吧!” “不用你去,蘑菇、山药和芜菁我昨天已经摘回来了,竹笋和山鸡,竹林里都有,不对,山鸡好像没有了,但别处有,倒是明天你要用什么兵器,你过来选一选。” 郭宋跟随师父进屋,只见桌上摆放着三柄剑,一柄是镔铁剑,那是甘雷梦寐以求的宝贝,郭宋不取,另一柄便是师父的十字铁木剑,重达三十斤,用起来稍稍有点吃力。 郭宋目光落在第三柄上,这是一柄没开刃的铁剑,做工很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山脚下铁匠铺打制的,比起兵器铺的剑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比他平时练习静立招式用的‘剑形烧火棍’要好那么一点点。 郭宋拾起铁剑,铁剑重约二十斤,十分称手,他耍了个剑花,笑道:“师父,就选这把了。” 木真人叹了口气,“我还打算把木剑给你,算了,以后再说吧!” “师父,铁木剑稍微重了一点,不太顺手,这柄正合适。” “我知道,这柄铁剑就是我专门给你定制的,稍微粗陋了一点,不过也无所谓了,回头我再送你一只剑鞘,方便背在身上。” “多谢师父,还有三师兄不在,该怎么办?”郭宋有点担心甘雷。 “你不用担心他,他这人虽然大大咧咧,但在大事情上从不糊涂,他肯定会及时出现的,明天天不亮我们就要出发去紫霄天宫,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你去攀悬崖,今天试试极限,五十丈再抓藤蔓。” “弟子遵命!” 郭宋向师父行一礼,走出房间,在院子里拾起两只砂袋扔下了悬崖。 郭宋站在悬崖边深深吸一口气,一跃身跳了下去,在他身后,小鹰也如利箭般向山崖下俯冲而去。 木真人有些惊讶望着小鹰,自言自语道:“这只鹰倒真的有点与众不同。” 第二十一章 武道大会(一) 次日一早,郭宋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听见了惊天动地的呼噜声,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今天这个呼噜声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师父说得没错,在关键时候,师兄一般都不会掉链子。 门缝没有微光,估计天还没有亮,郭宋翻身坐起身,一扬手,两个泥团飞出去,正堵住了甘雷的鼻孔。 这一招手法还是甘雷教他的。 片刻,甘雷满头大汗坐起身,张嘴呼呼喘气,两个泥团从鼻孔里掉了下来,他顿时如释重负。 “老五,你又他娘的在整我!”甘雷瞪大眼睛怒道。 “我忽然想到一首更好的歌,保证你抱得美人归,要不要听?” 甘雷就像川剧演员变脸一样,瞬间转怒为喜,连忙凑上前满脸陪笑道:“什么好歌,快教教哥哥!” 郭宋穿起衣服,起身向外走去,“走吧!估计师父在等我们了。” “臭小子,一点兄弟情份都……都不讲!”他打了个大大哈欠,困得眼睛皮都睁不开,悻悻向床头上的衣服摸去。 …………. 天还没有亮,师徒三人便在雾气弥漫的山路上向山下走去。 郭宋反复安抚了小鹰,小鹰才万般不情愿地留在道观看家。 不过就在他们刚下山,小鹰便冲天而起,在天空盘旋在跟随着郭宋,它盘旋得很高,自以为郭宋看不见。 望着天空的小黑点,郭宋着实拿它没办法,这孩子不听话啊! 师父木真子走在前面,郭宋和哈欠不断的甘雷走在后面。 “师兄,你昨天追美收获如何?能不能给我说一说。” 一提到昨天的事情,甘雷顿时眉飞色舞,困意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就恨不得全说出来,让师弟分享自己的幸福。 “昨天一早我去了黄鹤观……..” 甘雷忽然停下,警惕地看一眼前面,小声道:“师父会听见的。” “你就说吧!师父听不见的。” 木真人也哈哈一笑,“就是,为师听不见的,胖子你继续说!” 甘雷翻个白眼,他还是忍不住低声对郭宋道:“昨天在黄鹤观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嗓子都唱哑了,我还以为她不来了,失望得刚要走,结果她居然出现了,她居然出现了。” 郭宋眨眨眼道:“她是怕你的嚎叫引起师父追责,赶紧把你打发走吧!” 前面木真子笑道:“应该不是,黄鹤观那三个老妖婆若听见,肯定会持剑追杀出来,胖子,她师父昨天正好不在,对不对?” 甘雷不好意思挠挠头,“师父说对了,她想出来,然后又怕别人笑话,所以不敢出来,最后还是忍不住出来了。” “师兄,继续说!” “后来她让我以后别去找她了,我说再给她唱一首歌就走。” “结果你就唱了康定情歌?” 甘雷点点头,“我们去后山的仙桃峰,我在那里给她唱的,我给她唱了三遍,她都听得痴迷了。” 甘雷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情形,一脸深情道:“她说自己家乡也有很多山歌,她从小就喜欢,她现在天天修道,都快要忘记去世的父母和家乡,我唱歌又让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胖子,说重点!” 前面木真人有点不耐烦道:“最后怎么样了,你有没有抱住她啃上两口?” “师父!” 郭宋和甘雷异口同声,实在有点受不得这个师父,甘雷的脸更是红得像个特大号的红苹果,应该是红南瓜。 木真人呵呵一笑,“我是想抱徒孙心急了。” 甘雷一脸难为情道:“徒儿本想牵牵她的小手,结果她一甩手跑掉了,我觉得还差最后一把火候。” 他一脸哀求地望着郭宋,“师弟,师兄的幸福都在你身上了。” 郭宋瞪了他一眼,“什么话,你追道姑关我什么事!” 甘雷可怜巴巴道:“你早上答应的,再教我一首歌!” 木真人也替甘雷说情,“老五,你就唱一首吧!帮帮三师兄,我也觉得他们快成了。” 难得师父关心徒儿的终身大事,郭宋不好再拒绝,便清了清嗓子,高声唱了起来: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着她动人的眼睛,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坐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 郭宋声音很高亢,这首歌唱得十分动听。 木真人忍不住竖起拇指高声赞道:“老五,唱得好!” 郭宋却忽然发现身边甘雷不见了。 一回头,却见那货蹲在一棵树后拼命抹眼泪,呜呜地哭得一塌糊涂。 郭宋又好气又笑,上去将他拉起来,“今天是比武,不是赛歌,改天再去找她。” “师弟,这首歌你…..你一定要教给我。” “我知道了,这首歌一唱,保证你抱得美人归。” ………. 师徒三人走到升仙桥前,见对面山道上也走来一队道士,为首者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他便是静乐宫住持火烈真人,后面是四个青年道士。 他们两家很熟悉,常有往来,木真人笑着上去和对方的老道士拥抱一下。 “我还以为我们出发晚了,没想到你们也刚来。” “后面有个胖家伙睡过头了!” 火烈真人看了看甘雷和郭宋两人,微微笑道:“胖子当然也要参加,还有一个就是郭宋吧!” 郭宋连忙上前行礼,火烈真人拍拍他肩膀,笑眯眯道:“几年不见,长得这么高了,早就听你师父说到你,说你重情重义,武艺高强,我今天就盯着你了。” 郭宋没想到师父对自己的评价居然是重情重义,他有点意外,连忙谦虚道:“火师伯过奖了!” “咦!猴子呢?”火烈真人找了一圈,却没看见甘雨。 “老四下山了,他有个机会,我就让他走了。” 木真人淡淡解释一句,便岔开话题笑道:“你的四大金刚今天又要大展神威,明春冲前二十名应该没问题吧!” 甘雷低声给郭宋道:“那是火师伯的四个宝贝徒弟,明字辈,取名春夏秋冬,看见最高那个没有,那个是老大张明春,你见过的,上届杀进了前四十名,很厉害的一个家伙。” 郭宋前天刚见过张明春,不过当时他的心思在韩小五身上,今天才好好打量一下这位静乐宫的第一高手。 只见他身材瘦高,至少有一米八几,长得一张方脸,目光清朗,显得很正直。 另外三人都身材中等,长得十分壮实,一个个精神饱满,很期待今天的比武。 “师兄,你和明春师兄比,谁的武艺高一点?” “我们比过三次,前两次各赢一阵,第三阵他没输,我也没赢。” 甘雷回答得很有技巧,郭宋一下子没听出来,还以为他们第三阵打了平手,后来才回过味来,什么叫他没输,我没赢,不就是输了吗?这个死要面子的胖子。 两个老道士走在面前,笑呵呵聊着天走远了,后面跟着六个年轻道士,甘雷和明夏的关系极好,两人眉飞色舞,不知在聊什么? 张明春故意放慢脚步,和郭宋并肩而行。 “郭宋师弟今天要克制住!” 郭宋知道他指的是韩小五的事情,便淡淡道:“我有分寸,师兄不用担心。” 张明春又道:“不过你也不要太容情,紫霄系的道士下手狠辣,稍不留神就会受伤,尤其玄虎宫弟子,上一次斗牛宫的三名道士都是死在他们手上,他们擅长用暗器,虽然武道大会没有明确规定可以用暗器,但他们一定会用,你遇到他们要千万当心。” “多谢师兄提醒!” 张明春拍拍郭宋的胳膊,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第二十二章 武道大会(二) 随着晨曦渐明,路上的道士也越来越多,彼此大都不认识,大一点的道观举着旗帜,少则七八人,多则二十几人,郭宋发现他们清虚观人数是最少的。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位于中台紫霄天宫大门外的广场上,紫霄天宫是天子三次驾临的道宫,占地极大,修建得金碧辉煌、殿阁壮观,光一座天殿便占了足足二十亩地,高达三十几米,上面金匾有唐玄宗李隆基御笔手书的‘三清殿’三个大字。 广场上挤满了近千名道士,他们都是宫外道士,这是很客气的官方书面称呼,俗称就是野道。 道士们都十分年轻,这也是规则所限,参加武道会的道士必须在十四岁以上,三十岁以下。 郭宋抬头四处寻找小鹰,最后发现小家伙居然停在紫霄天宫的天殿的飞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这时,木真人和火烈真人走了过来,火烈真人对众人道:“已经报名了,清虚观在玄虎宫,我们在赤猿宫,得暂时分手。” 两家人连忙互相预祝对方成功,郭宋有些不解,问木真人道:“师父,不是说在紫霄天宫比武吗?” “紫霄天宫是最后八十人的问鼎赛,初始赛和进阶赛安排在玄虎宫和赤猿宫,两个宫各取四十人,其中又细分为甲乙两组,老三在甲组,你在乙组。” “这又是什么缘故?” “年龄呗!” 甘雷笑嘻嘻道:“二十岁以下是乙组,二十岁以上是甲组,两组各取二十名,最后八十人在紫霄宫混战,就不分年龄……..” 甘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呆呆地望着前方,郭宋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前面来了一群年轻道姑,排着队走来,恰恰二十人,个个容貌清秀。 道士们纷纷让开一条大路,原本喧嚣的广场变得十分安静,一个个默默地望着她们,道姑们脸带寒霜,目不斜视,每人背着一把长剑,在三个枭面老道姑的带领下,直接走进了紫霄宫大门。 郭宋眼力极好,他一眼认出了师兄的心上人李温玉,她排在第四排,虽然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但走过这边时,目光却极为轻微地向这边稍稍转了一下,一般人看不出来,但如果知道她和甘雷的关系,就能隐隐感觉到那么一点微妙。 甘雷就仿佛被雷击一样,他挠挠头,傻子般的咧嘴嘿嘿笑了起来。 郭宋现在相信了,自己的厚脸皮师兄真把这个道姑的心打动了。 “师父,第四排左边那个!”郭宋极为低声地告诉了木真人。 木真人点点头,“第七排那个高胖一点的,叫做武慧,你师兄曾经对她痴心一年,还偷过她一双鞋,结果三个老妖婆杀上山来逼我道歉。” 郭宋‘噗!’一声笑出声来,原来偷鞋的典故是出在这里。 甘雷还在嘿嘿傻笑,他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已经被师父泄露了。 “走吧!去玄虎宫。” 木真人带着两人向西台的玄虎宫走去……… 武道大会要比四天,前三天是初赛和复赛,叫做武道初步和武道冲刺,第四天是武道问鼎,也就是决赛。 所有比赛没有团体赛,只有个人赛,靠抓阄决定对手,当然,不是由比武者本人抓,而是由玄虎宫的三名真人负责抓阄。 “就这个!” 武妙真人指了指纸箱里一个标记有墨点的纸条,旁边登记道士连忙把纸条递给他。 武妙真人打开纸条,里面的名字是清虚观郭宋。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条,把两张纸条一起递给了登记道士,“这两个人抽为第一轮对手。” 登记道士打开另一张纸条,上面的名字是玄虎宫张清虎。 ………… 一共有两千四百余名道士参加今年的武道会,分配给玄虎宫和赤猿宫各一千二百人。 在玄虎宫的一千二百人中,二十岁以上的甲组和二十岁以下的乙组差不多各占一半。 这就意味着郭宋所在的乙组有六百人左右争夺二十个名额,前两天就要淘汰掉五百人,剩下的一百人进入第三天武道冲刺赛,争夺进入紫霄天宫的二十张门票。 甘雷所在的甲组也好不了多少,也是六百人争夺二十张门票。 同理,赤猿宫也要决出四十个名额。 最后两座宫决出的八十人在紫霄天宫问鼎决战。 这是崆峒山四年一次的盛会,前十优胜者将获得极为丰厚的奖赏。 玄武宫的东广场上有一幅用砖块拼成的巨大八卦图,可以同时让八对选手进行比武。 郭宋已经得知了自己的比赛点,他是第十轮的巽位,也就是东南位子,对手暂时不知道,比赛时,对方会同时出现在巽位上。 练武广场下方坐满了年轻的道童们,他们坐得比较远,能看清赛台上的比武,不过紫霄系是不屑和野道们坐在一起,他们坐在北面,队伍整齐划一,清一色的黑色道袍,看起来颇有气势,似乎要让野道们明白什么叫规矩。 可惜来自各个道观的野道童却根本对他们坐姿不感兴趣,也无意效仿,大家三五成群,很随意地席地而坐。 野道童坐在南面,郭宋和几名道童坐靠在一棵大树下,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郭宋一回头,是三师兄甘雷。 “师兄,有什么事?” “你过来一下!”甘雷的脸色有点难看。 郭宋跟随他来到靠墙边的角落里,这里没人,他见甘雷脸上肌肉一阵抽搐,眼中充满了愤怒。 “师兄,出了什么事?” 甘雷咬牙切齿道:“我刚刚才知道,为什么要选二十个年轻道姑进紫霄天宫?” “为什么?” 是白云真人那个老杂毛做出的决定,如果紫霄系弟子能杀进前三名,他们便可以在这二十名道姑中任选一人合籍双修。 郭宋这才明白甘雷的仇恨从哪里来?这里面极可能会有夺妻之恨啊! “说不定他们看不上李师姐呢,就不会选她了。” “谁说不会!” 甘雷猛地掐住郭宋的脖子,在他耳边吼道:“那个号称第一高手的雷灵子一直就在追求温玉,我简直要疯了。” “我要被你掐死了!” 郭宋奋力挣脱他的手,怒视道:“自己的女人自己去争,关我屁事!” 甘雷慢慢低下头,“小师弟,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郭宋见他像只未斗先败的公鸡,又是可怜他,又是恼火他。 “师兄,你既然喜欢她,那就好好拼一把,争取杀进前三,就算杀不进去,至少也要让李师姐知道你在为她拼命,而不是还没比就认输了,我相信你们的缘分,是你的,别人抢不走!” 热血涌上了甘雷的头顶,他眼中闪烁着火光,咬紧牙关道:“你说得对,谁敢抢我的女人,老子跟他拼了!” 他转身便大步离去。 郭宋摇了摇头,这次师兄恐怕真的麻烦了。 他低头想了想,来到玄武宫外找到了师父,按照规矩,木真人不能进比赛现场。 木真人老远看见了郭宋,不由一愣,急忙走前问道:“老五,你这么快就被淘汰了?” “师父,比武还没有开始呢!我想和你换一柄剑。” 郭宋还是决定用师父的铁木剑,就算击伤了对手,也好说话。 木真人把木剑递给他笑道:“看样子你终于想开了。” 郭宋默默点头,接过铁木剑道:“弟子进去了!” “去吧!” 郭宋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对师父道:“师父注意看好三师兄,他可能会私下找雷灵子的麻烦。” “那是他找死,雷灵子的武艺比他高多了。” “所以弟子才担心。” 木真人哼了一声,“为一个女人赔上自己性命,我可没有这样的弟子!” 郭宋无言以对,看来师父什么都知道,他躬身给师父行一礼,转身快步走进了玄武宫。 第二十三章 武道大会(三) 郭宋回到大树下坐下,八卦台上的比武已经开始了。 几名少年道士在旁边低声议论,“还说是任意抓阄配对,分明是故意安排的,嘴上喊公平,实际上偏向自己,真是虚伪!” 郭宋也发现了他们所说的虚伪之处,几乎所有的比武都是紫霄系道士对阵野道,确实是刻意安排,根本不是规则所说,随意抓阄安排对手。 看来自己的对手也已经安排好了,那会是谁?郭宋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恐怕自己的对手会是老熟人。 八卦台上的打斗十分激烈,不时传来喝喊声,身穿黑色道袍的都是紫霄系道童,他们大多十五六岁,剑法凌厉,身若惊鸿。 他们本来资质就高人一筹,又有名师传授武艺,衣食不愁,每天有大量的时间学武。 相反,少年野道们首先要生存下去,道观里的大部分杂活都被他们包揽,每天只有一点点闲暇时间练武,加上没有名师指点,自然平庸者居多。 表现在比武台上,八名紫霄系道士皆占尽了优势,只片刻,八名少年野道士都纷纷跳出圈外认输。 这也是师父教他们的,不行就赶紧认输,以免被心狠手辣的紫霄系道士伤害。 其中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野道招架不住,弃剑疾退,但动作稍慢了一点,被对手一剑刺穿大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大腿上顿时血流如注。 几名同门师兄连忙奔上去抢救,皆怒视他的对手,自己师弟明明已经弃剑,为什么还要下毒手? 对手是一名十四五岁的玄虎宫道士,他脸上丝毫没有愧色,傲然收剑,得意洋洋地下去了,引来紫霄系道士一片欢呼,对面却是一片嘘声。 这时,裁判之一的武妙真人走上台,咳嗽两声道:“韦清平并无伤人之意,只是收剑不及,才导致误伤,玄虎宫为此深表歉意,比赛继续,下面请第二轮武道上台。” 武妙真人不咸不淡说了几句场面话,比赛继续进行,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轻轻被带过了。 但武妙真人说到名字的时候,郭宋忽然想起了,韦清平应该就是当年的韦平,京兆韦家的祈福子弟,靠家中有钱被玄虎宫选中。 他的相貌变化很大,自己居然没有能认出来,当年他虽然骄傲一点,还算是比较知礼,不轻易欺负弱者,没想到在玄虎宫呆了六年,也变成了一个嚣张跋扈的混蛋。 武道会比赛继续进行,和第一轮一样,十六名上台道士也是八名紫霄系对阵八名野道,做得太明显了,下面嘘声一片。 但随着台上的打斗渐渐变得激烈,下面的嘘声也渐渐停止。 虽然这种偷改规则的行为令人不齿,但毕竟没有动根本规则,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来比赛,自己武艺不济,那也怪不得别人。 第二轮比赛不到一炷香便结束了,八名野道全部被淘汰,紫霄系道士们稍微收敛了一点,第二轮没有出现流血事件。 下面是第三轮....... 比赛进行得很快,眨眼间便过去七轮,五十六对武道中,获胜的五十五人几乎都是紫霄系,只是在第五轮时出现了一个意外,来自紫霄系青牛观的一名道士没站稳,一连后退几步,一脚踩到圈外,按照规则,他算是输了。 他的对手,一名来自斗牛宫的少年野道赢得了比赛,使整个玄虎宫的少年野道们都沸腾起来。 “老五,刚才出了什么事?这边一片欢呼。”三师兄甘雷笑嘻嘻挤到郭宋身边坐下。 “刚才野道赢了一场,师兄,你怎么样?” “那还用说,十招内击败了对手,白羊观的孙灵毅。” 甘雷一脸得意吹嘘道:“哥哥我一招天外飞仙,让他俯首认输。” “你用飞刀了?” 郭宋一下子猜到了他获胜的原因。 甘雷脸上顿时有点尴尬,半晌悻悻道:“是他先用暗器,我不过是回敬他,反正裁判也没有追究。” 这时,擂台上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东南角一名年轻野道士满脸鲜血,长剑已经扔掉,人却半跪在地上,他的对手手执长剑冷然而立,但他的左手却出现了一只橘子大小的细链流星锤。 这其实就是崆峒派武学的特点,十分刻意追求各种小巧的暗器,在各个道观都蔚然成风,就连自成体系的清虚观也不能免俗,胖子甘雷练成一手绝巧的飞刀。 武道会并没有禁止使用暗器,所以在比赛中各种暗器就会层出不穷,当然也有原则,那就是不能淬毒,否则就会触犯众怒了。 甘雷眼睛很毒,一眼便认出了使流星锤的道士。 “是青牛观的张灵子,靠!这个混蛋明明八年前也参加过比赛,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怎么现在还在乙组比赛?” 郭宋对紫霄系的各种作弊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现在倒是对紫霄系的道名有点兴趣。 “师兄,我现在知道有孙灵子、雷灵子和赵灵子,现在又来个张灵子,如果两个人都姓张,不就有两个张灵子了吗?” “重复的可能性不大,他们这一代有四个道号,灵玄洞清,如果有四个姓张的,那就按出家先后排列,张灵子、张玄子,张洞子,张清子,而且只有武艺达到一定程度才有资格用子,所以你那个仇人叫张清虎,显然他武艺还差一点。 等他们到了方士级别,就能进入紫霄天宫,然后再另起道名,合籍双修就是紫霄天宫的特权,这帮狗日的,居然用合籍双修来作为奖励。” 一提到合籍双修,甘雷就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胖爷我的名字就叫干雷,专门干掉那个雷灵子,狗娘养的,居然敢抢胖爷的女人!” “师兄,事情不到那一步,就不要想太多,以免分散精力。”郭宋安慰他道。 “我知道,好像要到你了。” 一名黑袍小道童走上台,高高举起一面牌子,第十轮。 “真是到我了!” 郭宋笑道:“师兄给我压阵,我上去以武会友!” 甘雷急道:“师弟,拿我的镔铁剑去!” “不用!” 郭宋将铁木剑插入后背剑扣,轻轻一跃,跳上了高台。 ……… 在另一座道堂内,武妙真人冷冷对张清虎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他点为你的对手了,你知道玄虎宫的规矩,假如你败了,后果自己承担,不要找我!” 张清虎咬牙切齿道:“这一次弟子一定会当众杀了他。” 武妙真人点点头,“时间到了,出场吧!” 张清虎躬身行一礼,转身提剑而去。 武妙真人望着徒弟信心百倍离去,他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担心,那个郭宋居然是清虚观的弟子,而清虚观的木真人可是崆峒山最神秘的道士,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张清虎的消息究竟是否准确,郭宋真的不堪一击? 郭宋站在东南角的巽位上,瞳孔收缩成一条线,他冷冷望着一脸得意的张清虎向自己走来,果然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甘雷惊得跳了起来,“靠!谁敢说比赛没有作弊,胖爷把头割给他。” 他却没有继续叫喊,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师弟和张清虎的比武。 郭宋抱拳行一礼,淡淡道:“道友请了!” 张清虎狞笑一声,“现在才想来和我套交情,晚了!” 这时,一声悠扬的钟鸣,远处有人大喊一声,“比武开始!” 张清虎刷的一剑,剑如闪电,直刺郭宋咽喉。 ====== 周一向大家求推荐票啊!恳求书友们助一臂之力! 第二十四章 武道大会(四) 我觉得不加更一章,良心过不去了,投票哦! ====== 张清虎不愧是他这一批紫霄系少年道士中的优秀者,不仅天生神力,而且学剑悟性也高,深得武妙真人的器重,特地破格收他为徒,如果这次武道会他能杀进决赛,那么张清子的道号就归他了。 只是六年前,郭宋当着几百名道士的面,一拳将他鼻子打烂,让他丢尽了脸,这个仇恨他牢牢记在心中。 今天他也要以牙还牙,当着几千名道士的面杀了郭宋,出他胸中憋了六年的一口恶气。 师父武妙真人告诉他,比武时失手杀人,这是规则允许的,上一次武道会,紫霄系的道士就杀了三名野道。 至于打断韩小五的腿,张清虎早就忘记了。 张清虎一上手便使出绝招,这招叫一字电剑,形容剑快如闪电,一剑夺喉,四周顿时一片惊呼,速度太快了。 甘雷暗暗点头,玄虎宫的武艺还是有几分料,这一剑就看出来了,底蕴颇厚,他有点担忧向师弟望去。 紫霄系的道士们都兴奋万分,今天张清虎要杀人了。 武妙真人捋须点点头,这一剑虽然使得早了一点,但出招的手法和身法都堪称上乘,就连张玄子也未必有这么快,让他颇为满意。 郭宋却没有拔剑,只轻飘飘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一剑眼看距离他咽喉只差毫厘,周围道士一片惊呼,不少人都闭上了眼睛。 张清虎却没有把剑使完,竟然变招了,刷地剑一挥,向郭宋的左臂劈去。 这个变招让很多人莫名其妙,明明刚才只差对方咽喉一点点了,为什么那一剑不继续使下去?难道真有慈悲之心,不愿伤人? 如果不愿伤人,那怎么剑剑都是狠毒的杀招? 甘雷松了口气,索性坐了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张清虎差师弟何止十万八千里。 武妙真人也看出一点端倪,只是他不敢相信,对方怎么可能捏拿得这么精准?他还是一个少年道士啊! 张清虎心里却很清楚,刚才那一剑并不是他不想杀对方,而是他已经力竭,无法再继续下去,只得变招。 郭宋还是继续向后退,张清虎一剑再次劈空,张清虎顿时急躁起来,大吼一声,手中剑如暴风骤雨般向对方劈去。 只见寒光闪闪,快得看不见剑刃了,郭宋还是继续向后退,躲过对方的数十剑。 这时,他再向后退一步,便出线了。 张清虎看准了机会,大吼一声,再次使出绝招‘一字电剑’,向对方胸膛狠狠刺去。 紫霄系道士一片沸腾,就算刺不中,他们也赢了。 野道们却一片哀叹,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完蛋了。 武妙真人忽然感觉不对,对方居然没有拔剑,这不合情理,张清虎杀敌心切,贪功冒进了。 他刚要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郭宋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笑容,身体一转,快如鬼魅,居然转到张清虎身后了。 身后铁木剑终于出鞘了,只见一道黑光闪过…… 张清虎一剑刺空,他用力过猛,身体也失去了平衡,他心中刚喊一声不妙,随即听到了‘啪!’一声闷响,他顿觉大腿上传来一股钻心彻骨的疼痛,简直令他痛不欲生。 “啊——” 张清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扔掉长剑,抱在大腿在地上打滚。 郭宋没有杀张清虎,却用铁木剑的柔劲将他的右大腿骨拍成了碎片,就算皇宫国手也接不起来,他这条腿就算彻底废了,当年他就是这样打断了韩小五的腿。 台下所有人都惊呆了,刚才张清虎还把对手逼到悬崖边,占尽了上风,怎么一转眼却变成他倒地惨叫。 其他比武的道士都不得不暂停,这边动静太大,使这一轮无法再比下去。 武妙真人黑着脸飞掠上台,后面跟着方士赤鸿,武妙真人只是张清虎名义上的师父,但真正教他练剑的却是方士赤鸿。 赤鸿见徒弟不顾颜面的在地上嚎叫打滚,他恨得目眦皆裂,大叫一声,拔剑向郭宋当胸刺去。 郭宋不慌不忙一记封式,随即一挑,将赤鸿的剑挑开,赤鸿措手不及,只觉一股大力向外拉扯,他竟握不住长剑,长剑脱手而飞,飞出数丈远,赤鸿惊得呆住了,霎时间满脸通红。 “狗杂种!” 他颜面挂不住了,低骂一声,捏着拳头向郭宋恶狠狠扑去。 半空中一声鹰鸣,小鹰呼啸着向赤鸿俯冲下来,郭宋大急,一挥手,一颗小石头破空而出,从小鹰头顶上飞过。 小鹰这才意识到主人不要它帮忙,它一收翅,从赤鸿头顶一丈处飞掠而过。 这时,四周早响起了一片嘘声,都说紫霄系护短,今天他们见识到了,他们杀人可以,却不准别人动他们一根毫毛。 甘雷大怒,跳上高台怒斥道:“赤鸿方士,你还要不要脸!” “赤鸿,住手!” 武妙真人脸色铁青,他刚才捏了一下张清虎腿骨,至少碎裂成二十几块,这不是用剑刃劈断的,而是用剑脊拍中张清虎的大腿,才可能拍碎,而且对方居然用的是一把无锋木剑。 还有,赤鸿是什么武艺他心里很清楚,固然赤鸿有点轻敌,但再怎么轻敌,却被对方一剑挑飞了手中之剑,这种剑法恐怕连自己也办不到,让武妙真人暗暗心惊。 武妙真人虽然不是玄虎宫宫主,但他却是紫霄天宫派来玄虎宫的主事真人,在玄虎宫地位崇高,他开了口,赤鸿也只得收手,恶狠狠盯了郭宋一声,他却不敢去捡自己的剑,转身跳下台走了。 甘雷上前对郭宋道:“师弟,我们下去!” 郭宋收剑回鞘,两人转身要走,武妙真人森然道:“打废我的徒弟,就想一走了之?” 甘雷却笑嘻嘻道:“郭宋并无伤人之意,只是收剑不及,才导致误伤,清虚观为此深表歉意,比赛继续,下面请第十一轮武道上台。” 他原封不动将武妙真人之前说的话还了回去,四周一片哄笑,有人大喊:“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玄武宫还要不要脸?” 也有人大喊:“比赛受伤,合乎规则,玄武宫要坏规矩,我们就不比了。” “对!我们不比了。” 数百名少年野道们纷纷愤怒大喊,眼看要退场了。 郭宋这才对武妙真人淡淡道:“武妙真人,第十轮其他七场还没有出结果,请继续吧!” 说完,郭宋带着甘雷转身下台而去。 武妙真人见众怒难犯,只得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对主持道士吩咐道:“我去给他医治,你继续主持!” 他抱起张清虎飞掠而去。 道士上台高声道:“刚才第十轮,其他七场继续比武!” .......... 比赛继续进行,甘雷低声问郭宋道:“你敲断了张清虎的腿骨?” 郭宋摇摇头,淡淡一笑道:“我只是拍碎了他的大腿骨。” 甘雷呆了一下,他娘的,师弟居然比自己还狠毒。 他顿时竖起大拇指,“高!这比杀了他还痛苦百倍,他这辈子就只能拖着一条瘸腿了。” “他还会有一辈子么?” 郭宋冷笑了一声,“张清虎这种肆意欺凌他人的恶徒,如果他一直保持强大还没事,可一旦他成了废人,那些被欺凌过的人会放过他?” 甘雷点点头,“你说得对,玄虎宫道士从来都是睚眦必报,冷酷无情,也不会养废人,张清虎活不久了。” 师兄弟二人正在谈话,木真人却出现在二人面前,他狠狠敲了甘雷头皮一记暴栗,“你的第二轮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闲聊!” 甘雷捂着头惊叫一声,撒腿便向西面比武台方向狂奔而去。 郭宋连忙向木真人躬身行一礼,“启禀师父,刚才弟子出手伤了张清虎!” 木真人点点头,语气平静道:“我已经知道了,武妙真人刚才派人来找过我,这件事必须要有个明确的说法,你跟我来吧!” 第二十五章 武道大会(五) 在三清殿后面一间院子里站着十几名道士。 为首是一名六十余岁老道士,他便是玄虎宫的宫主鹿黎真人。 在紫霄系的两宫三观中,青牛、白羊和黄鹤都是观主掌权,但玄虎宫和赤猿宫却不是,它们两家的宫主都不管事,各种日常事务是由紫霄天宫派来的真人负责打理。 今天张清虎被打成重伤,玄虎宫宫主鹿黎真人还是第一次因为比武而被惊动了,主要是他医术高超,武妙真人特地请他来医治张清虎。 鹿黎真人轻轻捏了捏张清虎的大腿,摇摇头道:“至少二十块以上的碎片,接不起来,这个弟子算是彻底废了。” 张清虎被喂了药,昏睡不醒,以减轻他的疼痛。 众方士异常愤怒,七嘴八舌议论道:“这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简直心狠手毒。” 这时,后面传来木真人的声音,“贵宫八年前杀了三名斗牛宫的野道,也没有这样痛心疾首吧!” “原来是你的弟子?” 鹿黎真人眼睛眯了起来,点点头道:“看来这位小道士是得到了你的真传,好武艺!” 木真人也微微笑道:“鹿黎真人,多年不见了,身体还这么健朗,令人欣慰啊!” 鹿黎真人冷哼一声,“当年蒙你一剑所赐,我才能侥幸活到今天。” 武妙真人心中暗暗吃惊,鹿黎真人可是号称崆峒山三大高手之一,十五年前忽然受伤回宫,从此闭门不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竟是被这个貌不惊人的干瘦老道士所伤。 清虚观深藏不露啊! 武妙真人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请木真人过来,是因为贵徒在比武时不守规则,故意伤害玄虎宫弟子……..” 不等他说完,郭宋笑道:“我倒很想知道,我哪里不守规则了?” 木真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长辈说话的时候,有你插嘴的余地吗?” 郭宋无奈,只得退回木真人身后。 木真人淡淡道:“其实我也想知道,我这个劣徒哪里不守规则了?” 武妙真人自知理亏,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便在规则上强行寻找借口。 武妙真人回头看了一眼赤鸿方士,“当时你看得很清楚,你来说吧!” 他已知道木真人不好惹,便轻轻一脚,把球踢给了赤鸿。 赤鸿却是个草包,他上前一步,满腔激愤道:“张清虎最后一剑刺空,人已经失去平衡,就算贵徒不动手,他也会摔出比赛圈,从而结束比赛,贵徒明知已获胜,还要痛下毒手,这就是故意伤人,违反了武道会不得故意伤人的规则。” 木真人回头问郭宋,“是这么回事吗?” 郭宋躬身道:“启禀师父,张清虎一上手就用一字电剑来对付徒儿,欲置徒儿于死地,最后一剑也是一样,徒儿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出手阻止他,已经是最大限制的克制了。” “胡说!” 赤鸿怒道:“一字电剑根本就杀不了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郭宋冷冷道:“偏巧这一招我还学会了,赤鸿方士,我就用一字电剑来刺你一剑,我们可以写下生死状,如果我把你一剑刺死,那这件事就算了,如果我刺不死你,那我就任贵宫发落,要杀要剐随便,你敢不敢接受?” 木真眼睛瞪着郭宋,“你这个臭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才学了几年武艺,就敢挑战赤鸿方士?我看你简直是活腻了,居然将把柄交给对方,人家当然要和你赌斗,赤鸿方士,你就替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狂妄无知的劣徒吧!” 这师徒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赤鸿逼到了悬崖边,他若不答应,就证明一字电剑能杀人,郭宋只是自卫,玄虎宫颜面丢尽,可他如果答应了,搞不好真会被对方一剑刺死。 赤鸿是个直头脑,不懂得搪塞和推诿,对方要刺他一剑,还要签生死状,让他很为难,要不要答应呢? 他心知肚明,对方一剑挑飞了自己的长剑,很有可能会一剑杀了自己,但为了维护自己和玄虎宫的尊严,他只能豁出去了。 他刚要答应,鹿黎真人却干咳两声,“我看也不用打打杀杀,我来做个决断吧!” 赤鸿还想出头,却被武妙真人轻轻拉了一下,他这才醒悟,立刻知趣地不吭声了。 木真人微微一笑,“鹿黎道兄怎么说?” 鹿黎真人望着郭宋缓缓道:“刚才小道友说,打断玄虎宫弟子的腿已经是最大克制,只要你能证明这一点,那玄虎宫就相信你的诚意,这件事就算揭过了,你看怎么样?” 木真人捋须微微笑道:“徒儿,你能证明吗?” 郭宋一言不发,他走到一棵大腿粗的桦树前,铁木剑一闪,‘嚓!’一声沙响,白桦树竟然被他拦腰一剑斩为两段,大树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围墙上。 郭宋执剑而立,冷冷看着玄虎宫的众人。 在场众人皆脸色大变,对方可是用无锋木剑啊!这种力量简直骇人听闻,所有人都被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鹿黎真人点点头,“好俊的功夫,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小道友请吧!此事就算作罢。” 郭宋看了一眼又惊又气的武妙真人道:“在接下来的比武中,只要是公平比武,大家都会相安无事,可对手若动了杀机,想借比武杀我,那死的人一定不会是我,勿谓言之不预。” 郭宋转身便扬长而去。 木真人呵呵一笑,“我这个徒弟脾气有点怪,让大家见笑了。” 他拱手行一礼,转身也走了。 等这师徒二人走远,鹿黎真人仔细打量桦树切断口半晌,他低低叹息一声,“又见剑器!” 但他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嘱咐众人道:“刚才之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说完,鹿黎真人步履沉重地走了,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唯独武妙真人一脸铁青,目光怨毒地望着师徒二人离去。 ……….. 发生在内院之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武道会还在继续,郭宋继上午闯进前三百名后,下午又战胜了斗牛宫的一名野道,晋升到乙组也就是少年道士组的前一百五十名。 郭宋下午的比赛赢得颇有戏剧性,双方行礼后,对方道士十分紧张,向后多退了几步,准备拉开和郭宋距离,却忘记了脚下,他一只脚踏出了圆圈,直接被判输,使得郭宋不战而胜。 师兄甘雷也同样击败了对手,一名玄虎宫的道士,这对他而言谈不上值得庆贺,他的目标不仅要拿到进紫霄天宫的入场券,而且杀进前四十名。 不过当天比赛结束后,甘雷便消失了,只有郭宋跟随师父返回了清虚观。 “师父,你这柄铁木剑到底是什么木头做的,居然比铁还要坚硬!” 木真人不关心甘雷的去向,郭宋也不关心,但他却对师父这柄铁木剑充满了兴趣,一剑斩断白桦树后,剑身居然丝毫不损。 “这柄铁木剑是波斯人用千年苏铁木的树芯制作的,听高仙芝说,它其实是一柄祭剑。” “师父,什么是祭剑?” “祭剑就是祭祀时候的礼器,就像青铜鼎一样的东西,懂了吧!” “既然是祭剑,那师父还怎么整天背着它?” “第一,现在背着它的人是你而不是我;第二,它是波斯人的祭剑,和我没关系,我是道士,需要一柄木剑;第三…….” 说到第三,木真人狠狠瞪了郭宋一眼,“以后不准你再用它去砍树,一点也不爱惜!” 郭宋吐了一下舌头,又笑嘻嘻问道:“这柄剑如果拿出去卖,能卖多少钱?” 木真人捋须想了想道:“你还别说,有一年我去张掖云游时遇到一个粟特商人,他开口出一百两银子买我这柄剑。” “那师父卖了吗?” “废话!” 木真人又瞪郭宋一眼,继续道:“当时我确实急需一笔银子,是有点动心了,但我很快发现那个粟特商人似乎知道这柄铁木剑来历,很急切想买下,但又故意装作不在意,我就没卖给他,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庆幸,这柄千年铁木剑天下独一无二,我再也没有见过第二棵千年苏铁木。” “师父,它叫什么名字?” 木真人摇摇头,“没有名字,就叫铁木剑,这柄剑我打算作为我的传承,一代代传下去,要么给你,要么给你大师兄,但你小子不爱惜,我怕它毁在你手上。” 郭宋轻轻抚摸着铁木剑上独特的黑虎皮纹路,感受剑身的冰冷气息,他也越来越喜欢这柄木剑了。 第二十六章 武道大会(六) 半夜里,郭宋猛地睁开眼睛,探身向甘雷的床铺望去,淡淡的月光照在床铺上,床铺空空荡荡,被褥的形状还是和昨天早上一样,师兄一直没有回来。 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 郭宋心中着实有点担忧,师兄会不会去找雷灵子拼命了? 躺了片刻,他爬起身,穿上了道袍,将师父的铁木剑背在身后,悄悄出门了。 郭宋从西面悬崖一跃而下,只片刻便到了崖底,他沿着一条小路向五台方向疾奔而去。 很快他便找到了黄鹤观,黄鹤观是紫霄系各道观最小的一座,占地只有十几亩,但它却是崆峒山唯一的女道观,有两百名女道士在观内修行。 甘雷给郭宋说过,他和心上人在后山的仙桃峰下幽会,仙桃峰郭宋知道,是一块外型很像桃子的小山,离黄鹤观不院,穿过一片竹林便到了。 郭宋绕过黄鹤观,向竹林内疾奔而去,他刚奔进竹林,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身影,郭宋一闪身,隐入竹林内。 很快,人影奔近,看身姿应该是一个的年轻道姑,郭宋目力极好,隐隐认出她便是师兄的心上人李温玉,她满脸羞惭,脚步仓惶,郭宋想喊住她,却又忍住了。 待李温玉奔过去,郭宋加快速度向仙桃峰方向狂奔,李温玉这样仓惶跑回来,师兄一定出事了。 距离仙桃石还有数十步,郭宋忽然听到二师兄甘雷的声音。 “姓雷的,温玉和我两情相悦,她是我的女人,你就算把我杀了,她也不会跟你,只会杀你替我报仇,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一个十分冷静的声音传来,“道姑是崆峒山最稀缺的资源,只有紫霄天宫的前辈才能合籍双修,你一个癞蛤蟆居然想吃天鹅肉,别做梦了,看在甘云的份上,我今晚饶你一次,但你必须对天发誓,以后不再找李师妹,否则,我必杀你。” “放你娘的狗臭屁,胖爷可杀不可辱,你有种就杀了我,否则老子明天就带温玉私奔。” 另一个声音变得冷厉起来,“这是你自找的,那就别怪我了。” 这时,郭宋大步走了出去,“师兄,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月光下,只见师兄甘雷被逼到一条狭窄的石缝内,长剑落在几步外的地上,一名长得像竹竿一样的瘦高道士高高站在大石上,用剑指着甘雷。 郭宋忽然出现令瘦高道士大吃一惊,他居然没听到后面有人,他身体一旋,像一只蚂蚱一样跳到两丈外的一株大树上,目光凌厉地盯着郭宋。 甘雷抓住机会,从石缝里冲出,一把将地上的剑抢到手中。 瘦高道士却没有理他,而且盯着无声无息出现的郭宋。 “你是什么人?” 甘雷咧嘴一笑,“这是我的正宗小师弟,姓雷的,你现在知道了山外有山吧!” 瘦高道士深深看了郭宋一眼,一纵身没入竹林中,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甘雷见他走了,也暗暗松了口气,笑逐颜开拉住郭宋道:“幸亏师弟及时赶来,否则今天哥哥就彻底栽了。” 郭宋看了看月色,至少是两更时分了,心中暗骂一声,这个死胖子谈情说爱这么晚也不肯回去,明天还有武道会呢! “对了!” 甘雷忽然想起一事,急问郭宋道:“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李温玉?” 郭宋点点头,“她回道观了。” 甘雷长长松了口气,恨恨骂道:“一定是武慧那个贱人向雷灵子通风报信,哼!她以为我会回心转意?做梦吧!” 郭宋对胖子的自恋着实无语,他整天在人家墙根下鬼哭狼嚎,傻子都知道他想干什么,会没有人向雷灵子通风报信? “刚才那个就是雷灵子?” “就是他!” 甘雷咬牙切齿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那副吊死鬼的模样配得上温玉?” 郭宋心道:‘师兄,其实你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他的轻功很高!”郭宋赞道。 甘雷一脸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师兄,为什么他说看在二师兄的面上饶你一次?” “你不知道吧!他是甘云的亲兄弟。” 郭宋吃了一惊,“怎么会?” 甘雷不屑地看了郭宋一眼,“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走吧!路上再告诉你。” .......... 路上,甘雷向郭宋说起了一段往事。 “甘云是陇西人,好像出身大族,十年前他父亲去世,师父便去陇西把他十四岁的弟弟接上山,就是雷灵子,当时大家都叫它阿雷,和我的名一样。 师父问他愿不愿意做五弟子,雷灵子说不想出家当道士,师父就没有勉强他,但还是让他住在清虚观里,还教他练轻功,他的天赋确实很高,一年后就超过了老四。 