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尽失?我靠吞噬万法斩尽诸天》 第1章 天色暗淡,已是日薄西山,天边只剩下一抹红霞。 牧童驾着青牛,沿着小寒溪往下。 忽然之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大路的一头响起尘土滚滚,来势很急。 但是,老青牛是温吞性子,不急不缓,有一股子倔强,是一头慢吞吞的犟牛。这才让开土路半边,那两匹黑马已经冲了过来。 骑在马上的,是一老一少,衣着都很光鲜,是光滑的上等织锦绸缎长衫,和村子里的粗布麻衣完全不同,一看就知是来自殷富之家,非同寻常。 当先一骑是那老者,两鬓都斑白,但精神矍铄,端坐马上风驰电掣从身边冲过。 那少年却是比老者慢了半步,立刻就被青牛挡住去路。偏生他是爆烈的脾性,立刻扯开了嗓门喝道:“小崽子,让开路来。” 说话间,他驾着膘肥体健的黑马,竟是横冲直撞过来。 一眨眼睛,高头大马就风雷一般的撞将上来,及至近了,一线之隔的时候,老青牛忽然愤蹄前奔,后蹄一下扬了起来,硕大的黑蹄子磕在黑马的胸口,砰一声大响。 那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了凄厉长嘶。 马上的少年大惊,矫捷的拉住缰绳,一个翻滚落在地上,站定。 牧童向他吐了吐舌头,在牛背上颠簸了几下,安然无恙。 少年眼神一瞥,便看见黑马倒在地上,胸口裂开一个窟窿,血流如注,死得不能再死。 他怒气立刻上头,朝着已在前方的老者,喝道:“刘老,宰了这条老牛,擒住这个兔崽子。我要教训教训他。” 刘老眉头一皱,勒马回头,便拦在了路中间。 牧童扭头看去,发现老者正端详着他,眼睛就像两个黑洞,毛骨悚然。 猛然拉了一下牛鼻绳,双腿用力夹了夹牛背。本来慢吞吞的老青牛忽然发足狂奔起来,牛头压低,一对尖角对准了前方,怒目而视,轰隆隆撞将过去。 老者见状,一对修长入鬓的白眉一挑,身体硬生生提起一丈还高,离开了马背。那一匹黑马,受到惊吓,往路边跑去,却被老青牛双角拦腰撞上,飞出去三丈,落地已死。 而老青牛去势丝毫不减,绝尘而去,很快奔回村子。 老者飘然落地,回头看向一脸愤愤然的少年,压着声音道:“少爷,你又意气用事了。这里,可是宁家长安的家乡,你莫要滋事。他十有八九就在村中。我们此来,是请人办事,万万不要误事。” 少年头一扬,笑了笑道:“刘老,我知道这些道理。不过就算遇到宁家长安,我也要试一试他的,如果名不副实,我请一个废物有什么用?!” 少年口中的刘老轻轻叹息一声,忽然道:“那是一头好青牛。” 少年嗯了一声,疑惑一下。 老人又道:“传闻,宁家长安当年就是骑着一头青牛,闯荡出大名声。相传一次山下逢虎,那牛一撞一踢,猛虎都没了命。那青牛,有灵气,通灵了!”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子里,传出来一声牛哞,格外的悠扬雄浑。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举步往村子走去。 此时此刻,村头的老桂树下面,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半躺在树下,背靠着桂树巨大的树干,悠闲惬意。少年相貌平平,神态悠闲,一身粗布短衣满是褶皱,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天上的几点星子,嘴里胡乱吹着口哨。 忽然之间,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长安哥哥,青牛真威风。” 牧童一脸兴奋的笑容,小脸红扑扑,说出话来却清晰明了。 被孩童叫做长安的少年坐直身体,看向从老青牛背上跳下来的孩童,质问道:“二虎,是不是闯祸了?” 二虎龇牙一笑,露出雪白牙齿,走到长安身边,靠着树挤着长安坐下来,道:“我相信青牛能踢死老虎啦,原来你没骗我!” 二虎一脸兴奋,然后四下看了看,才小声道:“长安,我现在不敢回家,怕那两个人跟到家里,到时候爷爷又该罚我了。我现在该怎么办?” 长安无所谓道:“在这里等着吧,我来打发他们。” 二虎吐了吐舌头,小声道:“那两个人有功夫。” 长安白了二虎一眼,不以为然。 二虎一下着急了,连声道:“可是,可是长安你的功夫都散了呀。” 长安嘿嘿一笑,充满自信,扬了扬浑圆的手臂,摸了摸二虎的脑袋,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天要是真的塌下来,也是先打烂我的脑袋,二虎啊,你有的是时间挖个地洞,藏起来。” 