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富翁》 第一幕 《大富翁》 道格-克莱登站在耶鲁大学教室内的后排,旁若无人一般,手持画笔低头思索。 “喂!你看他,他又在那里了!”两个白皮学生,站在阶梯教室的台阶上,仰望着教室最后排那个勉强够到桌子的小小身影感叹道。 “你听说了么?” “我当然听说了!” “他怎么会那么厉害!” 以教室后排道格的小小身影为圆心,向四周辐散,居然教室内所有学生都在讨论他。 作为焦点的道格,丝毫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声音而分心。他正在用蘸着颜料的笔,小心的涂抹着硬木桌台上铺着的布。 如你所见,这里是美国,一八五九年的自由美国。 道格穿越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刚附身时这具乞丐模样、奄奄一息的身躯,最近也恢复了健康。破烂的乞丐服也换成了一身华贵英伦风的小绅士服。 要问他怎么在这个深陷经济危机,最年富力壮的工人都很难找活计的日子里,是怎样完成从乞丐到绅士的逆袭的。 答案很简单,当枪手,替那些觉得学习吃力的大学生编写论文。 当然,说来简单,怎么推广自己,让别人信服,还是一件颇具难度的事情。 道格的选择很简单,就是走进一间教室,硬怼台上的讲师。 小乞丐硬怼讲师?这本身就是个新闻 小乞丐硬怼讲师,还把讲师怼服了?这更是个大新闻。 作为耶鲁近期热闻主角之一的道格,也瞬间踩着热闻里另一位主角热乎的尸体出了名。 名声就意味着金钱,意味着财源滚滚来。 透过写代写论文,讲疑难知识点等业务,哪怕在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道格也迅速富了起来。 不过富有大富小富,道格现在仅仅只是小富而已。不说和美国、欧洲的大资本家比,就是一个有自己马车的马车夫,细细算来都比他有钱。 小富即安? 小小的富裕就能满足? 不! 绝不! 穿越一回,还穿越到自由的美国。道格立誓要成为大资本家,把整个美国,乃至全世界都操弄在自己的手中! 呵呵。 资本自从来到人间,每一个毛孔都流着奶与蜜。 最后一笔勾勒完毕,成了!布上布满了花花绿绿的图案。 做出了这东西,就好赚钱了!道格的嘴边勾勒出一道微笑。 别看道格手上这张布轻飘飘,脏兮兮,但这可是能让所有美国人变身大富豪的秘密法宝,也是他前往资本王座的第一步阶梯。 当他哼着轻快的音乐拎着画布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一个地中海脑袋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让他心情瞬间变得很差。 这是唐托,负责学校日常管理,一直以来都针对道格的“大反派”。 “?”道格望着比自己高不少的唐托露出无所畏惧的表情。 但唐托今天倒没有像以往一样,凶神恶煞的要将他赶他出去。反而礼貌又谦逊,仿佛一个英国老管家的样子说道,“校长想见您。” “校长想见我?带路走吧,我可认识路,别想耍花样。”道格用怀疑的眼神审视着唐托,口中威胁道。 唐托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你可是学校里的名人,确实是校长想见您。” 一路穿行无言,推开校长室厚重的门,里面坐着一名衣着繁琐的老教士,他见道格进来,放下手中的文稿,摘下老花镜问道,“你就是道格?” “嗯,我就是道格,道格-克莱登,您找我有什么事?”道格介绍完自己问道。 “哦,我对你在经济学上提出的新说法很感兴趣。”老校长抬抬手,旁边的助理递来了一大坨文件。 “大量使用图表、公式、数学,预设条件,繁杂的能把人绕晕,不得不说很厉害。有几位富豪先生对于你的理论很感兴趣,他们愿意全额资助你完成学业,你愿意么?” 道格没有多想,便直接说道,“不愿意。” 自从资本主义诞生,就有一个吊诡的问题难以解决,那就是生产与消费的不平衡。 生产是为了利润,扩大生产是为了更多的利润。 利润主要来自于消费与剥削。 消费与剥削的主要群体又都是底层的工人与农民,利润都被资本家拿走了,他们手里能用来买商品的钱自然就少了。 所以,当生产的产品到达一定的数量等级后,就必然超过消费能力,就必然滞销,而这又必将引起经济危机。 道格的图表大法,虽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供需失衡这一问题,但却能作为一种思想武器,忽悠住那些躁动不安的工人和底层。 老校长听到道格的回答陷入了沉思,他拔下尚未量产的钢笔笔帽,铱金笔头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我认为在贵校学习是浪费时间……”道格缓缓道。 他不怕他的说法触怒校长,因为他这些天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耶鲁商学的教师们,是多么的弱小,是多么的无能,“我没有不尊敬您的意思,只是我觉得教育不该是这样,经济学也不该是这样……” 老校长看着身高不足一米四的道格在办公桌前手舞足蹈的表演。狂妄、自大、年轻、又有些能力,一个有趣的年轻人,老校长在心里如此评价道。 在道格夸张的动作,他手里一直拎着的脏兮兮的“抹布”引了校长的注意,等道格稍微停顿,校长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哦,这是我的作品,这是一款游戏,我称他为《垄断》,您介意我把它放在您的桌子上进行演示么?” 校长微微颔首。 道格暴殄天物的把五颜六色的破布,铺在产自宾夕法尼亚州的上等黑樱桃木上。 仿若处子般纯洁,质地纹理如少女肌肤般细腻的奶白色桌面,铺上道格的破布就好像一位高贵的北方白人公主被南方下贱的黑奴玷污了一样。 不过,道格不管也不在乎这些,得到校长允许的他将自己刚刚绘制完的画布粗暴的铺在柔嫩的桌子上。 “借您几样东西。”道格说从笔筒里抽出三根笔,放在画布方块的地方,“请允许我擅作主张,这三根笔分别代表您、您的助手,以及我。这是一枚骰子,请您先掷……” 老校长抛起骰子,道格边游戏边向老校长介绍这款游戏。 “……如您所见,买地卖地、买卖股票、收购公司、制订法案、剥夺与被剥夺、利润。最后只剩下一个垄断者,赢者通吃,这就是这款游戏的全部,您觉得怎么样?” “好。”老校长点了点头,从有趣程度上来说,这的确是一款比较有趣的游戏,但从学术的角度来说,他却不是很认同,毕竟现在才一八五九年,垄断财团也就刚有个似是而非的雏形,“你笃定自由的市场最后会诞生一个超级垄断者?” “对。”道格点了点头。 “你想用这个游戏向大众售贩你的观点?” “对。牛顿先生的成就再伟大,大众津津乐道也只是他在苹果树下睡觉的故事,国父华(和谐)盛顿再伟大,口口相传的也只是落樱神斧的故事……只有足够有趣的东西,才能引起愚昧大众的好奇心。”道格说道。 “你带它来见我的意思是……” “我想请您投资我,或者贷款给我,我要把这款游戏卖向全世界!” “投资?我没钱……”校长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位时常给学校捐款的校友就在纽黑文经营银行,我可以写一封信,让你帮我送去。” “谢谢校长。”道格说道。 “不用谢。”校长笑了笑,“孩子,请勇敢向前,失败了不要紧,你很聪明,你要记得耶鲁的大门时刻为你敞开。” 夕阳照在在校长地中海脑袋的正后方,橘红色的阳光向四周播撒,这一刻的校长神圣而充满了人性的光辉。 道格恭恭敬敬地接过校长的介绍信,挺胸抬头自信昂然的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道格走后,老校长摇了摇头。 《垄断》?就凭这名字也想让大众购买?大众虽然愚昧,但却并不蠢笨。这孩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当自己是天才,有点想法就能成功?呵,还真是幼稚! 道格一手拎着介绍信,一手扯着“桌布”。 《垄断》? 这名字他也就是给老校长这文艺老年和耶鲁里这些学院派文艺青老年听的。 这款桌面游戏应该叫什么? 他早就在心里有了答案,那就是——《大富翁》。 谁没有欲望,谁不想成为富豪呢? 哪怕只是在游戏里满足欲望,哪怕只是在幻想中成为富豪。 但只要有人想,那就有需求。 满足了普罗大众意淫的《大富翁》能卖不出去? 笑话! 第二幕 雄鹰银行 石板铺成的路坑洼不平,刚下完雨的街道上积着泥水。马车驶过不光留下车辙,还留有粪便。人马踩过,泥水就成了粪水。 一名上了年纪的流浪汉蜷缩在角落里,头发斑白、胡须留的老长。他浑浊地双眼不停地扫着过往的路人。当他看到穿着华贵,既年轻,面相又不坏的道格。不顾地上的粪水,一瞬间就扑了过去,抱住了道格的大腿。 “先生,行行好吧,赏我一点钱吧……”苍老的声音满是哀求。 道格低下头看着这个抱住自己腿的流浪汉,那干枯的双手就像是过了冬的树枝,仿佛轻轻一折就能变得粉碎。 “滚。”道格一脸厌恶地低声吼道,他最讨厌流浪汉了,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不久前的自己,想起自己那可悲的模样。 他抬起脚一下踹开这个浑身臭味地老家伙道,“有手有脚干点什么不好?居然要饭?我自己都活不好,哪有钱给你?你穷你懒你就该死!” 路过的人们看到这一幕仅仅侧了一下头,便重新把头扭回去看路,绅士呵斥流浪汉的戏码大家都已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人尝试出头伸张正义。 鞋子有些踹脏了的道格拎着绘图和信离开。街道上依旧行人如织,唯一不同的只是一个年迈的流浪汉在呻吟。 “擦鞋么?擦鞋便宜咯!只要一雄鹰银券咯!” 纽黑文雄鹰银行门前,年龄最多不过十四岁的擦鞋小弟口齿伶俐的招揽顾客,他看到道格在他摊子旁停住了脚步,赶忙说道,“先生,您要擦鞋么?我擦鞋可是又快又干净!” “擦。”道格说道。 “先生,请您坐这,脚放这。”擦鞋小弟请道格坐在鞋摊前的小马扎上,手脚利落的擦起了鞋。 “先生,您这是要去银行里办事儿?”擦鞋小弟边擦鞋边问道。 道格没说话,搭话的擦鞋小弟也自觉的闭上了嘴。 …… “先生,擦好了!”擦鞋小弟喊道。 道格看了看自己锃光瓦亮的小牛皮鞋,问道,“擦干净了么?” “先生,当然擦干净了!不信我亲给您看!”擦鞋小弟听道道格的质疑,立马跪了下来,捧着他的脚亲了起来,“先生,的确很干净!” “很好。”道格板着的脸忽然绽放出了笑容,他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币抛了出去,硬币划过一道美丽的银白弧线落在擦鞋小弟眼前的地上。 擦鞋小弟捡起沾了马粪里草梗的银币,用手擦干净,咬了一下确定这是真银币后立马说道,“谢谢先生!您真是一个大好人!” “不用谢我,我先进去办点事,一会我有事想要问你。”道格说道。 “是!先生!随时为您服务!”擦鞋小弟大声地回答道。金钱就是力量,道格给他的一银币在这个铸币稀缺的年代,可比雄鹰银行过量发行的银币券值钱多了。就凭这一枚硬币,他的力量就强过十个壮汉。 道格看着这个廉价到被一枚银币就能收买的擦鞋小弟摇了摇头,迈步踏上雄鹰银行的台阶,向银行里走去。 纽黑文雄鹰银行成立于一b1一年,由时任耶鲁大学财务主管的詹姆斯-希尔豪斯创立。 当时,纽黑文地区经济蓬勃发展,商人逐渐增多。以扶持工商业为目标的雄鹰银行,很快就赢得了公众的信任。没过多久耶鲁大学也将耶鲁基金的全部资产交给雄鹰银行打理。 但好景不长,从耶鲁毕业,又是纽黑文市长的新任总裁乔治-霍德利上任后。