有一天他忽然失踪了,我们到处找他,后来师父发现了他的下落,他竟然投奔了赤猿宫,甘云要他回来,他告诉甘云,他之所以不肯拜师父为师,就是因为他受不了清虚观的苦。 兄弟二人从此决裂,但师父也不怪他,就当他从未来过清虚观。” 郭宋点点头,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那个雷灵子被称为崆峒山第一年轻高手,原来是跟师父学的武艺,难道他和自己一样,练的也是剑器吗? 甘雷明白郭宋的心思,便道:“他没有拜师,师父便没有把剑器传给他,他只是和你一样练习跳崖,其他武艺是在赤猿宫练的。” 走到升仙桥水潭时,甘雷想起一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一脸讨好地递给郭宋,“是温玉专门带我的烤兔腿,我舍不得吃,感谢师弟教我那首遥远的地方,让我成功赢取了温玉的芳心。” 郭宋毫不客气接过,自己的歌也有版权的。 他打开油纸,顿时无语了,什么叫舍不得吃,明明是舍不得吃完,兔腿至少被啃掉了大半。 ........... 接下来的两天,武道会的比武十分顺利,郭宋连胜两场进入前四十名,甘雷发挥十分出色,而且运气极佳,轮空一战后,连胜两名对手,率先进入甲组前二十名,夺得了前往紫霄天宫的门票。 第三天下午,郭宋所在乙组进行最后一轮淘汰赛,四十名少年道士逐对厮杀,淘汰对方后进入前二十名,获得前往紫霄天宫参加武道会决赛的资格。 这四十名少年道士是从六百多名少年道士中脱颖而出,个个都是少年高手,其中十八人是紫霄系的少年道士,只有两名野道,郭宋便是其中之一。 高高的东台上,郭宋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对手,他的对手来自青牛观,叫做吴玄子,甘雷告诉他,此人是青牛观武艺最高的少年道士。 仅看他的名字,郭宋便知道此人应该很厉害。 紫霄系道士排名有一定规律,方士以下有四个辈分,灵玄洞清,玄排在第二位,那此人应该在二十岁左右,而且他的道名中占了一个子字,那就说明他是玄字辈的高手。 “道友请!”吴玄子向郭宋拱手施一礼。 “道友请!”郭宋也回一礼,缓缓拔出了铁木剑。 对这个吴玄子他不敢大意,从对方虎口上磨出的老茧,便知道他在剑上下了一番苦功,而且他左手袖内明显藏有东西,不是流星锤就是飞刀。 “开始!”裁判低喝一声,吴玄子率先出剑,剑光如练,一道白光闪过,剑尖便到郭宋胸前,比张清虎的一字电剑还要快三分。 郭宋不慌不忙,手腕一转,一记封式便堵住了对方长剑所有的去向,无论对方长剑怎么刺都会刺到木剑上。 “好剑法!” 吴玄子喝彩一声,身体一跃而起,像燕子一样飞向郭宋侧面,长剑如毒蛇般直挑郭宋的脖颈,郭宋身体微侧,躲过对方必杀一剑,他的木剑却如一朵轻云飘过,轻轻在对方手腕一划,这是对方唯一的一个漏洞,被郭宋准确地抓住了。 只是他给对方留了面子,没有直接打掉他的剑,毕竟是青牛观最有前途的少年高手,被自己两招便击败,面子上太难看了。 吴玄子顿时脸胀得通红,他见裁判没有喊停,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左手一甩,一支回旋三角镖射出,射出一道弧线,直取郭宋后颈。 裁判是玄虎宫的一名方士,他当然很清楚地看见了郭宋的木剑在吴玄子手腕划过,但既然吴玄子的剑没有落地,他就装作没有看见。 指望紫霄系的道士公正裁判是不可能的,尤其对方还是重伤了玄武宫弟子的野道,他更对郭宋有着极深的成见。 郭宋轻轻冷哼一声,“给脸不要脸!” 他忽然身体一转,反手用铁木剑在回旋镖上轻轻一敲,回旋镖速度立刻快了十倍,一道黑影迅疾无比地直射吴玄子。 吴玄子再快也躲不过,‘噗!’回旋镖刺中他的左脸颊,锋利的镖尖刺穿了他的脸,吴玄子‘啊!’惨叫一声,连忙捂住脸,鲜血顿时从他指缝里渗出。 按照规则,一方受伤便算落败,郭宋木剑一收,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裁判。 这个败相实在太明显,无法掩饰,裁判无奈,只得举手宣布道:“第八台,清虚观郭宋胜!” 郭宋抱拳道:“道友承让!” 吴玄子满脸羞惭,捂着脸跳下高台消失了。 郭宋三招便击败对手,第一个拿到了通往紫霄天宫的决赛劵。 第二十七章 武道大会(七) “师父,他已经杀进决赛了,难道就这样放过他?徒儿的腿就这样白白被打断吗?” 一间阴暗的房间里,张清虎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脸激愤,他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墙壁,墙上的泥沙扑簌簌落下。 在他床前不远处,武妙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清虎,眼前这个他曾经寄以巨大希望的徒弟算是彻底废了,张清虎这副声嘶力竭的丑态甚至让他有点厌烦,自己可是再三问他能否获胜,他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结果却让自己丢尽颜面,也影响了自己在紫霄系的地位。 “行了,先别管别人怎么样,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吧!”武妙真人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张清虎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恐惧,“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知道玄虎宫的规矩,不养无用之人,我给赤鸿说过了,等你养好腿伤,他会送你回家。” “玄虎宫不能这样赶我走!” 张清虎一把抓住武妙真人的手哀求道:“徒儿有用的,徒儿会做饭,会劈柴,会伺候你老人家,师父,求求你,留下我吧!” 武妙真人厌烦地挣脱他的手,后退两步,“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一个月后送你回家。” “师父,你可是拿过我和韦清平的银子!” 张清虎忽然大喊道:“你若放弃我,我就把这件事告诉鹿宫主!” 武妙真人一下子僵住了,他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杀机,冷冷哼了一声,快步离去了。 “师父,我错了,求求您老人家别赶我下山!”房间里传来张清虎痛哭流涕的哀求声。 武妙真人回到自己房间,他着实有些心烦意乱,他没想到张清虎居然敢用收钱的事情威胁自己,这件事违反了紫霄天宫的禁律,虽然就只有几十两银子,可如果被鹿黎老杂毛抓住把柄,他一定会用这个借口把自己赶回紫霄天宫。 “张清虎,是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讲情义了!”武妙真人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心中杀机已定。 .......... 三天武道会的初赛和复赛结束后,将休整一天,然后在云霄天宫举行最后的决战。 清晨,郭宋背负着八十斤重的砂袋在悬崖上快速攀爬,他这几天才从负重六十斤砂袋升级到八十斤,虽然只多了二十斤,但压力却大了不止一倍,令他有点吃力了。 但郭宋并不打算减重,这是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他只要熬过三天,八十斤砂袋对他来说就是一碟开胃小菜了。 郭宋一把攀住崖顶,轻轻一跃而上,却见三师兄甘雷盘腿坐在不远处,笑嘻嘻地望着自己,小鹰则站着甘雷身后的一棵大树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后背。 “师兄,有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开心?”郭宋笑问道。 “还真有好事!” 甘雷起身拍拍屁股,走上前在郭宋耳边低声道:“刚刚听到消息,你的仇人张清虎死了。” “我不奇怪,他得罪的人太多了。”郭宋又将四只砂袋扔下了悬崖。 “不是被别人杀的,而是自杀的,好像用匕首在床上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郭宋脚步停了一下,他歪着头想了想道:“他这个人喜欢欺凌弱者,但他自己却最怕死,不可能自杀,应该是有人干掉了他,伪装成自杀样子。” “问题不在这里,而是整个紫霄系都恨你入骨,认为你是害死了张清虎。” “随便他们,我不在意!” 郭宋一纵身便跳下了悬崖,“靠,我还没有说完呢!”甘雷趴在悬崖边大喊:“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小心雷灵子找你拼命!”山崖下的云雾中传郭宋的回应声,小鹰也跟着疾冲下去,很快便从云雾中破空而出,展翅在天空中尽情翱翔。 甘雷对小鹰这个干儿子已经完全忽视了,他的整个心思都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他忽然得意地笑了起来,“胖爷我的终身大事已定,不怕他了。” 他忽然眉头一皱,自言自语,‘是有点奇怪,这个雷灵子居然没有告状,这两天好像也不见踪影,他在做什么?’ 甘雷心中忽然有一种危机感,雷灵子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拱手把温玉让给自己,他一定是在刻苦练剑,准备杀进前三,公开娶走温玉。 想到这,甘雷的心情顿时变坏了,不行!一定要想个什么办法? ………… 进入紫霄天宫武道会决赛的八十名道士,只有四人来自野道,其他七十六人全部是紫霄系的高手,比起八年前的十五名野道杀进决赛,今年野道们堪称惨败。 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笃信道教的李隆基夺位成功后,紫霄天宫从朝廷获得的资源大大增加,反过来吸引更多优秀人才前来崆峒山,甚至不少优秀的豪门子弟也来紫霄天宫出家为道,为家族祈福,使得紫霄系这些年人才辈出。 相反,朝廷的资源和优秀人才从来和野道无缘,野道观们首先要为生存而奋斗,练武倒是其次了。 此长彼消,今年武道会出现紫霄系强势压倒野道,也就很正常了。 进入决赛的四名野道除了郭宋和师兄甘雷外,还有静乐宫的张明春和斗牛宫的杨玄清。 而郭宋是四人中的唯一少年道士,不过进入决赛后就不分成年和少年,八十人抽签决定对手,各种行为基本上比较公平了。 毕竟决赛在某种程度上更多是紫霄系内部的较量,关系到各种切身利益,只有公平比赛才能压住来自各方的不满。 天不亮,木真人便带着甘雷和郭宋来到紫霄天宫大门前,这里已经挤满了数百名野道,见木真人师徒到来,道士纷纷让开一条路,一脸羡慕望着师徒三人。 这次一向默默无闻的清虚观大放异彩,居然有两个徒弟杀进了决赛,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加上同在香山的静乐宫也有一名弟子杀进决赛,很多规模稍大的野道观都在考虑,是不是该在香山寻找一块风水宝地,盖一座支院。 木真人笑呵呵向众道友抱拳行礼,便带着两个徒弟直接进了紫霄天宫。 郭宋见小鹰依旧停在天殿飞檐上,心中暗暗好笑,小鹰已经是紫霄天宫的常客了,自己却是第一次进紫霄天宫。 不过紫霄天宫的壮观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这哪里是出家人修行的道观,分明就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就连铺地的砖都是御窑专门烧制的上等金砖,拼着麒麟、虎豹、凤凰、牡丹等精美花纹,四周种满各种名贵的花木,就连天天在山野里觅食的郭宋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至于各种殿阁房舍都用金粉涂梁,要么大气恢弘,要么精美绝伦,和清虚观的几间破屋烂房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就连之前让郭宋叹为观止的玄虎宫,在紫霄天宫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差得太远了。 “师弟,这里感觉如何?”甘雷低声笑问道。 郭宋摇摇头,“我怀疑皇帝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出家修道?” “哪能呢!皇帝整天吃香喝辣,娘子一大堆,怎么舍得出家?不过据说紫霄天宫有道士去过皇宫,回来说皇宫比这里壮观百倍。” 郭宋忽然想到师父不就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吗?他连忙问道:“师父,皇宫真比这里壮观百倍?” 木真望着前面的天殿,摇摇头道:“这里当然比皇宫差得远,不过那座天殿真和麟德殿一模一样。” 说到这,他微微叹了口气,“太奢侈了,一座道宫都这样挥霍无度,大唐岂能不由盛转衰?” 这时,一名年轻道士跑来行一礼道:“请问三位是不是清虚观的道长?” “我们正是!” “白云真人让小道来请三位去抽签,就在老君殿!” 木真人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在前面带路吧!” 一行人绕过了天殿,前往天殿后面的老君殿,抽签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二十八章 武道大会(八) 按照紫霄天宫的等级排列,位于金字塔顶端是天师,现在紫霄天宫内有三位天师,是天子李隆基御封天师,分别叫做葛云天师、张玄宝天师和李玄德天师,他们分别是上上任、上任和现任天宫宫主。 到了天师这个级别,已经不关心道宫俗务了,他们考虑的是怎样才能修行得道、羽化升天? 所以现在负责紫霄天宫日常事务的住持叫做白云真人,他实际上掌握着紫霄天宫的最高实权,三位天师只是精神领袖。 白云真人已经六十余岁,但保养得法,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出头,眉目清秀,他目前也是紫霄天宫资格最老的真人,连玄虎宫的住持武妙真人也是他的徒弟。 白云真人穿一件紫凤蜀锦裁制的宽袖道袍,头戴金冠,盘腿端坐一张镶着白玉的紫檀坐榻上,在显得气场很高,十几个紫霄系的真人围在他身后一圈。 这时,木真人带着两个徒弟走进大殿,站在白云真人旁边的武妙真人小声道:“师父,他们三人就是清虚观的野道,走在最后面的少年道士便是逼死玄虎宫弟子的郭宋。” 白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张清虎不甘被辱、羞愤自杀的消息在紫霄系内传得沸沸扬扬,激起紫霄系数千道士的公愤,连白云真人也惊动了,他倒想看一看,这个少年野道究竟狂妄到什么程度? 白云真人城府很深,他淡淡道:“不要做什么小动作,按照规则比试,要让宫外道人输得心服口服。” 武妙真人心中涌起一股失望,郭宋的武艺很高,在预赛和复赛阶段拿他没办法,他利用张清虎之死巧妙激起了紫霄系道士的普遍愤怒,就指望在决赛时由紫霄高手狠狠教训这个郭宋,就算杀不了他,也要让他落下终身残疾。 但师父白云真人的表态却让他如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他满脸沮丧道:“弟子明白了!” 白云真人瞥了武妙真人一眼,见他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沮丧,不禁暗暗摇头,这个弟子的城府还是太浅,一点都沉不住气,以后怎么接自己的衣钵? 他咳嗽一声,缓缓道:“人已经到齐,开始吧!” 一声清脆的云板声敲响,众道士躬身向老君行礼后,抽签仪式开始了。 八十名道士列队站在大堂上,里面有二十七八岁的青壮,也有十四五岁的少年,高矮不齐,年岁不一。 但决赛却不会考虑成年组和少年组,大家都混在一起。 抽签由白云真人亲自来抽,他随手从纸盒子里抽出两张名单,递给身后的文妙真人,由文妙真人当场宣布。 “第一对,赤猿宫何灵真对阵青羊观马洞子。” 甘雷压低声音对郭宋,“这个马洞子虽然辈分要小一点,但何灵真却未必是他的对手。” 郭宋点点头,道名中能带‘子’字,武艺都很高强,他完全能理解甘雷的解释。 这时,他发现武妙真人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便知道此人心胸极为狭窄,睚眦必报,自己必须要当心此人。 “师兄,他们十几个真人都穿着紫袍,和师父的真人有什么不同?” 木真人转头,淡淡笑道:“他们的真人是朝廷册封的,享受正四品朝官待遇,一共十三人,三位天师还享受从三品待遇,而野道的真人却是自封的,一介草民罢了。” “原来如此,那三位天师呢?” 木真人指了指天宫,“都在那顶上琢磨着怎么升仙呢!” 这时,白云真人又抽出两张纸条,白云真人高声宣布道:“玄武宫孙灵子对阵清虚观郭宋。” “师兄,孙灵子武艺如何?”郭宋低声问甘雷道。 “他在紫霄系中能排进前十,性格比较高傲,总是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不过他的武艺确实很厉害。” 郭宋眉头稍稍一皱,“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甘雷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半晌吞吞吐吐道:“六年前在崆峒镇我和他交过手,激战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当时我用的剑不顺手,被这混蛋一剑刺穿了左肩,师弟忘了吗?” 郭宋顿时想起来了,但好像不是激战数十个回合吧!师兄第十剑就被对方一剑刺穿了肩膀。 不过甘雷脸色阴沉,郭宋决定还是给他留一点面子,毕竟张明春就站在旁边呢! ……….. 第一轮抽签结果,四位野道高手都异常凶险,郭宋抽到了灵子辈排名第五的孙灵子,而静乐宫的张明春第一轮就遇到斗牛宫的杨玄清,不知是紫霄天宫故意安排,还真是运气不佳,让两个野道自相残杀。 甘雷的运气稍好一点,抽到了赤猿宫的李洞萧,此人道名虽然好听,但武艺只是个二流角色。 可问题是,甘雷自己也是个二流角色,所以他能不能普级,还得看彼此临场发挥。 “咚——”钟楼的铜钟敲响了。 在比武专用的阴阳台上,两对道士各自相对而立,手执长剑,等待宣布开始。 在阴阳台北面整齐地坐在紫霄系的一千五百名道士,包括黄鹤观派出的一百多名女道士也在其中,她们不参加比武,她们只选双修道侣。 合籍双修只有紫霄天宫的道士才有资格选,但进入紫霄天宫的道士基本上都在三四十岁以上,每年的五月初一和十月初一,各有五名紫霄天宫道士获得合籍双修的资格。 然后由黄鹤观的女道士来选双修道侣,在这方面是女士优先,只不过可选择的范围太小,女道士们也只能矮子里面挑高子。 不过今年有点特殊,今年的武道会已经等了八年,为了激励紫霄系道士,白云真人便做出一个决定,进入前三的紫霄系道士可以在黄鹤观内任选一名道姑为双修伴侣。 这一次是男选女,几大年轻高手都激动得彻夜难眠,他们早就有自己心仪的道姑了。 道姑们也芳心暗喜,毕竟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道士,不再是那些暮气沉沉的中年道士了。 但这种好事情却永远和野道无关,年轻野道们想娶妻,那只有还俗一条路,或者当上大观观主,有一点经济基础,那么也可以娶一个普通妇人来道观当师娘。 此时三百名获得邀请观摩的野道士则坐在南面,木真人也坐在台下,与静乐宫火烈真人坐在一起。 “武道会决赛开始!” 白云道长宣布了比赛开始,一声清脆的云板叩响。 两对道士同时挥剑,揉身而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在此之前,郭宋多多少少都有点瞧不起崆峒山道士,总觉得他们仗势欺人,无非是有朝廷撑腰,才能在崆峒山作威作福。 但今天他看到了武道会的决赛,他发现自己还真小瞧了紫霄系的道士,他们招式娴熟,剑法狠辣,就算是同道之人也毫不留情,招招以命相搏。 甘雷低声对郭宋道:“武道会对他们不仅事关道观荣誉,还关系他们个人能否被紫霄天宫看中。” “不是方士才有资格进紫霄天宫吗?” “也不一定,武道会的前三名就能进紫霄天宫,直接晋升为方士。” 郭宋点点头,笑道:“就算进不了紫霄天宫,但在道宫住持面前表现优秀,还是有好处的。” “就是这个道理!” 甘雷的目光最终落在紫霞系道士第二排左面第一个人身上,那人也在阴冷地看着他,两人目光似剑,恨不得将对方当场斩杀。 郭宋顺着师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那名瘦高如竹竿一样的年轻道士,这个人与众不同的身材使郭宋一眼便认出他,正是师兄的情敌雷灵子,号称崆峒山新一代的第一高手。 甘雷恨得咬牙切齿道:“这个狗日的昨天在赤猿宫公开宣布,他进前三,当娶李温玉为妻!” 郭宋淡淡道:“前提是他要进得了前三才行。” 甘雷有点丧气,“现在紫霄一系还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郭宋拍拍师兄肥厚的肩膀,安慰他道:“师兄要相信我的话,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十九章 武道大会(九) 加更求票! ===== 甘雷是第七个出场,对手是赤猿宫的李洞萧,李洞萧来自陇西,原名李萧,自诩是陇西李氏子弟。 不过一般真正的名门子弟倒比较低调,只有那些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偏房末枝,才会整天把名门子弟的标签贴在额头上。 李萧人长得不错,颇有点玉树临风之态,但剑法却实在一般,被甘雷杀得节节败退。 郭宋的目光便转到了另一对比武人身上,竟然是雷灵子对阵青牛观的张灵子,两人皆武艺高强,尤其张灵子的细链流星锤防不胜防。 雷灵子高高跃起,三剑连环,剑势十分凌厉,直取张灵子的左臂,他的前胸空档却出来了,张灵子却发现了对方的漏洞,袖中流星锤闪电般打出,狠狠击向雷灵子的前胸。 