二虎愤愤然,道:“谁要躲地洞!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爷们!将来我二虎的名声,一定比长安更大……” 长安忽然站了起来,轻声呢喃道:“顶天立地,要站稳都不容易!顶天?谈何容易。” 二虎是真不懂了,悄悄走到老桂树后面躲起来。村口的大路上正缓缓走来两个人,一老一少,步伐不急不缓。长安双眼凝视过去,观察两人的步伐。老者步行,每一步踏下,都不带起一点灰尘,轻功了得;而那少年,脚踏地面咚咚作响,内力刚猛,控制的却不妙。只是一眼,长安就得出这些判断,不是江湖中人,没有这份独到的眼力。 一老一少,径直走向老桂树下的长安,及至三尺之外,站定,抱拳道:“宁家长安,可是阁下?” 长安虚眯着眼睛,看向两人。 老者身边的少年,只是抱拳,表示礼节,却未开口,直刺刺的打量着长安,神色间跃跃欲试。 长安呵呵一笑,双眼张开,道:“赤血堡的朋友?”一眼识破两人的身份。 老者哈哈一笑,赞道:“好眼力!不错,我们来自赤血堡。这一位,是赤血堡少堡主刘玄风。这一次前来,是想请宁家长安帮忙出手杀一个人,一个恶人。堡主碍于身份,不便出手,只能另请高手。如今江湖后起之秀当中,宁家长安名声最盛,信誉最好,小小稚童都能传唱你的事迹,是我们不二的选择。酬劳方面,绝对公道,可以商量。” 长安浮现出一脸的遗憾之色,摇了摇头,道:“我已不做这种买卖,困倦了。” 老者一脸诧异,凝视着长安,道:“是么?”他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起来,好像一汪泉水忽然结了寒冰,给人冷冽的压迫感。 长安极认真的点头。 赤血堡少堡主刘玄风上前一步,盯着长安,道:“这么说,我们是白跑了一趟咯?!不过你的牛,踢死了我们的马,你总该赔偿吧?还有,这一路返回,我们都要走着回去,弄脏了鞋袜,都是要花银子重新置办的。这些,你都要负担!” 长安摇了摇头,面色尴尬道:“我已散尽钱财,现在身无分文,实在抱歉的很。如果你们愿意记账,我有钱了倒是不会赖账的,一定亲自到赤血堡加倍偿还。” 刘玄风不罢休,冷笑道:“赊账?我们只赊朋友的账!既然如此,就把那头牛抵给我们,也是不错!还有,那骑牛的孩子一并也要带走,给我放养青牛。”三言两语,刘玄风便暴露出来敌意。 长安继续摇头,眯眼道:“牛,不能给!小娃娃,你们也不能带走!这笔钱,我一定要欠着。” 刘玄风面色一寒,冷笑道:“你说欠,就能欠?我非就不欠。今天,牛和人,我刘玄风都要带走。”他咄咄逼人,十分嚣张。 长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现在确实有些发胖了,淡淡的说道:“别仗势,莫嚣张,勿为恶。” 刘玄风冷笑连连,冷喝道:“我非要仗势欺人,非要嚣张跋扈,非要无恶不作,你能奈我何?赤血堡你惹得起?!刘老,把那孩子先给我抓住。”刘老神色漠然,身形一动,脚尖点地,身体腾空而起,绕着老桂树一旋,便到了树后,立刻就把正悄悄往树上爬去,想要藏身的二虎捉了出来,提在手里。 刘玄风哈哈大笑,猛然握拳,扑向长安。长安微胖的身体猛然挺直,展露出来一种英气,英姿勃发,一拳头轰出去。双拳对撞,刘玄风身形一顿,噔噔噔,向后连退三步,然后稳住,大叫一声,劈手再扑来。赤血堡武功当中的推、拿、劈三字要诀,劈字决施展出来,反手将长安打的连连后退,这简直出人意料。长安一招过后,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败北。不过刘玄风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长安打倒,这个发胖的宁家长安似乎永远也不会倒下。最终,刘玄风拳头疼了,只能罢手,发出大笑道:“宁家长安,武功全废。现在,叫小丑还不错!哈哈哈哈,实在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刘老,我们走!” 刘老一手提着二虎,转身一手牵着青牛离开。刘玄风则是一翻身,坐上青牛脊背,发出大快人心笑声。 长安抹去嘴角残血,微不可察的向二虎点了点头,传达了一条讯息。不哭不闹的二虎,能够明白! 夜已黑定。小村口老桂树下,长安缓缓的弯腰,发出连连的咳嗽,一脸痛苦,最后喃喃自语:“虎落平阳被犬欺,被犬欺!二虎,只能委屈你受点苦。敢骑我的牛,那是不想活咯。赤血堡算个屁!”