他的一系列操作让耶鲁大学捐助基金遭遇惨败,严重缩水。 陷入信任危机的雄鹰银行,经过多年努力,才慢慢恢复信誉。 老校长让道格帮带的信,正是给现任雄鹰银行总裁威廉的,与往届总裁相同,他也是耶鲁大学的校友。 “请跟我来。”漂亮且高挑的白人小姐说道。 道格跟在她的身后,旋转的楼梯和摇曳的屁股让他有些发晕,只有扶着扶手才能正常走路的样子。 总裁办公室的门用料考究,不过与校长室的内敛不同这里更张扬。 前台小姐推开门侧开身子,道格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宽到无以复加的桌子。 整块原木打造的巨大桌面上插着两杆小旗。分别是代表美利坚合众国的星条旗,以及代表雄鹰银行的雄鹰旗。 桌子内侧由鲸鱼阴(和谐)茎皮制作的柔软座子上,坐着一个年龄正处壮年、一脸精明的金发男人。 “让我猜猜你是谁!”金发男人从座椅上站起来,绕过巨大的桌子,走到道格面前,语气浮夸地说道。 “道格,道格对吧!我的朋友,最近你在耶鲁可是出名极了,哪怕在整个纽黑文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让我想想你来找我干什么?……哦,抱歉!那是老家伙的信吧。我先看信可以吗?” “当然。”道格将手中的信交给金发的威廉。 威廉总裁扫了一眼信上的火漆封印,挥了挥手让白人大屁股前台小姐出去,起来信封,甩出信纸看了起来。 不多时,威廉就看完了信,他爽朗道,“也就是说,你想从我这里借钱?” “没错。”道格答道。 “我的朋友,我可以借给你一千雄鹰银币券!”威廉说道。 “一千雄鹰银币券?”道格嗤笑道,“您在打发流浪汉么?我要借最少一千美元金币,最少十万雄鹰银币券,嗯,一万金币券也行。” “流浪汉?我的朋友,据我所知一个月前你真就是个该死的小流浪汉。十万雄鹰券?不可能!你有什么能让我觉得你值十万雄鹰券,能让我把钱借你?”威廉用看泥巴一样的眼神看着道格。 道格仿佛免疫威廉侮辱性的话语和眼神,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我有这个,值得你投资,你不会亏的。” “脑子?你的脑子值一千金美元?十万银币券?别开玩笑了,这个世界上聪明的脑子到处都是,可金钱就那么多。我可不认为你的脑子比别人的大一号。看在老家伙的面子上,我最多借你两千银币券,月息百分之五。”威廉坐回自己柔软地大椅子上说道。 道格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地说道,“能借您的纸笔一用么?” “可以,不过要双倍奉还。” “好。”道格拎起笔,他将用文字证明自己的价值。 第三幕 印染厂 夜幕被暗夜之神拉起,繁星点点闪烁。 纽黑文的主干道上亮着鲸鱼油灯,宛若朵朵豆火。 刚走出银行大门的道格忽然听到一声,“先生!” 年纪不大的小擦鞋匠,背对路灯面朝道格喊道。 “你还在这呀。”提着手提箱的道格微微有些惊讶,顷刻后语气恢复平静的他问道,“你识字么?” “先生!不认识!”小擦鞋匠脆声答道。 “哦。”道格想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想赚钱就跟我来。” 小擦鞋匠看着灯火中道格的背影,想着传言中贵族老爷们奇奇怪怪的癖好,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屁股,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乔治街229号,纽黑文酒店。 “先生,您回来啦!”服务生殷勤的说道。 服务生苍白的脸上有几粒小雀斑,淡金色的短发抹了牛油梳的一丝不苟,精致的套装和手上洁白的手套,无一不衬托着纽黑文酒店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然而别看他外表如此光鲜,工资却不高。据说大老板很仁慈,发下来的薪水很足,但可恶的领班却总是克扣大半。 到手那点佣金,仅仅只够住宿,连更换身上这套纽黑文酒店服务生专用马甲的扣子都不够。 想要不每天啃黑面包,想要活下去,活得体面些,就不能指望发下来的那点工资,只能将目光放在来往壕奢的住客上。 努力服务顾客,顾客高兴了,给点小费,不管是铜质的美分硬币,还是银行发行的银行券,都是钱,都能让生活变得更好。 这位服务生之所以对道格无比殷勤,也是因为道格每次都赏赐他价值一美角的银币。 这样大方的金主可不多! 别看来往纽黑文酒店的住客非富即贵,但想让那些大肚腩的土财主打赏一文钱小费,都难的像割掉他们身上的肉一样。 不! 也许割他们身上的肉都没那样费劲。 若不是怕跌了面子,那些吝啬的家伙可连铁质的上锈美文都不愿意给上一枚。 据说,他们手里每一分钱都蘸着无数人的鲜血。 与之相比,谈吐文明、礼貌,看上去就文质彬彬,听说还在耶鲁大学身居要职的道格,就成了服务生眼中的香饽饽。 要不是运气好,拳头够硬,手够黑,想要为道格服务还真不太可能。 眼前人模狗样的服务生,为了服务特定的顾客,已经不知道踩碎了几个同为纽黑文酒店服务生的脚踝骨了。 一八五九年的美国,工作并不好找,流浪汉遍地,无业游民繁多。 虽然铁路建设如火如荼,但是用的却都是源自英国的进口货,国内的工厂反倒被挤压到濒临倒闭。 服务生虽然觉得酒店给的工资少,只勉强够活,但工作却是不可能换的。 失业很可怕,只要一天不干活,没有存款的他,就得流浪街头。 现在虽然存不下钱,但至少每天都是在干净明亮的地方上班,而不是在与别人为了抢臭水沟旁垃圾桶里那点已经腐败到苍蝇萦绕的食物而战斗。人要知足,这已经很幸运了。 道格拍了拍有些脏了的外套,问道服务生,“现在能洗热水澡么?” “能的!先生!我这就去准备!”服务生一句话里加重了三回语气。 “……您是想淋浴,还是泡澡?”风风火火刚走出去几步的服务生折回来问道,语气中听上去有些懊悔。 道格看了一眼小擦鞋匠,十分温和地说道,“淋浴吧。” “好的先生。”服务生再次走远。 别看纽黑文酒店已经是纽黑文地区最豪华的酒店了,但二十四小时提供热水,却依旧不可能。 道格说了一句轻飘飘地想淋浴,就得有人去烧水、抬水,将温度合适的热水倒入整张羊皮做的热水袋里,吊在高处供人淋浴。 小擦鞋匠看到刚刚这一幕,羡慕的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日子啊!” “有钱真好!” 眼神已经有些迷离的小擦鞋匠,已经幻想起了未来有钱的自己该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跟我来……跟着我走!” 道格的语气重了又重,神游的小擦鞋匠这才听到他的话。看到道格距离他几步远回过身皱着眉头,吓得赶紧跟了过去。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刚刚的愣神,失去这几乎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可以赚大钱的机遇呢。 见到了金钱的力量的小擦鞋匠,无比渴望成为有钱人,拥有这强横的力量。 “学会了么?”道格放下笔问道。 他身前躺着一张巨大的纸,上面浓墨重彩写着一句话,“你想一夜暴富么?” 另一张五彩斑斓的纸张则写着,“你想资产倍增么?” 两张纸除了两句话外,还画着金灿灿地金币,银闪闪地银币,绿油油地银行券。 一股土豪的味道,堵住鼻子都依旧挡都挡不住。 哦……原来是自己脱鞋了。倒不是道格自己的脚臭,而是这个年代的皮鞋,都差那么点意思。 有钱人才能穿的起皮鞋,有钱人才能脚臭,说是土豪的味道也没毛病。 “没会!先生!”小擦鞋匠仿佛没闻到臭味一样依旧精神满满道。 “照着画就行,你先拿这报纸试试,如果你能画的七分像,我就给你一银币券,如果你能画的九分像,我就给你五美分,你要能画的十成像,我就给你一角面值的银币!” “是!先生!”金钱铸成的小胡萝卜吊在小擦鞋匠的身前,他眼中星星直闪,立马答道。 “嗯。”道格喉咙里发出肯定的声音,看着小擦鞋匠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临摹着自己的“画作”,越发感叹金钱的力量, 这两幅海报很俗没错,但说不定很好用呢? 请永远不要高估普罗群众的欣赏水平! “先生!洗澡水准备好了!”服务生站在门口报告道,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趴在地上临摹画作的小擦鞋匠,还有站在他身后的道格,仿佛正在做什么不可描述事情的前奏。 看来自己真没猜错。服务生为自己在浴室准备了一根用来清洗肠道的金属管子而庆幸。 “知道了。”道格说道,“请你出去帮我把门关上。” “是!”服务生向后迈了一步,关上了门。 静谧地房间里只剩下道格与小擦鞋匠两人,以及道格脱下身上衣服的窸窣声音。 第四幕 史密斯先生现在有钱了,可以还大家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落在小擦鞋匠的耳朵里,虽然他没有回头,但是手却在颤抖。 “先生!” “嗯?” “先生您能不能温柔一点。” “温柔什么?” “没……”小擦鞋匠怕自己的“过分要求”将道格惹生气了,不安地收了收屁股,眼角流下一行的无声泪水。 道格看着身体僵硬的小擦鞋匠,很是怀疑看似精明的小擦鞋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自己不会找了一个智障吧? 不过……就算是智障又怎样,能涂海报就行了。 他将装满钱的箱子一同提到浴室里,黄铜铸造的蓬头还有着点点锈痕。温热的水从孔洞里流出来,浇在身上。 挫上鲸鱼油脂制作的肥皂,鼻子里满是奇怪味道的同时,身上的泥垢也被冲洗干净。 似乎全身都得到放松的道格,用白色的巨大的英国进口纯棉毛巾擦干净身体,重新套上衣服。 “练的怎么样了?”神清气爽的道格提着箱子走出浴室问道。 “还……很……很好!先生!”小擦鞋匠说道。 道格再一次像变戏法一样抛出一枚银币,“把这两幅画收起来,这些钱买些染料回去练习吧。哦,对了!这两幅画最后要画在墙上、木板上,你可以直接找些墙和木板练习。” “是……好!先生!不用我……” 又得一枚银币虽然让小擦鞋匠高兴,但却让他有些混乱。 “有你干什么?”道格问道。 “没……”小擦鞋匠虽然庆幸保住了贞(和谐)操和屁股,但却莫名的有些失落。 但一想到自己这幅表情落在道格先生眼里会引起他的不满,他便强打起精神说道,“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画好!” “行,你先出去吧。”道格说道。 “是!”小擦鞋匠将道格画的两幅画边角对的很是整齐,非常满足强迫症视觉观感的叠好藏在怀里,才走出门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过头问道,“先生!我保证我每天都会练习!但是我还能擦鞋了么?” “能。”道格摆了摆手,“但我要在一星期后的今天检验成果。” “是!”小擦鞋匠关上门离开了。 当他走到大堂的时候,正好遇到那名为道格准备洗澡水的服务生。 服务生望着小擦鞋匠美滋滋地离去背影,暗暗心想这位年轻到过分的道格老爷也太快了吧,都要快过西部牛仔拔枪腰射速度了! 细细算来自己从准备好洗澡水,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呀! 服务生望着大堂中间的巨大钟表掐着手指头算到。 在小擦鞋匠离开后,道格才开始“收拾”屋子。 首先将进门地毯下面再铺上一层面粉,这样有人进来就会知道。 然后再将一些物件按照自己能够记住的特殊角度摆放好,最后退出房间,挂上“请勿打扫”的门牌后,他又将扯下自己一根头发,缠绕在门把手上。