张灵子心中暗喜,这一锤至少能击断对方一根肋骨。 郭宋却暗暗叹了口气,张灵子上当了,那个空档分明是雷灵子故意露出来,引诱张灵子的流星锤。 流星锤重重打在雷灵子的前胸上,却听见‘当!’一声脆响,分明是铜锣声。 紧接着张灵子一声惨叫,他的左腕被雷灵子的长剑齐齐斩断,鲜血喷涌如泉。 按照规则,击伤对方者即可胜出,但如果两人在同一招受伤,那轻伤者胜出。 雷灵子利用这个规则,淘汰了张灵子,他从怀中取出半面铜锣,轻轻哼了一声,得意洋洋下台去了。 郭宋暗暗摇头,这个雷灵子确实心狠手辣,他根本没有必要斩断对方手腕,只要见血就是他赢,他偏偏一剑将对方斩为残废,心中哪里还有半点同门之谊。 甘雷也同样战胜了李洞萧,他利用自己臀部的力量优势,将对方撞出比赛圈,成功普及前四十强。 甘雷极为兴奋,握紧拳头在高台上奔跑两圈,尤其在女道士那边彰显他的重量级丰姿,只是当他看见地上有一只血淋淋的手掌时,脸色顿时有点发白。 接下来的比赛,静乐宫的张明春和斗牛宫的杨玄清上台了,两人神情严肃,躬身行一礼,长剑出鞘,两团寒光缠斗在一起。 “师兄,斗牛宫好像很牛啊!我一直听到它的名声。”郭宋笑问道。 “废话,斗牛宫在山脚下有上千亩土地,镇上还有三座店铺,当然有时间练武,宫内有三百多名弟子,号称野道第一宫,紫霄系一直打压它,上届武道会死了三个野道,都是来自斗牛宫。” “但他们成绩也是最好!” 甘雷点点头,“杨玄寿是武道会举办以来,唯一杀进前十名的野道,就是败在雷灵子手上,只可惜天妒英才,去年他在悬崖上练武时不幸失足,坠入山崖身亡。” 说到这,甘雷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宋一眼。 郭宋对这句话翻了个白眼,目光又投向擂台上两人,他摇摇头道:“但这个杨玄清还是明显逊了张师兄一筹。” “杨玄清是杨玄寿的亲弟弟,但武艺连他兄长的一半都比不上,老张就不同了,师父曾经指点过他剑法,火烈老杂毛因此欠了师父一个很大的人情。” 郭宋点点头,难怪张明春剑法中有剑器的影子,不过只有三式,撩、刺和抹,而且对剑器理解的深度也不足,还不如四师兄。 可就凭这剑器三式,张明春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两人斗了三十余招,张明春忽然后退,只见杨玄清的腰带被一剑挑断了。 张明春胜,杨玄清拱拱手,惭愧地下台去了。 火烈真人大喜,心中着实感激木真人,要不是他指点自己徒弟几招剑法,使他武艺进步神速,静乐宫哪有今天的扬眉吐气。 他问道:“明春的剑法有师兄几分真传了?” 木真人想了想道:“两分多一点,三分不到,两分半吧!” 居然才两分半,自己还以为他至少得到木真人七分真传了,他忍不住又问道:“师兄的其他几个徒弟呢?” “甘风没有学武,就不算了,其他几人数甘云最高,得到四分真传,甘雨其次,可算三分,老三和明春差不多吧!” “那郭宋呢?”火烈真人好奇地问道。 木真人犹豫半晌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火烈真人愕然,“你是师父,你还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师兄弟之间比武多次,每次我觉得他已经尽了力,可很快就发现他还是隐藏了实力,说起来惭愧,他现在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我这个做师父的,心中一点数都没有。” “可他才上山六年吧!” 木真人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头脑道:“不是时间多少,而是这里,他的悟性,远远超过了我所见过任何人,甚至连我师父在悟性上都要逊他几分。” “你这样说起来,我真的有兴趣了。” 火烈真人心中充满好奇地盯住了郭宋。 其实盯住郭宋的人还不少,除了师父师兄,火烈真人,还有对方的武妙真人,甚至白云真人也在不露声色在关注郭宋。 另外还有一双阴冷的眼睛,雷灵子对甘雷不屑一顾,但他却对木真人这个关门弟子充满了兴趣。 郭宋上场了,他的对手是崆峒山五大年轻高手之一的孙灵子,上一届他杀进了前十名。 孙灵子今年二十七岁,身材中等,长得十分精壮,武妙真人承诺他,如果今年他再杀进前十,就推荐他进紫霄天宫,但孙灵子却没有想到,自己第一轮的对手竟然是野道,而且还是逼他师弟张清虎自尽的郭宋。 这时,玄虎宫的道士纷纷大喊起来,“师兄,杀了他,给张师弟报仇!” 白云不满地哼了一声,文妙真人立刻斥责众人道:“不准乱叫,不准破坏武道会规矩!” 所有玄虎宫的弟子都不敢吭声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仇恨地盯着郭宋,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刺个千穿百孔。 郭宋抱拳道:“孙道兄请了!” 孙灵子微微叹息一声,“你这么年少就能杀进决赛,确实不容易,但你不是我的对手,弃剑吧!我就不伤你了。” 郭宋呵呵笑道:“感谢孙道兄仁义,六年前在镇上,孙道兄一剑刺伤了我师兄的左肩,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我就替师兄还这一剑吧!” 孙灵子脸色一变,冷冷道:“是你自己找死,那就不怪我了!” 郭宋举起木剑,淡淡道:“道兄请!” 孙灵子轻叱一声,一招一字电剑直刺郭宋的左肩,比闪电还快,寒光一闪,剑已到面前,同样是一字电剑,张清虎只配给孙灵子提鞋。 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果然是一字电剑之冠!” “好剑法!” 郭宋轻赞一声,木剑封出,不快不慢,恰好挡住了对方的剑势,孙灵子感觉不管自己怎么刺,都会刺到对方木剑上。 他可不希望自己自己的剑插在对方木剑上,那样就被动了。 他手腕一偏,长剑从旁边刺空,两人交错的刹那,郭宋的剑柄有意无意地从孙灵子虎口上划过。 裁判没有看见,孙灵子却脸色大变,自己怎么能一招就落败?想到师父的承诺,他心中一横,也装作不知。 孙灵子大喝一声,长剑如暴风骤雨般向郭宋刺去……. 郭宋见招拆招,一方面在寻找孙灵子的破绽,同时又要注意头顶上的小鹰,别又跑来帮自己。 鹰确实是有灵性的动物,它能感受到危险,只有主人在真正遇到危险时,它才会出手。 现在主人虽然在和人比武,但小鹰丝毫感受不到主人危险,它打个哈欠,一脸困倦,发呆地望着下方的比武。 这时,甘雷忽然激动地对木真人道:“师父,我知道了,师弟一定在第十剑上赢他,而且是刺伤他的左肩!” “你怎么会知道?” 木真人奇怪地看着他,“你难道学过算卦?但我好像没教过你。” 甘雷一脸难为情道:“当初孙灵子就是这样击败弟子的。” “你那是小人之心,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以为你师弟会像你一样记仇?” 木真人刚说到这里,比武台上骤然发生变化了,第十剑时,孙灵子一剑直刺对方胸膛,速度极快,郭宋却骤然间消失,孙灵子一剑刺空,只觉左肩一阵剧痛,郭宋的圆头木剑竟然刺穿了他的左肩。 孙灵子大叫一声,长剑‘当啷!’落地。 第三十章 武道大会(十) 四周忽然变得一片寂静,刚刚还在为孙灵子加油助威的紫霄系道士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会是这个结果,简直令他们瞠目结舌。 紫霄天宫的一群真人倒不奇怪孙灵子被击败,大家都看出孙灵子的武艺不如这个年少的野道。 只是真人们都没有看清郭宋是怎么闪过那一剑,只感觉眼前一花,郭宋就移位了。 就连白云真人也没有看清郭宋是怎么躲过那一剑,他蓦地站起身,脸上震惊异常。 武妙真人忽然咬牙切齿骂道:“这个狗杂种,又伤人了!” 他刚要冲上去,白云真人忽然暴怒,一把抓住他的道髻向后一甩,武妙真人被摔出一丈多远,他慌忙爬起,紫金道冠斜挂在头发上,狼狈不堪。 他心中十分惶恐,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暴怒? “你教出的狗屁徒弟第一招就被别人废了,你还居然看不出来,只知道收徒弟的银子,要你何用?” 白云真人怒气未消,又指着武妙真人道:“从明天开始,革去你的玄虎宫住持,罚在天殿面壁三年。” 武妙真人顿时面如死灰,低下头一句说不出来。 决赛早已宣布过伤亡不究,所以文妙真人没有在意孙灵子受伤,直接宣布郭宋获胜,野道们一片欢呼,四个野道三个过关,这个结果还真不错。 郭宋跳下看台,快步向木真子和甘雷奔去,甘雷站起身迎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对师弟为自己报仇的感激。 木真人却重重哼了一声,不满地瞪着他道:“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你的心胸就只有核桃那么大!” 郭宋挠挠头,笑嘻嘻道:“师父,说起来核桃,后山那几棵核桃树去年落果不少,弟子明天去捡一筐回来。” 木真人拿他没办法,只得转过身去,不理睬他了。 旁边烈火真人却向郭宋竖起大拇指,“居然把孙灵子干掉了,小家伙,这次进前十没问题!” “师伯,我离张师兄还差得远呢!” “哎!你别谦虚了,你的张师兄还是不如你,你师父说得没错,你的悟性最高。” “这话我没说过!”木真人在一旁赌气道。 烈火真人悄悄指了指木真人后背,向郭宋和甘雷做个鬼脸,三人都别过头暗笑。 这时,小鹰忽然发出一声清鸣,盘旋飞起。 郭宋暗喊糟糕,这小家伙要给自己梳头了。 他连忙起身道:“师父,我去上个茅厕!” 他转身便向僻静处奔去,刚绕过一堵墙,小鹰一收翅膀,俯冲向下,又张开翅膀,准确地落在郭宋的头上。 ‘啾啾!’ 小鹰不满地在他头发上挠了两下,郭宋顿时披头散发。 “猛子,回去睡觉,这边不能玩,听到没有!” 郭宋语气比较严厉,几乎是训斥,小鹰头歪动两下,忽然在他肩膀的野猪皮狠狠啄了一下,一下子飞上天空,连盘旋也没有了,头也不回地向清虚观飞去,它也生气了。 尽管野猪皮挡住了尖利的鹰喙,但重重一下敲击还是让郭宋感到一阵疼痛,他捂着肩膀望着小鹰远处方向暗骂道:“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混蛋!” 郭宋收拾小鹰虽然在角落里,没有其他道士看见,但天殿顶上却有三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有意思,那只鹰居然是小野道养的。” “大师兄,他可不是一般的小野道,他使的是剑器,是木真人的弟子。” “不管是谁的弟子对我们都不重要,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修仙之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关键是灵寂洞到底在哪里?我们寻找了二十几年都没有找到,大师兄,崆峒山真有灵寂洞吗?” “灵寂洞就在崆峒山,我有一种感觉,它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 武道会的决赛十分残酷,道士们为了晋级,或为了出名露面,或者是为了能争到进入紫霄天宫的机会。 他们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往日的同门之谊在此时变得一文不值,平时谦谦有礼的形象也撕得粉碎。 仅仅半天时间,第一轮便结束了,四十人被淘汰,其中重伤两人,轻伤十一人,短暂的午休后,将进行第二轮争夺前二十名的淘汰赛。 烈火真人有人情,郭宋一行五台附近的文虚观落脚午休。 文虚观给他们送来了莲子粥和豆饼,豆饼是蚕豆煮熟后做成的饼,里面居然还有点盐,这已经很不错了。 莲子粥里也放有蜂蜜,只有十几个道士的文虚观已经是拿出招待贵客的食物了。 “老五,你的鹰呢?”木真人忽然问道。 木真人从来不相信郭宋能养鹰,在他看来,没有熬过的鹰不会认主,现在小鹰对郭宋亲昵是因为它还小,等再过几个月,小鹰长成大鹰后,它就会离去了。 “我上午训斥它几句,它生气回窝了!” “训得好,再多训几次,我们清虚观就少一个蹭饭的家伙了。” 郭宋一怔,“师父,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我来问你,你养的猛子究竟是隼、鹰、雕、鹫、枭、鹞、鸢、鸮、鵟的哪一种?” 郭宋听得一脸茫然,半晌道:“难道不是苍鹰吗?” 木真人笑道:“开始我以为是苍鹰,因为悬崖上那只是苍鹰,它的儿子嘛!肯定也是苍鹰,但昨天我发现它后脑上有黑色羽冠,我就知道它不是苍鹰,至少它爹爹不是苍鹰。” “就是!” 甘雷一拍大腿道:“鹰都是相亲相爱的,一个去觅食,一个照顾幼鸟,猛子却是单亲,它老爹到哪里去了,莫非是未婚先孕?” “滚一边去!” 木真人一脚将甘雷踢个跟斗,骂道:“你怎么不说月黑风高,翻墙入院?” “有可能哦!”甘雷又笑嘻嘻凑上前。 郭宋着实被这两个不正经的家伙打败了,他没精打采道:“师父,你要说就说,不说弟子就去眯一会儿,今天起得太早了。” “好吧!我是说你养的猛子可能是鹰雕。” 郭宋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是鹰和雕生下的孩子,所以叫鹰雕?” “不是!它父亲就是鹰雕,在生儿育女上不太负责任的家伙,最大的特点就是后脑有长长的黑色羽冠,现在猛子还小,等它长大了,它的羽冠就会更长,很有气势。” “那它很厉害吗?能长多高,站起来能不能和弟子一样高?” “站起和你一样高的是妖怪!它就比一般苍鹰稍大一点,但很凶猛,是最优秀的猎鹰,将来它的羽毛应该不是纯色的,下面应该有白色纹路,不过鹰雕很骄傲,你不要再骂它了。” 郭宋心中很歉疚,决定等会儿回去时给小鹰抓一条鱼。 “师父,你觉得弟子能不能杀进前二十名?”甘雷忍不住问道。 这对他很重要,如果雷灵子轻松杀进前二十,而他杀不进去,他丢不起这个脸,更重要是,他和李温玉的命运就掌握在雷灵子手上了,他绝不愿意面对这个局面。 木真人理解徒弟的心情,他想了想道:“今天上午你获胜并不是侥幸,而是你发挥了自己力量的优势,如果论剑法,你和明春在伯仲之间,我觉得明春能杀进前二十,如果你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或许有希望进入前二十,但能不能进入前十,我就不知道了。” “那弟子怎么样才能发挥自己力量优势?” “很简单,你用铁木剑,大开大阖,出剑猛烈,三十招内解决对手,三十招解决不了,你的力量也该耗尽了,输了也没办法。” “弟子明白了,置死地而后生。” “那你呢?” 木真人又望向郭宋,“要不要为师指点你几下?” 郭宋摇摇头,“弟子向来是率性而为,师父指点我,反而把我框住了。” 火烈真人却不管,一把将张明春拉过来,“赶紧让师叔指点你几招!” ……… 第三十一章 武道大会(十一) 武道会在短暂午休后继续,下午将连续进行两轮比武,最后决出前十名。 四十名道士自主完成了抽签,甘雷抽到了玄虎宫的李清易,这也是一个中上资质的少年道士,比上午的孙灵子要差得远,不得不说甘雷的运气不错,一路杀进来,几乎没有遇到真正的强者。 张明春倒是遇到一个硬手,白羊观的武玄子,左手剑很有名。 郭宋抽到了赤猿宫的刘灵子,这也是上届杀入前二十名的种子选手,普遍被看好能杀入前十。 甘雷是第一场,这一次他听取了师父的教导,借师弟的铁木剑上场。 甘雷在清虚观主修力量,他从十六岁起便每天举石锁数百下,十八岁后,石锁重量已达两百斤,只是他比较偷懒,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所以没有练成那种力拔山兮的霸王举鼎。 但凭借他超过两百斤的体重和两臂数百斤的力量,甘雷一上场便先声夺人,三十斤的铁木剑如暴风骤雨般向李清易猛烈劈去。 台上对手和台下观众都被甘雷的气势震骇住了,不少人低低惊呼,雷灵子却冷笑一声,对旁边人道:“他就是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三十剑内使完,让过他的前三十剑,便可一脚将他踢下台去。” 可惜李清易没有听到雷灵子的评价,甘雷劈出第二十剑时,他已被逼到擂台边缘,无奈只得举剑格挡。 ‘当!’一声巨响,他的剑脱手而飞,李清易吓得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向台下逃去。 甘雷率先杀进了前二十,野道们一片欢呼。 他得意万分,索性跑到黄鹤观女道士那边,甩胯跳起了战舞,夸张滑稽的动作引起女道士们一片娇笑,紫霄系道士顿时脸色铁青。 木真人笑道对郭宋道:“看见没有,想抱美人归,脸皮就得像他那么厚。” 郭宋摇摇头,师兄这样卖力在其他女道士们面前表演,当心李温玉不高兴。 果然,李温玉阴沉着脸,带着几个姐妹离场了。 甘雷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他呆了片刻,只得悻悻下台。 张明春是第七个上场,他却和甘雷相反,发挥了他细密绵长的剑法优势和对方缠斗。 这也是木真人给他的指点,他的剑法缺乏创意,中规中矩,像白水一样平淡无味,但很少有漏洞,那么就不急不躁,让自己不犯错,而等待对方犯错,也是一种获胜的手段。 果然,双方缠斗了近一刻钟后,武玄子开始急躁起来,不顾一切抢攻,企图尽量结束战斗,漏洞连续出现。 张明春自己滴水不漏,却连续抓住对方的漏洞,一剑刺中对方手腕,长剑落地,张明春成功晋级前二十强。 紫霄系道士已明显没有一大早那样气势凌人了,连续两个野道晋级前二十,尤其那个大胖子获胜后在女道士面前肆无忌惮的跳舞,深深刺痛了紫霄系道士的自尊,他们集体保持了沉默,就连紫霄系内部比武也没有了喝彩,整个赛场上下安静得十分诡异。 郭宋上场了,第十五场,在他之前,雷灵子的对手放弃比赛认输,使他不战而胜。 “道友请!” 郭宋淡淡说一声,便摆出了钟馗捉鬼的招式,剑横在头顶,金鸡独立。 这个奇怪的招式让对手刘灵子十分紧张,孙灵子的武艺比自己高得多,却十剑败在对方手上,那么自己能坚持多久? 僵持良久,裁判终于不耐烦地敲响了云板,催促二人快战。 刘灵子只得硬头皮大喝一声,‘嗤!’的一剑向对方破空刺去。 这一剑积累了他平生所学,速度极快无比,郭宋的身形同时动了,铁木剑刺出,不是刺向对方,而压住了对方的长剑,力道向下一沉,双方身体同时向下一倾,郭宋一个反向侧踢,快如闪电,一脚侧踢在对方的右肩上。 郭宋脚下留情,没有踢断对方的肩胛骨,但同样痛入骨髓,刘灵子按住自己右肩,低下头单膝跪在地上,脸上痛苦万分,手中长剑把持不住,‘当啷!’落地。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居然一招就击败了上届前二十,这简直是妖孽,妖孽! “孙灵子还挡了十剑,他却一剑就败了!”有人恨上了刘灵子,把他们的尊严都丢尽了。 白云真人这时也有点坐不住了,他心中说不出的担忧,这样下去,这个少年恐怕会彻底颠翻紫霄天宫的地位。 他召来一名真人,低声对他说了几句,真人点点头,转身快步去了。 …………. 第一轮的较量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下面休息一刻钟,然后进行下一轮的较量,二十名杀入前十名。 一刻钟就是半小时,时间很短,大家都没有离开紫霄天宫,各自找地方休息片刻。 经过一天三轮的较量,少年道士几乎都被淘汰殆尽,只剩下一个郭宋,妖孽般地杀进前二十,他已经成为满场关注的焦点。 这时,他和师兄甘雷站在一棵树下,望着师父木真人从一扇大门出来。 刚才有人把师父请了过去。 “师父,他们要做什么?”郭宋和甘雷迎了上去。 木真人古怪地看了一眼郭宋,摇摇头,“我们回去再说!” 师徒三人回到比赛场地坐下,火烈真人笑眯眯问道:“他们开价多少?” 木真人苦笑一声,对郭宋道:“只要你放弃后面的比赛,紫霄天宫给我们清虚观一千斤油、一千斤面和一千斤盐,你自己决定吧!” 甘雷眼睛瞪圆了,半晌他小声道:“师父,能不能换个条件,比如……” “比如个屁!” 木真人瞪了他一眼,“自己的女人自己去争,你好意思指望师弟?” 甘雷抱头蹲到一边,郭宋笑道:“师父,如果他们答应把李温玉许给师兄,我倒真可以答应退出。” “不可能的,紫霄天宫不在乎这点盐米,但女道士……那是他们高高在上的根基,岂容你动摇?” “如果不答应会怎么样?”郭宋又问道。 “不怎么样,现在你还没有杀进前三,紫霄天宫还不屑于对付你,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 郭宋摇摇头,“紫霄天宫不在乎这点盐米,难道我就会在乎?” 木真人捋须欣然道:“说得好,我就知道我的弟子没那么廉价。” ………… 进入前十的较量明显激烈了很多,所以侥幸过关的道士到了这一步都被淘汰殆尽,剩下的个个武艺高强。 甘雷的运气也到此为止,他遇到了夺魁呼声最高的赤玄方士,赤玄方士今年二十九岁,上届第一,破格升为方士,紫霄天宫原本要收他入宫,但考虑到他的年龄还能再参加一次武道会,赤猿宫便挽留住了他。 赤玄方士很轻松地闪过了甘雷猛烈的三十剑,第三十一剑,一脚将他踢下了擂台,摔了一个狗啃泥,用一种比较耻辱的方式结束了甘雷的武道会之行。 那一刻,紫霄系欢声雷动,不知多少人恨透了这个喜欢显摆的大胖子。 但张明春却意外地击败了对手,杀进前十,他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和对方缠斗,最终把对方逼得筋疲力尽,露出漏洞,张明春一剑得手,张明春也由此得到一个缠绵剑的外号。 郭宋的对手稍微弱了一点,是青牛观的赵玄子,他在上一轮比赛时受伤,在紧急协商后,青牛观决定放弃比赛,郭宋不战而胜,杀进前十。 第三十二章 武道大会(十二) 郭宋在升仙桥上找到了师兄甘雷,他独自坐在狭窄的小道上,目光落寞地望着远方。 他眼睛有点红,看得出他刚才哭过。 他被赤玄方士一脚踢摔在女道士面前,遭受了奇耻大辱。 “师兄,看开点吧!”郭宋轻轻拍了拍师兄肥厚的肩膀。 甘雷摇摇头,声音嘶哑道:“我虽然被赤玄羞辱,但我能忍,但我看见温玉捂脸跑掉时,那一刻我心都碎了。” 郭宋知道他指什么,雷灵子也杀进了前十,如果不出意外,杀进前三没有问题,那么李温玉就只能认命了。 那师兄怎么办?眼睁睁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仇人拉进洞房? 不可能! 郭宋很了解自己师兄,他绝不会接受这个命运,他要么去找雷灵子拼命,宁可死在雷灵子剑下,要么就带李温玉私奔。 “师兄,你去和李师姐谈一谈?” 甘雷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半晌道:“她已经被看管住,自从雷灵子宣布要和她合籍双修,她就没有自由了。” 甘雷惨笑一声,拍了拍过郭宋的手,“哥哥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你,想抢你的小鹰,干活偷懒耍滑,吃得又多,你不要往心里去,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师父。” 郭宋顿时怒道:“师兄,你的命就那么贱?被雷灵子一剑了结。” 甘雷摇摇头,一脸决然道:“士可杀不可辱,我张雷宁可不要自己命,也绝不容自己的女人落入畜生手中。” 郭宋叹了口气,“师兄,还有我呢!只要有我郭宋在,雷灵子绝对得不到李师姐。” 甘雷浑身一怔,呆呆望着师弟,他鼻子抽了抽,忽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郭宋等他稍稍平静了,才对他道:“我打听过了,有一个规则或许可以利用,只是要委屈明春师兄了。” 他低声对甘雷说了几句,甘雷连连点头道:“这件事让我去做,得罪人的事情让我来承担,和你无关。” ......... 入夜,紫霄天宫内灯火通明,十几个紫霄系的真人聚集一堂。 白云真人冷冷道:“居然有两个野道杀进了前十,前所未有,也是紫霄系的奇耻大辱,大家都说说怎么办吧!” 白驹真人道:“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今天晚上我们派人去清虚观,直接干掉那个小道士。” 另一名真人也道:“我们可以扮作斗牛宫的人,明天早晨在半路伏击他们,只要他们受重伤,那武道会他们就必败无疑。” 白云真人却摆摆手,“我们是崆峒山正统,不做那些下三滥之事,我是要在擂台上击败他们,所以让大家来商议,怎么安排对手,尽量让强者对付他们。”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是要商量明天的战术,众人立刻你一言我一语献策,提出自己看好的人选。 武妙真人站在最角落里,就像一只躲在阴暗处的老鼠,他已被免去了玄虎宫住持,由他师弟文妙真人替代,他被召回紫霄天宫。 武妙真人冷冷望着白云真人的表演,他太了解自己的师父,表面上道貌岸然,可背地里却比谁都卑劣无耻,而且心胸极为狭窄,心狠手辣,要不然当年他怎么会干掉他的两个师兄,当上了紫霄天宫的住持。 他现在召集大家商议对策,不过为了表现自己的正义,暗地里,他肯定有了部署。 众人定好了策略,都一一退下了。 白云真人摆摆手,“武妙留一下!” 武妙真人留了下来,他跪在师父面前,不敢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很怨我,革掉你的玄虎宫住持之位。” “弟子不敢怨恨师父。” “你怨恨也无妨,但我要告诉你,表面上是因为玄虎宫表现欠佳,你教导不力,我才免了你,可你想过没有,其他几个道观也一样表现不佳,我为什么不找他们麻烦?” 这正是武妙真人怨恨师父之处,赤猿宫也一样败在野道手上,师父为什么只惩罚自己? 他有点茫然地望着师父。 白云真人冷冷道:“我免掉你,是因为张清虎之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你杀的?” 武妙真人呆住了,半晌,他忽然道:“原来韦清平是师父的人!” 他想了想去,只能是韦清平告了密,他杀张清虎的时候,韦清平就在外面放哨,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知道。 “韦清平当然是我的人,但不是他告状,而是你自己做事太不干净,张清虎事先写了张纸条交给宫主鹿黎真人,说你收了他三百两银子,如果他死了,就是你杀的,最后张清虎死了,鹿黎真人就把纸条给了我。” 武妙真人无力地垂下了头,他把鹿黎那个老杂毛忘记了,鹿黎真人早就对他不满,有这个机会,那个老杂毛当然不会放过自己。 “弟子给师父添麻烦了。” 白云真人点点头,“说说郭宋吧!你觉得该怎么阻止他?” 武妙真人精神一振,这正是他擅长的,他眼珠一转道:“师父,暗杀、伏击确实是下三滥,关键是其他野道都知道是我们干的,会坏了紫霄天宫名声,弟子考虑,不如用官府来对付它,找个借口让官府把他带走,那就不是我们紫霄天宫的问题,是他自己出了事。” 白云真人呵呵一笑,“我们还真想到一起去,明天上午官差会来,你负责安排他们拘人!” 武妙真人暗暗思忖,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师父果然已经在背后安排好了毒招。 “弟子遵令!” “去吧!另外,韦清平的伯父刚刚升为礼部郎中,对我很有用,你要好好待他。” “弟子明白了。” 武妙真人匆匆走了,白云真人负手冷冷哼道:“明天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 次日天不亮,师徒三人便出发了,小鹰猛子盘旋着跟在他们头顶上,郭宋反复给它灌输,今天它只能看,不准动手帮自己,鬼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 走到小深潭旁,只见一名道士蹲候在那里,好像是静乐宫的孙明秋。 “明秋,你师父呢?”木真人问道。 孙明秋行一礼,满脸沮丧道:“今天我们恐怕要放弃了。” 郭宋和甘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木真人愕然,“为什么?” “大师兄肚子坏了,拉了一夜,整个人都虚脱了,连路都走不了。” “怎么会这样?” “被人下了巴药,师兄的桌上发现了一点巴药粉末,一定是紫霄天宫干的,为了阻止师兄杀进前三。” 说完,孙明秋哭着跑回了静乐宫。 木真人冷冷看了甘雷一眼,“说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郭宋连忙道:“师父,孙师兄也说了,是紫霄天宫干的。” “放屁!紫霄天宫只会下砒霜,不会下泻药,我知道整个崆峒山只有一个人会干这种事。” 甘雷跪了下来,“师父,确实是弟子干的,一切后果和惩处都由弟子承担。” “你先给我一个这样做的理由?” 甘雷咬了咬嘴唇道:“按照规则,如果前十名中只有一名野道,那么野道可以自选一个对手,上届杨玄寿杀进了前十,他就是自己挑选的对手。” 木真人看了一眼郭宋,“所以,你想让你师弟选雷灵子,阻止他进入前三,恰好张明春妨碍了你们的计划,所以你就给他下了巴豆粉。” 郭宋也跪下,“事情是师兄做的,但方案却是弟子策划,首恶应该是弟子。” “不!不!不!师弟不知道这个规则,是我策划并实施,和师弟一点关系都没有。” 木真人看看郭宋,又看看甘雷,半晌叹口气道:“也罢!就算你们不做,明春今天也不会有好结果,不死即残,这样反而是最好的,至少他已经杀进前十了。” 木真人摇摇头,快步向山下走去。 郭宋很奇怪,师父居然就这样放过了他们? 甘雷却心知肚明,师父已经猜到是郭宋策划的方案,所以才会一笔带过。 第三十三章 武道大会(十三) 今天的决赛是在天殿内举行,天殿内气势恢宏,面积广阔,足以容纳三千余人,中央是一座三丈长宽的木台,受伤见血、长剑落地以及落下高台就算输了。 数十根用金线描龙画凤的朱漆大柱子矗立在大殿上,要两个人才能合抱,真不知从哪里运来,既壮观之极,同时也奢侈之极,让人如置身皇宫之中。 今天上午是武道会最后的一轮比赛,不知最后的桂冠花落谁家? 按理应该是十名道士,但只来了九名,静乐宫的张明春放弃了今天的比赛。 白云真人脸色有点难看,一个野道忽然放弃了前十的角逐,这会让人说闲话的,好像是紫霄天宫施压。 “去问过了吗?确定不参加?” 一名中年道士躬身道:“有他们观主的亲笔信,他们确实放弃了。” “那好吧!准备抽签。” “等一等!” 郭宋忽然举手道:“我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望来,大家才发现,他居然是今天武道会唯一的少年野道。 白云道长有些不耐烦道:“你想说什么?” 郭宋向周围看了一圈,不慌不忙道:“我发现除了我之战,参加今天比武的都是紫霄系道士。” “那又怎样?” “如果是这样,那今天第一轮比赛,我应该有挑选对手的权力。” 按照昨天晚上商议的策略,今天第一轮就让赤玄方士对阵郭宋,直接将他淘汰,不料郭宋提出了选择权问题。 武道会是有这个规定,若前十名中只有一名野道,那么他有权选择自己的对手,当然,选择权也只有一次。 两名裁判眼巴巴地看着白云真人,白云真人点点头,“既然有规定,就按照规定办吧!” 裁判立刻问道:“郭道友要选谁为对手?” “不用问了,他肯定是选我!” 雷灵子走了出来,不屑地看了一眼甘雷,以为这点小伎俩能阻挡自己杀进前三吗? 郭宋微微一笑,“不错,我选的就是雷道友!” 这时,武妙真人快步走到白云真人身后,小声道:“官差已经到山门外了。” “带他们进来,去长寿殿稍坐片刻,好生招待,让我看看第一轮的比赛结果。” “弟子明白!”武妙真人忍不住向郭宋狞笑一声,快步去了。 甘雷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发现他对师弟恶毒一笑,甘雷心中有点不安,立刻悄悄跟了出去。 这时抽签已经结束,除了郭宋指定的雷灵子外,其他都是抽签决定对手,赤玄方士是上届第一,按照规则,只要出现轮空,那他直接进入下一轮,九人比赛,要轮空一人,所以赤玄方士第一个进入前五。 比赛司礼高声宣布:“第一场,赤猿宫雷灵子对阵清虚观郭宋。” 郭宋手执铁木剑跃上高台,雷灵子如天外飞仙般从另一边飘然而至,顿时赢得数百名紫霄系道士的一片喝彩。 雷灵子就是以轻功在紫霄系独树一帜,但他和郭宋轻功的来源都一样,在翠屏山练习跳崖,他只练了一年,但郭宋却练了六年。 郭宋抱拳行一礼,“雷道友请了!” 雷灵子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郭宋的铁木剑,他缓缓抽出了自己细长的宝剑,他的剑叫银骨,也是一把名剑,却不知他从哪里搞来? “来了!” 他轻喝一声,身剑合一,向郭宋疾刺而去。 郭宋铁木剑一横,一记封招,封死了对方所有的进攻路线。 ………… 一名小道士在白云真人耳边低语两句,白云真人脸色微变,立刻匆匆向一道侧门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了天殿的最上方,在一间挂有竹帘的门前跪下。 “弟子叩见恩师和两位师伯!” 紫霄天宫的三位天师在崆峒山如神仙般的存在,其中葛云天师还是唐玄宗李隆基妹妹玉真子的师父。 李隆基前来紫霄天宫祭拜玄元皇帝老子时,是张玄宝天师和李玄德天师做的道场。 他们三人同时也被封为皇家护法天师,数十年享尽了荣华富贵,现在年事已高,便开始追求得道升仙,可惜天道是补不足而损有余,使他们在追求道法的路上格外艰难。 三人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崆峒山的灵寂洞,或许在那里他们能悟到升仙之道。 “为何会有官差出现在紫霄天宫?”问话的是李玄德天师,他是白云道长的师父,把紫霄天宫住持之位传给他。 “启禀师父,有野道行为不端,官差特来缉拿!” “可是来抓杀进决赛的少年野道?” 李玄德天师十分精明,白云真人的小心思瞒不过他。 白云真人犹豫一下,只得承认,“正是!” “让官差去吧!不要妄动这个少年野道。” 李玄德天师见白云真人一头雾水,便又解释道:“你大师伯给他算了一卦,卦象上他的来历非同寻常,恐怕灵寂洞就会落在他身上,一切顺其自然,明白了吗?” 白云真人倏然一惊,竟然关系到灵寂洞,他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弟子明白了,这就去请走官差!” 这时,葛云天师缓缓道:“此事不可外传,到你为止!” “明白!” 白云真人磕了三个头,起身匆匆去了。 “师兄,卦像如何?”李玄德天师问道。 葛云天师淡淡一笑,“卦像上看,此子有天贵之相,但近有波折,恐怕我们还得再等上几年。” 旁边张玄宝天师叹息一声,“二十几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三人都沉默了。 ………… 擂台赛激战正酣,雷灵子不愧是紫霄系公认的第一年轻高手,他的悟性极高,在剑上下了近二十年的苦功,如果是甘雷对阵,在他手上恐怕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 雷灵子身法极快,剑势凌厉,毫无漏洞,他已经连换十几套剑法,但始终拿不下郭宋,雷灵子心中有点急躁起来。 郭宋出剑毫无章法,见招拆招,每一招都简洁之极,看似漏洞百度,但细看却偏偏又无懈可击。 “郭宋,你这个蠢货,你不知道想娶李温玉,其实是另有其人吗?” 雷灵子低声骂了起来。 郭宋却充耳不闻,毫不理睬他。 雷灵子忽然心一横,纵身一跃,跳起足有一丈高,头向下,俨如一片落叶般向郭宋飘去,这是他的杀手锏,落叶斩,从未失手。 感觉他还要飘一会儿才会落下,但眨眼间,雷灵子便到了眼前,寒光一闪,‘砰’一声闷响,长剑已狠狠劈中了郭宋的左肩。 与此同时,郭宋的铁木剑也反手刺中了雷灵子的肚子。 四周一片惊呼,两人竟然同时击中对方。 那就看谁的伤更重?谁就输了此局。 雷灵子那一剑如斩破革,听声音他就觉得不对,他捂住肚子惊愕望着郭宋的肩膀,鲜血从他指缝里渗透出来。 郭宋轻轻拍了拍肩上的野猪皮,淡淡笑道:“我养了一只鹰,肩头需要垫两块皮子,所以比较厚实。” 雷灵子输了,他长叹一声,一纵而起,跳入人群便消失不见了。 大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唯一能和赤玄方士争夺第一的雷灵子居然败了,败给了少年野道。 就在这时,大殿外面传来甘雷的怒吼声,“武妙真人,你带官差来做什么,你想抓谁?”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大殿外站着十几个头戴黑漆斗笠、身穿皂衣的官差,人人佩刀,当然是平凉县的捕快,被那个令人痛恨的胖野道拦在大门外。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官差怎么来了,要来抓谁? 为首捕头不知道甘雷底细,倒也不敢造次,他朗声道:“既然是敕封三清主殿,我们就不进去,请道士郭宋出来,随我们去县城一趟。” 大殿内一片哗然,竟然是来抓少年野道的。 甘雷大怒,“你们凭什么抓我师弟?” 木真人也走了出来,冷冷道:“你们最好把事情讲清楚,为什么要抓郭宋?” 捕头微微欠身道:“不是要抓他,我们之前抓到一名灵州大盗,审讯时他提到了有个亲戚叫做郭宋,在崆峒山出家,但昨晚这名大盗越狱逃走,所以我们特来请郭道长随我们去县衙协助调查,若郭道长无辜,即刻释放!” 郭宋暗暗佩服紫霄天宫的手段,也不说来抓你,就让你跟官府走一趟,然后耽误了比赛,最后你什么都没了,让你有苦还说不出。 郭宋走了出来,“我就是郭宋!” 捕头愣了一下,原来是个少年道士,白云真人怎么事先不说清楚。 他抱拳道:“形势十分紧急,没有时间了,我们不能让大盗逃走,请道长立刻随我们去一趟县衙,县君还在衙内等候,主要就问一些问题。” “我恐怕帮不了你们,我和灵州已经十年没有联系了。” “这个……道士去给县君解释吧!我们只是奉命前来带人。”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一声,“等一等!” 只见白云真人从侧门奔了出来,直接冲了过来,对捕头道:“今天是武道大会,郭宋道友不能离去,我来担保,请捕头回去告诉李县君,郭宋道友肯定不知情,不要在我们这里耽误时间,回头我会去向李县君解释。” 捕头有点糊涂了,要自己抓人的是白云真人,这会儿他又出来阻止,到底怎么回事? 白云真人把捕头拉到一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捕头明白了,计划有变。 他只得悻悻道:“既然是白云真人担保,那我们要给几分面子,好吧!我们回去禀报李县君,弟兄们,我们走!” 捕头带着手下走了,武妙真人急了,连忙道:“师父,怎么不抓人就走了?” 白云真人恼火万分,狠狠给他一记耳光,“这里是天殿,谁让你带官差来天殿的,给我滚!” 武妙真人捂着脸狼狈地跑了。 木真人淡淡道:“久闻白云住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第三十四章 武道大会(十四) 官差事件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较量,不到一个时辰,前五名便出来了。 郭宋、张灵子、金玄子、赵灵子、赤玄方士。 按照规则,赤玄方士是上届第一,既然前五要出现轮空,那他就直接坐擂,然后其他四人争夺唯一一个攻擂资格。 当然,如果刚才郭宋对阵的是赤玄方士,并将他淘汰,那赤玄方士也就没有资格坐擂,连前五名也进不了。 说起来,郭宋选雷灵子,而没有选赤玄方士,也是赤玄方士的运气。 接下来的较量要快得多,几乎都在十招内分出结果。 郭宋三招击败金玄子,张灵子第九招败在赵灵子剑下。 最后是郭宋和赵灵子争夺最后的攻擂资格,事实上,前三名已经出来了,赤玄方士、赵灵子和郭宋,只是名次还没有排定。 接下来需要稍微休息一刻钟。 木真人对郭宋笑道:“至少三百斤油和三百斤盐已经到手了,不过你最好要银子。” “师父,我们要银子做什么?” 木真人想了想,还是对郭宋道:“本来我想比完赛再告诉你,但既然你已经问了,那我就告诉你,接下来的三年训练,你要去张掖。” “弟子去张掖训练什么?” 木真人看了他一眼道:“骑射!” 郭宋愕然,木真人淡淡道:“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练的是侠之武吧!” “弟子明白了。”郭宋立刻调整心态,接受了师父的安排。 木真人见他这么快就接受了,心中颇为欣慰,拍拍他肩膀,“我会陪你一起去,指点你一段时间,然后你就自己练了,明天一早你就出发,不过我可能会先走一步,去给你搞马和弓箭,我们到时在张掖见。” “等弟子挣下盘缠给师父。” 木真人微微一笑,“盘缠是给你的,我才不需要。” 这时,他忽然发现师兄甘雷失魂落魄地从殿外走进来,靠坐在一根大柱上,眼睛都直了。 “师父,好像师兄出事了!” 木真人瞥了他一眼,冷冷哼了一声,“没出息的家伙,整天为儿女情长所困,注定他做不了什么大事!” “师父,师兄确实对李师姐有感情。” “屁话!认识才几天,会有什么感情?他就是这个德性,我还不知道他?李温玉真嫁了别人,过几天他就恢复正常了。” “我去看看师兄!” 郭宋心中还是有点不安,快步走了过去。 “师兄,怎么回事?”郭宋在甘雷身边坐下。 甘雷痛苦地扯着头发,“刚才雷灵子找到我,他告诉我,赤玄方士也要娶温玉。” 郭宋吓了一跳,李温玉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肤色稍微比别的道姑白净一点,怎么都要娶她,有这么抢手? 郭宋忽然意识到问题严重了,赤玄方士没有遇到阻击,已经进入前三了。 “师兄,雷灵子会不会是故意骗你的,让你绝望!” “不会,这种事情他不会骗我,赤玄方士之所以没有进紫霄天宫,就是在等这个机会,杀进前三,可以迎娶一名女道士,说实话,我宁可雷灵子娶了温玉,也决不能让赤玄方士得到温玉。” “为什么?” 甘雷一时难以启齿,他忽然附耳对郭宋道:“听说赤玄方士有龙阳之癖,和武妙真人关系暧昧。” 郭宋的后背忽然布满了鸡皮疙瘩,浑身一哆嗦,这个死胖子靠自己太近了。 郭宋用木剑代替自己的手,拍了拍甘雷肩膀,“没事,等会儿我把他彻底阉了,让他只能做宦官!” 甘雷猛然下定了决心,他咬咬嘴唇,刚要对郭宋说点什么,比赛的云板敲响了。 “师弟,你先去吧!回头我再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了!” 郭宋笑了笑,“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去给你挣盘缠!” 他起身大步向擂台走去。 “道友请了!”郭宋抱拳行一礼。 “师弟请!”赵灵子也回一礼,他很轻松,已经进入前三,他不指望自己能战胜赤玄方士,但他要保住自己不受伤,不能像雷灵子那样,肚子上被捅个洞。 “开始!”裁判一声大喊。 郭宋一反守势,以雷霆之力,劈头一剑向赵灵子砍去。 这一剑仿佛风云聚合,雷霆万钧,赵灵子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他横剑抵挡,只听咔嚓一声,赵灵子的剑竟被劈为两段,铁木剑继续砸在他锁骨上。 赵灵子大叫一声,‘蹬!蹬!蹬!’连退十几步,一头栽下擂台。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无不骇然。 木真人却心如刀割,‘我的铁木剑啊!这个小混蛋太糟蹋东西了。’ ………… 赵灵子昏迷不醒,他的锁骨也断了,不躺上几个月休想下床,迎娶道姑什么的也暂时别想了。 郭宋大开杀戒,杀气腾腾,整个大堂上胆战心惊,紫霄系上下没有不怕他,孙灵子、雷灵子伤在他手上,赵灵子也被打伤,这混蛋简直就是魔王转世。 很多真人都向白云真人望去,他们不明白,明明可以让官差把郭宋带走,那是多好的机会,白云真人怎么变了主意? 白云真人似乎铁了心要展现公平,他铁青着脸高声宣布道:“擂台决战,开始!” 郭宋再次走上擂台,赤玄方士也从对面走上来。 两人默默抱拳行一礼,‘当!’比武的云板声响了,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擂台上。 郭宋和赤玄方士同时出手,‘当!’一声巨响,两人兵器相交,各被震退一步。 下方木真人脸上一阵阵抽搐,大家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徒弟。 赤玄方士的兵器也很特别,是根黑色的铁棍,前端十分尖锐,很像一根削尖的铅笔,这种兵器叫做棍刺,既可打砸,同时也能刺杀。 两人力量极大,震得他们双臂发麻,但他们没有停留,低喝一声,再次揉身而上。 赤玄方士是上届第一名,也是上一辈的第一年轻高手,他晋升方士后,第一年轻高手的头衔就让给了雷灵子。 但郭宋明显感到,赤玄方士的武艺比雷灵子高多了,赤玄方士不仅身形快,而且力大沉猛,滴水不漏。 