这时夜色中,一个老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长安的身后,双眼之中神光湛湛,正看向村口那条大路。 第2章 夜幕垂下,被连片大山挤压在中间一道山峡之中的兰幽村渺小而静谧,丝毫不因为死了两匹赤血堡的好马而有所不同。也许,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此时此刻,村头老桂树下的两道静静人影。 长安喜欢夜晚,因为夜中有星空。星空深邃,繁复;星子璀璨、恒久。他能够从中找到安宁。 他从不在夜中杀人。 长安的背后,老人的脊背渐渐佝偻,眼神中的精光消弭,变得混沌而饱经沧桑,夜风中多出来老人独有的那种颤巍巍,仿佛再禁不起风吹雨淋。他的确是老了,一个看着孙子被人掳走的老人,杨太乙。 长安忽然低下头,不看天上星子,看向老人沧桑的脸道:“杨伯,您受累了!” 杨太乙慢吞吞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的长安,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舒展,悠长的叹了口气,道:“二虎机灵,功夫灵巧,不会吃亏。他日你把他安然带回来便是了。倒是你,一身的功力、一切的荣耀都没有了。赤血堡的少堡主刘玄风,轻轻松松成就名气。你这一块垫脚石,当的委屈。便宜了一个登徒子!” 长安眯着眼睛只是一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都是造化。我现在约莫明白了一丁点,心里没有疙瘩。不过龙阳门的卢靖,着实让我一口气顺不过来啊……” 杨太乙手臂轻轻一抖,手掌之中骤然凝聚出一团如冰晶一般的劲气,氤氲流转间化为一线,激射而出,噗哧一声穿透地面土石。地面之下一阵杂乱的叽叽叫声响起来,一窝祸害庄稼的田鼠,被杨太乙看似不经意的剿灭。经常这样除田间之害的杨太乙背负双手,神色淡然道:“外、内、气、元、神,无一不是博大精深,一样神妙过于一样。龙阳门乃是修炼气功的大门派,龙阳气功霸道阳刚,独步天下,偏偏出来一个卢靖,纯以外家功夫便是打散你一身内功修为,剑走偏锋。十三载寒暑苦练的内力,付诸东流,我这老头子看着心里也是生疼。这赤血堡的人,来的也实在是时候啊。” 长安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不知是谁故意走漏了风声,把我武功全废的秘密卖给了别人。刘玄风赢得了名声,摘取我的荣耀,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回去路上便有人认出来我的青牛。他还能好过?!半途不被打死,那是他的造化。哪里有光捡便宜不吃亏的道理。我心中不服气的,是卢靖!我内功外功兼修,自小苦练,败的实在不甘心!我怎么样去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败了,连剑也被夺走……” 杨太乙只余下叹息,饶是以他的老辣经验,也想不明白。因为长安的功夫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最是知根知底。虽然内力火候,长安还有所欠缺,做不到内力爆发,聚力成线隔空伤人的地步,但长安的外家功夫却是非常了得,尤以剑法见长。彼时,刘玄风的一通乱拳,都是未能伤到他的根本,这便是苦练得来的成果,非是朝夕之间一蹴而就的空架子。 良久,长安忽然长叹一口气,看向杨太乙郑重其事道:“杨伯,我要回后山。” 杨太乙一惊,脸上密密的皱纹缩紧,凝重道:“真要去?” 长安坚定点头道:“我已做好了决定。明日便上山!” 杨太乙听闻,沉默下来,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向村内走去,背影凄冷。 长安便一个人站在村头,忽然打出两拳,架势正宗,却再无昔日强劲的力量。他与卢靖秘密一战,内力尽毁,等若被釜底抽薪,如今如同无筋无骨的蛟龙,虽有龙相,却无龙力。他咬了咬牙,狠历的长喝一声。最后心绪平静下来,爬上老桂树,躺在枝干上,看着漫天星斗,开始回想自己的八个兄弟姐妹,猜想自己的爹娘容貌,一夜无眠。 明日,破晓,晴天。 长安跳下桂树,仰头看了一眼兰幽村背后一片耸入云巅的大山,长长的出了口气。对于龙青山,长安小心藏着无数美好和苦涩的记忆。山上有一个神仙姐姐白莲儿,还有一个动辄雷霆咆哮的老爷爷。他小时候在龙青山上长大,比他大三岁的白莲儿悉心的照顾他的寝食,一丝不苟。记忆中她不爱笑,眉目却很温柔,算一算日子已是三年零七十八天未见了罢。 