只要轻轻一转,这跟头发就会断掉。而断掉的头发,落在地上又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简直完美! 做完这一切,他才正正衣冠,正式出门。 黎明尚早,工作却不会停止。 鲸鱼油灯一盏接着一盏燃烬熄灭,道格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 他要去的是一家位于市郊的印染厂,英国的纺织品大量涌入国内,摧毁了印染厂的生意链条。生产出来的花布没人要,只能借钱度日,然而单单借钱却不能使情况好转,一天天坐吃山空,迫于无奈他只能低价出售印染厂。 虽然低价抛售了一个多月了,问过价格的有几个,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打算买。 因为,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无论谁买下印染厂,都依然要被英国的进口花布按在地上摩擦。 唯有道格,找到了印染厂主挥舞着四十米的长刀,砍下去半价,在厂主答应承担一切债务后,才确定购买意向。而今天,就是付钱之夜。 虽然购买印染厂的钱不多,但是道格却还是将今天从雄鹰银行借来的所有钱都带在身边。 他对于这个年代美国的不信任感深入骨髓,自从他第一次赚到钱放在宾馆被人偷走了之后愈加如此。 “咚咚!” “咚咚咚!” “咚!” “咚咚!” …… 道格走到印染厂的门前,凭借清冷的月光,敲着黑漆漆地大门。他有节奏的撬动着,当敲完一整个大循环后,门悄悄地裂开了一个小缝,露出一颗猥琐的脑袋,谨慎地四下张望。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他赶忙将缝隙扩的更大,对着道格招呼道,“小伙计你来了啊!快进来!” 道格身子一侧便钻了进去。 名叫史密斯的厂主,划着一根火柴,点着一盏鲸鱼油灯,撤出一份很脏的合同放在灯光下,在道格检查条款的时候,史密斯催促道,“一万银币券赶紧给我咱们赶快交易吧!” 道格没有多说什么,他直接打开随身的皮箱,露出里面满满登登的银币券,史密斯厂主便不说话了。 道格慢慢的阅读每一条条款,厂主史密斯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视线不停地落在皮箱上。 仿佛道格只要稍一不注意,他就会化身午夜大盗,将这一箱银币券抢走。 可惜的是,道格并没有给他机会,左手一直握着皮箱的提手。 道格将两份合同全部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返回去检查了一遍才说道,“合同没错。” 说完,他便直接掏出自己的钢笔,在两份文件上刷刷地签下了自己名字,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史密斯厂主却没有同样利索的签下自己名字,按下了自己手印,而是讪笑着渴望的看着装满银币券的手提箱。 道格打开皮箱,将一摞又一摞的银币券码在桌子上,史密斯像是脱缰的野狗一般扑了上去。 史密斯将钱搂到自己的怀里,扭曲着身子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写完他说道,“道格先生您真是果决,相信史密斯印染厂在您手中一定会重现辉煌!” “现在叫克莱登印染厂了。” “愿您的克莱登印染厂大赚特赚!”史密斯笑的乐开了花,露出了他那满口的黄牙,在鲸鱼油灯的光源的照射下,在墙壁留下了一个恐怖的投影。 “一万银币券没错!我先走了!走晚了船就开走了,船票就白买了!”史密斯数完所有面值为“10”的银币券,确认没错后,语速越来越快,一边将银币券装进自己的箱子里,一边说道。 “希望您记得将欠债都还上。”道格细细的吹着自己手里的合同,确认签名和手印都干了后,才叠起来收进怀里。 “当然!我向上帝保证,一定会马上还钱!您没有听过我史密斯的名号么?他们可都叫我诚实守信史密斯!”史密斯一边说着,一边张牙舞爪,就差拍着胸膛“咚咚”作响了。 “愿上帝与你同在。”折好合同,道格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笑着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看着高桥灿烂的笑容,回了一个同样“阳光”的笑容。与此同时,他却在心中骂道,“这个混蛋还希望我还钱!开什么英国玩笑。我乔治-史密斯今天就坐船走了!现在可是谁是厂主谁还钱!真是愚蠢!” 内心嘲笑着道格愚蠢的同时,他轻轻推开侧门,踏出一步却没有隐入黑暗,而是暴露在了门口的灯火通明之中。 史密斯惊异的抬起头,看到了一盏盏鲸鱼油灯,和一张张脸。 而那些脸的主人,正是他的债主们。 道格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朗声的笑了起来,“史密斯先生现在有钱了,可以还大家了。” 第五幕 重彩的谢幕 接下来的场面虽不血腥,但却暴力。 道格稍稍退后的几步,免得沾得一身戾气。 史密斯先生的众多债主一拥而上,犹如饿虎扑狼,不光他那一身价格不菲的衣服顷刻之间化为齑粉。他装满银币券的手提箱,也在争夺中被解开了锁扣。 漫天飞舞的钞票,宛如缤纷而落的羽毛,在鲸鱼油路灯光影效果的加持之下别有一番美感。 债主们见到了钱,便立即松开了史密斯,竭尽所能的把附近的钱都揽到自己怀里。 面额不过二十银币的银币券,足足有五百沓。 分散开来的钞票,虽然重量没有增长,但是却没有成捆的时候好拿了。 一位位白天时候都人模人样的绅士们,在钞票面前仿佛化身为了恶鬼。他们的衣服都快兜不住了,却依旧万分努力的在抢夺钞票。 躺在地山不知道挨了多少拳脚,满身都是鞋印的史密斯,看见自己的钱被他们拿走,先是歇斯底里的叫着,紧接着也不顾身上的恶痛加入了抢夺的行列。 一出围绕着金钱的诡异戏剧在路灯下表演,只可惜观众只有道格一人。 附近那些贫民窟的家伙们,听到声音根本就不敢出来。 依靠着印染厂大门的道格看地上的钱被捡的差不多了,他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各位先生们,相信你们的债务回收都比较顺利。大家看看这位可怜的史密斯先生,要不要光把他的钱拿走,放过他就行了。你们这样殴打史密斯先生,我的上帝啊!我看了都觉得心痛!” 道格的声音痛心疾首,听到道格的话,这些史密斯先生的债主,才发现史密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搂起了很多银币券。 他们之中有人感谢的看了道格一眼,而有的则直接向前飞奔几步,踹在史密斯的身上,强行掰开他的手臂,把那些他拼命护住的银币券抢了出来。 钱都抢的差不多了,他们站在距离路灯最近的位置,聚集成一圈,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数额进行分配。 分配完成后,他们数了又数,才将银行券放入随身带来的麻布口袋中。 一位看起来脸红脖子粗的绅士,拿着一沓钱走过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将一沓钱递给道格。 “感谢您为我们提供他要逃跑的信息。” 道格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这个人手中把钱抢下来,有些喘着粗气的他说道,“合作愉快!愿上帝保佑,你我生意昌隆。” “再见!” “珍重!” 还真是很绅士的结尾呢。 道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用嘲弄的语气朝着躺在地上,钱被抢走,仿若毫无生气了一般的史密斯说道,“亲爱的史密斯先生,我想您应该快点从地上爬起来,要不您可就赶不上您买的船票了。您不要用这个眼神看我,这可是作为您真诚的生意伙伴,最诚挚的提醒。” 地上的史密斯,对于道格说了什么,好像闻所未闻,他通红的双眼,配上他布条般的衣服,身上的鞋印,鸟窝一样的头发,像极了一条斗败了的犬类生物。 “哦!我向您在站起来前往码头之前,还是先确认一下船票是否还在身上为好。” 道格语气十分清新的说道,他关切的声音,仿佛如春风一般温暖。 只可惜,史密斯先生宛如一只倔强的雪人,不肯承认冬天的结束,春天的到来。 他怒吼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坏蛋!如果不是你老子现在已经坐上船离开纽黑文这鬼地方了! 都怨你! 我的钱没了! 你也别想好过!” 愤怒的史密斯先生吐沫横飞,生气至极,他挣扎的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仿若风中残烛。 因为刚才的殴打,手都有些颤抖的他,居然颤颤巍巍的从衣服的绑带上,抽出一把刀。 湛亮的刀身雪白无比,反射着昏黄色的鲸鱼油灯与月亮冷白色光芒的混合颜色。 “都是你害得!我要杀了你!” 颤抖的声音配上颤抖的刀尖还有一个疯掉的人,疯狂的朝着道格这边刺来。 只可惜他的身体不受他的使唤,左摇摇右晃晃,像是一个醉鬼就是不走直线。 “您还真是喝多了啊!尽是说一些胡话!就让我来帮您醒醒酒吧!” 道格说着就从衣服底下掏出了一只袖珍精巧的枪支,这可不是什么使用火绳或者遂发的老旧货色,而是采用撞针和雷汞的新玩意。 道格用了二分之一秒的时间掏出枪,又用了二分之一秒的时间打开了保险。 静静等待了片刻。 当史密斯那摇晃的刀尖和摇摆的身体,就要触碰到他汗毛的时候,他扣下了扳机。 撞针划破纸筒,敲击在经过钝化处理的雷汞上。 雷汞引爆。 子弹被爆炸而产生的膨胀气体推出枪膛。 “砰!” 两人之间不到一米距离怎么会脱靶? 史密斯先生虽然身体还站在那里,但是他的脑袋却像是一个被重击敲爆的西瓜。 红色与白色的液体喷洒一地,甚至道格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溅上些许血点。 静谧的街道上回响着枪声,道格拿出雪白的丝绢手绢,擦了擦身上的血渍,朝着缓缓倒下的史密斯的尸体,缓慢地吐出两个字,“晦气。” 明明知道谁没点保命的手段还要袭击? 明明知道螳臂当车还要继续? 真是愚蠢而卑劣的家伙! 早点让这场闹剧收场不好么? 非要让我来做这场滑稽剧的闭幕? 道格冷静地检查枪支,这玩意用来自保还不错,就是威力太大了,到时候让那个不怕死的家伙再改改。 就在道格想着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先生是你么?” 这透着怯弱地声音喊着不确定的颤音,但似乎又不太甘心。 沉寂了片刻又再一次问道,“先生是你么?” “是!”道格肯定道。 他对着昏暗地地方说道,“出来吧!” 一个小男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正是今天在门口碰到的小擦鞋匠。 “你在这里做什么?”道格问道。 小男孩举了举手中的染料,慢慢说道,“先生,我家就在这边。从您那里出来后,我马上去买了染料。想在路灯熄灭之前,多做一些练习,争取早些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先生…… 他……他死了么?” 还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道格的心里想道,如此勤奋的孩子,怎么应该就这样埋没呢? 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他死了。” “哦……”小男孩点了点头,便不在说话了。 