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位面聊天群》 第一章 位面聊天?狠人大帝!(上) “叮叮……” 早晨的闹铃准时在十一点钟响起, 惊醒了这间昏暗房屋里正在床上躺尸的青年。 美梦被手机闹铃惊醒的青年不耐烦地睁着朦胧的睡眼,随意在屏幕上一划,便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在床上躺尸起来。 这间陋室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室内昏暗如夜。很快,在这种黑暗寂静的催眠环境下,青年的睡意又兴了起来,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然后一声铃响,敲破晨昏,青年不得不醒转了过来。 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显示的名字,青年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接了过来。 “喂,江文涵,怎么想起打我的电话?” “杜泽!”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很显然对接电话的青年恨之入骨。 不过,那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咯咯”笑了起来,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再过几天我就结婚了,地点定在云山大酒店……对,就是本市唯一的那所六星酒店。怎么样,要不要来参加我的婚礼?放心,我知道你最近没找到工作,我不会收你的礼金的……毕竟,咱们曾经还是同学嘛!” 杜泽撇撇嘴,冷笑了一下。 “……哟,那还真是恭喜啦!……六星酒店,看来你总算是钓上了一个有钱的凯子嘛……请我吃饭就不必了,想来你找的那位接盘侠身高年龄相貌跟我比起来差远了……我如果参加你的婚礼恐怕你那位会误会些什么,对你来说可能无所谓,但对我来说每次见你一面都是满满的黑历史重现,如果参加你的婚礼的话,对我来说也太尴尬了……” 说到这里,杜泽冷笑着说出来最刻薄的那句话。 “……因为我怕别人如果知道你是我前女友的话,恐怕会怀疑我的视力有问题啊!” 电话那头的女声一时间静了,透过话筒都能听见那旁急速的呼吸声。看来那女人被气得不轻。 杜泽“啊”地又打了声呵欠。 “没事了吧?没事我先挂了——” “杜泽你这个有眼无珠的贱人!当初老娘本来想把你甩了的没想到你先提出分手!现在我嫁的老公不知比你帅多少倍,人家还是赵氏集团的子弟!你跟他比起来连狗屎都不——” “啪。” 杜泽淡淡地摁了挂断键。 一下子清静了。 侧靠在墙上,杜泽冷笑着自语道: “赵氏集团?前女友?” “狗屁!” 打开手机,杜泽看了眼相册里存储的照片,其中有百多张都是两个人的合照。 在这些合照中,男的双眉如刀,英挺潇洒,宛如橫石于前,气质洒脱淡然。女的笑意盈盈,眉清目秀,不算很美,却有一股清纯气息。 一张张合照翻过,两人或携手漫步,或共饮果汁,或喜或笑,并肩于湖畔月下。 ——这是杜泽的记忆,曾经与江文涵共有的记忆。 看着这些照片,青年咧了咧嘴,然后便将所有照片点了“删除”。 删除照片的过程中,杜泽想到了过往大学时期的经历,不由得微微挑眉。 大学时代,因为长得不错,尤其是气质突出,杜泽也算得上是校草一枚。在那所普通的一本中也比较受女生欢迎。但不知为何,他却一心喜欢上了并不算很美的江文涵。两人也一起走过了数年。 直到大学毕业前夕,杜泽发觉对方变得越来越拜金,整日央求着从自己这里掏钱买各种奢侈品,哪怕打了数份工也感觉越来越吃不消。 但即使如此,杜泽也没有过分手的念头,直到感觉江文涵变得三心二意起来,梳妆打扮的时间越来越久,花在找工作的时间上越来越少,泡在夜店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同时也察觉到了双方的感情基础越发淡薄的时候。 ——杜泽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绝不是那种感情破裂还会哭哭啼啼央求着女生留下来的软弱货色,因此他潇洒至极的留下一间还有数月到期的出租房以及一台买给江文涵的顶配笔记本,便净身出户,果断放手。 然而虽则分得极为果断,两人之间毕竟还度过了那么多的时光,所以杜泽的手机相册里仍然存着许多两人的合照。 直到现在…… 删完了照片,看了眼江文涵最近的动态,看到她发的图上那个自己越来越认不出来的锥子脸女生,杜泽淡淡的叹了一声: “当年挺好一姑娘,怎么成了这种模样呢?” 说完,不理会微信上不断闪烁的消息,杜泽立刻从好友栏中移除了自己曾经的初恋,后来的熟识,如今的路人。 删完移完,杜泽突然觉得有些空虚起来。于是他立刻起身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入室内,然后洗漱完毕,煎好一份鸡蛋,就着温好的牛奶坐在桌前有些无聊地啃起来。 拿着手机,杜泽一边吃着,一边在网上查找着金山城内最近的工作消息。 作为副省级城市,体量和经济水平可以迈入全国前几,堪与南都扳腕子的准一线城市,最近又值新一届学生毕业季,发布在网上的招聘信息自然多如牛毛。 但看了眼那些大公司的“9八5,211优先,硕博优先”的字样,杜泽还是感觉煎蛋有些难以下咽。 身为金山城一所普通一本的学生,杜泽时常感觉在这里找工作有些坑爹。 金山城内有一所全国顶级的杭大,附近又有一所毫不逊色的南都大学,隔着百多公里又有着好大学多得要死的魔都。 在众多顶尖高校的夹击下,如果说杭大的学生有名牌效应,再加上本地优势,其找工作的难度是普通级甚至简易级。那么身为普一毕业生的杜泽,其想要找到一份好工作的难度就堪称是地狱级的。 一念及此,杜泽不禁泪流满面。 翻了下邮箱,看了眼其中毫无增加的邮件数量,一想到自己到目前为止已经面试过了十多家公司却依旧一无所获,杜泽不由得摇头叹息起来。 方才被江文涵电话所勾起来的感慨的情绪已经被彻底打消了。 “啧啧,算了,还是看些轻松的吧。” 换到屏幕,杜泽翻到糗百,准备把自己的好心情建立到别人的痛苦之上。 但也就在这时,杜泽看到了屏幕下方一个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应用。 “咦?” 杜泽惊疑地叫了一声。 看着那个应用的名字,他不由得有些讶异。 “位面……聊天群?我不记得自己有下过这个应用啊!” 想了想,杜泽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将它点开了。 “如果是什么垃圾应用,我绝对要把它卸了。” 这样暗自想着,杜泽在“位面聊天群”的应用上重重一点。 然而—— 下一刻,屏幕之上,无尽星海翻腾起来! 第二章 位面聊天?狠人大帝!(中) “这是什么?” 杜泽张开了嘴,一时陷入了呆滞之中。 但现实并未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 屏幕之上,点开那个应用后出现的显得极为清晰,远远超出了他这部破手机像素极限的无尽星海不断翻涌着,又渐渐平息下去。 最后,一个酷似qq聊天群的界面出现在杜泽面前。 但…… 杜泽挑了挑眉头。他现在心中是越发惊异了。 “这个……” 他指了指界面下方的两行字: 当前群内人数:0 可定位位面锚点:0 以及一个看起来像超链的选择——“是否进行位面搜索?” “嘿。”杜泽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还搞得跟真的一样。” 下一刻,这青年想了想,手指点上了下方的选择键—— “是。” …… 这是一方唯力独尊的位面。 在这方位面之内,有神王逆击长空,有圣人横行万里,有绝世天骄傲视古今称雄,有无上大帝挥手星辰坠落。 虚空之中,一位绝世女帝立于黑暗之中,俯视着身下这颗北斗星。 就在不久前,这里还有着一方震天撼地的无上圣地——羽化神朝。 但就在这位女帝一手挥落之后,这片圣地已经被完全粉碎。半个中州覆灭,天地震动。 然而刚刚完成一手遮天这等无上伟业的女帝却并无自傲嚣狂之意,恰恰相反,站在虚空之间,戴着一副鬼脸面具的她只露出一双眸子,但那双眸子中却蕴含着仿佛万古不化的思念与悲伤。 两点清泪缓缓滑下。 女帝慢慢地,轻声对自己说道: “哥哥,我替你报仇了……”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哥哥……” 然而此时沉浸于伤感之中的女帝并未感觉到,在更高的层次之上,整片寰宇,整个位面都突然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位面之外,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发现遮天位面强烈时间线波动,开始进行位面定锚。” …… 打了个呵欠,杜泽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病。 