龙青山太陡,一般人无法攀登,临近山巅之上,是一片几十丈的绝壁,使之成为了一处高高在上的绝地。山上无路,长安沿着山麓而上,穿梭在树丛荆棘之中,攀爬岩壁,踽踽而行。正午时候,总算靠近了山巅。 那一片绝壁,成为挡住他的天险。他现在没法子爬上去,除非把外家功夫修炼到钢筋铁骨的地步,用五指扣入岩壁,才有可能爬上去。没了内力,他的轻身功夫,再也无法施展,草上飞,踏水行,飞檐走壁,都是不可能。 长安微微喘气,一脸苦笑,双手攀附在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之上,仰头对着山顶,猛提一口气大喊道:“白莲姐姐,白莲姐姐……”一连喊了八声,长安方住了嘴,听到山巅之上一声暴烈到了极点的咆哮,如同狮子吼:“哪个挨千刀在作怪……芙儿,芙儿……去把乱叫的鬼怪给我打下山去……” 长安是不敢再喊了,一脸憋屈的等着不动,眼巴巴看着绝壁之上,等着神仙姐姐来救自己。 不少顷,一道桃李年华的窈窕身影飘然出现在崖边,微微倾着身子向下看来。少女一头秀发一丝丝的垂了下来,随风而动,神色清冷眸子雪亮,真真有一种仙子风韵,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油然而生。 长安见之神色间呆了一呆,连声道:“白莲姐姐,快带我上去。” 少女闻声直起纤细的腰,一脸为难的摇头道:“师父不让你上山的。”她知道,没有师父的授意,长安无论如何也是不敢上山,就算上了山也要被打下去。 她看着长安,眉头蹙起,不敢相信长安竟成了胖子。 长安苦涩道:“不让上山,我便是上不得上下不得下,走投无路了……啊……啊……我不如从这里跳下去算了……”长安一面说着,双眼一闭,便是松开了手,胖乎乎的身体直向千丈高山之外落下去。 少女见状,温柔的眉头蹙的更紧,娇呼一声道:“淘气!”身形掠动,飞走绝壁,解下系在腰间的一条七彩丝带簌簌一声甩了出去,丝带一卷,缠住了长安的腰,然后少女芊芊弱弱的手扣入到了石壁之中,另一只手拉住丝带用力一提。长安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后被一把接住。 长安一脸得意微笑,悄无声息的伸手搂住了女子的纤腰,只把神仙一样的少女吓了一跳。少女素面绯红,正要作恼喝止,便听得长安轻轻的唤了一声:“芙儿!” 女子气息一窒,羞赧道:“师父从不让你这样叫我!若是被师父听到,非要打的你十天都爬不起来。” 长安嘿嘿一笑,眼睛眯起来道:“那也值得!他老人家要把你困着,我就是要把你带走,远走高飞——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反正芙儿小时候答应过我,照顾我一辈子……” 少女玉芙神色温柔,低头轻轻一笑,桃花烂漫,羞颜道:“谁要一辈子照顾一个小坏蛋、大胖子……”白芙脸色急变,惊声道:“长安,你,你的功力?”她突然之间发现了长安的异样,惊慌中眼神变得冷冽起来,好像一只护犊子的柔顺母猫,发现自己的小猫咪被欺负,怒了。玉芙冷冷道:“长安,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我去给你报仇……长安,你这就带芙儿去!” 长安一脸苦笑,揉了揉玉芙蹙起的柳叶眉梢,正要开口说话,自那崖顶之上,一道天雷大音响了起来,极为恼火道:“你们要往哪里去?嗯,哪里去?统统给我呆在山上,哪里也不准去!” 白芙和长安都是一惊,默契的一同低下头,不敢答话,不敢动。 雷公杨清陵,白芙的师父和爷爷,一手将长安养大的人,在两个后辈的面前,有着无比的威严。 杨清陵脾气暴烈如火,以嗓门粗大闻名遐迩,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并不是一介江湖莽夫,声高理也高,让人不敬不服都不行。 杨清陵扫了一眼崖底下的两个孩子,顿时不耐烦,历喝道:“还不上来,要造反了不成?!” 长安低声道:“白莲姐姐我们上去吧。” 白芙兀地还有一些不愿,美目盯着长安道:“长安,到底是谁害了你?” 长安道:“到了山上,我一点一点告诉你。先上去吧!”长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世界上最关心疼爱他的人,莫过于芙儿了,虽然三年多未尝一见,但那种温暖感觉却丝毫未变。 玉芙这才带着长安上到山巅,双双站立在杨清陵的面前,皆是低头看着脚尖,眼观鼻鼻观心,垂首沉默。 杨清陵一身粗布麻衣,头发都已全白,腰板身姿却异常挺拔,如同一把刀一般,时刻都有寒芒迸射。