这年头死人很常见。每天都能看到路边有人暴毙。但是死的如此有张力,如此有冲击力的人却很少。 “喂!你们在干嘛!” 就在小男孩继续观察那破碎的头颅和喷射的脑浆的时候,远处有两个提灯走了过来,模模糊糊地看过去衣着像是警察。 道格看到警察,忽然心生一计,他小声的对小擦鞋匠说道,“你过来。” 小擦鞋匠乖巧的绕过尸体走了过来。 “拿好。” 道格悄悄地递给小擦鞋匠一件东西,小擦鞋匠一入手,觉得这东西沉甸甸、凉冰冰。 第六幕 甩锅 两名警察都是左手提着灯,右手握着警棍。 他们手里的警棍远看黑漆漆地,道格误以为是橡胶棍,近看才发现是货真价实的铁棍。 锈迹斑斑地铁棍的表面凹凸不平,天知道都经历过什么。 道格甚至有些怀疑,被这玩意殴打的人,稍不留神可能就得破伤风死去。 与道格的安然不同,小擦鞋匠则瑟瑟发抖。 如果说那种光着膀子,膀大腰圆的流氓很可怕,那警察就是穿着警服的大流氓。虽然穿着衣服,但远比不穿衣服的更为可怖。 身为社会最底层的小擦鞋匠,平时可没少被警察们盘剥。 偶尔警察不开心的时候,会对他拳打脚踢。 时常警察开心的时候,还是会对他拳打脚踢。 这种铭刻在身体里的恐惧,让他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回忆起那种疯狂地疼痛,甚至灵魂都在战栗。 怎么办? 逃走么? 逃的走么? 小老爷还在这里啊!自己如果逃走了,是不是就不能享受荣华富贵了。 对于财富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肉体的恐惧。虽然双腿还在微微颤抖,但是他终于还是没有跑路。 两位警察走近了,先是低头看了看地上惨死的人,然后抬起头看着道格和小擦鞋匠。 小擦鞋匠虽然站在道格身前,但是却被他俩刻意忽视了。 反倒是穿着一身昂贵到两个人身家加一起都买不起的衣服的道格,在他们的眼中放射着光芒。 在他们看来,道格简直就是一坨移动的金币。 “老爷您好,我们是警察。请问这里刚才是否有人枪击?”警察彬彬有礼地说道。 警察彬彬有礼地样子,差点让小擦鞋匠惊掉下巴,他哪见过这个。他见的警察,都是那种比流氓更流氓的存在。 这就好比往常看到的是凶狠的狼,现在却变成了摇着尾巴的狗。 这对小擦鞋匠的冲击,甚至让他忘记了去思考为什么警察忽视地上明显被一枪爆头的尸体,明知故问装模作样的样子。 “很高兴见到你们。”道格彬彬有礼地说道,“刚刚确实发生的枪击。地上的史密斯先生想要袭击我,我的仆从掏出枪爆了他的头。” “是这家印染厂的史密斯先生?他好像欠了很多的钱呢!”警察疑问道的同时,也有些羡慕。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过得紧巴巴地年代,能借到钱也是种本事。 “对,就是他。我来这里将印染厂买下,他刚拿了钱出门,就遇到了他的债主们。他的债主们一拥而上将钱都拿走了,而他恼羞成怒就想袭击我。我的仆从为了保护我,就掏枪射击了。” 小擦鞋匠见到警察那么温顺,道格那么淡定,渐渐地也不那么紧张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道格,自己明明在练画,明明是老爷自己射击的,怎么成我打死人了?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道格十分的冷静、沉着,看上去就是做大事的人。 两位警察虽然加起来的岁数有道格的好几倍,但是不知不觉就信服了。 不过,潜意识里虽然信服了,但是警察终归不是流氓,不能说信就信了,他们也有规章制度,也有流程。 “原来是这样,这位小老爷。虽然咱们纽黑文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推着小车捡尸体的捡尸工永远不缺活。但那死的都是流浪汉、醉鬼,但是这里死的却是史密斯先生,还是被枪打死的。您能和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走个流程么?”警察说道。 “叫我道格就行,去警局笔录?当然可以。这么晚还在工作,你们实在是太辛苦了,我怎么能妨碍你们工作?”道格一边说道,一边将两小沓绿票子递给两人。 两位警察纷纷接过,相视一笑,没想到夜晚巡游这苦差事还能有这么多外块。他们以往可都是从那些烂醉如泥不知死活的醉鬼们身上扒东西。 有时候那些醉鬼反抗,说不得还要将醉鬼们用警棍敲死。 这就是美国,自由的美国。 醉鬼有醉倒在街上的自由,警察也有敲死醉鬼捡装备的自由。 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道格先生,请跟我来。”其中一名警察说道。 两名提着灯的警察走在前头,稍后是道格,再后是小擦鞋匠。 小擦鞋匠内心在挣扎,他害怕警察,他更害怕去警局,但是他又无比渴望得到财富。 没看凶狠地警察就因为道格小老爷有钱而尊敬他吗? 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就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警察局门口。 前面的道格小老爷还在与警察说说笑笑,但是小擦鞋匠已经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因为这里灯火通明,还是警察们的老巢,就算跑又能跑多远呢? “道格先生,您要暂时和您的仆从分开一会了。”白人警察强壮的胳膊拉开审讯室的门。 道格微微点头,走了进去。 而小擦鞋匠则在另一名警察的注视下,进去了隔壁的审讯室。 “抱歉,我不识字,我去找一下记录员。”警察没有坐下,而是在门口说道。 “没事,你去吧。”道格的脸上挂着毫不在意的笑容,目送警察离开后,他开始打量起了审讯室内的布局。 一张实木桌面,铁质桌架的长桌横在审讯室中央,将审讯室一分为二。 在道格现在坐着的这边,只有一张木头椅子,而对面则有两张。 桌上的鲸鱼油灯不是特别亮,让他看不清墙壁的细节。但是从高悬的小窗里撒进来的月光,还是让他稍微看到了一点点。 被月光照射唯一能看清这一小块墙壁上挂着一些脏兮兮地器具,虽然道格不知道具体都有什么功能,但却知道是用来刑讯的。 道格饶有兴趣的想象着那些刑具的到底能怎么用,他一点都不慌,靠在他腿边的箱子里可都是钱。 在这个年代的美国,只有有钱就不用慌。 “嗷——唔——赫尔你干什么把我叫起来?来犯人了不能让他等我醒了再做笔录么?”打着哈欠的记录员衣衫不整的走进审讯室。 当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扫向道格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张长方形纸票,瞬间开眼,一下就精神了许多。 “这次就原谅你了。”记录员一边将纸票揣进怀里一边说道。 第七幕 套路与演技 “姓名?” “道格-克莱登。” “年龄?” “十四。” “职业?” “企业家。” “企业家?” “在刚刚我拥有一家印染厂,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写学者也行。” “学者?” “前不久耶鲁大学的校长先生,邀请我在耶鲁大学就读。” “好吧……”略显瘦弱的书记员勉勉强强地同意了道格说的怎么听怎么不靠谱的话。 虽然没听说过纽黑文有哪家富豪姓克莱登,但是谁知道眼前这小家伙是不是其它地方富豪的小崽子呢?听说最近可是很流行富家小崽子自主创业。 道格又不会读心术,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笔杆子在内心的吐槽,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规规矩矩地按照流程做完笔录,记录员合上本子问道,“杀人凶手就在隔壁咯?” 道格微微点头,突然又皱了一下眉,顷刻间他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 又递上一张诱人的纸票后,道格好整以暇道,“虽然我的仆人不小心打死了人,但我希望贵局能否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不要直接处罪。我相信上帝是公平的,能不能在法庭上让审判长和陪审团决定他的罪呢?” “知道了。”记录员收下钱,点了点头。 当书记员走向隔壁审讯室的时候,健硕的赫尔警察提醒道,“道格先生,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在寂静中解决,您是要?” 道格露出感谢地表情,一脸我自有妙计的样子,紧接着他又再一次绅士的递出纸票,他说道,“赫尔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没问题,当然可以。”警察赫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在两人交朋友的时候,隔壁的记录员正在施展他提问的技术。 “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和道格-克莱登先生在一起?” 小擦鞋匠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男孩?” 小擦鞋匠点头。 “你今天吃饭没?” 小擦鞋匠点头。 …… “史密斯是不是你开枪杀的?” 小擦鞋匠点头。 记录员可不相信眼前这个臭烘烘的小鬼杀了人。 这样的小鬼给他一把枪他能会开? 所以,他采用了一个他常用的技巧。 在暴风雨般问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问题后,再问出他要问的问题。 这时候被审问的家伙,一定会顺着思维惯式做出肯定的回答。 这一手可是他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来的,他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简直充满了智慧。 要知道他可是一个不愿意见血,不愿意见人受苦的警察中的异类。 他除了对自己做出聪慧的评价外,还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呢。 好人记录员将他要问出的问题和小擦鞋匠的回答有选择的记录在本子上。 合上本子那一刻,他一阵舒爽,大功告成,能继续睡觉了! 等等! 他忽然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该死的,自己怎么忘了隔壁那个小崽子要这家伙上法庭的要求呢? 有钱人真的是烦! 如果上了法庭,自己这审讯的艺术不就暴露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 …… 有了! 既然如此,法庭也不是不能上,让他不能说话不就行了! 哈! 老子真是天才呢! 一定要让隔壁的小崽子为老子的天才付更多的钱! 记录员开心疯了,甚至有哼着小曲的冲动。 他强拉着脸,用欢快的步伐走出审讯室。 等记录员走远,道格在好朋友赫尔的陪同下,走入小擦鞋匠的审讯室。 他一脸歉意的表情走到小擦鞋匠身前,蹲下身子用手拨开挡在小擦鞋将眼前的头发,低沉着声音说道,“你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 没等小擦鞋匠反应过来,道格猛然站起身,回头对着警察赫尔大声地说道,“一定要让他在这里吃最好的食物,千万不要让他受苦!” 