自己毕竟才十四岁,和他拼力量,恐怕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郭宋身形一变,立刻改成轻盈之路,身法快如鬼魅,忽东忽西,在赤玄方士周围盘旋,冷不丁地来一剑,恰好就是赤玄方士瞬间露出了漏洞。 只片刻,赤玄方士左支右挡,被杀得狼狈不堪。 他也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必然会被对方木剑刺中,他必然要改变被动局面。 他怒喝一声,黑铁棍横扫而出,左肋下顿时暴露了大片空挡,看似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却暗藏杀机。 可惜他低估了对方的智慧,郭宋和他游斗了一刻钟,对方偶然暴露的漏洞都只有寸许大,转瞬即逝,怎么可能出现整整一片漏洞,分明是个陷阱。 郭宋忽然长啸一声,低头闪过了对方的铁棍横扫,侧身一剑向对方左肋下劈去。 赤玄方士大喜,对方上当了,他的道袍内穿了一件内甲,十分坚韧,挡住了前胸和后背,就算刺中也伤不了他,更不用说劈和砍了。 他拼着受对方一剑,但铁棍也同时要打断对方的脊骨,内甲是他的秘密武器,他从不暴露,现在到了关键时刻。 就在赤玄方士准备承受对方利刃割衣之时,他猛地想起,对方用的不是长剑,而是无锋铁木剑。 他暗叫一声糟糕,但已经来不及,‘砰!’一声闷响,郭宋的铁木剑重重砸在赤玄方士的左肋上,连续响起咔嚓声,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准备狠狠砸向郭宋后背铁棍也当啷落地,他浑身力量消失,握不住铁棍了。 郭宋却没有停步,木剑一收,向后一记撩阴脚,动作一气呵成,正踢在赤玄方士的后裆部上,这一脚又重又狠,赤玄方士哀嚎一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直接痛晕过去了。 大殿上鸦雀无声,上千名紫霄系道士鸦雀无声,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惊恐地望着擂台上的郭宋,由恨他变成了怕他,生怕他的下一个目标变成自己。 百余名观战的野道士也没有喝彩,他们心中滋味复杂,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野道,就横扫紫霄天宫,空前绝后,恐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白云真人连声令道:“快把他抬下去疗伤,他的肋骨断了,小心一点。” 十几名道士小心翼翼将赤玄方士抬上担架,飞奔而去。 白云真人这才笑眯眯对郭宋道:“恭喜道友夺冠!” 郭宋淡淡道:“把奖励折成白银给我,仪式就免了,以免大家的面子不好看。” “呵呵!这是什么话,好!既然道友要银子,那就给银子,武道会夺魁奖励可折银子一百两。” “可以!” 白云真人一挥手,“取银子来!” 有道士取来一盘银子,十两一锭,都是官银,正好十锭,郭宋也不客气,将银子揣入怀中,大步走上前,“师父,师兄,我们走吧!” 师徒三人离开大殿,扬长而去。 紫霄天宫一班道士目瞪口呆,紫霄天宫二号人物白驹真人有点急了,低声问白云真人,“师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白云真人冷冷道:“是天师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 “啊!”白驹真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 第三十五章 甘雷私奔 走出天宫,郭宋打了个唿哨,小鹰从殿顶飞下,落在他头上,狠狠抓了几下他的头发,表达心中的不满,居然让它等了这么久。 “好了!好了!我迟早会被你抓成和尚,到肩膀上来。” 小鹰跳上郭宋的肩膀,冷漠看了一眼甘雷,便缩起脖子闭目养神了。 要是平常,甘雷早就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一只扁毛畜生居然敢这样轻视自己! 不过今天甘雷心事重重,没有心思和小鹰计较。 木真捋须笑道:“就这么走了吗?还有一块武道会的奖牌呢!” “是金的还是银的?”郭宋停脚问道。 “都不是,是铜铸鎏金的。” “那不值钱,不要了。” “臭小子,你要激起公愤的。” 木真人刚要随手敲一记郭宋的后脑勺,小鹰回头,凌厉地盯着木真人,木真人手指僵在半空,只得悻悻收回。 “我没你这样的徒孙!”木真人恨恨地瞪了一眼小鹰。 走出紫霄天宫,甘雷对木真人道:“师父,我想要找去温玉。” 木真人看了他片刻,淡淡道:“去吧!” 甘雷跪下,含泪给木真人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快步走了。 郭宋有点诧异,师兄为何如此? 木真人望着甘雷远去的背影,叹口气道:“为师现在就要下山了。” “师父,你现在就走吗?” 木真人点点头,取出一封信递给郭宋,“信上有地址,你自己过去,我们在张掖碰头。” 郭宋连忙取出三锭银子交给木真人,木真人摇摇头,“给老三吧!他要养家,更需要银子。” “师父知道了?” 木真人苦笑一声道:“他给我说过了,你三师兄是至情至性之人,所有弟子中,就他最有人情味,老五,以后要尽力帮助你师兄。” “弟子会的。” “好了,我先走了,你明天一早出发,自己保重!” 说完,木真人取过自己的铁木剑,背在身后,又将粗糙的生铁剑塞给郭宋,径直下山去了。 郭宋一直望着师父身影下了山,他这才独自一人返回了清虚观。 回到道观,郭宋胡乱吃了点东西,又喂了小鹰,他倒头便睡,武道会这几天,他每天四更就起身,着实有点困倦了。 郭宋是被师兄甘雷推醒的,他眯眼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一骨碌坐起身,“师兄,什么时候了?” “快到一更了。” 郭宋这才发现甘雷穿了一身簇新的袍衫,头戴纱帽,脚穿宽口软靴,规规矩矩坐在自己床榻上,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包袱和一把镔铁长剑。 “李师姐答应跟你走?” 甘雷点点头,“今天黄鹤观主答应了玄虎宫的合籍双修要求,等赤玄方士伤养好了,就把温玉嫁给他,她也没有退路了,只能跟我走。” 郭宋挠了挠头,将装有一百两银子的小包袱递给甘雷,“这个带上!” “师弟,给我一半就行了,剩下的师弟也要用。” “少说这些废话,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需要钱?”郭宋将银子塞进了他的布包。 “可是.....师父已经给了我二十两银子了,这是道观最后一点银子了。” “这是两码事,你要娶李师姐,以后还要生小师侄,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甘雷眼睛红了,连忙伸手抹去扑簌簌滚落的泪珠,他哽咽着声音,“就当是哥哥借你的,以后等哥哥发达了,一定还你……” “打住!打住!” 郭宋连忙摆手止住他,“师兄说这话,好像我这辈子就该穷困潦倒似的。” 甘雷抹去眼泪,破涕为笑道:“是我说错话了,凭我们师兄弟这身武艺,到哪里都穷不了,师弟,我们走吧!” 郭宋点点头,披上道袍,将粗铁剑插在后背竹夹剑鞘里,“走吧!” 师兄弟二人离开道观,向山脚下疾奔而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黄鹤观大门前,藏身在一块大石背后。 “我和温玉约好,两更时分在这里碰面,正好三个老妖婆今晚不在,是个机会。” “师兄打算去哪里?”郭宋问道。 “我打算去京城,先在大师兄那里躲一阵风头,然后再想去处,不过有你这一百两银子,我估计可以在京兆府的小县城买一座小院子,隐居下来,师弟,到时我把地址留给大师兄,你一定来找我。” 郭宋点点头,“我出师后一定去看望师兄。” 就在这时,黄鹤观内隐隐传来呵斥声,甘雷脸色大变,刚要起身,郭宋一把按住他,“师兄在这里等着,我去!” 他一纵身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黄鹤观大门内,背着一个小包裹的李温玉被四五个姐妹包围了,为首正是一直嫉恨她的三师姐武慧。 “武师姐,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武慧冷冷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想跟那个胖子私奔,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一直就奉命监视你,果然被我猜中了,你假装早睡,实际上今晚要私奔!” 李温玉胀红了脸道:“我死也不会嫁给赤玄方士,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推入火坑?” “雷师兄其实不错,你偏偏不肯嫁,现在赤玄师兄要娶你,那就是你的命,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李温玉一咬牙,拔出剑道:“那师妹得罪了!” “你那点武艺,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和我们五个斗,赶紧束手就擒.......” 她话没有说完,忽然惨叫一声,被凌空落下的郭宋一脚踢出一丈远,重重撞在假山上,左臂折断,顿时晕了过去。 其他四个女道士忽然认出了郭宋,吓得齐声尖叫,转身便逃。 郭宋恶名已传遍了紫霄系,哪个不怕? 郭宋笑道:“师姐跟我走吧!师兄在外等着呢。” 李温玉默默点头,郭宋一脚踢开了黄鹤观大门,带着李温玉从大门内出来,甘雷激动地迎上来,一把将李温玉抱在怀中,李温玉用力推开他,将他胳膊上恨恨掐一下,“你师弟在呢!” 郭宋在一旁耸耸肩,“我师兄一向重色轻友,我早就习惯了。” 甘雷胖脸一热,上前埋怨道:“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重色轻友过?” 郭宋紧紧拥抱他一下,“我和你开玩笑的,师兄,一路保重!” 甘雷呜咽着声音道:“师弟,你也好好保重,好好照顾师父,别忘记来找哥哥。” “快走吧!她们要追出来了。” 甘雷脸色一变,连忙拉住李温玉向山下跑去,渐渐身影消失了。 郭宋这才缓缓拔出剑,对不远处一棵大树道:“阁下可以出来了!” 只见一棵大树背后走出一个黑影,走到月光下,赫然正是雷灵子。 “原来是你!” 雷灵子点点头,“我比你们先来。” “你既然知道他们今晚要私奔,为何不告诉她师父?” 雷灵子淡淡道:“至少温玉还喜欢那个死胖子,我也不希望她落入赤玄手中,如果你不动手,武慧今晚就会死在我手上了。” 原来雷灵子也是来助拳的,郭宋心中对他的反感顿时消淡了很多。 “你的伤要紧吗?” “一点皮肉伤,不碍事,说实话,我很想再和你比试一次。” 雷灵子注视着郭宋,“我不甘心!” 郭宋点点头,“会有机会的。” 这时,大群女道士执剑从黄鹤观里冲出来,郭宋和雷灵子同时一闪身,便各自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三十六章 张掖遇匪 安史之乱时,边疆戍卫军纷纷被调回中原作战,吐蕃和回纥乘机出兵占据了兵力空虚的安西、河湟以及河西走廊大部分地区。 吐蕃和回纥为争夺辽阔的西域一直在进行旷日持久的战争,它们无暇顾及陇右、河湟、河西的土地,便把它们交给自己的代理人。 吐谷浑人是吐蕃人的代理,它目前占领着陇右南部和河湟地区,而河西走廊的凉州、甘州、肃州、瓜州和沙洲五州中除了凉州和甘州一部分在大唐手中外,其他则被投效回纥的沙陀人占领,属于回纥人的势力范围。 张掖城正好处于沙陀人势力范围的边缘,城内有六千唐军驻守,而北面的沙陀人则虎视眈眈盯着甘州南部和凉州的肥美草原。 四月下旬的甘州依旧春意盎然,一片片树林被郁郁葱葱的翠绿色覆盖,一群群小鸟欢快地在草原和树林上空飞翔,享受着春天的气息,寻找了新的家园。 一只猛禽在天空盘旋,不时倏然落下,捕食落单的小鸟。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条官道正笔直地伸向远方,官道上不时会有一支支马车队和骆驼队走过,这时,在一艘装满粮食的马车后面,郭宋坐在大车的一角内,正兴致盎然地望着茫茫草原和远处白雪皑皑的祁连山。 他已经在路上走了半个月,寻找野外的食物和水源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走累了,便搭一辆车休息一段。 从凉州过来,农田越来越少,草原越来越多,进入甘州后,汉人就不多了,主要以放牧的羌人为主,只有在张掖城附近还能看到农田。 “道长,张掖城沿着继续向前走,我要去白亭海,我们得分手了。” 前面有一条岔道,一条向北是去休屠湖和白亭海,那边有唐军守捉军城,马车就是去那边送粮食。 郭宋要去张掖城,就得沿着官道继续向西走。 郭宋跳下马车,抱拳施礼道:“老施主,谢谢了!” 老车夫见他知礼,又是出家人,便提醒他道:“道长尽量不要离开官道,草原上最近有马匪出没,很凶残的。 “马匪多吗?” “不多,但遇到就没命了,他们一般不会来官道,怕撞上官兵,一般都在草原上出没。” “多谢提醒!” 马车走了,郭宋伸出两指在口中打个唿哨,天空的小鹰盘旋而下,落在他的肩头。 郭宋对小鹰笑道:“据说草原上比较危险,可咱们得去找吃的,危险也没有办法,是不是?” 小鹰振翅飞起,向二十几里外的一片树林飞去,那边好像还有条小河。 郭宋立刻打起精神,向二十余里外的树林奔去。 那是一片松树林,这个季节,树林里应该有蘑菇、松鸡、运气好甚至还能遇到鹿群。 郭宋的脑海里已经出现小鸡炖蘑菇、烧烤鹿肉的一幕,使他肚子更加饥饿。 渐渐跑近了松树林,他才发现这片树林很大,至少占地数百顷,算得上是一座森林了,一条清澈的小河便从森林内蜿蜒流出。 郭宋向头顶的小鹰挥挥手,一头钻进了松树林。 松树林内光线比较暗,脚下是一层厚厚的松针,他一眼便看见了一朵灵芝,长在一棵大松树的树干上,这个发现顿时让他又惊又喜,他在崆峒山采到过几次灵芝,这朵暗红色的灵芝至少有五六十年了,拿给师父配药绝对是好东西。 他拔出随身短匕首,这是甘雷送给他的,十分尖锐锋利,他专门用来挖蘑菇、杀鱼。 郭宋小心翼翼地将灵芝连根切下,放进背包里,他继续沿着小河向松林深处走去,希望能再遇到一朵灵芝。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前面有女人的嘤嘤哭声和哀求声,郭宋愣了一下,他脚步放轻了,一步步向前走去,绕过一片灌木,两匹马出现在他眼前,马背上有鞍,有兵器,再向下看,郭宋顿时看见让他目眦皆裂的一幕,地上铺着一条厚毯,两个男子按住一个女人正在行禽兽之事,刚才就是这个女人在哭。 郭宋暴怒,手中短匕首飞射而出,力量极大,寒光一闪,‘噗!’的一声,竟射透对面男子的额头。 男子惨叫一声,仰面倒地,另一名大胡子男子大吃一惊,回头看见郭宋,他扔掉女人,像猴子一样跳起,光着身子向战马扑去。 这时,郭宋有点恍惚,他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杀人了,刚才那男子被自己匕首插入额头,还能活吗? 男子跳上一匹马,郭宋这才醒悟,立刻拔出身后长剑,向男子扑去。 男子抽出马上战刀,调转马头便向郭宋劈来,他却一刀劈空,郭宋闪身一剑刺穿男子大腿,男子惨叫一声,夹马疾奔。 男子马术简直娴熟得惊人,郭宋一跃高高跳起,准备将他一剑劈下马时,却发现这名男子不见了。 郭宋愣了一下,眼睁睁望着战马奔远,这时他才看见,那男子竟光着身体贴在马肚子下,难怪自己没有看见。 战马奔出二十几步后,男子一转身又回到马背上,他一催战马,战马高高跃过小河,向森林外奔去。 郭宋暂时顾不得他,转身去看另一人,另一人仰面倒在地上,双眼圆瞪,张大嘴,木然地望着天空,一把匕首插在他额头上,郭宋摸摸他的鼻息,已经气绝身亡了。 郭宋心中堵得慌,虽然被杀男子高鼻深目,看相貌就不是中原汉人,但毕竟很年轻,居然就被自己愤怒之下一刀杀了,他究竟是什么人? 郭宋只觉自己心中纠结得慌,他一回头,一个年轻妇人就站在他身后,粗布衣裙已经草草穿起,脸上有血痕,头发散乱,手中......竟然提着一把刀,眼中充满了悲愤。 郭宋吓得连忙站起,大喊道:“我和他们不是一起的,我只是路过这里。” 妇人忽然扑上来,目标却是地上的男子,她挥刀乱劈乱砍,发疯般地大喊大叫。郭宋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子也不是汉人,应该是当地的羌人,她说的是羌人的语言。 妇人竟然把男子的头砍下来,又挥刀将男子下身砍得稀烂,她这才无力坐地上,放声大哭。 郭宋心中颇为同情,看她年纪大概在二十六七岁左右,手掌粗糙,皮肤稍黑,穿着粗布衣裙,家境应该不富裕,很可能她在放牧时被这两个男子掳掠到这里发泄兽欲。 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向郭宋行礼,激动地说什么,好像在表示感谢,但又好像是让自己赶紧走。 郭宋忽然醒悟,难道他们还有同伙,刚才可是逃掉一个。 他急忙牵过马匹让女人上马,女人翻身上马,又指了指身后,让他也骑上来。 郭宋虽然没有骑过马,但他的平衡能力天下无双,他轻轻跳上马,用双腿夹住马臀,手抓紧了马鞍。 女子催马便向树林外奔去,奔出树林便向南方疾奔,郭宋几次差点落下马,但都被他稳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只见十几名骑马黑衣人正向这边围拢而来,他们速度极快,很快便离他们不到三百步。 这样可不行,两人都逃不掉,郭宋从马上一跃跳下,女子连忙勒住缰绳,惊恐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 “你快走!” 郭宋向她大喊,又指了指森林,“我去森林里,他们追不上!” 妇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咬嘴唇,猛地催马疾奔,没有了郭宋拖累,马速变得极快,很快便奔远了。 郭宋掉头便向森林狂奔,十几名黑衣人不管那女子,全部从四面八方来追杀郭宋。 这时,郭宋感到脑后有风声,头一侧,一支箭擦着他的耳廓射过,钉在地上,他感到耳边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他从未吃过的大亏,郭宋心中大怒,拔出长剑,忽觉不妙,立刻一跃跳起,两支箭从他脚下射过。 这时,又是一箭向他脸庞强劲射来,他挥剑劈开,这支箭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震得他手腕隐隐作痛。 十几名黑衣人像猎一只兔子般,不断在奔跑中张弓搭箭,向他射来,箭箭精准,箭箭射他的要害。 郭宋连劈十几支箭,刚靠近一人,对方便立刻催马奔远,不给他搏杀的机会,他拾起了一支箭,偏偏对方都在四五十步外,不在他的暗器射杀范围内。 郭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动,他心中越来越郁闷,他忽然大喊声,“不陪你们玩了!” 他一个凌空后滚翻,向三十余步外的森林狂奔而去。 为首黑衣人一摆手,让众人停止射箭,他换一把弓,抽出一支大羽狼牙箭,战马轻轻奔跑,他猛地拉开弓,瞄准了郭宋的后心,用这把弓,他从未失过手。 就在这时,一只黑影凌空落下,铁爪在他额头上猛地一抓,为首黑衣人一箭射偏,大叫一声,额头上鲜血直流。 众黑衣人大吃一惊,纷纷指空中苍鹰大喊,抓住了这个空档,郭宋一个乳燕投林,身体消失便在森林之中。 第三十七章 黑山羌部 郭宋已经猜到这十几个黑衣骑士是什么人了,应该就是马夫给自己提到的马匪,一共十六人,被自己杀掉一人后还有十五人。 但这群马匪却让郭宋深刻尝到了骑射的强大威力,不愧是中世纪的第一等武艺,崆峒山那帮道士下山来,铁定被这些黑衣人一箭一个,收拾得干干净净。 相比百步夺命之箭,他们的飞刀流星锤,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郭宋在最高的一棵松树坐了一个多时辰,小鹰就停在他的肩膀上,他眼睁睁看着一群黑衣人烧掉同伴尸体,催马离开了森林,向西方而去,渐渐消失在草原尽头。 郭宋再次从森林里出来,天色已经黄昏了,小鸡炖蘑菇已经成为泡影,烤鹿肉也变得无比遥远,他在大松树上剥半包松子,一边嚼一边向官道走去。 忽然,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郭宋回头,只见数十名羌民骑马奔了过来,其中一人正是他救下的那名妇人。 妇人看见了郭宋,指着他激动大喊,一名老者催马上前大喊道:“道长请留步!” 居然是汉语,郭宋连忙迎上去,“老丈有何见教?” 老人见郭宋身上无伤,顿时松了口气,“佛祖保佑,道长平安无事。” “本道有三清祖师护佑,区区几个小毛贼,当然伤不了我!” “道长说笑了,他们可不是小毛贼啊!他们掳人从不留活口,多谢道长救下我的女儿。” 这时,一个脸黑得如木炭一般的羌人男子上前跪下,他长得不高,但身体十分强壮,一脸老实憨厚,他给郭宋拼命磕头,一脸感激,不知在说什么? 老人在旁边解释道:“他是我女儿的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牧民,他感激你救了他的妻子,否则他的三个孩子就失去母亲了。” 原来这个黑壮汉子就是那个妇人的丈夫,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多说,郭宋连忙扶起他,再三解释自己是出家人,救人是本份,让他不用客气。 “道长,请到我们部落去吧!就在南面三十里外。” 郭宋哪有心思做客,他一心要去张掖城找到师父,他便抱拳婉拒道:“我还有事情要赶去张掖城,以后再来拜访吧!” 老者微微笑道:“如果道长要见木真人的话,就不用去张掖城了。” 郭宋顿时跳了起来,急声问道:“我师父在你们那里?” “木真人这些天一直在我们部落。” 真是无巧不成书,自己急着赶去张掖城,没想到师父就在羌人部落。 这时,黑脸汉子牵来一匹马,请郭宋上马,郭宋一脸为难,对老者道:“不瞒老丈,我从未骑过吗?” “可我女儿说你会骑马。” “那是情况危急,被逼出来的,实际上我从未骑过。” 