老人家也不说话,睿智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许久许久,却是出人意料的叹了口气,沉声道:“当初拼了命逃下山,现在又滚回来做什么?” 第3章 长安咬着牙道:“没法再闯了,内力被人打散……”他当初拼命逃下山,一小半的原因便是被杨清陵打怕了。杨太乙教他功夫,杨清陵当陪练。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些地狱般的生活。他的童年是血淋淋的。 杨清陵一声冷哼,踱了两步骂道:“没用的废材。” 长安和玉芙都不搭腔。杨清陵其实是很爱护他们的,极为护短,只是外冷内热,三句话不离喝骂,其实是性情使然。 果然,杨清陵一句话骂完,盯着长安道:“给我讲一讲,什么样的人物把你打成这样的。” 长安一五一十将自己与卢靖一战的经过讲来,杨清陵越听越惊,到了最后两条白眉毛都挤到一起,最后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这一件事情,你自己去解决。哪里挨刀子,哪里砍回去。龙阳门出了这么一个货色,你不消惧怕那些老东西,卢靖该打还是要打,绝不能惧怕半点,知道了么?!” 长安点头,心中一片苦涩。爷爷似乎忘记了自己一身内力已废,怎么能打得过卢靖?!况且自己还把爷爷亲手锻造的龙首剑给丢了,丢尽了爷爷的脸。 那柄整整锻造了五年的龙首剑,杨清陵只字未提。 长安心间忐忑。 杨清陵掉过头道:“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长安和白芙在后面默默的跟着,不知道爷爷要给什么东西,心里好奇,却不敢问。两人悄悄的把手捏在一起,步伐一致的跟着,只觉得火爆的雷公爷爷今日颇有些不同。 杨清陵默不作声走到三间土屋里间,在一口黑漆梨花木雕花铜锁的箱子前面停下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从最里面拿出来一个镶金嵌玉的檀木匣子,交到了长安的手里,神色间有些凄冷道:“这是你爹娘的东西,你该看看了。” 长安一惊,双手不禁有些颤抖,缓缓打开匣子,方看到匣子里面的什物:一块玉佩,一支玉簪,还有一把钥匙。那玉佩上系着红绳,镂空的花纹,样式古朴,雕工精细,在中间是一个“宁”字,正是长安的姓氏;那把钥匙则是异常精细,齿痕凹凸,相当繁复,定出自于能工巧匠之手;最后是那一支玉簪,上面有一朵珠花,亮晶晶光闪闪,煞是好看。 长安一时间心潮澎湃,无法说出话来,心中思绪万千,但是都乱糟糟一团,只得轻轻合上匣子,搂在怀里,看向杨清陵。 杨清陵眼神闪动,仿佛也是被勾起来回忆,依稀道:“你爹叫宁盛道,擅长用剑,手持一柄龙首剑,行走江湖旱逢敌手。你娘叫李明姝,一代江湖奇女子,通晓天下武功,博闻强志。你要记住这两个名字。另外,在龙渊省你还有一门亲戚,乃是你爹的胞弟你的亲叔叔,叫做宁茂道,接手了你爹的家业。这一次不是我不留你!你必须去一趟。你爹娘在那里留下一些东西给你。而且,父母之仇,也要从那里查起。走,现在就走!” 杨清陵说话间似已厌烦了长安。 玉芙听闻,急道:“爷爷,长安怎么能够应付?你不能立刻赶他走。” 杨清陵一瞬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身板微微的佝偻起来,看着玉芙语重心长道:“一辈子留在山上能有什么?哪里有不离巢的小鹰。功力没有,就好比雏鹰折断了翅膀,只要挺过去,天再高,也能够飞上去。芙儿,你总是护着这小子,没有好处!” 玉芙不住摇头道:“我不,爷爷,我要跟长安一起走!” 杨清陵一脸阴沉,玉芙和长安则一脸坚定,下意识的互相攥着手,固执的坚持着。许久许久,老人重重的一挥手,背过身去,暴喝道:“走,都走,都给我走……”屋顶上的瓦一块接着一块的破碎,转眼间碎了一半。 长安和玉芙相视一眼,一路飞奔,向山下而去。 两人走后不久,杨太乙悄然出现在山巅之上杨清陵的身旁,长吁短叹道:“你怎能让长安这个时间出去?”长安的仇人并不少,江湖之中没有不染恩怨的人。 杨清陵道:“宁茂道不行了,前不久被人下了毒,熬不了多久了。长安再不去,一切恐怕都晚了。当年到底是谁杀死了宁盛道,许多的秘密都在宁茂道的口中,不能不查出来,而且宁盛道留下来的东西不能够落入到别人的手里。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唉!没想到玉芙真的喜欢上了这小子,痴儿傻儿,以后的日子,岂能有片刻安宁?!” 