说着,道格就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将身上剩余的八枚银币和数张纸票塞给赫尔。 接着他又转回头对小擦鞋匠说道,“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说要,道格就夺门而出。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小擦鞋匠还在呆滞中。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道格塞给警察那他可能五年都赚不到的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呆滞。 呆滞着,呆滞着,他突然哭了。 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呢! 最开始他靠近道格只想赚钱,而现在他真的想效忠道格,为道格服务! 道格先生如此看中我,我怎么能不报答呢? 提着箱子的道格离开警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纽黑文酒店。 夜里的城市哪怕有警察巡逻也谈不上安全。 之前他敢在夜里独自一人出门时因为他有枪。 而现在那把可能超越了时代的手枪,正躺在警察局里做证物呢。 有枪又有钱的他自然无所畏惧,但是只有钱的他,却怕被豺狼当成了可口的小绵羊。 他刚刚进行的那一段演出,追求的就是“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的效果。 他曾经看过的鸡汤文说过,最好的朋友就是身上只有一块钱的时候,就真的会借出一块钱的朋友。 道格相信他倾尽所有贿赂警察的套路演出,一定能让那个脑仁估计不比核桃仁大多少的小擦鞋匠,真的愿意为自己肝脑涂地。 我还真是个坏蛋呢! 道格一边想着,一边走进纽黑文酒店。 “先生您回来了?”门口的服务生依旧是上次和小擦鞋匠回来时候的那个服务生。 这一次身上没有零钱的道格,并没有再给他打赏小费。 打量了服务生一会后,他说道,“你跟我来。” 道格打量他的时候,就有种异样感觉。 难道……这位小老爷虽然快,但次数多,欲(和谐)望强? 小老爷那么大方应该不会亏待我吧。 …… 不知道小老爷是不是很擅长传教士位呢? 估计小老爷就是在教堂学校长大的吧,不然怎么能这么年轻就喜欢这个呢? 听说教堂里的牧师神父们,最喜欢那种能嫩的出水的小男孩了。 胡思乱想的服务生,跟着道格进入了道格长租的房间。 第八幕 努力工作 插(和谐)入钥匙,转动把手。 “噔——” 微不可闻地一声,缠在把手上的发丝崩断。 这声音夹杂在转动把手的机械噪音中,如果不是那微不可查的手感佐证着发丝真的已经崩断,他甚至会以为那是他的幻听。 跟着道格进入房间的服务生稍微有些紧张,虽然他也是心狠手黑的角色,但是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你识字么?”道格问道。 “认识一些。”服务生回答道,今年已经十八岁的服务生,没有上过一天学,他所认识的字,全是他在打工的过程中,一点点学的。 没有系统性学习的他,知识结构全是零碎的碎片。 难道小老爷在那个的时候还要同伴背《圣经》么? 服务生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可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操作。 “嗯……好……”道格沉吟了一会,抬起头说道,“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服务生问道。 半个小时后,道格甩了甩酸疼的手腕说道,“你看明白了么?” 服务生有点迟疑的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两张充满着粗暴的金钱味道的宣传画,完全没想到小老爷还有这种手艺。 “看明白了就行,我给你一周的时间练习。如果你能画好,我会给你十分可观的报酬,远比你当服务生要好的报酬。记住,这些画是要画在墙壁上,画在木板上的,你一定要好好练习。好了,你出去吧。” 道格打开门就要送服务生出去。 在服务生迷迷糊糊,觉得怎么他想的还没发生,就已经结束的时候,他听到门内的小老爷问他,“你叫什么?” “麦迪逊。” “好的,麦迪逊你要加油!” 道格说完就“嘭”的一声,将拿着两张画布的他关在了门外。 反锁好门后,道格定好了闹钟,脱掉衣服将他们全部挂好,将钱箱枕在自己的头下躺下了。 没多久,就响起了少年人的呼噜声。 如果正常休息,他并不会打呼噜,但是他实在是太累了。 现在已经后半夜了…… 清晨七点,闹钟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通体黑色,大致是个圆圈,头上顶着两个发生铃铛的闹钟拼命的叫着。 响了足足有一分钟,深睡中的道格才被吵醒。 虽然闹钟吵醒道格用了一分钟,但是道格起床却只用了三十秒。 稍微有些没睡醒的道格进入卫生间洗了一个冷水澡,整个人马上就清醒了起来。 虽然昨天因为意外杀人事件深夜才回到住处,但是却不能因为昨天的疲惫耽误了今天的行程。 擦干身体刷完牙整理好发型,道格穿上精心养护的衣装,从箱子里取出一些钱放在口袋里,重新布置好防入侵策略,向着昨天晚上刚买来的印染厂走去。 清晨的纽黑文依旧有些清冷,毕竟已经是秋天了,而这里虽然没五大湖地区那么北,但也在美国地图的东北角。 看上去有些吓人的捡尸工们推着“嘎吱,嘎吱”响的木头小车在街头寻找着昨晚死在街头的倒霉鬼们。 两个捡尸工相互贴身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就剩下一颗门牙说话都漏风的家伙说道,“你今天捡了几个?” “五个!你呢?” “四个!” “今天也很丰收呢!” “都是上帝保佑啊!马上就进入冬天,活一定会更好,今年也不用失业了呢!” “是啊!哈哈哈哈!” 两个捡尸工说着说着,就因为今天的好收成大笑了起来。 只有有尸体,他们就不会失业,就有饭吃。 对于死者来说,死是件倒霉事儿,但是对他们来说却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好事儿。 穿过半个城区,走到城郊的印染厂。昨夜死在门口的史密斯已经被捡走了。 因为是被枪械爆头而亡,脑浆又涂了一地。 所以他和那些什么痕迹都就不下的醉死鬼和流浪汉不同,不光自己留下了一堆白的红的,捡尸工还用劣质到一用力就掉渣的石灰块给他描了个边。 这样的尸体并不会直接运走,而是会送到警察局的停尸房,那里会有专门的法医负责。 当然了,纽黑文和美国所有的城市一样,都面临着警力严重不足的问题。 如果没人报案,死的人又无关紧要,解剖也不一定进行,最后还是要拉走变成土地的肥料。 道格扫了几眼地上史密斯留下的痕迹,街道的另一头,一个稍微有些肥硕的身影,看到站在工厂门口的道格,立马小跑了起来。 人到中年鼓起来的啤酒肚随着他跑步的频率上下颤动。 “您……您来的真早呢!”喘着粗气的中年人说道。 他叫弗里曼,是这家印染厂之前的技术负责人。他和他的小团队负责印染厂内包括蒸汽机修理,改造设备等一切技术类问题。 他也是印染厂数年前建成留到现在的老人了,现在换了东家的第一天自己就“迟到”了,虽然新东家只是个少年,但他依旧很紧张。 “是啊,我来的早了一些。”道格顺着弗里曼的话说道,却没有想到弗里曼听了后更紧张了,马上就要开口辩解。 道格只好安慰道,“别着急,等气喘匀了再说话。” 弗里曼没有因为道格的安慰而真的放松,他大口猛的吐息了几回,终于将气喘匀了。 道格问道,“工厂机器的状况怎么样?多长时间能开工恢复生产?” “机器都保养的很好,我每天都要检查一次,每周都要上一次油,马上就能开工!”弗里曼听到道格的话,丝毫没有刚才的战战兢兢了,马上排着胸脯说道。 他喜欢工业设备,喜欢看着机械曲臂和齿轮轰隆隆运转的样子。 在他的领域,他当然很自信! “那好,我命令你用最快的速度协助我完成新产品的量产!”道格语气严肃的命令道。 “是!”弗里曼立正应道。 “哦,对了,在这之前先把工厂名字改了,改成克莱登印染厂。”道格望着史密斯印染厂的招牌说道。 “是!” 第九幕 征服 这年头除了那些极其有钱的大工厂,绝大部分工厂招工都是在工厂门口贴上一张招工启事了事。 不要以为这样偏远的工厂就招不到工。 在一八五九年这个淘金热已经过去快一年,经济重返萧条的美国。那些需要工作的工人,就像是咎狗寻觅腐烂的血肉一般寻找着工作。 道格亲笔写的招工启事贴出去没有半个小时,门口就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人了。 至于为什么道格要招工呢? 难道你以为现在有哪家工厂会在闲置产能的时候继续养着工人? 这可是一个没有法律强制规定劳动保障的年代,是实业资本家最好的年代。 “你们谁有在印染厂工作的经历?” “我!” “我!!” “我!” “我!!!!” “你们又有谁识字?” “我!” “我!!” “我!!!” …… 站在台阶上高高在上的道格问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美国与澳大利亚那个流放之地不同,现代美国是建立在五月花号那帮清教徒身上。 清教徒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对自己狠,很自律,不是很贪图物质享受。 二、重视知识,较为有文化。 这些特点,无疑都很符合工业化。 因此历史短短的美国,才能够以一种超脱于其它国家的速度飞速发展。 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很珍贵的工业人口,在美国这个新兴工业国家却也并不稀少。 当然了,从世界各地来到美国东部的移民,绝大多数都幻想着在这边工作几年,积攒钱财,然后去西部买上一块荒地,当一名悠哉地主。 这是美国政府和资本家为了榨取廉价劳动力,联手编制出的美国梦。 道格俯视着一个又一个年轻的面庞,从他们的头发颜色,眼睛颜色以及肤色还有各自的站位,就能大致分清楚他们的族裔和远近亲疏。 盎格鲁撒克逊人、爱尔兰人、德裔、意大利裔。 道格从自己的姓氏和样貌判断自己很可能是个德裔,但这却不能成为他招募德裔的理由。 因为他对该死的德国没有半分理解,对爱尔兰、英格兰、意大利同样如此。 因此,他打算每个族裔的工人都招几个,让他们相互制衡,避免出现某个族裔做大,反倒和他这个老板谈条件的荒唐事儿。 “你,你,还有你。” 道格手不停地点着,根据不同的肤色、发色以及每个人站立的样式点到。 被点到的人欣喜雀跃,没被点到的人失落丧气。 就在道格点了六人,估摸着暂时够用想要停下来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生,“等等。” 道格抬起头,五秒之后,他看到一群势头汹汹的女人朝这边走来。 为首红色头发的女人裹着头巾,脸部的皮肤虽然粗糙但稚气还在。 她站在台阶下,仰望着上头的道格,不卑不亢地说道,“你这要招工?” “要,但是你们来晚了,已经招够了。”道格用手指了指刚刚挑出来的六个人。 穿着工装的红发女孩看向那六个人,脸上马上就露出了讥笑地表情,“呵,难道你想雇佣他们?” “为什么不呢?”道格反问道。 “你根本不知道该雇佣什么样的人!”工人模样的女孩,向前走了一步,挺胸抬头直视着道格,颇像麦芒对针尖。 “哦?那你说说我应该雇佣什么样的人?像你一样的人么?”道格微微一笑,化解掉针锋相对的萧杀氛围。 