看着屏幕上过了几分钟还依旧显示“正在搜索中”的应用界面,杜泽心想自己不该相信明知道这种看起来就是不知从哪里来的野鸡应用,却依旧点开它,我是不是脑残片吃多了啊? 这样想着,杜泽准备把应用关上,然而就在此时,界面上显示的几行字打断了他的行动。 “发现遮天位面,正在位面定锚中……” “位面已定锚,正在进行人物确定中……” “人物确定,当前位面锚点为遮天位面狠人大帝,是否拉入群内?” “我靠!” 杜泽瞪圆了双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应用还真会玩!” 想了想现在也没事,杜泽就干脆点了“确定”。 于是下一秒,原本冷冷清清的位面聊天群内出现了第一个人物——狠人大帝。 看了眼聊天界面,杜泽点开了“狠人大帝”的头像。一点开,着实让他震惊了一把。 “啧,好有气质的妹子啊!” 看着这个带着鬼脸面具,一身白袍傲立于虚空之中,其气质宛如磅礴大海的女子,杜泽不由得啧啧称赞。 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仅仅从双眼中便透出苍凉,寂寞,思念,霸气……等诸多不相融的元素,这种表演力,简直是点到ax了! “这spy,可真花心思,如果转到s圈里绝对有许多死宅跪舔啊……” 这样想着,虽然对方很可能是一位与头像不相符的抠脚大汉,但杜泽还是决定跟“她”聊聊: ——因为不论是先前星海翻滚的盛景,还是这s到极致的头像,这一切已经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啧,妹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 浩渺星空中,女帝闭上了眼睛。 “我该走了。”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论是生命禁区中那些老而不死的“至尊”,还是曾经留下的余孽,都需要她再做杀伐。 即使不能将所有生命禁区都破灭,但也至少要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再睁开眼时,女帝气势一变,双目中透出无比的坚定与霸气。这一刻,她已经从那个孱弱悲伤的小女孩又变为堪与荒帝无始并列,傲视古今,天下无双的狠人大帝! 然而就在她准备远去之时,一道听来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她心海中响起。 “啧,妹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下一刻,女帝双目一凝,浑身气势大盛,亿万星辰为之一敛,九天十地神魔古族为之一颤。 她在心中凛然叱问道: “谁?” “谁敢在本帝面前放肆?!” …… “谁敢在本帝面前放肆?!” 看着对面传来的这条消息,杜泽不由得为对方的敬业程度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逼我给你99分,还有一分怕你骄傲。” 嘴上嘀咕着,杜泽笑了起来。 ——然后他打出了几行字。 …… 没有回应。 没有对象。 即使女帝以无上神通将神念扫遍万星诸天,却依旧没能找到那个在她心间发声的对象。 “此人……到底是谁?!” 女帝眸中微凛,心中大惊。 要知道,即使是面对传说中纵横无敌的荒天帝,抑或是号称“一见无始道成空”的无始大帝,又或者是神秘莫测的不死天皇,离仙域只差一步的帝尊,她都有信心取得胜利,哪怕局势再恶劣,都至少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真正横压一世,天下无敌的无上大帝才有的霸气。 然而此时这能在她心中出言,却又不被她发现的神秘之人,却着实让她产生了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能超越大帝心防,直指至尊内心,以心言沟通的人…… 到底有多强? 然而下一刻,有人给了她答案。 只听那道缥缈如浮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 “贫道……乃道祖鸿钧是也。” “道祖?” “鸿钧?” 女帝目中充满了震撼之色。 这两个词一落入心中便让她心神剧颤。 所谓道祖,乃是教化众生之祖,天地人道之宗。而且先前那人所唱之诗中也着实透出一股俯仰万苍的气派。 能想出这种诗号,敢以“道祖”这种名号自称的人…… 到底是什么人! …… “哈哈哈哈……” 把曾经为了装逼背下来的封神演义中诗句发出去,杜泽笑得有些打跌。 拿着手机,看着对方的头像,杜泽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惊愕。 “妹子,在我面前装逼,你还要多学学啊!这篇诗一出,你也只能傻了吧?” “哎呀……学什么不好,非学别人装逼,现在爷现场免费教你装一把,你总该说人话了吧!” 瞅着聊天界面上对方长久的寂静,这厮无良地笑了起来。 第三章 位面聊天?狠人大帝!(下) “道祖……” 女帝轻蹙黛眉,气质神幻浩荡。 身为大帝的威严,过往一路战天战地的经历让她不会有任何仰视之念。因此即使觉得对方手段神秘绝伦,她依旧保持着清冷的风度。 “不知这位……” 女帝微微滞了一下。 “道祖,用这种隐匿行迹的小手段有何见教?又欲与本帝相谈何事?不露真身,隐姓埋名,当非帝皇手段。” …… “……当非帝皇手段。” 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杜泽觉得有点不满了。 “啧……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装什么逼啊,真以为你是那位无上大帝啊?” 喃喃自语着,杜泽撇了撇嘴。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好了……反正下午也没事,面试也没个回声,就当消遣的游戏算了。” 这样想着,杜泽又打了几行字。 …… “贫道非是不愿以真身现世,只因此时贫道修为早已参天造地,此界已不能承吾一缕气息,否则便要天塌地陷。故贫道只能于亿万世界外分化一点神念沟通此界中人,请女帝见谅。” 听到这段话,女帝微微颦眉。 “故弄玄虚的家伙……” 话未说完,那个缥缈之声又传来了。 “……不过,身为道祖,贫道也对此界功法颇感兴趣,女帝可否将那劳什子吞天魔功,不灭天功,无始经,道经予我一览?” 听到这里,女帝心中已是震撼不已,下一息已是情不自禁惊呼了起来: “你怎知道不灭天功?!” 要知道,此时的女帝尚处于第一世,吞天魔功震撼世间的世代。而不灭天功要等待她证帝多年后才被创出。哪怕现在的女帝已经证道,但对于不灭天功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想。 ——然而就是这种概想,却被人一口道破了出来! 至于那什么《无始经》,女帝思量良久却也不曾知晓有过这部帝经,因此也只能放下。 “那有什么难知道的?” 那自称“道祖”的家伙明明声音听起来四平八稳,毫无起伏,但不知为何,女帝却从中听出了一股惫懒的味道。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便让女帝彻底失去了方寸,瞳孔大张,气势大盛! ——“我还知道你哥哥在哪儿呢。” 女帝收敛了心神,眸中幽深如同万载寒冰,但心内思绪却似沧海翻腾。 “哥哥!他知道我哥哥在哪儿!……嗯——应是哥哥的转世身,但他怎么可能知道?!难道他真是道祖?……不过他也知道我如今只是草创的不灭天功,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手段,但他说知道我哥哥在哪儿也应有几分可信度……不过我又如何能让他告知呢?” “嗯……先前他说要帝经,既然如此——这些对我来说本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物,若能得知哥哥的讯息,就算是拿大帝果位来换也没什么可惜的……那么便予他几卷帝经罢……” 心念闪动间,女帝已作了决断。 下一刻,神念一动,数卷曾经阅过的帝经内容已化成讯息传送了过去。 …… “怎么不说话了,准备说人话啦?” 杜泽看着对方的消息好久都没有闪动,干脆打了一行字。 “妹子,别玩了,看多了对人生观塑造不好,你看你都成这个样子了。” 满意地审定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杜泽刚准备把它发过去,然后收工,洗碗,出去晒晒太阳。 ——然而下一刻,对方打断了他的计划。 “对方向您发过来信息文件,是否接收?” 杜泽有些疑惑地挑眉,点击了“是”。 然后几个名头大的要死的文件出现在他眼前。 《道经》,《不死天功》,《吞天魔功》,《羽化天功》…… 一看到这些功法的名字,杜泽不由得咧嘴一笑: “嘿,玩得还真像。” 耸耸肩,杜泽在《吞天魔功》的项目栏上一点,一个提示框出现了。 “是否提取/转存《吞天魔功》?” 杜泽在“提取上”点了勾。 