杨太乙一脸的凝重道:“看来这件事,我们两个老家伙是无法插上手了,当年的约定是不能够违背的。玉芙能够跟着长安,也是不错,青梅竹马。老哥,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年轻人的事情,你插手太多,反而是适得其反,顺其自然罢!能有这样好的孩子,你还要要求什么?” 长安很缺钱,与卢靖一战之后,为了疗伤不但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还欠下了大笔的债务。现在的身手,恐怕连一个江湖二流高手都不如,而且成了一个胖子,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在兰幽村外的土路上,长安将匣子再次打开,将钥匙和玉佩揣到怀里,贴身收好,然后将玉簪夹在手上,反复的把玩,越看越喜欢。整个玉簪晶莹剔透,手工精细完全没有瑕疵,浑然宛若天成,加上那一朵珠花,光彩照人,以长安的眼光判断,价值连城。 长安看着身边静下来婷婷的玉芙,轻声道:“芙儿,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吃苦头?” 玉芙眼睛一眨,摇头道:“没有苦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长安苦涩一笑,道:“如果有一天,我要是要娶你,你愿不愿意?” 玉芙眸子雪亮,看着长安,温柔的一笑道:“从小问到大,芙儿都答了无数遍了,你都没有记下来么?这一次,不想说!” 长安轻轻一叹,轻轻把玉簪别在玉芙的头上,伸手拨了拨,珠花晃动,光彩艳艳,配上玉芙的姿容,相得益彰。长安一把抓着玉芙的柔荑,紧紧的双手握着,坚定道:“除了我和你,不要让第三个人碰这玉簪!” 玉芙点头,脸颊微红。 骤然之间一声牛哞响起来,浑厚而低沉。长安闻之一愣,惊讶道:“青牛,我的青牛怎么回来了?!”他赶紧加快了脚步往前疾跑,顷刻后便是看到了壮硕无比的青牛,正四蹄飞踏,轰隆隆向自己奔来。 青牛当真有灵性,到了长安的面前,便停顿下来,四蹄跪下去。长安第一眼便是看到了牛角之上的血迹,爬上牛背神色凝重道:“芙儿,只怕二虎出事了。青牛,快带我去!”玉芙脚尖一点,也坐到牛背上,靠在长安的怀里,青牛再度飞奔起来,速度之快不输骏马。 土路上,一骑青牛绝尘而去。 直到三十里之外一片密林边,青牛停了下来。长安和玉芙顿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在林边的荒草之中看到了刘玄风和刘老的尸体,胸膛之上都是一个巨大的窟窿,显然是被青牛的牛角撞破而死。玉芙忽然道:“长安,你看他们的眼睛里面有一片黑气,定是被人下了毒了。” 长安凑近去看,果然是看到了刘玄风和刘老的眼瞳之中有一片朦胧的黑斑,的确是中毒所致。两人死去大概不久,血迹已凝结成块,呈现黑紫色,血腥气却没有变化,还没有发臭。长安判断道:“看来这两人牵走青牛,带走二虎不久就被人下毒了,不过并没有立刻毒发死去,而是一路艰难到达了这里,已经虚弱不堪,才被青牛撞死。这两个人才死去不久!二虎到底去了哪里?下毒之人到底是谁?看来我们去龙渊省的计划要缓一缓了,必须先找到二虎。” 玉芙柔顺的点了点头。 两人骑上青牛,匆匆离开了这里,再次上了大路。 是日黄昏,华灯初上。胭脂河畔,画舫花船,鼓瑟笙箫之声不绝于耳。一骑青牛缓缓走入丹阳城城门,径直来到永安当铺。丹阳城乃是青山郡的首府,不夜城。因为一条胭脂河,清官伶人无数,多少侠客、才子流连忘返,醉卧花丛。胭脂河中,花船之上,娇艳女子,艳名广播。每一条花船,每一座青楼,都是一处销金窟,春|宵一刻,千金散去都是家常便饭。 长安和玉芙走入到这一家信誉极好的永安当,便是看见了啪啪啪拨着算盘的胖掌柜。掌柜的一身肥肉,老鼠眼睛之中精光乱闪,看见客人进来,发出来哈哈笑声,热情道:“原来是宁家长安。小二快快上茶,上龙渊女儿茶。” 龙渊女儿茶是好茶,上等的好茶。 说话间,掌柜的已经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极为的热络,招呼长安和玉芙在客桌坐下。此间小二已上好茶水,规规矩矩的退下去。胖掌柜方嘿嘿笑道:“这一次,又有什么好东西?” 长安淡然道:“王掌柜,我们先不谈典当生意。我有一些事情先要向你打听,以你的消息灵通,一定不会不知道。” 第4章 王掌柜一愣,哈哈一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凭我们的交情,定然言无不尽。” 