眼前这个女人或者说女孩的诉求与套路十分容易理解,无非就是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继而让自己雇佣她们这一帮女人。 既然心里有了判断,就继续看着她表演好了。 “他,雅各布!在曾经打工的工厂偷过三次东西!” “他!杰顿!染有性(和谐)病!” …… “他!内森!出了名的偷奸耍滑!” “还有,你真的指望他们识字么?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你还指望他们识字!!??” “所以!你不应该雇佣他们!应该雇佣我们!印染厂就是应该女人干活的地方!”红发女人拍了拍胸脯说道。 一旁刚刚听到她说话的男人们,一个个看上去愤怒异常。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上来解决掉这个“侮辱”他们的人,估计说的都是真的? 道格略微失望地摇了摇头,原本还想看一场两拨流浪狗,为了争夺食物狗咬狗的画面呢,只可惜公狗这边不给力啊! 对于眼前这个女工人所爆的料,道格其实并不在乎。他并非真的想当一名实业家,更没有精挑细选工人的心思。 他要的只是工厂开始运转,给他一个讲故事的机会。 无论是“生态化反”还是“为梦想窒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真的老老实实凭借实业发家致富。 偷偷摸摸又如何? 染有性(和谐)病又如何? 偷奸耍滑又能怎样? 又不是不能要! 只是…… 道格现在有了新的选择,眼前这个强势的女人。 他感兴趣的不是她爆的料,而是她的性格。这种强势的性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管理者,如果印染厂能由她管理,想来生产效率和利润无论如何也要比一群垃圾效率要高吧。 道格斜着眼睛瞥向刚刚被他选出来,显得他“有眼无珠”的六个男人。 六个男人里,最会偷奸耍滑的内森,刚刚接触到道格的眼神,就知道道格在想什么。 他可不想失去工作的机会,他乍起勇气向前迈了一步,色荏内茬地向红发女人吼道,“罗斯,你……你休想从我们这里抢走工作!” 红发的罗斯一点都没有在意,她昂起头看向道格,“这一切都看工厂主阁下的选择。” 道格听到自己被拖下水,也没有怯场,他先是转回头对另外一侧的六个男人说道,“很抱歉,看起来你们真的不是很适合当工人……” 他的语速很慢,不是因为他说不快,而是因为他想要看这几个家伙表情变化的模样。 就在他们一个个沉着脸,仿佛要滴出水的那一刻,道格又继续说道,“但是,我觉得我的印染厂缺几名安保,你们要不要来当保安?”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听到道格话的时候,都有了一丝吊诡之感。 让习惯偷偷摸摸的人当保安,这岂不是让老鼠看米仓,等着被监守自盗呢? 不过,道格的神情却很自信,他不在乎一个人的过去如何,他从不相信个人的品行,他只相信的是制度的力量。 他的眼神与雅各布对在一起,后者原本心存侥幸的心思马上跌入谷底。在烈阳下,他背后冷汗直流,他相信只要自己拿印染厂里一点东西,自己的双手就一定会被砍断。 道格很满意自己的眼神威慑,她转头看向罗斯。 跟着罗斯来的女工不下十人,他当然不可能全部接收。 “包括你在内,女工我可以也要六个。要求和之前一样,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你自己挑吧。” 道格说完,就继续看戏一般,看着罗斯这个小女人,看她究竟要怎么选人。 至于她选的人,忠不忠诚于自己,会不会联合在一起对抗自己,道格毫不在乎。 举纲目张,抓住主要矛盾,只要让罗斯跪下来对着自己唱征服就够了,不是么? 第十幕 铆钉 罗斯挑选女工的过程,让道格对她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毫无疑问,那些女工对于这个比她们小了几岁甚至是数岁的罗斯甚为信任。 虽然时下时局艰难,工作机会异常难得,但是她们却能忍受住工作的诱惑,依旧听从调遣和安排。罗斯的领导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既然保安与工人全部雇佣完了,道格便直接撕下才刚刚贴上不足一个小时的招工启事。 印染厂的大门尤为厚重,年头悠久的硬木木料做成一扇整日风吹日晒的大门略显可惜。 这个建立在北美大地上的国度,之所以能够如此豪奢,是因为来自欧洲的移民者,对于这片土地毫无爱怜的掠夺式开发。 擅长摸鱼的内森,眼疾手快地推动大门,努力在道格面前刷取存在感。 道格对这样拍马屁的行为,谈不上喜欢,但是相比于其他无动于衷的人,显然他先对内森这家伙有了印象。 步入印染厂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不光是厂房高大,看上去似乎有五六米高,道路同样宽阔,四辆马车并排行驶都不会嫌挤。 院墙围住的土地面积,少说也有几公顷。 若是以一个后世房地产开发商的视角来看,光是这块地皮,就会让人觉得买印染厂的钱花的无比超值。 只可惜从目前来看,炒房兴联邦并不靠谱。 广阔的宜居土地、稀少的人,无法透支未来收入的落后金融体系,暂且还支撑不起一个覆盖全联邦的产升值游戏。 道格遗憾的摇了摇头,他看向自己招的几个保安。有些怀疑就这歪瓜裂枣的小猫三两只,真的能维护好如此大片厂区的安全。 至于与厂区相比,人数同样显得过少的女工,道格就没有什么担心。 因为他压根没有想过让印染厂重新开始印染布料,他买下这里,短期内唯一需要生产的产品就只有《大富翁》。 “你们先熟悉厂区,明天将你们巡逻排班表给我。”道格打发走几个保安,对着剩下的几个女工说道,“我现在演示一遍产品的制造流程,你们跟着学,三天之内我需要你们每人每天至少能制作二十张合格产品。基本工资每个月五十美分。 你们每天除了二十张的基本产量,每多生产一张合格品,就可以获得一美分奖金,奖金没有上限。” 道格看到这群女人按捺不住的暗喜表情,就知道自己的工钱给高了,但是他不在乎,要想马儿跑,怎么可能不给马儿吃草呢? “至于你……”道格盯着罗斯说道,“你的工作不仅是生产产品,你还需要管理她们。她们生产出来的产品,由你来评判是否合格。 我会安排人对你批准和合格品进行审查,如果合格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我每个月给你一美元的奖金。 如果合格率低于百分之九十,你不仅不会有奖金,连工钱都一分都不会有。你知道了么?” “知道了!”罗斯大声地回答道。 其她女工不无羡慕的看着罗斯,一个月奖金一美元!那可是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生活大半年的财富啊! 但是她们虽然羡慕,但是却没有人跳出来叫嚣我行我上我要拿这份钱。 不管是人贵自知也好,知难而退也罢。道格还是很乐意看到如此乖巧的螺丝钉。 螺丝钉越多,他就越富足。 演示绘画的过程乏善可陈,几名女工拼命记忆,却还是不能完全记住。 道格只好将染料还未干的画布留下给她们当模板做参考。 包括罗斯在内所有人笨拙的样子,让他心情莫名的有些烦躁,恰好这时他听到了蒸汽机轰隆的声音,他便让这几个女工在厂房内继续练习,自己走到了动力车间。 还未走进动力车间,就能够感觉到蓬勃的热浪,迈步进去汹涌地热浪更是扑面而来。 满身汗水的弗里曼,前一刻还在铲煤,下一刻便去查看压力表。上下翻舞,快活的就像是一只三百斤的孩子。 “阁下……您怎么来这里了!这里这么热,您这样的体面人,不应该来。”满面红光的弗里曼,扯着嗓子喊道,但哪怕这样他的声音依旧被机械的噪音掩盖大半,到道格耳中,只是勉强能听清而已。 “就过来看看。”道格额头上沁着汗珠。相比于未来的精密仪器。这个以蒸汽机为动力的时代,更符合男人的梦想。 多铆蒸刚! 澎湃炙热的蒸汽动力、巨大的齿轮、污浊的润滑油,这就是男人的浪漫。 就当道格幻想着“亿万炮塔、亿万星辰”的时候,“嘭!”一根铆钉激射而出,钉在了道格身后的墙壁上。 道格机械地扭过头,看着刚刚与自己擦脸而过的铆钉,脸色难看的问,“这东西刚才差点把我爆头么?” 弗里曼亲眼目睹了铆钉弹飞的全过程,刚刚还在愣神的他,听到道格的话,汗毛都要吓掉了。 他赶忙跑到道格身前,肥硕的身躯挡在道格与蒸汽机之间,此刻的他害怕极了。 他不是害怕自己被铆钉击中,他害怕的是万一眼前的道格小老爷被一钉爆头,自己就又失去让大家伙动起来的机会了。 刚刚还在畅想的道格,此刻连一个犹豫都没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动力车间。这种危险地玩意谁爱喜欢谁喜欢,反正他不爱了! 走出动力车间,道格的脑门上还有很多冷汗。 他不放心的又往外走了二十步,整个人沐浴在阳光底下,才稍微冷静一点。 “弗里曼……”道格说道。 “您说!” “我想你应该先让这个危险的大家伙停下来,然后听一下我具体的需求。现在它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你按照这张图,将它改造成这个模样。” 道格将一张纸递给提心吊胆生怕失去蒸汽机机的弗里曼。 弗里曼将其展开,里面画着一副仿若回转寿司般的传送带装置。 “一周内我要看到成果。”道格转身离去,数步之后,他回头说道,“弄这之前,先把牌匾给我换好,‘史密斯印染厂’太晦气了,差点让我也被爆头!” “是!” 弗里曼为了他的大家伙,挺起了肥硕地身躯。 —————— qq群:6八272717 :月白月白 有什么地方童鞋们觉得写的有问题一定要说啊!!!!!月白看到会进行相应处理和修改哒~ 顺便,觉得这本书还行的同学,加个书单呗~呜呜呜~ 看得人好少,好伤心~ 第十一幕 汤姆与道格 在弗里曼的目送中,道格离开了印染厂。 纽黑文已经进入秋天,微风一吹,街道两旁金黄色的树叶便摇曳落下。 “喂!过来!”道格招了招手,叫来一辆马车。 “先生!您好!您要去哪?”驾车的中年男人殷勤地问道。 “去耶鲁。”道格拉着扶手上车。 “好嘞!”马车夫挥动缰绳,马儿发力,木轮开始“吱呀”转动。 承袭自英国建筑风格的耶鲁大学,并非单单只有几栋教学楼和宿舍楼,而是一座开放式的小镇。 在这里生活的除了教师与学生,还有许多普普通通地居民。 这些普通居民中,当然也包括在全美到处都有的乞丐。 这具身体在道格附身以前,就已经在耶鲁小镇乞讨了几年。 最近更是因为他的突然爆发,弄得教师学生看到乞丐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到一位扫地僧一般的人物。像是那个倒霉的讲师一样,人生落下污点,成为笑柄。 “您具体要去哪?”马车夫在入口处停住马车,回头问道身后的道格。 “这里就行。”道格下车,从兜里抽出一张纸票掷向车夫,自己则朝着校园里面走去。 在纽黑文默默无名地道格,到了耶鲁仿佛就到了主场一般。 作为最近纽黑文风头最胜的家伙,无论他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人行注目礼。 “道格先生您好!” “你好!” “道格先生今天的天气还真不错呢?” “是啊!” …… 道格一边回应着主动打招呼的人,一边朝着偏僻地方走去。 他今天来耶鲁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再弄一把靠谱的防身武器,第二个目的是在学生中推广《垄断》。 道格之前那柄爆头史密斯的武器,正是他现在去找的人帮忙制作的。 那人叫汤姆,和道格这具身体差不多大,还是个孩子。 不过,他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人能将他当成一个无害的小孩儿。 