正当他想这功法恐怕就是是像网上流传的《易筋经》,《九阴真经》那样坑爹的西贝货的时候。 然而就在下一刻,异变突起! ——天地倶暗! “发生了什么?” 心下只模模糊糊闪过了这样一个疑问,但是来不及惊讶,因为千万道奇异神秘的字符已入流水泄入脑海之中! 杜泽睁眼四望,只看见天地之间昏暗之极,四周星辰高悬。 茫茫宇宙中,却有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刹那间以吞天噬地的气势吞食着方圆亿万里的一切! 那黑光犹如黑洞,其中影像隐约不可见。但却模模糊糊能见到一袭白袍立在天地星辰之外,宇宙洪荒之间,苍狂之气冲天彻地,霸道之意充塞四方! ——而那袭白袍的身影,竟与杜泽先前在那人头像上所见之人依稀相似! 还未有任何想法,天地之间有突兀出现了十一个大字! “吞天魔功,吞万物以养己身!” 开宗明义,这部旷世功法首篇十一字以囊括洪荒的气势在杜泽脑中闪现! 随着这十一个大字的出现,更多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的神兽仙禽的模样也在天地之间掠影而过! 麒麟,真龙,凤凰,大鹏,身长亿万丈的巨人,震天铄地的强者……然而这些绝世的存在在那道黑光面前却全无反抗之力,在被它接触到的一瞬间便湮灭于虚无! 来不及思考,因为更多的信息已经流入了脑海中。 磅礴如海,重如星辰的文字一个个浮现又消失。 这是凡人根本无法领会也无法直视的文字,哪怕只有一个字也需要一个人用十辈子的时间却观摩才能看懂少许意味。 然而现在足以撑爆一百亿人大脑的信息量涌入杜泽脑海之中时,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约束着,收缩着,渐渐成了平缓的溪流,一遍遍洗刷着杜泽的思维与精神,让他逐渐领悟了这篇功法的意味。 仿佛已过了亿万年,杜泽终于再次睁开眼。 再次睁开眼,杜泽的眼神复杂无比。 拿起方才不慎跌落在地的手机,翻开应用界面,看着对方“狠人大帝”的头像,杜泽踌躇良久,终于还是摇头苦笑了起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啊!” 下一刻,一声疯狂抑制着自己情绪的沙哑声音在这间小屋中响起。 第四章 宇内万法,嘴炮为尊! 从出生到现在,二十三年一直以来生活在唯物论为主导,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的现实世界中的杜泽,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碾压。 “这……坑爹是吧?!” 颤颤巍巍地捧着手机,看着那个平凡无奇的聊天界面,杜泽不自觉低声骂道。 重重地呼吸着,杜泽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并非生活在熟悉的朝九晚五,歌舞升平的平凡世界里,而是落入到了某方神境或是异域。 原本有迹可循的世界,似乎其本质被什么东西剥落了…… “靠啊……” 轻轻把手机放回桌上,杜泽感觉自己还有些头昏。 “先让我捋一捋……”他自言自语着。 背靠椅上,闭上双眼,《吞天魔功》的内容又席卷而来: 辟苦海,修命泉,架神桥,登彼岸,而后分化道宫,凝练四极,化龙九变,直上仙台。一路长驱九重天,终成大帝。 八大境界在脑海中闪现,每一境界各自的秘法也渐渐浮现,等到所有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后。万法自生,诸相自成。然而,这其实本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甚至,即使是一位仙台四重天境界,圣人级别的强者要想完全理解《吞天魔功》的内容,也要苦修琢磨数百年。 但在某种不知名力量——或者说这个位面聊天群的帮助下,杜泽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掌握帝经之人。 “得到遮天世界里绝世功法就足够令人惊讶了……但看起来遮天中的所谓大帝在你面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那你……” “究竟是怎样的造物啊!” 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应用界面,杜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摇摇头,杜泽将这种想法甩出了脑海——现在他还远远没到能追究位面聊天群来历的等级,换句话说,他如今还没有这种资格。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事…… 注视着狠人大帝的头像,杜泽感觉自己脸上有些抽搐。 看着自己方才装逼式的言论,杜泽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这真是既让人惶恐又让人愉悦。 要知道,先前自己可是在狠人大帝面前装逼诶! 这可是挥手中州灭,杀帝如屠狗的狠人大帝啊! 虽说如今的狠人还远远没到后期的无敌,而且也并未成就红尘仙等级的实力,但哪怕是现在,她的实力放在古今诸帝中也至少能排进前五! 然而就是这样的无上大帝,却被杜泽给忽悠了…… “怕毛啊,怕毛啊……老子可是这个位面群的群主,从得到这个应用开始我就注定超越于这些土著之上了……就算是狠人也只是强大点的土著罢了,反正她又不可能跨位面追杀我,那还不是任我怎么忽悠……” 用这样的言论说服了自己许久以后,杜泽终于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而不至于对对方顶礼膜拜谄媚有加。 拿着手机,把先前刚要发出去的话给删了,刚想自己改如何说话时,女帝又发来了消息: “道祖,帝经已予你,不知……” “我哥哥,如今在哪儿?” 一看到这里,杜泽眼前一亮。 “差点忘了,你可是个兄控啊……” 无良地笑起来,杜泽“啧啧”了几声,心中逐渐有了计较。 “虽然狠人还传过来几部帝经,但像《道经》,《不死天功》这些都需要什么神体圣体,反而只有这部《吞天魔功》,以凡体修行,不断纯化体质,这才最适合我这普通人,但它又需要太多资源了——毕竟翻遍整个地球也找不出半块源啊……” “……而如果靠掠夺生命精气修行的话,那又迟早会改变自己的心性,最终堕入魔道,变得自己不是自己,况且我也不想成为反人类罪行犯,既然如此……” 想到这里,杜泽渐渐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再次使用嘴炮大法吧!” …… 一颗蛮荒星球之上,一袭白袍身影突然降落。 这颗毫无生命气息的星辰在诞生之后无数年终于多了一位天外来客,然而这第一位来客却就是盖压当世无敌的女帝。 静静地立在一片紫红色荒漠上,女帝闭上眼,静静地等候着那位神秘人的回应。 不知为何,她苦修多年坚韧至极的内心不断波动着。 “那个人,不,道祖……他真知晓我哥哥在那儿吗?” “如果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 “如果他欺骗我,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心绪紊乱着,然而就在这时,那道声音来了。 “小女帝,咳咳……本座先前以一点神念分化千万,终于找到了你哥哥的所在,你想知道吗?” 此时此刻,女帝甚至顾不得那人对她的称呼。一刹那,她瞳孔急缩,厉声问道: “在哪儿?” …… “如果有人知道我对狠人大帝的称呼竟然是‘小女帝’,恐怕都会惊骇莫名吧?” 一想到自己居然是在这种人物面前装逼,杜泽便不由得给自己点了个赞。 一边这样想着,杜泽一面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 “但是……” 那道声音响了起来。 女帝眉头一凛: “但是?”一刹间,已是杀气大作。千万里内杀机顿起,尘沙倒卷。 然而那声音却并未受到半点影响,依旧优哉游哉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当年你偶然于尘世中看到了一朵花,那花绝美至极,但你因机缘巧合不能将它带走。多年之后,你归来再见那花。你修成无上帝身,可历千载万年不死,那花却春开夏盛,秋藏冬谢。一年一季,已过不知多少世。那么……” “那无数世之后的花,还是你当年心中念念不忘的花吗?” 女帝沉默了。 轮回的残酷再一次摆在她面前。 即使她曾经多少次躲避过这个问题,今日却又被此问戳中了心间。 沉默良久,女帝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只要那花本质不变,那么就算过了千年,万年,十万年,我相信终有一日当年的花又会出现在我眼前……” “我修成长生,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相见!” 一时寂静。 