老者呵呵一笑,“看来道长有骑马的天赋,不妨,我们慢慢骑着走就是了。” 话说到这一步,郭宋只得硬着头皮上马,别人是翻身上马,他是凌空一跃上马,稳稳地骑在马鞍上,赢得周围羌民一阵热烈的掌声,他这一招俨如神仙上马,比翻身上马潇洒多了。 骑马主要是讲究裆力,夹得紧马鞍,然后要掌握平衡,就像学骑自行车一样,掌握了平衡,问题就不大了,然后就是从慢到快的熟练过程。 论平衡力郭宋堪称天下第一,论裆力他也同样实力强大,他唯一缺的就是经验。 郭宋一路默默感悟着骑马的感觉,走了十几里,他忽然轻轻一催马,战马竟然竟然小步奔跑起来,看得众人惊讶万分。 郭宋当然不敢纵马疾奔,小步奔跑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时,有几个牧民指着头顶上苍鹰大喊,苍鹰居然一路跟着他们。 郭宋打了个唿哨,小鹰收翅从天空落下,精准地落在郭宋的肩头,顿时让众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草原男子哪个不酷爱苍鹰? “郭道长,这是你的鹰?”老者一脸羡慕地问道。 “是我从小养大的,一路跟着我来河西。” 郭宋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他对鹰的了解就是来自河西走廊上的牧民。 郭宋连忙问道:“老丈,我这鹰还需要再熬吗?” 老者笑道:“你这叫天鹰,也就是生下来就和你在一起,它天生就把你当做是自己父亲或者主人,根本不需要熬鹰,而且比熬的鹰更忠诚,它会跟你一辈子。” 郭宋笑得嘴都合不拢,这比说什么奉承话都悦耳,令他无比开心。 ………. 范宁要去的这个羌人部落叫做黑山部,传统牧场在休屠湖南面的黑山脚下,他们冬天会赶着牲畜来祁连山下过冬,现在正好是返回休屠湖的途中。 到黑山部的营地时,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点燃了十几座篝火,数百名族人正聚在一起烧烤羊肉吃晚饭。 郭宋翻身下马,一眼便看见最大一座篝火旁,一个老道士正笑吟吟和几名老者说话,可不就是他师父木真人吗? 郭宋激动地跑上前,“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不去张掖城?” 木真人正要伸手在他头上敲一记,忽然想起什么,手一缩,往天上看了看。 郭宋挠挠头笑道:“小鹰在路上找到一个大鸟窝,已经睡下了。” 木真人见到徒儿,也着实心花怒放,给他介绍旁边老者,“这位是我的老朋友蒲罗善,现在是黑山部的酋长,以后他会关照你。” 蒲罗善是个很和善朴实的老者,也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他笑眯眯道:“你救了英,那就是我们部落的贵客了。” 郭宋心里有点糊涂,连忙施礼含糊说了几句。 这时,英的丈夫带着三个孩子端着一只大木盘走上前,木盘里是一只烤好的全羊,他们跪着把全羊献给了郭宋,又给他斟满一大海碗马奶酒。 木真人笑道:“这是他们家最崇高的敬礼,你把酒喝干,把羊吃光,就是给他们最好的回礼。” 郭宋望着装了起码五斤酒的大海碗,还有这么大一只烤羊,听说要喝光吃光,他眼睛都直了。 当天晚上,郭宋喝得酩酊大醉。 …………. 次日天刚亮,郭宋在熟睡中被师父推醒,“准备出发了!” 黑山部现在正处于返回休屠湖的途中,天不亮他们便开始收拾营帐准备出发,郭宋喝醉了酒,否则他五更时分就该起来打坐了。 沉沉熟睡了一夜,又用冰凉刺骨的祁连山融雪河水洗了脸后,他着实精神抖擞,一路旅途的劳顿统统消除。 郭宋骑在一匹高大雄健的黑马上,这匹马便是昨天在树林里抢夺的战马,英的丈夫一早将这匹马送来给他。 唐朝的羌胡人并不狭隘,妻子被马匪掳走侮辱,他们只会提刀去和仇人拼命,而不会责怪无辜的妻子。 昨天晚上,英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丈夫后,郭宋更赢得了她丈夫的感激,要知道马匪在凌辱自己妻子后,一定会杀了她。 郭宋已经找到了骑马的感觉,但他还需要时间来慢慢磨练。 他搭手帘望着天空盘旋的小鹰,问道:“师父,你说马匪会不会来袭击这支迁徙的牧民队伍?” 木真人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他们是马匪吗?” 郭宋一怔,“难道不是马匪?” 木真人摇摇头,“河西走廊上的马匪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唐军剿灭了,这次出现的马匪应该是沙陀人的探子,是他们的骑兵精锐,派来甘州和凉州刺探情报,为沙陀人南下做准备。” “原来是沙陀骑兵!” 郭宋轻轻感慨道:“难怪骑射那么厉害。” “沙陀人的骑射确实很厉害,当年在大斗拔谷一战,六千沙陀骑兵全歼三万吐谷浑骑兵,把吐蕃势力赶出河西走廊,就是靠他们的骑射,不是我想要夸赞他们,如果是平原作战,他们六千骑兵完全可以轻松击败三万唐军,横扫陇右。” 木真人年轻时可是大名鼎鼎的王忠嗣,连他都这样说,也足见沙陀人的厉害,而且郭宋也知道,后来李克用便是率领三万沙陀骑兵横扫中原,剿灭黄巢军,建立后唐, 郭宋心中忽然有点不舒服,便岔开话题道:“师父怎么会在黑山部?” “安排你学习骑射的地方呗!之前我急匆匆赶去凤翔,想找你二师兄要一匹战马,结果还是去晚一步,你二师兄的军队被派到临洮去了,我只好又来找黑山部的老朋友帮忙。” “二师兄从军了?”郭宋又惊又喜问道。 木真人点点头,“他现在混得很不错,六年前从军为旅帅,在对吐谷浑人的战争中屡立战功,已升为凤翔右军都将。” “二师兄俗家姓名叫什么?”郭宋只知道二师兄叫做甘云,却不知道他的俗家姓名。 “他出身陇西大族,俗家姓李,他叫做李晟。” 第三十八章 微观悟道 郭宋有点愣住了,二师兄就是名将李晟? 甘云不是姓雷吗?他弟弟就是雷灵子啊!一时间,郭宋有点糊涂了。 “师父,我一直以为二师兄姓雷。” “你一定以为雷灵子姓雷,他其实姓李,叫做李玄雷,你三师兄叫做张雷,所以两个雷的关系一直很糟糕。” 说到三师兄,郭宋觉得有必要给师父汇报一下。 “师父,师兄和李温玉私奔了,就在师父离去的当天晚上。” “我知道,你师兄给我说过,我也答应了,你师兄既然把情看得这么重,我又何必当恶人?” 这时,酋长派人来请木真人,木真人催马去了,郭宋望着天空的小鹰,他的整个心思都在想着二师兄居然是李晟之事。 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 一路上,郭宋都在苦练习骑马技巧,十天后,队伍抵达休屠湖,郭宋已经能纵马疾奔了。 休屠湖其实是两座大湖,一座就叫休屠湖,另一座则叫白亭海,是由马城河分岔为两个支流,各流入两处巨大的洼地形成的湖泊。 两座湖泊最早连为一体,后来断开后便各自为阵了,但它们加起来,面积只比青海湖略小一点。 湖面上波光浩渺,芦苇丛生,各种野鸟极多,简直就是鸟类的天堂。 白亭海南面有一座唐军守捉军城,驻军五百人,而部落有三个,黑山部就是其中之一。 黑山部其实是个很小的羌人部落,人口只有一百余户,七百人出头,都姓蒲,养羊二十余万头,养马数千匹。 黑山部的传统牧场就在休屠湖的南面,不远处有座不高的山峦,叫做黑山,黑山部也因此得名。 郭宋和师父没有住在一起,师父是住在酋长家的一顶大帐内,郭宋则住在英家,他一路上都在向英的父亲蒲木合学习羌人语言和草原通用语言。 “郭宋,你师父叫你去他的大帐!”黑延远远在马上大喊,他刚从酋长那里回来,顺便给郭宋带了一个口信。 “我知道了,谢谢你,黑延大哥!” 郭宋骑马向酋长家疾奔而去,黑山部落住得实在太分散,竟然相距了五六里。 不多时,郭宋抵达了师父的宿帐,翻身下马走进了大帐。 大帐内,师父木真人正在摆弄一只弓架,上面有三张弓,另外,桌上还放着一张弓,和弓架上的弓有点不一样。 “你终于来了,今天我们开始正式进行骑射训练了,现在我给你上第一课,你把桌上的弓拿过来。” 郭宋拾起桌上的大弓向弓架走去,木真人指指弓道;“你发现没有,这柄弓要比弓架上的弓大得多。” 郭宋点点头,“弟子注意到了,这柄应该是步弓,而那三张都是骑弓吧!” 郭宋虽然没有摸过实物,但前世的书看多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说得没错,步弓狭长,骑弓短而圆,骑弓主要是方便在马上射箭,一般学弓都是先步弓再骑弓,循序渐进,可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从今天开始,你就直接上骑弓吧!回过头再练步弓。” “弟子遵命!” 木真人走到弓架前笑道:“这里有三把骑弓,八斗弓,一石弓和一石五斗弓,一般八斗弓以下属于轻弓,八斗弓和一石弓叫做硬弓,一石五斗以上,叫做强弓,你喝了五年药,又练了六年的跳崖和单手举剑,我认为你完全可以开一石弓,你自己试试看。” 木真人把中间的弓递给他,“这是一石弓,双臂需要有一百二十斤的力量才能拉开它。” 郭宋接过弓,木真人又取了一个铁扳指给他戴上,做了两个示范动作。 郭宋深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弓,他感觉很轻松。 “看来你可以用一石五斗弓,走吧!我们去外面。” 木真人随手取了一壶箭,箭壶的内壳是木制的,外面包了一层皮革,看起来比较简陋,壶里有二十几支箭,用雁翎做得箭羽,剪得很整齐。 木真人帮他把箭壶背在身后,壶口斜向右面,便于他右手向后抽箭。 郭宋轻松地翻身上马,手执一石五斗的骑弓,等待师父下一步的指示。 “一旦开始射箭,你就要靠双腿来控马,所以练习双腿控马至关重要,你现在先静立射上几箭,用心来感受一下。” 五十步外是一座草人靶,郭宋张弓搭箭,刚要瞄准,木真人却摇摇头道:“错了,骑弓必须要快拉弓,紧放箭,要一气呵成,没有时间去给你慢慢瞄准,瞄准是步弓干的事情。” 郭宋愕然,“可是师父,不瞄准怎么能射得准?” “那你先射这一箭,我再教你!” 郭宋张弓搭箭,一箭射出,这支箭竟然擦着草人射过,这是他第一次射箭,竟然差一点就射中了,这让郭宋心中略略有些得意。 木真人摇摇头,“你是跟老三学过飞刀的,所以准头比一般人要好一点,你这样练下去,三年后,你也能百发百中,但那是平庸之箭,没有一点灵性,沙陀随便一个骑兵都能办到,你只能和他们比肩,有意思吗?” 郭宋想到了那十几个黑衣人,他脸一红,羞愧低下头道:“弟子知错!” 木真人点点头,“你跟我来吧!” 师徒二人骑马来到湖边的一棵大柳树前,木真人道:“沙陀男孩八岁学射箭,十四岁开始练骑射,到十八岁才有成就,整整十年,可谓千锤百炼,但在我看来,他们练的是平庸之箭,十年熟手而已。 而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有天赋,有灵性的人,你需要练习不用眼睛去瞄准,而是要心去瞄准,那个目标已经在你心中,所以不管他怎么躲闪,你能都一箭射中它。” 听起来很玄,很符合道家的思想,可郭宋还是一头雾水,他能理解,但怎么才能做到? 木真人指着大树道:“你看到了什么?” “一颗很茂盛的大树,是一株大杨树。”停一下,郭宋又补充道。 “那你闭上眼睛,用心来看它,你看到了什么?” 郭宋闭上眼睛,“师父,我只看到一片漆黑。” 木真人又好气又好笑,在他后脑敲一记,天空立刻传来一声鸣叫。 “你这个扁毛畜生,我打你舅舅一下,又怎么了?”木真人仰头向天空笑骂道。 “平静下来,用心去看,我知道你能办到。”木真人就不说破,一定要郭宋自己领悟。 郭宋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其实他能领悟师父的意思,要从另一个视角来看待事物,在后世叫做微观世界,在道家则叫做自然,这是他很早以前在练剑器时就领悟到的。 “师父,我看见了一棵绿色的生命,看见它的树皮在轻轻颤抖,享受着湖面送来的小风,看见树皮下流动的汁液,把生命之水送到全身,看到了树叶的毛孔在微微张开,散发着芬芳,还看见了正在树干上匆匆赶路的蚂蚁,看见了大树下,蜜蜂、蝴蝶、蜘蛛和一切有生命的小虫,在忙碌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个完整的绿色世界,和我们生活的世界完全一样。” 郭宋说完,他回头却忽然发现师父盘腿坐在地上,闭眼面对着大树,布满沧桑的脸上竟然老泪纵横,激动之情溢于颜表。 木真人顿悟了,他原本只是希望郭宋能看到每一块树皮的颜色,每一片树叶的形状,能看清树干树枝的纹路,但没想到郭宋看到的竟然是生命,看到是自然。 他一直不明白,灵寂洞的道士几十年坐在黑暗的洞穴中究竟看到了什么?悟到了什么? 现在木真人知道了,他们看到的是生命,看到是自然,每一个地方都会有一个完整的世界,二十年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在这一刻让他蓦然顿悟。 郭宋没有打扰师父的修行,而是静立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木真人慢慢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竟然跪下,向郭宋深深行一大礼。 郭宋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师父,徒儿当不起你的大礼。” “这不是大礼,这是感激,感激你把师父领进了真正的道门,让师父能一窥天地,师父今天就要回崆峒山了,我给你留下一本练箭的册子,你要自己领悟,自己练习,不要去请教任何人,他们和你练的不一样。” “徒儿记住了!” “记住,你就在这里苦练三年,三年后去静乐宫,我会在那里留给你信息。” 郭宋默默点头。 当天下午,木真人告别了黑山部,飘然而去。 第三十九章 警兆悄至 光阴荏苒,一晃三年过去了,时间到了唐大历七年的十一月。 河西走廊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小雪,河水开始结冰,北方寒冷地区的牧民纷纷赶着羊群向南迁徙。 休屠湖畔也被初冬的小雪覆盖,草原变成了白色,湖面上也结了薄薄一层冰。 清晨,几个孩子骑马向湖边飞奔而来,他们是英的三个孩子,老大是女孩,叫喜,十三岁,老二老三则是一对孪生兄弟,一个叫蒲山,一个叫蒲岩,刚满十一岁。 “在那里!”喜一指大柳树。 郭宋的战马就在大柳树下悠闲地吃草,一只体型庞大的鹰雕在湖面上盘旋,冰面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洞,鹰雕忽然收翅落下,从湖面上掠过,它钢铁般的爪子扣住了一条至少三斤重的大鱼。 马匹上有弓箭和长剑,一件道袍搭在马鞍上。 “大姐,去喊他出来吧!” “等一下,他会上来的。” 三人在湖边百无聊奈地等了近一炷香时间,只听‘哗!’的一声,一股水柱冲起,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年轻男子从水下冲了上来,后背箭壶,手执一把大弓。 “郭大哥,你不要下去!”几个孩子连忙大喊。 从水下冲出来的正是郭宋,他从去年冬天开始练习骑射的最后一步,在湖底练箭,这其实是在练步弓,由于角弓怕水,他只能用牧民们的单弓,杀伤射程只有五十步。 水中阻力很大,水流复杂,屏住呼吸时,身体的肌肉和血液都会发生变化,这对他掌握各种微妙的影响有着极大的好处,苦练了整整一年,他已能在水底的黑暗中一箭射穿三十步外的游鱼。 郭宋抹去脸上的水笑道:“明天就要南下了,你们怎么不回去收拾东西?” “是酋长让我们来的,有客人找你。” 不用说,一定是白亭守捉的赵腾蛟来找自己,他的客人除了唐军外没有别人。 白亭守捉位于东面五十里外,在白亭海南面,平时有五百驻军,但到了冬天就会收缩成两百人,郭宋之所以认识他们,其实也是一次意外。 去年春天,十几名唐军来黑山部落买羊,无意中发现了正在练箭的郭宋,他们见郭宋双手各持一块三十斤重的生铁,用拉弓姿势站了一个时辰,简直就是雕像,双臂更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十几名唐军跑回去报告,守捉使赵腾蛟不相信,亲自跑来查看,也亲眼目睹了郭宋骑马疾奔,在百步外射灭香头火的神箭,令他叹为观止,几次劝说郭宋从军,都被他一口回绝,赵腾蛟最终死了心,不过从此他们倒也交上了朋友。 郭宋让几个孩子先回去,他上岸用布将身体擦干,穿上道袍,他今年十七岁了,这三年他身体得到了肉食的充分滋养,身高已长到一米八五,高大健壮,他相貌变化倒不大,但脸上轮廓更加明显,目光也更加深沉,一只狮子鼻极富特色。 他计划再练几个月,就该启程返回崆峒山了。 郭宋向天空打了个连续唿哨,天空回鸣一声,猛子这三年在河西走廊上过得极为滋润,有同类伴飞,有雪山草地,有广阔的湖泊,还有敬仰它的牧民,食物充足,使郭宋有点担心,猛子还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崆峒山。 有时候猛子会离去一两天,然后又回来,郭宋也渐渐习惯了短暂的分离。 而且一人一鹰十分默契,猛子能明白郭宋各种唿哨的意思,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吹唿哨就飞下来。 比如刚才,郭宋连续两个唿哨,就是告诉猛子,自己要回营地了。 郭宋翻身上马,催马向营地奔去,马鞍上的铁剑依旧是师父找铁匠给打造的粗铁剑,唐军倒是有横刀,可惜都太轻,不适合他,还是师父送他这柄二十余斤的粗铁剑趁手一点,打磨锋利就行了。 不多时,郭宋回到了营地,这段时间牧民们都集中住在一起,大家都在忙碌地收拾帐篷和各种物品,已经下了初雪,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郭宋!” 喊他的是英姑,三年前郭宋救下的妇人,她又怀了身孕,准备生老四了。 郭宋快步走上前,“英姑,东西收拾好了吗?” 英姑眼睛有点红,她知道郭宋要回陇右,这一别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英姑,你又哭了,我不是说了吗?我还会再来的,一两年后就来,黑延大哥的烤肉我可怀念得很。” 英姑连忙擦去眼角泪水笑道:“我不哭了,我告诉你,我放了两袋肉干和奶酒在你的大帐里,你的茶砖还有不少,我就不送给你了。” 茶砖是牧民家的一大开销,郭宋已经离不开喝浓茶,上个月赵守捉送给他二十斤,够他吃几个月了,另外盐也不缺,部落每年都会派人去青海湖茶卡背盐,那边简直就是盐的世界。 郭宋连忙道:“茶砖我留几斤就行了,剩下英姑拿走,要不然扔了可惜。” “那好吧!给你留五斤,剩下的我都拿走了。” 他们就像一家人,也没有那么多客气。 郭宋来到酋长大帐,挑开帐帘,低头走了进去。 大帐里十分暖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奶茶味,大帐中间的茶吊里正在煮茶,酋长蒲罗善身边坐着一名唐军将领。 此人就是白亭守捉使赵腾蛟,年约二十七八岁,体格高大魁梧,满脸虬须,性格十分豪爽,他出身京城望族,祖先便是关陇八柱国之一的赵贵。 关陇贵族已经渐渐没落了,但他父亲赵关山在安史之乱中表现出色,加上他及时支持李隆基的夺门之变,被封为左监门卫大将军,家道有复兴之相。 “赵大哥怎么来了?” 郭宋在火堆前盘腿坐下,向酋长合掌行一礼。 赵腾蛟笑道:“说你是个假道士还不承认,居然行和尚礼,赶紧脱掉道袍随我去军队,我让你当旅帅。” 唐军十人一火,五火为一队,两队为一旅,首领就是旅帅,相当于小连长。 郭宋撇撇嘴道:“我行合掌礼是因为黑山部落信奉佛教,和我自己的身份无关,再说你自己都要调回京城了,还在这里挖个大坑给我。” “让你从军居然是替你挖坑,我无话可说了。” 赵腾蛟指指郭宋,心中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有那么好的骑射本事居然不从军,简直是暴敛天物。 “我过来其实不是找你的,我是提醒酋长迁移牧场时当心点,沙陀人这几个月有点蠢蠢欲动,有南下的迹象,别遭遇到他们的前锋探哨。” 郭宋立刻想到了三年前遭遇的马匪,那分明就是沙陀人的探哨,这几年沙陀探哨越来越猖獗了,常常袭击汉民和羌民部落。 “赵大哥,现在是冬天了,沙陀人会在冬天南下?” “一般不会,不过也难说,他们会绕过张掖城袭击唐军的补给线,去年十二月就发生一起,被烧毁了几千石粮食。” “那唐军要不要向张掖增兵?” “有可能会增兵,但最快也要到明年春天,估计再过一个月,河西走廊就要下大雪封路了,郭宋,一旦大雪封路,你还能回崆峒山?” 郭宋笑了笑,“我打算明年二月回去,那时开始消融积雪了。” “随便你吧!日子难过的话,就来白亭军城,我们那里给养充足。” ======= 中午加更一章,求推荐票! 第四十章 不速之客 次日一早,郭宋将黑山部落送出了十几里,这才独自骑马返回营帐,他的营帐昨天搬去了湖边,湖边只有这一顶孤零零的半旧营帐。 郭宋走进自己大帐,地上铺着羊皮,是英姑给他铺的,晚上他就能直接躺在羊皮上睡觉。 中间是火塘,用青石砌成一圈,在火塘内烧柴,也可以在上面烧烤羊肉,火塘上有一个很大的木架子,中间横棍上吊一只陶壶,羌人叫做茶吊子,煮茶用的。 大帐内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口用木头制作的粗陋大箱子,和一只用作桌子的大树桩子,还有几个粗瓷大碗。 大箱子堆放着几十斤肉干,旁边还有两大罐子马奶酒和一坛子奶酪,角落还有一堆茶砖。 郭宋把火点燃,去湖里装了大半壶水,掰下一小块茶砖放进茶壶里,又放了一把干紫苏和一撮盐,再放两块奶酪。 唐朝文人雅士和高官权贵们喝茶一般是煎茶,非常讲究水、茶具和火候,但对下层百姓和边疆百姓而言,喝酒就不叫喝茶,而叫吃茶,放香料和盐一起煮,最后要连茶叶一起吃掉,羌人做法也大同小异,只是茶具比较粗陋,另外还要放点奶酪,做成奶茶。 郭宋和羌人呆了三年,习惯了英姑煮的奶茶,还有马奶酒,很冲很烈很腥,他也能喝下五斤不醉,只是他虽然能喝,但并不代表他喜欢,他还是喜欢汉人的米酒和葡萄酒,可惜这里没有。 只片刻,茶吊子里热气腾腾,奶茶香味扑鼻,他用木棍慢慢搅拌,最后倒入一只大竹筒里,这就是他的茶杯了。 英姑留给他的肉干是干粮,出门在外吃的,郭宋自己烤了两条鱼。 郭宋很快吃完了烤鱼,将竹筒中的奶茶一饮而尽,灭了火,他拾起弓箭战刀快步出帐了。 帐外寒风凛冽,天地间一片苍茫,整个休屠湖畔只有他一人一马一鹰,郭宋翻身上马,向他十几里外的练箭场疾奔而去。 ......... 