哪怕被亲戚安排寄居在耶鲁,依旧也只能被安置在偏僻的角落,朋友很少。 “咚咚咚。” 道格敲动木屋的窗户。 睡眼惺忪地汤姆推开窗户,有些睡眼惺忪地问道,“道格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我需要你再帮我制作一把趁手的武器。” “没问题!”汤姆立刻答应道,他答应完弯腰拾起一个扣着木塞的玻璃瓶,不无炫耀道,“道格,你看这是什么,跟你聊天真是太开心了,你总能给我带来新的思路。你要不要进来和我一起研究研究它!” “不!不要!”道格马上拒绝道。 知道汤姆为什么让人恐惧么? 知道为什么让人恐惧的汤姆还会被安排在耶鲁大学么? 因为他是一个化学家,准确的说是一个炸药学专家。 这年头的化学家,只要有成果能量产,不管是在欧洲也好,还是在美洲也罢,都会是富豪。 像是大名鼎鼎的诺贝尔奖创立人诺贝尔,不就炸死了弟弟,将炸药厂开满世界。 恰巧的是,汤姆也有同样的经历。只不过,他的经历比诺贝尔更加惨痛。他的一家,除了他之外,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四个活生生地生命,全都被他一次性送去了天堂。 而他当时做实验的地方,是在远方亲戚家。 恐惧万分的远方亲戚安葬完汤姆的爸爸、妈妈、哥哥、弟弟以后,第一时间就将他送来了耶鲁。 道格虽然与汤姆是朋友。 但是时至今日,两人每一次交谈接触,还是一个在屋内,一个在窗外。 甚至仔细看就会发现道格脚边就有一个藏身的土坑。一旦道格发现苗头不对,马上就能一秒入土。 每次汤姆聊的兴起,都会邀请道格进屋。但是开什么英国玩笑,道格得多想不开,才会进入那充满危险与爆炸的死亡之屋。 道格一边晶体的看着那瓶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一边转移话题道,“汤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六个月内咱俩的化学公司就能成立了。” “真的吗?”汤姆听到道格的话,满眼都是憧憬,就像是可爱的小男孩看到了橱窗里威武的变形金刚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都微微颤抖,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们……真的能炸翻全世界么?真的能么!” “能!我们一定能将这个世界炸的稀巴烂!”道格说道。 “好!道格你这样努力我也要加油了!记得晚上过来取枪!”汤姆说完,就“嘭”的一下将窗户拍上。 道格看着紧闭地窗户,也松了一口气。 富贵险中求。 化学行业中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利润。 单单就炸药来说。 如今包括美国在内,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哪个国家不需要炸药呢? 开修铁路遇到难啃的山包,通运河撞见难征服的巨石。 原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还不一定能见到成果的阻碍,在炸药面前都是渣渣! 只是,这一切需要启动资金。 汤姆一家炸飞之前积累的财产,被远方亲戚“妥善保管”。 汤姆缺乏启动资金。 道格需要超额利润。 两个家伙一拍即合。 而道格获取资本原始积累的方式,就是《大富翁》。 从偏僻的道路重新走回大路,道格看了看怀表,时间刚刚好。 耶鲁大学的学业并不轻松,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来耶鲁不光只为学习,还要在大学期间建立属于自己的社交圈子。 因此,聚会沙龙这东西在耶鲁一点都不少见。 而道格虽然不是耶鲁大学的学生,但是之前他一系列的操作,已经让他收获了不少学生的认同。 沙龙的邀请他也收到了不止一打。 而现在开始,他就要开始刷聚会沙龙了! 走进咖啡厅,墙壁上点着价格不菲的无烟蜡烛。 暖黄色的烛光下,年轻人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堆,或是在高谈阔论,或是在低声细语。 这些有着优渥家庭背景的学生,都是美利坚明日的太阳。 道格望着这些明日之星,高声说道,“同学们,要一起玩游戏么?” 第十二幕 请问您这游戏卖么? 道格的表情热情而丰富,在座不认识他的人也很快猜到了他的身份。 极少数抱着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这都是找他写过论文,受到导师和家长称赞的人。 绝大多数人都用好奇的目光审视着他,他们好奇道格这具身体里究竟装着一个什么样的灵魂,能够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就让大半个学校的讲师汗颜。 剩下少部分的女生,看向他的眼神则很是微妙。她们固然喜欢有趣的灵魂,但是对于帅气的身体却更加渴望。 道格的长相本身就算不上平平无奇,再加上他特意雕琢的服饰,对于这些身体比他还要大的年轻女孩,还很有吸引力。 不过,道格的精力很有限。有限的精力无限的事业,他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忙。在无法确定精力倾泻到这些女人身上会获得多大回报之前,他不会对这些女人有任何行动。 除了这些人之外,沙龙内还剩下一人。 这个人坐在咖啡室的角落里,面庞哪怕在暖色的烛光下依旧显得有些惨白。他的名字叫做吉尔伯特。 他是正宗的盎克鲁撒克逊人,医学世家,名门之后。 其祖上毕业于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攻读医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在十七世纪初,成为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御医。 尽管在耶鲁的他,仅仅只是吉尔伯特家族的一个旁支,但是他却一直有着一种身为英国上层贵族荣耀之感。 对于道格这样小乞丐出身的家伙,他从头皮屑到大脚趾上的汗毛都感到厌恶。 阶级的差异怎么是几篇论文就能抵平的呢? 甚至他现在坐在这里,看着道格像是小丑一般的表演,都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 道格对于这样的边缘人物,一点都不在乎。讨好所有人的成本太高。现在力量尚且弱小的他,只想要争取大多数人的认同。 “你有什么游戏要和我们玩?”有心品尝道格肉体的富贵人家小姐轻佻的说道。 道格仿佛未听出她话中调笑的味道,微笑的回答,“是桌游。” 他一掀桌布,将身边咖啡桌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扫到了地上。 瓷器清脆的碎裂声引来服务生的查看。 还未等服务生开口询问,道格便大手一挥洒出数张银行券,堵住了服务生的嘴。 道格的行径就像是一个终极的暴发户,但其豁然的样子并未引起包括服务生在内任何人的反感。 哦,抱歉,除了吉尔伯特之外。 撒完钱,道格将之前在耶鲁校长那里展示过的画布,再一次铺到了桌子上。 “这个游戏我称它为《垄断》。这是一款模拟现实当中商业活动的游戏,买地卖地、买卖股票、收购公司、制订法案、剥夺与被剥夺、赚取利润。最后只剩下一个垄断者,赢者通吃。 这是一个比拼智商的游戏,你们对自己智商有自信么?” 道格半开玩笑的问道。 吉尔伯特最先不屑地嗤笑的一声,一个小乞丐而已,弄什么玄虚?有着优良血统的自己,难道比不上一个乞丐? 呵!自己只是不屑于去比! 这群扬基佬土包子。 其他男生,发现女伴对道格产生了浓厚兴趣,诞生了浓浓地危机感。 不管曾经道格是否帮他们写过论文,他们的脸上都充斥着战意。 这就是男人! 哪个男人喜欢被说不行呢? 道格看着战斗小公鸡一般的男生,脸上的笑容更加盎然了。 《垄断》或者说《大富翁》,在道格的世界,是一款世界级桌游。 不管是美国还是德国,不管是英国还是曰本,甚至连台(和谐)湾这个地区,都有电子化的《大富翁》系列游戏。 如此脍炙人口,仅仅是因为游戏好玩么? 不! 好玩的游戏不一定普及,普及的关键是规则足够简单! 《大富翁》的厉害之处,就是基于已经存在的经济体系制定规则,大幅度降低游戏门槛,在这基础之上再做到游戏好玩,好玩之余又可以通过游戏加深玩家对于经济的理解。 想要做到如此环环相扣的精妙布置,需要一颗聪明的大脑,耗时长久殚心竭虑。 道格能够短短几天就搞出《大富翁》,不是因为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是他直接将巨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在场几乎所有的男生,都因为道格拙劣的鼓动加入了游戏。 几个女孩虽然也心有好奇,但是看到各种颜色的丑陋图块,还是勉强把持住了自己。 这个年代能够进入耶鲁大学的学子,虽然智商可能并不高,但眼界却足够宽阔。 无论是旧欧洲的落魄贵族,还是新美洲的资本家,他们掌控的资料和信息,无一例外都远超过只为下一顿晚餐而拼搏的贫民。 《垄断》这款游戏的魔力很快就感染了他们。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尽管只是为了虚拟的土地和资产,但是仍然让取得优势的人红光满面,让落后的人垂头丧气。 撩拨一众人玩游戏的道格,最后根本就没有加入游戏。 在一旁观战的他,不停的煽风点火,蛊惑领先者百尺竿头垄断一切。鼓励落后者加大杠杆逆风翻盘。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去了四五个小时。 窗外明亮的天,也开始渐渐变黑。 《垄断》就像是一个吞噬时间的黑洞,吞噬着参与游戏的所有玩家。 而那几个围观的女生,也渐渐搞懂了规则,看的不能自已、面色潮红。 一直表情不屑的吉尔伯特,看着一群刚刚还优雅有格调的绅士小姐们,此刻仿佛化身为了烂赌鬼。摇头鄙视的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丝丝别样的触动与摇摆。 他悄悄地看着依旧满脸笑容的道格,觉得他搞出这套玩意,一定有什么阴谋,只是自己暂时还未发现。 当游戏进行了六个小时的时候,终于有了第一个破产者。 当游戏进行到第七个小时的时候,终于诞生了最终的垄断者。 或许是因为道格的煽动,或者是因为他们入戏太深。 哪怕一局马拉松时的对局完毕,他们依旧意犹未尽。 其中与道格熟识的人,已经张嘴问起,“请问您这游戏卖么?” 吉尔伯特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那因为惨白的皮肤,而显得血红的嘴唇轻轻开启,做出口型的同时,道格说道,“卖!” 第十三幕 贩卖理想 吉尔伯特明白了,吉尔伯特全都明白了! 他明白眼前这个小乞丐,到底要干什么了!这个该死的下等人,打算用一张布和几个木粒骗钱。 他刚抬起手,想要出言喝止,但是他还没有开口,就听有人问道,“您卖多少钱?” “一美元!只要一美元!”道格说道。 十九世纪中叶的美国,虽然已经执行《铸币法案》有些年头了,但是国内的货币却并未统一。 正面刻有“libey(自由)”字样和铸造年份的美元,流通量甚至不如西班牙鹰洋和墨西哥鹰洋。 再加上全联邦一千三百九十六家拥有《州银行特许牌照》,可以发行与铸币有同等效力银行券的银行。 美国的金融体系复杂而晦涩,道格所说的一美元,实际上是一种泛指。 