片刻后,那道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那朵花在地球。二十万年后,那朵花将会重现人间,他姓叶。但……也许与你所设想的不一样……” “……或许,最后所留下的,只是两朵相似的花罢了……” 这声音仿佛叹息。 女帝眼神闪烁一二。仅仅是一刹间,她便感受到此人所言不虚,原本杂然搜索于天地星空中的神念第一次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后,女帝很轻松的就在那颗星辰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下一刻,女帝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朝那人说道: “多谢前辈。” 前知后见神鬼莫测,一点神念推天演地。在女帝心中,这个神秘人已经是远超于她自己的存在。“道祖”之名,“前辈”之称名副其实。 女帝刚想动身,但那人又说话了: “小女帝,且等等……先前你传来那几套功法,于筑基方面颇有奥妙,但却难以在此方世界修行。你且送来些资源,让我在门下弟子身上借以筑基凝练。” 女帝一时有些愕然: 震天动地的无上帝经,却被人评价为“在筑基方面颇有奥妙”? 然而一想到那人比传说中仙人还莫测的手段,女帝也就释然了。 抬首一笑,女帝淡然道:“此事易尔。” …… “此事易尔。” 看到对方的回答,杜泽不由得拍掌一笑,“哈,成啦!” 没有太多时间喜悦,杜泽又紧紧地盯起了界面。 下一秒,群界面上传来了消息: “对方向你传送源*1八4900吨,是否接收?” “八位数,而且还是吨?!”杜泽一脸惊喜地点了“是”。这至少够他修炼到化龙秘境了。 “对方向你传送神源*2八903吨,是否接收?” “我靠,神源也能用吨计数吗!”杜泽惊呼起来。 然而更让人惊异地还在后面。 “对方向你传送神药*三株……” “对方向你传送凰血赤金*1.5立方……” “对方向你传送仙泪绿金*2立方……” “对方向你传送极道圣兵*12件……” “对方向你传送极道帝兵*1件……” …… 杜泽没有说话。 突如其来的幸福已经快要把他冲击得昏厥过去。 过了好久,他才颤颤地自语道: “这……狠人大帝是把她第一世所有的珍藏都给我了吗?” 看着界面的神金,神药,神源,帝兵,圣兵,宝物,帝经,秘术,甚至还有九秘中的好几种……想到《遮天》中叶凡打生打死,外加主角气运爆棚,在仙台之前也绝没有自己这么多宝贝,而自己动动嘴皮子就弄到了,杜泽不由得幸福的泪流满面。 “啊……什么《无始经》,什么《天帝功》,什么大成圣体,什么先天圣体道胎……放眼所有位面,最强的功法果然还是嘴炮神技啊!” 第五章 帝兵,修炼 女帝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所有身家给杜泽。 毕竟在她想来,杜泽这位在她看来实力高深莫测,远远超过她这等大帝,甚至比传说中的仙还要强横的“道祖”根本看不上这些东西。 女帝之所以又是仙珍,又是神物的往外拿,不过只是为了投桃报李而已。 对资深兄控的女帝来说,即使是仙路仙域,恐怕也比不上她的哥哥的回眸一眼。毕竟,她可是号称“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你归来”的狠人大帝。 再加上放眼《遮天》全书,女帝恐怕是最不在乎那些仙珍神物帝兵的大帝——毕竟她可以说是一双素手横压二十万年,两套功法纵横寰宇古今! 从荒古之前到荒古之后,这位大帝可说是弃神物如敝履:她把什么玄黄母气,九妙神药,仙路图都给了叶凡,吞天魔罐也是全然不管,就任它漂流几万年。再加上她与生命禁区中那些只有自斩一刀的至尊们不同,创出了再活一世的《不灭天功》,这一世甚至连神药也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可以说,女帝真算得上是《遮天》中最最自力更生的人物! 所以,正是因为其自身的个性,女帝才赠与了杜泽如此多的珍物。当然,这只能占到她身家的几分之一。 ——毕竟她不久前才灭了羽化神朝,一位大帝传下的道统中,其底蕴之深难以想象。所以连带着狠人大帝也成为了此时整个《遮天》位面最富裕的强者。 擦了擦自己的口水,杜泽开始清点起女帝穿过来的物品: 源,神源,神金,灵药,神药,宝丹……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个—— 杜泽把目光移向了物品栏下方的一行: 帝兵——羽化图! “羽化图啊……” 杜泽喃喃自语了起来。 这是一件并未在原著中出现的帝兵。但这也正常,作为一个完整位面演化的世界,其背景内容之深,之广,自然远非原小说中几百万字所能尽述的。 作为羽化大帝的帝兵,羽化图在《遮天》中可谓极为憋屈,全书一次场就没有出过就被女帝给神隐了。在参悟领会了整部《吞天魔功》的内容后,杜泽大致也能知道这是为何。 ——吞天魔功,吞万物以奉己身。对于修炼《吞天魔功》之人来说,无论兵器灵药,神体圣人,统统是他们拿来吞噬吸收,提取精华的材料。 毕竟《吞天魔功》到底是魔功嘛! 所以这样一想,杜泽就明白羽化图在后来并未出现的原因了。 ——身为被女帝恨之入骨的羽化神朝的镇朝帝兵,它只能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拿来当女帝修为更进一步的资粮。 如果是在原来的历史上,那么羽化图绝对逃不过当炮灰的命运。 然而现在杜泽出现了。 可能是杜泽忽悠得太彻底了,再加上自己对这件帝兵可以说是眼见心烦,所以很自然的,女帝便把这件用不到的帝兵慷慨赠予了过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羽化图本身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帝兵。 其实看遍《遮天》全书,很容易就能发现帝兵的威力,是与其主人的实力成正比的。 如绿铜鼎和帝尊,无始钟和无始大帝,吞天魔罐和狠人大帝,不死天刀和不死天皇,虚空镜和虚空大帝,那都是盖压天地的帝兵主人的组合。而像麒麟杖,太黎图这种帝兵,其水准就很值得商榷了。 虽说羽化神朝也算纵横一时的大势力,但放眼天地,羽化大帝看起来在大帝中却实在算不上什么强力人物,而且连存在与否都在后世被怀疑。 帝兵随主,主人看起来有些弱鸡,那么帝兵本身的威力也就有些值得疑虑了。 不过,就算再怎么孱弱…… “……这可是帝兵啊!” 杜泽已经咧开了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悦。 任何一件帝兵,放到这个世界上,那可都是比歼星舰还要强大万倍的宇宙级武器啊! 虽然目前自己只是个凡人,完全无法控制这件帝兵,恐怕一选择提取就会让自己,连带着地球一起嗝屁…… 但这毕竟是一件帝兵啊! 有大帝之威的帝兵! 放到现实世界里,说击沉大陆那都是轻的,如果全力释放其威能的话,恐怕破碎星河都不是梦啊!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件帝兵,哪怕仅仅是图片,杜泽都感觉到了一股强横至极的意味: 一张展开的图卷,其中仿佛有着一片混沌,而混沌之间又似有一片星辰流转。细细一看,每一颗星辰都是由一条条足可撕天裂地的帝气构成。 而在这幅图卷之上,恰恰以太古神文写着“羽化”二字! “啧……等我修为达到仙台五重……不,仙台二重……不,仙台境界,算了,还是化龙境界后,我一定要把这件帝兵拿出来,就算不能用,至少也要好好赏玩一下。” 暗自下了决心,杜泽深吸一口气,终于以极大的毅力关上了这件羽化图的项目栏。 看着应用界面,杜泽打开了“源”的项目栏。 看着图片显示上色泽流转,光彩斐然,一方方宛如最珍贵的翡翠宝玉堆积在那里的源,杜泽不由得满眼痴迷: “啧……想在地球这种处于末法时代,灵气低迷的地方修炼,哥也只能靠你们这些宝贝啦!” 啧啧赞叹着,从窗外朝下望望,又想了想,杜泽最终还是摇头叹息一声: “不行啊……” 修炼遮天世界的功法时,而且还是吞天魔功这种无上帝经,哪怕是第一步都会出现许多苦海异象——不论是方圆几米内金光璀璨啊,神光透体啊,地涌金莲啊……这些都是可能的。 如果自己在闹市中修行的话,那就等着要不了三天便被国安部门找上门来吧! 哪怕是踏入苦海境界,杜泽也会怕子弹,即使是命泉境界,可以御空飞行,遇上超音速战斗机也没辙。纵然踏入神桥之后,地球上的许多大威力武器他也扛不起。 杜泽评估过,只有当他踏入彼岸境之后,才算勉勉强强有了在地球横行的资格。 至于现在? “还是先隐藏下来吧……我可不想自己还没成道就先成仁。” 杜泽苦笑着想。 既然手握诸多资源,又有位面聊天群这个大杀器,自己可以说已经有了长生久视,俯视诸界的门票,又何必在当下多此一举? 想了想,杜泽拿起手机,开始查找起地图。 最终,当他查找到离金山市百多公里外的一座名为玉姑山的荒山,看到百科上对它“山体广袤,人烟稀少”的描述时,杜泽的目光终于停了下来。 打了个响指,杜泽满意一笑。 ——决定了,就是这儿! 在这儿修炼! 第六章 宁沐微 “哐当……哐当……” 沉重的铁轨声伴随着清冷的冬风在空气中传来,遥远的天空上几只飞鸟翼翔而去,在视错觉的作用下仿佛从更远处的山尖掠过。 