长安直接问道:“赤血堡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情?” 王掌柜道:“赤血堡?!大事情嘛倒是有一些,不过都机密无比。你看……”王掌柜小眼睛挤成一条缝,下意识的搓着手,端起茶杯虚呷一口。 商人贪婪,从不白白付出。 长安道:“你既然知道一些消息,便看看这个紫檀木的宝匣,如何?皇家御用,绝非凡物。”长安拿出来那镶金嵌玉的紫檀木匣子,递给王掌柜。王掌柜眼睛一亮,双手将之捧着,细细的检视,然后不住的点头,简直爱不释手,连连叹道:“木料上乘,金玉更是上上之乘,果然是皇家御用宝盒之中的精品,而且年月悠久,乃是一件上品古董。好,实在是太好了。这样吧,三千两如何?三千两你卖给我,赤血堡的消息,免费奉送。” 长安竖起五根手指,笑而不语。 王掌柜嗜好古玩早已入魔,当即咬了咬牙,一狠心道:“成交,五千两就五千两。这是银票,你验一验。” 长安瞥了一眼银票,整整五千两,交给玉芙。然后捧着茶杯道:“现在,给我讲一讲赤血堡的事情。” 王掌柜抱着宝匣抚摸着,低声道:“最近,赤血堡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赤血堡堡主刘野的女人跟一个江洋大盗私奔,至今未归。刘野恼羞成怒,已经发出悬赏一万两,要这一对狗男女的项上人头。第二件事就更加隐秘了,赤血堡近来与毒龙教走得很近,似乎在策划着什么,不得而知。其他倒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了。” 长安起身,带着玉芙离开永安当,王掌柜殷情的送到路上,看着两人牵着青牛离去,兀自看着怀中的宝匣,一脸痴笑。两人寻了一家客栈落脚,简单的吃过一点东西。玉芙沐浴的时候,长安一个人离开客栈。 夜色朦胧,灯火阑珊。 丹阳城最大的烟花之地,掩月搂。 高高楼台上幽静搂廊尽头,一身华服丰腴成熟的美貌少妇靠在门边,正幽幽托着香腮,双眼微闭,一副若有所思之态。 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走廊的一头。 少妇耳根微微一动,慵懒的张开眼睛,一抹惊喜神采闪过,罗裙摇动莲步轻移,曼妙的身子移动,款款的走向那一道略显落寞的身影,似缓实疾。 “长安!” 少妇轻轻的唤了一声,笑靥如花。 长安微微一笑,放松了下来,轻轻叫了一声:“月如姐!” 少妇苏月如,掩月搂的真正大老板,姿色超群,富甲一方。此时此刻略带媚意的姣好脸上却带着一丝幽怨的愁容,握着长安的手,幽幽道:“你终于是想起姐姐来了么?” 长安一脸苦笑。上一次偷偷离开,十分尴尬,后来想想太对不这个姐姐。 两人到达房中,相对而坐。月如握着长安的手始终不放,美目流转间,呵气如兰道:“长安,姐姐以为你再也不敢来看我一眼了!姐姐也怕再也见不到长安,日夜担心你。你这条犟牛,姐姐真的不好么?” 长安神色紧张,连连道:“没有姐姐照顾,我与卢靖一战之后,恐怕早死了。姐姐对我的恩德,我都是心领神会,一生铭记在心。” 苏月如眸子一亮,旋即流淌出来一丝疲倦,把长安的手按在自己的柔软胸口,梦呓一般道:“姐姐害怕,内心里害怕……空虚……长安,姐姐新婚之夜,便死了相公,这么多年了……长安,姐姐把自己献给长安……你,你要了姐姐……姐姐还是清清白白的……上一回,你看了姐姐的身子,落荒而逃,姐姐真的好伤心……”说话间,苏月如风华绝代的脸上一会笑,一会哭,眼角泪水簌簌的滑下,身子已变得软绵绵,柔若无骨。 苏月如一直很疼爱他,近乎无私的奉献。长安的确早已感觉到了其中别样的情愫。但他一直是把苏月如当成姐姐,和另外的七个兄弟姐妹一样,没法接受其中的爱意,况且他知道王千当早已爱上了苏月如。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月如姐似乎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故意瞒着他暗自承受着。 那一刻,苏月如已经将他拉入到怀里,紧紧的抱着,又哭又笑。 长安从苏月如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绝望,心中一痛。空闺幽冷,凭栏独望,孤单身影,茕茕孑立,那种寂寞空虚,忍耐了十多年,把大好的芳华都毁了。他反手搂住了苏月如绵软的纤腰。苏月如身子格外敏感,轻轻的颤抖,捧着长安的脸庞,充满渴望的深吻下去,腰肢婉转,身子轻轻的颤抖,压抑的欲望如同洪水犯难。 在外闯荡三年多,从懵懂无知的少年一点点成长,长安已记不清那些夜晚,在他怀里嘤咛缠绵的姑娘。