铸币局生产的一美元铸币也好,同等价值的西班牙和墨西哥鹰洋也罢,甚至连银行印制的价值等同于一美元的银行券都行。 对于生活在美国的普通人来说,想让他们掏一美元买一款桌游,一款仅仅只有一块布,几个木粒的桌游,他们肯定不会买。 但是对于耶鲁大学这些贵族与富家子弟来说,一美元却根本不算钱。 “我要一套!” “我也要一套!” “我我我我!我也要!” …… 场面一下子就火热了起来。 “威廉姆斯先生、约翰逊小姐、戴维斯先生、汤普森先生……”道格掏出小牛皮蒙面的笔记本,嘴上一边念到姓氏,一边在纸上记录下他们的名字。 记录完毕,他双手向下压了压,表情看上去很激动地说道,“很高兴大家能够支持我。《垄断》这款游戏,我足足想了有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里,我一直在思考,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美国,究竟该是什么样子。 而我思考的一些成果,也都凝聚在了《垄断》这款游戏当中。 相比于赚钱,我更希望我的思想能够传播。 大家能够喜欢这款游戏,我很高兴。再一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大家如果相信我道格,可以先将钱预付给我,五天后我会陆续将《垄断》这款游戏送到大家手中。” 在场的人纷纷解开钱袋,有人给了道格墨西哥鹰洋,有人给了法定铸币,但是更多人给的还是银行券。 吉尔伯特冷眼旁观,他悄悄数着付钱的人头数,发现居然有十二个付款。 六个小时的时间,就能赚十二美元? 这…… 他看着下面那些愚蠢的人,忽然感觉到,这个世界上还是傻子多。 如果…… 如果自己也来做,是不是这笔钱就归自己了? 吉尔伯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虽说他是医学世家名门之后,但是他在耶鲁的生活并不宽裕。 他之所以漂洋过海从英国来到美国,没有上剑桥大学而是上这个在英国没有丝毫名气的耶鲁大学。 是因为他的父亲,不小心医治死了一名伯爵。 如果单单治死一名伯爵那还好说,医学从来就不是百分之百能将人治疗好的学科。 最关键的是伯爵的卫兵,在吉尔伯特家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三个赤身裸(和谐)体的少女。 当然,这也不是问题。 哪个贵族没有点特殊爱好呢? 地下室里囚禁少女,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十分的正常。 可是,询问这几个少女得知,老吉尔伯特囚禁她们,根本不是为了和她们做快乐的事情。 而是每天都要放她们的血,用她们的血做菜。 这就是大问题了! 在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这个信奉天主教的国家,血液代表着污秽与不洁。 曾经风靡数个世纪的放血疗法,也有宗教方面的考量。将污秽和不洁放走,人不就健康了?这是多么简单和强大的逻辑! 因此,吉尔伯特家的财产被全部收缴,而他们一家人也被驱逐出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国境。 最后老吉尔伯特凭借着祖辈积累的人脉,才能够让小吉尔伯特能在耶鲁继续学医。 此刻的小吉尔伯特面前,就像是有两只小恶魔在打架。 一只说,“《垄断》这款桌游怎么能让下等的小乞丐来做!这是对高贵桌游的玷污!” 另一个说,“干死该死的小乞丐,一切就都是你吉尔伯特的了!” 两只没有最坏只有更坏的小恶魔,争吵了半天道格的死法,突然之间两只恶魔同时将手中火红的地狱叉子对准了吉尔伯特的脖颈。 仿佛来自于无尽火狱的声音说道,“小子,你知道怎么做吧?” “嗯嗯。”吉尔伯特连忙点头。 “嘭!”两只小恶魔一其消失了。 另一边的道格,已经开始卷起他的“桌布”准备走了。 他对这场沙龙的收获较为满意,满意的当然不是那曲曲十二美元的收入,而是他看到了《垄断》在耶鲁大学生间红火起来的可能性。 这些所谓的贵族和富家子弟,所谓的精英学子,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道格收拾好一切,看看窗外黑漆漆地夜色,打算去汤姆那里取自己新的防身工具。 “阁下等等!”道格黑色的衣服刚要融入到夜色当中,一个从咖啡厅里跑出来的年轻人喊住了他。 “威廉姆斯先生,您有什么事情么?”道格问道。 “我……”威廉姆斯稚嫩的脸有些微微泛红,“那个……您……能不能多卖我几份《垄断》。 十份! 不! 只要五份就行!” 道格审视着威廉姆斯,看的后者微微紧张。 道格看着他忐忑的模样,上前抬起手拍了拍与自己头差不多高的肩膀。 “五份?十份?威廉姆斯同学,五十份五百份都有!只要……你有钱!”道格说道。 “是这样嘛?真的是这样么?我……这是我的钱袋,您拿走!”威廉姆斯接下自己腰间的钱袋说道。 道格接过钱袋,轻轻颠了颠,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要这么多《垄断》要做什么呢?” “我……我要推行您的思想!我要像您一样自己赚钱!”威廉姆斯激动道。 “好孩子。”道格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这样,你不如先来为我工作。至于这些钱,就当学费怎么样?” “行!”威廉姆斯像是纯洁的小白兔一般同意道。 第十四幕 最好的朋友 倒贴钱的劳动力谁不喜欢? 不过,道格虽然喜欢,但却还是在威廉姆斯的头上,贴上了没头脑的小标签。 “威廉姆斯你知道么?所有成功者都是付出者。就要永远保持谦逊和感恩。认认真真做事,踏踏实实做人,只有这样你才能成功。你想要和我学习,有上进心这是好事儿。 不过我希望你谨慎思考一下。现在回去,明天给我答案吧。” “好的,先生,我一定回去好好思考,我一定要像您一样,从一个成功走向另一个成功。”威廉姆斯忙不迭地点头道。 别看威廉姆斯一点都不穷,也是耶鲁大学的高材生。但是他的人生,却是失败的人生。 哪怕他再努力,取得了再多的成就,别人也不会认可。反而会觉得他背靠着威廉姆斯家族,才取得这样一丢丢成绩,简直就是在给威廉姆斯家族丢脸。 因此,他一直渴望、一直盼望自己能够白手起家获得成功,堵住其他人的嘴。 而近段时间内,如彗星一般在耶鲁大学取得莫大名气的道格,则是他梦中的典范,是他想成为的样子。 他时常在想,自己如果也是一个小乞丐,是不是自己现在在别人眼里就是成功的了。 原本他只是想想而已,但今天道格来沙龙推广的《垄断》,则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他觉得道格能凭借这款游戏,获得更大的成功。而自己只要追随道格,也会成功。 如今道格收了他的钱袋,让他回去谨慎思考。他不光不觉得道格在敷衍他,反倒是道格十分谨慎靠谱。 “跟着谨慎的人,一定更容易成功。”威廉姆斯如此想道。 三两句成功学鸡汤将威廉姆斯送走,道格朝着偏僻的小路进发。 但是他没走多远,又被拦下来了。 这回拦下他的是沙龙里出现过的汤普森。 晦暗的月光勾勒出汤普森的面容,他声音认真而严肃地说道,“道格先生,我想从您这五折进货《垄断》。” 道格心底暗暗烦躁,这种“踩怪”模式,真是有些打乱他的步调。 但没办法,这就是现实。一旦你让人觉得有利可图,其他人就会像是苍蝇一样扑上来。 “最低七折。”道格简短的回复着。 “道格先生,您的《垄断》只不过是一张布和几个木粒罢了。五折已经不低了,请您再谨慎思考一下。”汤普森的话语中夹杂着情绪。 “你在威胁我?”道格向前迈了一步说道,“别看我仅仅是个让人讨厌的小乞丐,但是很抱歉,威胁我是没有用的。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如果您觉得七折太高,那就请您让开,我还有事情要忙。” “哈哈!”汤普森突然大笑了一声,他这声音在寂静地夜里显得尤为刺耳,远处栖息在树上的鸟儿都被惊飞,留下树枝摇动与扇动翅膀的声音。 “看在上帝的面子上,请道格先生原谅我开的小玩笑吧。您看这样如何?我六折买进您的《垄断》?” 道格依旧摇头。 《垄断》这个版本,他本就只想在耶鲁小范围销售。一美元的售价甚至都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不让那些愚蠢的学生看轻了它。对于他们来说,一件商品不是质量越好越受欢迎,而是价格越高越能证明品味。 既然如此,求仁得仁,道格没有理由不把《垄断》卖到一美元。 “那……就七折好了。”汤姆森咬牙切齿的说道,仿佛做了天大的让步。 道格微笑着看着他的表演,伸出手说道,“每周向你提供十份七折《垄断》,现金交易,合作愉快。” 道格说完也不管汤普森的反应,直接绕过他,去找汤姆了。 月光下,独留汤普森气愤地对着空气挥拳。 “咚咚咚。”道格敲窗。 汤姆推开窗,用抱怨的语气说道,“道格,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的新武器我已经做好了。” 他说着将一根棍子递了出来。 “这是?”道格看到这根拐杖一般的玩意,有些愣住了。自己这具身体不过十四五岁而已,要从现在开始就用拐杖? “汤姆,你拿错了吧?”道格又问道。 “拿错?”汤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棍子,摇了摇头说道,“没拿错,没拿错。” “可是我这么大就拿个拐杖好么?”道格问道。 “拐杖?这哪里是拐杖?这明明是一根文明棍。我记得你是德裔对吧。欧洲的绅士们,不管年龄大小,可都喜欢这东西。 而且…… 你之前不是觉得斑鸠虽然威力很大,但有效射击距离太近,只有几乎面对着面才能打中目标么? 你看这根文明棍的棍体,它就是枪管,我还在里面加了你所说的螺旋膛线。四条凹进去的阴线,四条吐出来的圆润阳线。我相信射出去的子弹,一定会像是小孩玩的陀螺一样稳定。” “你真的做出来了?”道格怀疑道。 膛线的出现,大大提高了枪械子弹射击的精准度,终结了夏姬八射、排队枪毙的年代,让枪械的精准程度大大提高。 螺旋膛线则是射击精度的又一次飞跃,道格印象中这项技术应该就是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发明的,但是真正被承认有效且大规模使用,已经是一个世纪之后,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事情了。 道格虽然知道螺旋膛线的用处很大,但是却很怀疑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汤姆是否真的搞出了螺旋膛线,而且还是阴线阳线都具备的螺旋膛线。 “你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你进来!我演示给你看!”汤姆气呼呼地说道。 道格视线从汤姆身上移开,扫了一眼汤姆的小木屋,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用了,我相信你。” 他说话的同时,心中在想大不了自己先找人试射一下,看看会不会炸膛。 “你真相信我?”这回汤姆一脸怀疑。 “我当然相信你!”道格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汤姆高兴道。 “那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了!”道格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