宁沐微把目光从遥远的山边收回到从不远处逐渐驶来的火车上,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票,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不喜欢坐火车……” 她自顾自地低语道。 火车缓缓驶来,然后逐渐靠拢,停稳,直到驶定。 车门大开,身旁的人急匆匆地步上车去,或提着沉重的行李,或带着哭闹的孩子。宁沐微叹了口气,紧了紧自己的双肩背包,终于还是上了车。 背着背包,从车门入内,走过拥挤的人流,最后终于走到了属于自己的车厢。来到这里,宁沐微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车票:16b座,然后看向前方。 呼,还好…… 宁沐微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那里空空落落的,还没有一个人。 不仅是那里,整节车厢里现在都没有多少人。 “运气还不错,刚好遇到了人流量稀少的时候。” 宁沐微这样鼓舞着自己,不自觉地,终于从那张紧皱眉头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在还空闲的行李栏上放下自己的背包,宁沐微翻开了一本卡尔维诺的小说,认真地读了起来。 但正当她翻到第十页时,一道听来有些慵懒闲淡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抱歉,能不能让让?” 宁沐微“啊”了一声,赶忙收拾着东西站起来,偏偏眼镜又顺势滑落到了地上,眼前立刻模糊一片。 世界突然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宁沐微心中慌乱,手上的小说顿时落到了地上。一时间,这个女孩儿变得狼狈不堪。 宁沐微这下来不及让座,只好叫了声“抱歉”,然后蹲下身去摸索自己的眼镜和小说,但还没找到就感觉到自己的肩上被拍了一记。 她惑然抬头,依稀看到了一个青年的模样。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刻,书和眼镜已经被塞到了自己的手中。 宁沐微一时默然,然后懦懦地戴上眼镜,拿起书,再起身时却发觉那个青年已经把一哥看起来庞大无比的背包塞到了自己小可怜的双肩包旁边。 青年转过身,眉目如刀,从面相上看并不是那种惊人的帅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磊落洒脱气派。 他直视着宁沐微,眼神中带着仿佛能直透常人心底的凛然,不知为何,宁沐微分明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好像从云间俯视大地的隔绝之感,但偏偏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颇可玩味的笑意。 宁沐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哈哈”笑了两声,对青年尴尬地自我介绍道:“刚刚真是谢谢你了……呃,我叫宁沐微。” 青年耸耸肩,随意笑道:“没事……” “我叫杜泽。” …… “你也是去陵城的?” 路途漫漫,至少要坐上三四个小时的火车,因此宁沐微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小说,干脆搭讪起了杜泽。 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简单外套,一股淘宝之风扑面而来,却令人感觉到他好像穿出了阿玛尼范的青年,宁沐微有些好奇。 他是干什么的? 是大学生吗? 还是已经毕业了? “嗯……是啊。” 杜泽微笑道。 看着眼前戴着眼镜,眼睛明亮如星,留着短发的俊秀女孩,突然感觉这几个小时的火车坐起来也不怎么难熬了。 “去陵城干什么?旅游?回家?聚会?工作?” 宁沐微继续问道。 杜泽想了想: “如果要说的话……应该算是旅游吧。” “如果要说?” “是啊,陵城只是中转站,我主要还是去它旁边的玉姑山。” “啊?玉姑山?”宁沐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好像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去那里干什么啊?那里好像很荒凉的,又没矿产又没风景,听说那山上林子还很密,而且又大,里面野兽也多——前几年甚至都有人迷路在山里面,最后只被人找到尸体呢!” 杜泽洒然一笑: “啧……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吧,对男人来说,越难征服,越危险的地方,在里面探险才有意思。” 杜泽何等样人物,在纵横二十万年的狠人大帝面前尚且可以胡吹一气,何况是在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面前东拉西扯。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出口,宁沐微也就不对他去玉姑山的目的抱有任何疑问。然而她接下来却把聚焦点转向了另一个地方: “你叫谁小姑娘啊……” 女孩儿不服气地挑挑眉。 “……也许我比你大多了啊!” 杜泽嘿然而笑: “小姑娘……你大学毕业了吗?连到真正自力更生的年龄都没有,就别不服气啦!” 宁沐微顿时被噎住了。 她今年才大二,当然还没毕业。 一时间,宁沐微想不出来说什么话,只好胡乱地把小说翻开,无滋无味地读着,又用看书的余光扫视着杜泽。 而杜泽也不说话,只是散漫地笑着把目光投向窗外,目光扫视而过农田,山川,流云,天空……平静得有如谪凡神祗。 一时间现场陷入了寂静。 宁沐微偶尔偷偷地瞥一眼眼前的青年:眉目如刀,英挺洒然,坐在座位上腰身挺拔如树。他望向窗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却又带有一种冷厉的俯视。 不知为何,宁沐微突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悄悄地用书遮住脸庞,宁沐微无声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当年寝室里那几个小妖精在晚上讨论女生搭讪攻略的时候,自己不是去无聊地刷晋江,而是去认真地听就好了。 ——那么如今至少也能有话可聊啊! 沉默了半天,宁芷微没滋没味地看着小说,却对情节一无所知,脑海中满是懊悔遗憾。 终于,她灵光一闪,突然间想起来自己背包里恰好还剩下昨夜寝室玩剩下的一副牌,顿时眼睛一亮。 一念及此,宁芷微赶忙从背包里拿出那副牌,摊在桌上,满怀期望地对杜泽说道: “你玩扑克吗?” 杜泽想了想,有些疑惑: “可是才两个人啊,怎么玩?” 然而宁沐微却瞠目结舌了: “摸乌龟不是两个人才好玩吗?” 摸乌龟? 看着眼前一脸蠢萌的女孩儿,杜泽不由得一脸黑线。 火车上和陌生人玩摸乌龟,你的心是有多大啊! …… 很快,剩下几个小时的路程在摸乌龟中摸完了。 随着广播上“火车已到站”的提示,脸上干干净净怡然自得的杜泽与一张脸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数十张纸条的女孩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作弊了!” 女孩儿欲哭无泪。 而这时杜泽正在拿下行李,欢快地笑道: “啧……小姑娘,作弊这种事可不要乱说,上了牌桌,可就要有牌品。” “你一定作弊了!……帮我也拿一下。” 杜泽随手也把女孩儿的行李扯下,然后摔到她旁边。 “啧啧……这是运气和人品的综合,怎么能说作弊呢!” 背上背包,杜泽一脸春风得意。 “哼……我不管,你绝对作弊了!我的心脏受到了强烈的打击,要想抚慰我的伤痛,除非……” 女孩儿趾高气昂地举起手机: “……除非你加我好友!” 看着女孩儿隐藏在纸条后洋洋得意的面庞,杜泽哭笑不得地加了她微信。 “那好……以后常联系啊!” 终于拿到了联系方式,宁沐微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喜形于色,但依旧内心大笑着背上背包一马当先地走了出去。 然而她并不知道,站在她的身后,杜泽一脸惊愕地看着她无比洒脱的离去时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无语: “你忘了把纸条揭下来了啊喂!” 第七章 我当以凡体逆袭而上! “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下了火车,背着那个巨大的背包,站在凛冽的北风中,杜泽不由得想起先前火车上那个蠢萌蠢萌的女孩。 不自觉笑了笑,杜泽摇摇头朝前走去。 行走在路边,看到一辆空闲的出驻车,杜泽把它拦下了。 