黑山部走了十天后,一场暴风雪席卷休屠湖,夜里寒风呼啸,发出可怕的咆哮声,大帐被吹得吱嘎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暴风雪卷走。 大帐内火光忽亮忽暗,郭宋哼着小曲,飞快在火上烤鱼,茶吊子里的奶茶煮的咕噜噜直响,大帐内笼罩着浓郁的奶香味。 他的战马也在大帐内,静静地吃着干草,偶然喝一口融化的雪水。 木箱子上站着鹰雕猛子,它头顶上有两根长长黑羽冠,格外醒目,它正在闭目睡觉,偶然微微睁开眼,眼中会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情,仿佛很瞧不起郭宋吃鱼的方法,浪费了新鲜甘甜的鱼肉。 这时,郭宋忽然停住了手,他凝神细听,刚才他分明听到了马匹的嘶鸣声,然后再细听,声音却没有了。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猛子,“喂!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猛子闭上眼,头钻进羽毛里,懒得理睬他了。 “应该是我听错了吧!这种恶劣的天气,谁会出来?” 郭宋自嘲地笑了笑。 很快,他吃饱喝足,倒在羊皮上,不久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空传来了猛子的鸣叫声,盘腿打坐了近一个时辰的郭宋睁开了眼睛。 郭宋牵马走出大帐,外面还下着细细的小雪,但风已经停了,积雪足有半尺厚,整个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苍茫,颇有一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豁达,但内心深处,也有一种难以排遣的孤独。 今天是水下练箭,郭宋大部分时候都选择湖北岸下水,那边水草多,干扰多,鱼也多。 郭宋骑马绕过休屠湖,来到湖北岸。 他脱去道袍,浑身只穿一条短裤,赤着脚走到冰面上,去年最寒冷之时,冰层足有两尺厚,现在厚度只有半尺左右。 他猛地一剑刺入冰层中,运力在冰层上切了一个半径两米的大圆圈,然后猛地一跺脚,被切下的圆冰顿时四分五裂。 郭宋将一块重达百斤的大石抛进湖中,身体一沉,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没有阳光,深达五米的湖底一片漆黑。 郭宋用脚勾住百斤大石,整个身体就静静悬在水中,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流和各种触摸他身体水中之物,有鱼、有水蛇,还有一些细细长长触角,或许是水草,也或许是别的什么生物。 但他感觉不到危险,这是一个十分宁静的水下世界。 一条至少四五斤重的大鱼触摸他的手臂后,向东北方向游去。 郭宋立刻张弓搭箭,在水下拉满了弓,一箭射出去,那条鱼已经游到二十几步外,它忽然感觉到什么,尾巴一摆,刚要转个方向,‘噗’的一声,箭已射穿了它的身体。 郭宋已经水底呆了一炷香,即将要到他屏息的极限。 他脚一松,身体便迅速向上浮去....... 休屠湖北面的鱼确实比南面多,一个上午他便收获了十二条大鱼,最小的一条鲫鱼也有两斤重,收获颇丰。 郭宋将鱼堆在冰面上,含指吹了个唿哨,招呼猛子下来享受。 不料,猛子没有下来,郭宋微微一怔,这还是第一次,他眯眼睛在天空寻找,隐隐看见猛子在湖南岸上空盘旋。 “出了什么事?” 郭宋连忙穿上鞋袜和道袍,换了条干短裤,翻身上马,向湖南岸催马疾奔而去。 距离大帐还一百余步时,郭宋忽然勒住战马,地上竟然有凌乱的马蹄印,有人来过了。 他立刻翻身下马,拔剑在手,一步一步向自己的大帐走去。 离大帐还有十几步,他停住了脚步,只见大片凌乱的马蹄印向东面走了,郭宋站着又聆听片刻,确定大帐内没有动静,这才上前用剑挑开帐帘。 他的大帐内一片狼藉,铺在地上的羊皮不见了,陶茶壶被摔成碎片,木架子也被斩成几段,火塘内保留的火星完全熄灭,还隐隐有尿骚气息。 他的大箱子被倾翻在地上,肉干、马奶酒、奶酪和茶砖统统不见了,被人洗劫一空,除了这顶大帐,他什么都没有了。 一股怒气在郭宋胸膛里升起,这肯定不是牧民干的,那又会是谁?淘金客,河西走廊有不少淘砂金的汉民,常常偷牧民的羊,名声很臭,难道会是他们? 这时,外面传来猛子的鸣叫声,郭宋转身冲出大帐,只见猛子在东南方向十几里外的天空盘旋,郭宋立刻意识到,洗劫他大帐的人就在那里。 郭宋的眼睛里可揉不得半点砂子,就算是淘金客,他也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 东南方向十几里外就是黑山,黑山不高,最高处也只有百丈,宽有两里左右,由西向东绵长四十余里,山中森林茂密,沟壑众多,是个打猎的好去处。 郭宋立马藏在一棵大树后,皑皑雪原上,他看见了数里外的十几个黑衣人,正骑着马向山上而去。 这些黑衣人让郭宋猛地想起了三年前的马匪,或许已经不是那十几个人了,但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他,恐怕是冤家路窄。 他担心猛子有失,打个呼哨,几里外人听不到,鹰却能听见,猛子盘旋一圈便飞走了。 ......... 天已经黑尽,雪终于停了,但天空依旧在黑山深处的一座山坳内,一堆火烧得正旺,十几个黑衣人围坐在火堆旁喝酒,火上烤着獐子和几只松鸡。 “没想到今天运气不错,居然搞到了马奶酒,可惜帐里没有女人,遗憾啊!” “你这混蛋别整天想女人,三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光着屁股逃走,把沙陀勇士的脸都丢尽了。” 首领狠狠训斥一番,刚才的沙陀人不吭声。 他看了一圈众人又道:“今天遇到的大帐,应该是黑山部留下来看守牧场的牧民,我们的踪迹已暴露,不能留活口,明天一早去把他杀了。” 就在山坳上方的一棵大树上,郭宋慢慢捏紧了手中剑,就是三年前那群马匪,不!是沙陀军探子。 对方说的是草原通用的铁勒语,很多羌民都会说,郭宋也学了不少,大部分能听懂,只是郭宋心中有点奇怪,很快就要大雪封路了,这些沙陀军探子出现在休屠湖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唐军? 除了白亭守捉的唐军外,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 他又凝神继续听下去。 ----- 推荐票不用可惜了,投给老高吧!! 第四十一章 军机泄露 沙陀军队一共分三等,第三等叫做白帐骑兵,身着白披风,属于普通士兵,在沙陀军中人数最多,第二等叫黑帐弓骑兵,他们人数只有白帐士兵的十分之一,擅长骑射,属于沙陀精锐之军,一般担任探子等重要职务,系黑披风。 还有一种是火帐铁骑兵,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有五百人,不仅骑射厉害,武艺也十分高强,他们是可汗的护卫,一般不参加战争,特点是住红色大帐,披锁子甲,系火红披风。 郭宋遇到这支黑衣骑兵正是沙陀军河西都督派出的探哨队之一,他们属于沙陀黑帐弓骑兵,当然是沙陀军的精锐。 首领叫做默哥,是一名百夫长,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正是三年前猛子给他留下的纪念。 百夫长喝了口奶酒,沉吟片刻道:“那只鹰有点古怪!” “首领,是你对鹰太敏感了吧!现在天寒地冻,鸟雀绝迹,苍鹰无处觅食,看见我们,它肯定想找到一点残羹剩炙,后来它不是飞走了吗?” “话虽这样说,但我们还是要小心,晚上大家轮流当值,不准都睡觉。” 众人嘟嘟囔囔抱怨几句,其中一人又问道:“首领,都督怎么会对白亭守捉有兴趣?最多几百人,填牙缝都不够。” “你懂个屁,都督谋略不是你这种小人物能问的,闭嘴吧!” “我是不配问,但马上要大雪封路了,我们若不赶回去,会困死在这里的,要不是今天搞到几张羊皮,今晚非冻出病来不可。” 士兵的抱怨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几个人都问道:“首领,六子说得有道理,马上要大雪封路了,这时候派我们出来,确实有点不近情理。” 百夫长见众人都有不满之色,只得叹口气道:“正因为大雪封路,唐军才想不到我们会来,都督率军突袭白亭守捉,唐军一个都跑不掉。” “啊!都督要率军过来吗?”众人大吃一惊,纷纷问道。 百夫长点点头,“都督尾随我们出兵,现在离我们应该不远了。” 郭宋悄悄收起剑,他改变主意了,暂时饶过这帮龟孙子,不能打草惊蛇,他现在必须立刻去通知赵腾蛟。 ......... 白亭守捉位于白亭海南岸,是一座很小的军城,守捉是唐朝守卫边疆的重要军事机构,它的级别比军要低一点,驻军较少,三百到上千人不等。 白亭守捉的驻军标准是五百人,只是因为寒冬到来,给养不便,才减少戍守士兵,冬天是两百人。 军城周长最多只有五里,城墙高一丈八尺,相当于两层楼高,修建得相当坚固,城内有军营、仓库、病房,还一个安抚所,实际上就是军妓,一般都是发配到边疆的重罪女子。 夜里三更时分,郭宋奔到了城下,他对城头大喊道:“可有值夜者?” 他连喊几声,上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下面是谁,在鬼喊什么?” “我是黑山部的郭宋,要见赵守捉。” “哟!是郭仙长,小人失礼了,稍等片刻,小人立刻去禀报。” 郭宋的名字在白亭守捉城人人皆知,都知道黑山部落隐藏着一个世外高人。 军城夜不开城门,这是规矩,守门士兵不敢开门,连忙跑去禀报赵腾蛟,过了好一会儿,赵腾蛟才穿一身常服出来。 “老弟,想通了是不是?特来投奔老哥!” 郭宋没好气道:“若不是沙陀军队马上来袭击你们,我会跑这一趟?” “不可能,这个季节,除非他们疯了!” “正因为你不相信,所以他们才会来。” 赵腾蛟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连忙道:“快开城门!” 军城门开启,郭宋催马奔了进去。 不多时,守捉官房灯亮了,副守捉张森也被叫醒,匆匆赶来。 郭宋便将他今天营帐被洗劫,他夜听沙陀探子谈话之事说了一遍。 赵腾蛟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举着油灯在地图上仔细查看,半晌道:“如果真是朱邪未明亲自率军过来,那他的目标一定还是张掖城。” 张森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基层将领,他沉思片刻道:“会不会是围城打援?” 赵腾蛟一拍大腿,“你说得太对了,我说朱邪未明怎么会看上白亭守捉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若只率领几百人杀来,李都督一定会率军来包围他、活捉他。 而沙陀人在半路必然埋伏有重兵,只要截断李都督的退路,唐军就只能向凉州撤退,张掖城也就不战而降了。” 郭宋暗暗佩服这些底层唐将,作战经验丰富,并非无能之辈,他们一下子就猜到了沙陀军主将的谋略。 “赵大哥,这个朱邪未明是何许人,会这么重要?” “呵呵!这个朱邪未明是沙陀可汗朱邪金顶同父异母的弟弟,官拜河西都督,四年前他率军在大斗拔谷大败吐谷浑军,据说以后要继位沙陀可汗,你说他重不重要?” “所以他把自己当做一个巨大的诱饵。” “是啊!若能抓到他,至少能官升三级,赏银万两,没几个人能抵挡住这个诱惑。” 赵腾蛟立刻对张森道:“立刻派人去通知李都督,这是个陷阱,不可踏入!” “没有援军,我们怎么办?”张森担忧问道。 赵腾蛟低头想了想,“如果对方军队不超千人,我们就硬扛,如果在千人以上,那我们立刻向凉州撤退,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郭宋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派兵忙碌,忙完了一通,赵腾蛟才忽然想起旁边的郭宋,他连忙歉然道:“抱歉!抱歉!忙起来就把老弟给忘了,多谢你送信,我会给你重赏。” 他连忙令人拿来五十两银子,郭宋不客气地收下了,他在英姑家住了三年,吃掉他们家一半的羊,这点银子正好补偿给他们。 “赵大哥,我还想问一问,那支沙陀探子还有用吗?” 赵腾蛟一愣,“你想做什么?” 郭宋冷冷道:“我和他们有宿怨,想和他们算一笔帐。” “我劝你不要冲动,他们有十几人,你才一人,会吃大亏的。” “大哥只要告诉我,他们还有没有用?” 赵腾蛟想了想道:“如果真想他们说的那样,朱邪未明马上就到,那他们暴露也无妨。” 郭宋点点头,转身便快步离去,赵腾蛟还想再劝他,郭宋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腾蛟望着他背影走远,不由暗暗叹口气,这小子不为自己所用,太可惜了! ......... 郭宋赶回自己帐篷时,天还没有亮,对方还没有来过的痕迹,他听得很清楚,对方要来杀他灭口,就不知会来几人? 他将马匹藏在大柳树下,那边有几块大石,可以挡住战马。 郭宋自己则盘腿坐在大柳树上,树上厚厚的积雪遮挡住了他,他后背箭壶,手执骑弓,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大柳树距离大帐约三十几步,监控四周的情形。 天色蒙蒙亮,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只见四个小黑点正向这边疾奔而来,片刻奔近,正是昨晚那群黑衣沙陀人,为首之人就是当初光屁股逃跑那个,郭宋昨晚记下了他的面容。 四人颇有作战经验,立刻从四面包围大帐,郭宋冷笑一声,从后背抽出一支箭,站在大树上,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去。 箭如闪电,一人背对着他,这一箭从黑衣人后颈‘噗!’地射入,箭尖从前面咽喉处透出,黑衣人一下子扼住喉咙,却喊不出声,扑通栽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另外三人却没有发现,他们大喊一声,挥刀劈开大帐,一起杀了进去。 “怎么会没人?” 一人大喊着从前面冲出,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支狼牙箭噗地从他前额射入,箭尖从后脑透出,黑衣人大叫一声,当即毙命。 “老三,有埋伏!” 另外两人发现不对,一起仓惶逃出,奔向远处的战马。 两支箭一前一后射至,其中一人被射中脖颈,也栽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最后一人却被射中大腿,强劲的箭矢竟射穿了大腿骨,他一下子摔倒在地,抱着大腿惨叫起来。 郭宋心硬如铁,一剑一个,把两名挣扎着尚未死去的沙陀人结果了,最后才走到射中大腿的沙陀人面前,他蹲下冷笑一声道:“还认识我吗?” “你是....你是......” 沙陀士兵忽然惊恐地认出了眼前道士,三年前那一幕又出现在他眼前。 “饶命!” 郭宋手一挥,匕首寒光闪过,脖子鲜血迸射,沙陀士兵重重躺在地上,死鱼眼珠般瞪着天空,变成了一具尸体。 郭宋将四具尸体沉了湖,又将四匹战马藏好,他打个唿哨,猛子在前方盘旋带路,郭宋纵马向黑山奔去。 第四十二章 斩尽杀绝 黑山的一条小道上,一名沙陀骑兵骑马从山内奔出,向数百步外的原野奔去,他后背一支木筒,一看便知道是去送信的士兵。 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棵倒下的大树,拦住了山道,沙陀骑兵连忙勒住战马,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旁边倏然扑出,寒光一闪,不等骑兵反应过来,他人头已飞出一丈远。 无头尸体栽落下地,望着咕嘟咕嘟向外冒鲜血的脖腔,郭宋也觉得一阵反胃恶心,连忙蹲到路边,干呕了半天。 等稍稍平静下来,他这才强忍恶心,将骑兵的衣服剥下来,发现他怀中还有个系绳布囊,里面沉甸甸的,捏一捏,好像都是银子,郭宋来不及细看,把布囊扔进自己的马袋内,又将衣服换上,他也变成了一个黑衣沙陀武士,当然,不能细看面孔,人种不一样,很容易穿帮。 他又取过木筒,取出里面的情报看了看,是一幅图,图中两片湖水,应该是指休屠湖和白亭海,白亭海下面是一座城堡,就是唐军的白亭守捉城了,里面画了些士兵,然后是黑山丘陵,某个点上也画了些黑衣士兵,就是指他们自己,然后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 旁边有注释,但用的是突厥文,郭宋看不懂,但他能猜到这幅画的意思,应该是说周围没有唐军,只有城内有唐军,还标注了城墙高度、周长以及里面人数。 这情报对郭宋没有一丝意义,他将情报撕得粉碎,连同尸体一起埋在事先挖好的坑里,用积雪掩盖,对方战马则藏在隐蔽处。 郭宋想了想,索性把自己的战马也放在一起,等会儿肯定是在山林中厮杀,战马反而是累赘。 他后背弓箭,手执长剑,加快速度向昨晚沙陀人藏身的山坳奔去。 这支沙陀探子一共十五人,已经被郭宋干掉五人,还剩下十人,为首百夫长算算时间快到了,都督的军队应该抵达了休屠湖,他们该出去迎接了。 “大家收拾东西,出发了!” 百夫长喊了一声,众人纷纷起身收拾简单的行李。 “首领,老三他们怎么办?” 百夫长收拾自己的弓箭,随口道:“我们也去休屠湖,半路应该能遇到他们,你去把岗哨叫回来。” 一名士兵飞奔去叫岗哨了,片刻,众人便收拾完毕,但岗哨却没有回来,去叫岗哨的士兵也没有回来,众人笑骂:“这两个家伙不会迷路了吧!” 百夫长一抬头,看见了天空一只盘旋的大鹰,他心中顿觉不妙,低声喝道:“当心,有敌人!”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拔刀而出,就在这时,一支狼牙箭嗖的射出,快如疾电,站在高处的一名士兵被一箭射穿头颅,翻滚下来。 众人吓得纷纷蹲下,一名士兵低声问道:“首领,是唐军斥候吗?” 百夫长摸了一下额头上的伤疤,冷冷道:“不一定,说不定是我们的老朋友。” 他心中迅速考虑对策,他们特地选了一处沟深隐蔽的山坳,两头皆无路,结果反而陷了自己,要想出去,必须牵马先上山,然后从山上绕过去,虽然有点醒目,没有任何遮挡,但他们可以用战马作为掩护。 想到这,百夫长立刻喝令道:“用战马为掩护,我们上山!” 剩下的七名沙陀士兵牵着战马,小心翼翼向前走,前面条上山小路,只有不到三丈高,走上去就爬出山坳了。 郭宋就在山坳上,他靠在一棵大树后,冷冷看着对方上山,待对方上到一半时,他忽然抽出一支箭,张弓便是一箭,这一箭正射中最前面一匹战马的后腿。 战马嘶鸣一声,翻滚下沟,把后面的人马一起连带着砸下去,七匹战马和人一起滚下了山坳。 郭宋连发两箭,两名被压在马下,正挣扎着爬起的士兵无法躲闪,皆被射穿头颅,当即毙命。 百夫长躲在一块大石后,气得大吼,“上面的朋友,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斩尽杀绝?” 郭宋冷冷回道:“三年前,我差点死在你的箭下,你当时就没有想过放过我,现在我也一样。” 果然是三年前那个年轻道士,百夫长心中大恨,他迅速做出判断,要想活下来,只有一个办法,大家爬上去,把对方干掉。 他们只有五个人了,必须分头爬上去,让对方顾此失彼。 百夫长给四个手下使个眼色,又指了指四边,四人会意,他们同时发一声喊,向四面八方奔去。 这倒出乎郭宋的意料,他想先毙杀对方首领,但对方都穿着一样的黑衣,从背后分辨不出来。 他不再迟疑,抽出两支箭,瞬发两箭,两名黑衣人后背中箭,翻滚下山去,而另外三人已经攀上了山坳,郭宋在山林中疾奔,凌空射出两箭,将刚才滚下山坳,中箭未死的两名黑衣人钉死在山坳内。 这时,一支狼牙箭从左边强劲射来,直取他的头颅,郭宋一闪,狼牙箭钉在他身后的大树上,箭尾微微颤抖。 ‘厉害!’ 郭宋暗叫一声,能射出这种强力箭矢,必然是对方首领了,他三年前领教过,当时一箭震得他双臂发麻,是一个很强悍的沙陀人。 郭宋收起弓箭,拔剑在手,对方一箭射来,便也暴露他的藏身之处了。 郭宋跳上一棵大树,他纵身一跃,从两丈高处,扑向对面的一棵大树,树枝晃动,积雪扑簌簌落下,百夫长立刻大喊:“他在头顶,围住他!” 三名黑衣沙陀士兵向晃动的大树包围而来,郭宋当即立断,扑向左边一个稍弱者。 这些黑帐弓骑兵虽然骑射厉害,但武艺却很稀松平常,如果他们武艺也高强,那就会被选为火帐铁骑兵了。 沙陀士兵措不及防,只见寒光一闪,只觉脖子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头颅骨碌碌滚下山坳。 郭宋落地便是一个滚翻,两支狼牙箭嗖地钉在他刚才落地之处。 郭宋心中大恨,纵身在雪地里狂奔,身形风驰电掣,快如疾电,百夫长和另一名幸存士兵不断向他射箭,但对方速度太快,又有大树阻挡,根本就射不中对方。 忽然,对方竟然在树林里消失了,百夫长喊道:“他躲在树后,当心他要射箭了!” 士兵点点头,刚要抽箭,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飞刀从他眉心射入,他张大了嘴,后退两步,翻滚下山坳。 不到半个时辰,十几名沙陀探子只剩下百夫长一人了。 他忽然暴怒,扔掉弓箭大步走出来,持刀怒吼道:“有种就和我搏杀,决一死战!” 郭宋从大树后闪身而出,拉弓搭箭冷冷对准了他,“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百夫长双目尽赤,“就凭我没有逃走,和你死战到底!” “那是你愚蠢!” 弓弦一松,狼牙箭瞬间到眼前,‘噗!’血光溅起,箭矢从百夫长眉心射入,百夫长呆立片刻,长刀滑落,直挺挺地仰面栽倒。 郭宋轻轻放松了身体,这十五个沙陀探子不知在甘州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现在终于一个不剩地死在自己手中。 他跪在雪地上,忽然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低沉的鹿角号声,“呜——” 低沉而充满杀机的号角声回荡在白雪皑皑的草原上。 郭宋霍地站起身,目光冷厉地向西北方向望去。 ===== 求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