打开车门坐上去,杜泽平淡地说道: “师傅,到玉姑山脚下。” …… “终于到了。” 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山体,以及山上茂密幽深的丛林,杜泽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笑了起来。 虽然打车花了两百多元让他心中直呼奸商,但终于到了玉姑山,也着实让杜泽喜悦了起来。以至于先前打车花了的高昂费用也都不觉得算什么了。 不顾别人惊疑或讶异的目光,这个清秀昂厉的青年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背包,随步沿着山道走了起来。 这条山道是环山而建,只在山脚下有很小的一圈,不一会儿,杜泽看到身边已无其他人,于是立刻钻入山道旁的林子里,朝着山上进发。 杜泽是为了修炼帝经才来这座山上隐藏的,因此他根本不在乎迷路或是遭遇野兽什么的,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成苦海不出山,而一旦踏入苦海境,因为自己修炼的乃是无上帝经,恐怕自然而然就会具备诸多不可思议的神通,到时想出山还不容易吗? 这样想着,杜泽随手扯开阻拦自己上山的荆棘,但还是不够,身边灌木生长得密密麻麻,杜泽每迈一步都觉得无比艰难。 暗叹一声,下一刻,杜泽已按照《吞天魔功》中的记载,以某种方式运转起来,开始猛烈吞噬起身周万物的生命精气。 “噼啪。”这是旁边灌木发出的声音。方圆三米之内,任何草木蝇蚁,蚯蚓金龟,都在眨眼间被掠去了所有生机。 “哒,哒。”杜泽轻松地走了起来。 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道灰白的痕迹,这是土地内所蕴含的生机被完全掠夺的明证。 一条卧在一旁的小蛇本来正处于冬眠,然而却因为正挡在杜泽前进的道路上,下一刻,它的血肉精气已经被完全吞噬,只在原地留下一具灰白无光的脊椎。 一步步走着,不知为何,杜泽的肌肤变得越来越细腻,气质越来越如仙,而眸中的精光也越发凌厉。直到走到了上百米后。 杜泽终于停下了《吞天魔功》的运转,望向身后,看到他所行走的道路上草木成灰,虫兽横死的画面,不由得暗叹一声: “无怪吞天魔功会被称为魔功,这等景象……实在是太邪异了。我一路行走而来,草木凋零虫兽死绝,这还只是我无意识地运转功法的结果,如果我有意识的话,只怕要不了一个月,整座山体千万年来所积蓄的生命精气,日月精华都会被我吞噬干净。” 一念及此,杜泽越发觉得自己要控制住《吞天魔功》的修炼,要不然,万一到了最后自己一下子控制不住把整个地球变成了一片荒地,那就玩大发了。 毕竟,这可是自己的故乡啊。 摇摇头,杜泽也不去想什么。方才吞噬掠夺而来的生机此刻储存在体内,促使着身体不断强大,因此杜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力量都似乎壮大了许多。 下一刻,杜泽背着背包,如虎腾龙跃,不断朝上奔去。 …… “这个地方……倒还是不错。” 狂奔了大概有数个小时之久,感觉自己终于走到了与现代文明完全隔离的,渺无人迹之所在,杜泽审视了四周一番,很是满意的一笑,随手便把包放在了一旁。 运转吞天魔功,将四周丛生的灌木灰灰之后,杜泽便盘腿坐了下来。 拿起手机,打开应用,翻开群文件。杜泽看着除了《吞天魔功》之外的几部功法,无论是太古的《道经》,还是羽化大帝的《羽化经》,抑或是不死天皇的《不死天经》,抬起手指,便在这几部帝经后面按了“提取”。 下一刻,磅礴如海的数据量冲入脑海中,无数帝符神文在眼前浮现,杜泽闭上眼,不自觉的身上流露出一股威压万界的气势,这是帝经的残留,虽然帝威孱弱,却仍足以使得天地俯首! 方圆百米之内,所有高低丛生的树木野草都无一例外地枝叶低垂,微微下斜,如同朝君王礼拜的臣民。 而隐藏在丛林间的野兽飞禽都全部四散奔逃,如同这里藏着一头史前霸主。 一瞬无话。 下一刻,杜泽睁开眼,却叹息了起来: “果然……我就知道,最适合我的还是《吞天魔功》。” 浏览完除《吞天魔功》之外的三部功法,虽然对它们也是垂涎不已,但最终杜泽还是只有可惜地叹息。 因为无论是《道经》,还是《羽化经》,抑或是《不死天功》,都对体质要求得特别苛刻! 先说《道经》,这部号称世间最强的基础法门。虽说在原著中这部功法对叶天帝起了极大的作用,帮叶凡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但叶凡是什么体质? 他可是荒古圣体! 而原著中也提到了,《道经》只是“对于天资不凡的弟子有着极大的作用”。那么对天资一般的呢?对凡体呢?对杜泽这样比凡体还不如的绝缘体呢? 浏览完《道经》轮海卷,杜泽不由得很悲催的发现,如果自己修炼这部功法的话,那么至少要花上相较于神体圣体百倍千倍的时间,才能拥有和他们同样的境界,而且最后战力还不足他们的百分之一。 至于《羽化经》呢,也要求修炼者是羽化圣体,但是——羽化圣体个鬼啊! 我哪知道这什么羽化圣体是什么东西! 《遮天》里出现过这个名词吗! 《不死天经》就更别说了,要知道,它的开创者和修炼者可是不死天皇! 不死天皇是什么人? 仙域仙凰! 虽然原著中并未提到这种体质有多牛,但从侧面可以看出,这种等级的体质绝对不会弱于《遮天》中最神秘最强大的混沌体,和先天圣体道胎。 像杜泽这种人如果想要修炼《不死天经》的话,恐怕只能祈求下辈子投个好胎。 所以到最后…… “果然还是只有《吞天魔功》才最适合我这等渣渣废柴啊……” 一念及此,杜泽不由得对创出了《吞天魔功》这等可以以最低劣的体质逆袭上去,到最后甚至能熔炼出最强的混沌体的狠人大帝无比感激。 “归根究底……” 杜泽摇摇头。 “……这三部帝经可以用来借鉴,但却不能拿来修行。我当以《吞天魔功》为本,以《道经》为基,再以《不死天经》,《羽化经》从旁辅助,这才是最适合我自己的道路。” 再睁开眼时,杜泽的目光无比坚毅。 “不就是废柴逆袭吗?女帝以孱弱之身做到了,石昊被拆了至尊骨后做到了。我的资源远多于他们,资料远胜于他们,完整的帝经更是有好几部,而且还有聊天群这一大杀器,既然如此……” “……他们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第八章 玄月坠,神药悲(上) 打定主意,做好决定,杜泽翻开了聊天群里的资源栏。 资源栏中,女帝一共赠给他三种神药:一种名为玄月神药,一种名为逆命神药,还有一种,则是悟道古茶树的茶叶——这里共有九百八十一片。 “悟道古茶先不动用,反正我还未真正打开修行之门,就算饮了这茶水也没效果。但另外这两种神药……” 杜泽将目光转了上去,他看向了这两种神药的介绍: 玄月神药:集明月精华而生,其间藏有无上道源与大道法则碎片,可淬炼体质,再造玄身,并能使服食者悟性大增。 逆命神药:逆命者,非逆转寿命,乃是逆天改命之称。服此神药,可打破肉身桎梏,凝结元气仙胎。 看完之后,杜泽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两种神药,它们的效果都逆天得很啊! 一者,可以使本身的体质悟性进化,而另一者更是能重塑一具与自身相合的元气仙胎。虽说这两种神药在延长寿命方面的作用不突出,但对于杜泽这种离寿尽终老还很远,却偏偏资质低劣的人来说…… 这妥妥的就是绝世神品啊! 啧啧赞叹着,杜泽眸光一闪。 思量良久,他终究还是在玄月神药的后面点击了“提取”。 ——虽说逆命神药的效果很是逆天,但就杜泽本身来说,他还是喜欢自己的这具肉身。至于元气仙胎第二分身什么的……还是等修为高了之后再说吧。 下一刻,光芒一闪,一刹间一株散发着氤氲香气,状如残月的神药已经出现在杜泽眼前。 神药是有灵识的。 因此那玄月神药刚刚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还来不及探索四周,只发出了一声“这是……”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一只青年俊秀的手已经握住了它——然后一口吞下! 吞下神药,杜泽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感觉到一丝后怕。 遥想《遮天》前篇,似叶凡这等主角人物遭遇神药之后,也要被其逃脱。如果不是自己以有心算无心,打其一个措手不及的话,这玄月神药说不定还真的跑了! 摇摇头,盘腿而坐,杜泽运转起《吞天魔功》,开始吸纳这神药的药力。 下一刻,神药的灵气和本源已然被魔功勾动,开始源源不断地朝杜泽的肉身神魂,四肢百骸等输送起来! 闭上眼,杜泽神情庄严,心念已经完全沉浸于对药力的搬运和打磨之中。 没有说话,没有言语,没有思维,没有识念。 但见杜泽神魂之中,只剩下茫茫一片,如同太古混沌! 玄月神药的药力不断发挥着,自内而外,最开始淬炼而入身体核心的精血,然后渗入脊椎,由脊椎而入骨髓,由骨髓而入经络,由经络而入血液,由血液而入肌肉,由肌肉而入皮膜。最后由由外而内,勾连精血! ——直到最后,内外如一,一体循环之后,杜泽的身体外竟隐隐泛出如月莹光,并且那光芒还越扩越大,直到最后,那莹莹月光在杜泽身前三尺之处,竟演化出了一轮孤傲残月! 但这并不是终结。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残月并无什么变化,但那明月上空却起了变化。 非风动,非云出,明月之上,渐渐有不断的碧波荡漾,如沧海临空。 但若仔细辨别,却能发觉,那并非是沧海,而是万里青天! 青天之下,明月相映,互相映衬,其景绝非人世! 这正是一种无上异象—— 玄月衍青天! …… 事实上,杜泽并未感受到发生在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因为此时他已经一心一意地沉浸在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中。 那是一片寂静浩渺的星空。 茫茫天地,万古星空,独有一轮玄月残照。 玄月之上,并无任何生命,只有一朵清孤的花无言独放。 千年万年,年年无言。渐渐地那花生出了灵识,但扎根于孤月之上,并不能说话,也不能感知,只能懵懵懂懂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一年一年过去,随着时间的变化,那朵花渐渐地开启了心智。 那是她开启心智的第一刻,那一刻,她将灵识投放出去,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欢畅。 原来外界是如此的广阔! 原来世界是如此之大! 原来星空这样美! 原来我长这个样子! 原来…… 可是,她的灵识突然沉默了,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寂寞: “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生命呢?” 但她的忧郁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立刻有一个声音回答了她。 “不,这里还有我。” 那道灵识惊喜地望向四周,却没见到任何生灵。 但下一刻,声音却从她扎根于此的脚下传来: “不用找了,我……就是你身下的这颗月亮。” 那是一道寂寞太久。因而生出了无穷喜悦的颤抖的声音。 然而那时心灵尚且懵懂的她根本不知何为“喜悦”,只是听着这声音,莫名地便觉着心间仿佛有清澈的泉水涌过。 于是她欢畅而简短地,只用一个字便表明了自己的心情: “呀!” 然后这两道灵识便开始在茫茫漠漠,寂然无声的寰宇中交流了起来。 他的灵识强,她的灵识弱。于是他便教她如何运用自己的灵识,如何壮大自己的灵识,如何修炼,如何吸取天地灵气。 她的好奇心强,他的好奇心弱。她便总拿一些古古怪怪地问题去问他,比如: “那边那颗星辰是什么啊?看起来好大的样子。” “那叫钩玄,是一颗无聊到最后自己发疯的星辰。” “那,那边那颗亮闪闪的星辰叫什么啊?” “那叫晨荡,最喜欢到处放火。” “那你和那些星辰交流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自己取的。” “啊!那你怎么知道如何修炼的?” “都是我自己想的。” “那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知不觉突然间就想出来了。” “是怎么突然之间就想出来的呢?” “都说了是不知不觉想出来的,这我哪儿知道!” “那,那又是怎么不知不觉的呢?” “……” “我先去睡了。” “你别装睡啊,我们又不需要睡觉。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呢!” “呼……” “喂,不要睡啊!” “……喂!” “……喂!” “啊!你还有什么问题快点给我一次性说完!” “……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睡了。” “啊啊啊!我要疯啦!” …… 相伴千万年,其间很多次都是这样,他被她的问题逼得烦不胜烦,最后都是借睡觉遁逃避。然后每次却又拗不过她,又不爽地重新醒来。 如是者多次,他们两个却始终没有厌烦。 茫漠无情的宇宙中,这两道灵识始终紧紧地互相依存着。 时常斗嘴,有时傲娇,却正因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因而不会觉得孤独。 ——直到那一日的到来。 第九章 玄月坠,神药悲(下)(四千字二合一大章) 茫茫宇宙中,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十年,百年,千年,万年……无尽的时光像浪涌过去。慢慢地,在他的教导下,她的灵识变得愈加敏锐,也越加通灵。 她本以为他们两个就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的,直到万年以后,百万年以后,甚至直到她数都数不清的岁月以后。 但是,那一天却到来了。 那本是看起来寻常的一天。 但那一日,她像往常一样将灵识探出去,巡游四周星空之时,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心悸。 ——明明仍是寂静无声的星空,却突然传来一股凛冽血腥的感觉,仿佛突然间有亿万种族的鲜血洒满了整片寰宇,又好像星空中传来无数生灵凄厉的哀嚎。 但她仔仔细细地探寻之后,却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收回灵识,她把这件事说给了他听。 原以为这仅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他却并未嘲笑她,反而异常沉重的叹了口气: “仙古已尽……乱古,要来了。” 乱古? 咀嚼着这两个字,不知为何,她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幽深混沌的感觉,好像这两个字中带有什么血腥的魔力一般。 于是她有些怯怯地问道:“什么是乱古?” 这一次,他不再像往常一样说“烦”,而是轻轻叹道: “乱古纪元,仙路断绝,仙门破碎。诸天万界各自隔离。仙域化为小小一片,长生者不得长生,修行者为天意斩灭,万千生灵尽在大劫之下哀嚎……” “……这,就是乱古。” 她有些听不明白,但依旧从中触到了一种令人战栗的无情,仿佛一柄在沸水中淬炼过的长刀,那刀锋既炙热又冰冷,将要以天下人的血为食。 ——于是她心中隐隐生出了些恐惧。 “我有些怕……” 她轻轻说道。 “不要怕……” 他缓缓回应,声音中带着某种沉重的坚决。 “……我在这里。” …… 时间继续向前推移,这一次,仅仅向前推动了上百年。 这百年间,星空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她偶然放出灵识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一种被切割的痛感,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柄刀在斩杀着世间的一切。 于是她不敢再用灵识巡游四周,只敢将灵识收回在这颗玄月上。 ——还好玄月之上依旧是安全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和无处不在的天意之刀互相抵消了。 不过收回灵识在这颗玄月之上后,她时常觉得有些无聊,毕竟这是她已经待过了千万年的地方,每一处地域,每一粒沙尘她都知道他们的形状和去向。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越来越嗜睡了,而且不再是装睡,是真正的沉睡。 一开始还好,他每天至少还有大半时间是清醒的,但越到后面他却越发渴睡。 发展到现在,如果她不叫他几十声的话,他是不会醒来的。而且即使醒来,他往往说不了两句又即刻入睡。 ——于是她有些不开心。 因此,一个人无聊的她经常让灵识在这颗玄月上转啊转,直到停到一个地方,然后独自回想起过往千万年和他在一起时的乐事,然后自己被自己逗得“咯咯”直笑。 …… 然后又到了新的一天。 这一天,她本来依旧是想要回想过去的——她已经回忆到了四千三百年前,她一不小心灵识飞得太远,差点与身体分离,最后那道灵识还是被他捉回来的时候。 想到当时他对自己气急败坏道:“你到底是有多蠢,飞都能把自己给飞死!”的时候,她又欢快地笑了起来。 这时,她突然听见了他的声音: “这一次……我睡了多久?” 她“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 “这一次你睡了接近十年呢!我都快要无聊死啦!” 然而这次他并没想往常一样不甘不愿地道歉,反而只是“哦”了一声。 她更加不满了。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多久——毕竟她本身就是个喜欢把很多事抛之脑后的人,于是她立刻又恢复了好奇的本性: “呀……你这次为什么会睡这么久啊?”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你还记得,我给你说的‘乱古’吗?” “当然记得!” “那好……百年之前,我推算之后发现,百年之后,也就是最近,这里将会有大劫爆发……此劫之下,众生俱灭,万物不存……”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解决的办法。” 她听得入神了,却并未发现,他的灵识中带有一股说不清的虚弱感。 “……那你找到了吗?” 她悄悄问道。 他一时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再次发声,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与喜悦: “哈……我当然找到了!” 她没听出来他的语气,所以立刻放下了所有担忧: “是吗?太好了!” 她透过灵识传出的声音喜悦而清灵,依旧如当年他初见她时一样天真纯然。 ——他却仅仅只是默然地听着。 接下来的时日,他不再沉睡,而是一直清醒着,但也不怎么说话,只是淡淡地听她讲着。 数十年未曾如此畅快地聊过天,她充满了喜悦,不停地说着,笑着,但他却只是偶尔应着一两句,其余大多时间,还是她讲他听。 她太开心了,以至于竟没发现,他的灵识正在不断地衰弱下去。 ——直到最后一天。 那一天,她依旧在自顾自地给他说些有意思没意思的话,不时沉浸在喜悦中“嘿嘿”傻笑着。 但她并未注意到,他的灵识正在不断寻觅着,似乎在找些什么。 终于,她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于是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在干什么啊?” 他的灵识依旧在巡曳的过程中,所以半天后才给了她回应: “我正在找大劫将至的预兆……直到现在,终于可以肯定了……” “……大劫将临。” 他沉重道。 但她却不担心,反而只是笑道: “没关系的……你已经找到了避劫的办法了,对吧?” “……对啊。” 他若无其事地笑道。 几息后,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你按照往常我教你的修炼办法,试着吐纳一下看看。” 她依言照做,却惊愕地发现,一股源源不断的气机正从地下传来,亿万年积累的天地灵气正化作汩汩的泉水一点一点淌进自己的体内。 她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发声,只能眼睁睁地感觉到自己的本质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颗玄月无数年积累而来的仙气正在将自己改造成另一种更高层次的生灵! “你在干什么?” 她急切地想问,却问不出。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她的心神中不住地震颤。 然而他并没放松对她的控制,依然不住地将自己凝练而来的仙道底蕴和天生而成的大道法则化为碎片,一点点渗入她的体内! ——直到终了。 她终于可以说话了,比以前壮大千倍以上的灵识正惊愕地急切叱问: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用了多少年才积蓄出这样的修为?为什么要……” 声音急迫,但他并未听。 恰恰相反,他有些疲惫地打断了她的话: “事实上……这就是我找出来的避劫之法。” 她语塞了。 下一刻,她还想问,但他笑了起来: “好了,你应走了。” 走? 她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生生地“站”在了地上! 原本有根有须,亭亭独立的自己如今竟变成了一轮残月式的存在! 而体内所奔涌的,是她从未有过的力量,尤其是神念一动,她竟觉得仿佛自身与天地相融起来,好像一念就可以挪移于千里之外! “这是……” 她惊异至极。 他仿佛疲惫至极地叹了口气: “……你如今已经蜕凡,化身为神药——仙古时代的物种落到后世都会因大道变化而为天地不容,只有神药,因为这是得天地独钟之所在——只有神药才被大道允许可以活下去。” 她心神巨震,片刻后,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自己已经落到了玄月之外,星空边缘。 ——而那轮玄月却恰好挡在身前! 而这时,他才用灵识传过来最后的语言: “一定要……活下去。” 她蓦然抬望,然后便看见了此生最壮丽的一幕:、 但见茫茫星海,无尽虚空之上,千万道雷霆挟裹着天怒奔腾而下,宛如灭世神罚! 而他之所在的那轮玄月,竟在一刹那暴涨千倍,恰好挡住了所有雷霆,宛如茫茫宇宙中一张浩大的图卷! 仿佛一息过去,又好像有千万年之久。 ——雷霆消退了。 但原来挡在她身前的玄月也被完全磨灭。 她的身前,只剩下茫茫虚空,一片黑暗。 “独自……活下去吗?” 她喃喃地自语道。 片刻后,这轮宛如残月的神药毫不顾忌地在宇宙中大哭了起来: “可是,就算活下去……也没有你了啊!” …… 然后又是千万年过去。 世间茫茫,一代代大帝旋起旋灭,或隐或忘。 她独自隐藏在一轮和曾经那轮玄月相仿的明月之上,默默无声,独自生存。 直到某一天某个被后世称作羽化大帝的圣灵发现了她,同为圣灵,他并未为难她,而是仅仅让她跟随自己,直到他坐化,她一直待在他那间药园子里。 然后又是许多年过去,另一个给她的感觉比羽化大帝还要强许多的女子发现了她。那个女子随手将她收在一边也就不再管了。 直到最后,又是一天,她突然便进入了一片莽莽漠漠,宛如深渊的黑暗中。在那片黑暗中她无念无识,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刹。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青年。 那个青年想吃了她,她本可以逃走——因为那青年只是个凡人,但她突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于是她不想逃了,她想跟那个青年做个交易。 …… …… …… 画面褪去。 意识回转。 杜泽看着眼前那轮浩大的玄月,感受着从中传来的强大的灵识波动,知道这道灵识只怕随便一下就能扑灭自己的所有意识,让自己神魂崩溃。 但出乎意料的,他竟不觉得有什么害怕的。 ——因为他直到这道灵识不会伤害自己。 那道灵识传出远古的波动,还好杜泽从帝经中学到了太古文字,要不然他还听不懂。 她说的是——“这是我剩下的灵识,它藏有我全部的道韵还有大道感悟。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的话,我就放弃自身意识,将它们全部赠给你。” 杜泽深吸了一口气——他忘了现在自己是意识体,这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问道:“什么条件?” 事实上,接收了玄月神药的全部经历,他已经隐隐明白她想要什么。 神药轻轻说道: “我想要……当你有一天能踏足某个无上的境界,超越于时间长河之上时,你能把他从长河之中救出来。” 杜泽没有问“他”是谁。 他只是淡淡道: “为什么,不……我现在只是个凡人,你怎么相信有一天我能做到这一步?” 神药立刻回答道: “这是我天生的能力……我能对某个生灵的未来进行隐隐的感测。比如羽化大帝,在我的感知中就如同一颗灼眼的星辰,所以他成为了一世大帝,万族共主;而女帝在我的感知中就如同一片天地,所以她将来应该会成为这片星空古往今来最强大的人。他们在我的感知中都有迹可循,但你……” “……从你的身上,我只感受到了一片虚无,好像有无数个世界在这里汇总,又有无数道河流从你手中分开。” 她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杜泽。 杜泽心念如常,却不自觉在内心深处低语道: “原来是这样……因为我有聊天群么?” 淡淡地想着,片刻后,杜泽对那轮玄月说道: “好……当我有朝一日踏足万界巅峰时,我会让你和他一起从时间长河中复生。” 那轮玄月光芒一闪。 片刻后,那道灵识传出喜悦而又感激的声音。 “谢谢。” …… 意识回转。 再次睁眼,又看到了这片庸常的世界,庸常的星夜。 感受着身体内传出的勃发的生命力和堪比神体的天赋,以及识海中一枚枚波光流转,宛如大道体现的道痕,杜泽微微敛了敛眉头。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没有喜悦。 感受着那道本身意识已经完全消除,只给自己留下了一道庞大磅礴的神念之力的灵识,一时间,杜泽不由得微微叹了起来: “这就是生死不渝的感觉么……” 突然间又想到那个在遮天位面中不愿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那一朵花开的女子,杜泽不觉间有些痴了: “太上忘情与执于此情,孰好孰坏?……而长生久视与同生共死,这又孰重孰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