唯一忘不掉的,只有玉芙。他是一个有强烈征服欲的男人,即使如今内力全失,那种欲望也从未熄灭。 江湖血冷,大概苏月如的血已经冷了,铁血而冷漠。 血玫瑰。 美丽却带刺,触碰它的人,都会被刺伤。 这个突如其来的夜晚,血玫瑰只有馥郁的清香。苏月如开始解开长安的衣衫,骄傲的骑在长安的身上,眯着眼睛一脸笑容的哭泣,腰肢扭动,紧紧的缠绕着长安。 铁娘子血玫瑰,白玉肌肤,秀发垂下,咬着下唇,身子轻轻的沉了下去,深深的下去,然后脱去了力量,全身一阵痉挛,无力的伏在长安的胸膛上,一滴滴的泪水落下来,有点惊慌失措的羞赧道:“长安,姐姐好痛……” 长安双臂抱着月如,一翻身,将之压在身下,认真的看着月如的脸庞,轻声道:“痛苦中寻找快乐,不就是人可笑、可爱的地方么……” 月如扑哧一笑,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长安,丰腴的胸脯温柔的磨蹭着长安的胸膛,贝齿轻咬在长安的肩膀上,然后轻轻的嘤咛,好像梦呓。 欲望一点点被点燃。 旷日持久的一个时辰过去,月如靠在长安的怀里,香汗淋漓,如同一只小猫,安静平和又黏人,蜷缩着身子,将脸贴在长安的胸膛上。 掩月搂三千佳丽,掩住的也不过是这一朵血玫瑰而已。 “长安,记住姐姐!” “嗯?!” “姐姐已经是你的女人!” 她的眼泪再一次流下来,一发不可收拾,身子轻轻的向下滑去,躲藏进被窝里,纤细柔软的双手悄然握住了某个滚热而坚硬依旧的物什,然后轻轻的吻了下去,温柔的含着。长安身体僵硬,手指探入月如散乱的秀发里。 “嗯……” 月如一脸羞红,从湿热的被窝里钻出来,轻轻的咳嗽,背对着长安。长安坐起身抱住她,她停止咳嗽和喘息,扬起头,眸子里一层水雾,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长安。 “长安……姐姐不行……” 长安的浴火又升腾起来,床上的血玫瑰苏月如,有着世人永远无法知道的温存体贴。 铁娘子变成了小女人,在长安的身下承受着,双手拢着秀发,脸上洋溢着长安从未见过的美丽笑容。 他再也无法忘记月如姐的脸,她带着丝丝泪痕的温柔笑脸。 又一个时辰后,苏月如酥软无力的看着床上凌乱的痕迹和那一片血渍,低头呆呆看着自己的下身,手指轻轻抚摸,一脸痛苦。然后,她赤着身子推开窗户,看着楼下青石路上长安的背影,轻声道:“长安,不要忘了姐姐。姐姐是真的……” 屋子里的灯影一阵摇晃,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到时候了!” 苏月如身体一颤,没有回头,缓缓的穿上衣裳。 掩月搂外,长安面无表情,沿着街道往往客栈走去。他不明白月如姐突然的反常,那带泪的笑脸不断的浮现在脑海中,使得他一阵恍惚。 忽然,一匹快马从身边呼啸而过,差一点撞到了长安。 长安精神一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此刻长街尽头正一阵混乱,火光冲天! 江湖之中,不光有名声、有金钱、有女人、有大块肉和大碗酒、还有阴谋、血腥和噩耗。身在江湖之中,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一刻会有一把冰冷的刀猛然从背后无情插入你的心脏。 江湖是一个梦,美梦和噩梦! 王掌柜才做了一个美梦,噩梦便立刻降临了。这一对孪生兄弟一前一后相继来拜访他。 火光中,长安看到了王掌柜肥硕的身体被大火燃烧的油脂乱冒,脖颈处一道整齐的口子,鲜血大量的涌出来。他似乎被人一刀割裂了咽喉,自己极不甘心的挣扎走出来,然后扑倒在地,一只手捂着脖颈伤口,一只手向前狠命的伸出,似乎要抓住什么,死不瞑目。在门边,那个看茶的年轻伙计胸口被打烂,直接炸开,死状凄惨。 王掌柜一见钟情,爱不释手的宝匣不见了,所有的产业付之一炬。 长安嗅到浓烈的焦糊味道和刺鼻的血腥,胃部一阵猛烈紧缩,剧痛无比,忽然想要呕吐。 他捂着微微凸起的肚子,不断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第5章 王掌柜居然连算盘都没能拿起来就被人一招杀死了,还有那个年轻小伙子,袖子里永远藏着的三枚刀币都没来得及打出,生生被人轰杀。长安的脑海里浮现出骑马掠过的人的影子,却想不出他的模样。他想不出那个人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掉这两个一流的江湖好手。 他大步的离开这里,没法子再看下去。 夜已深。 丹阳城这样的繁华城池,也已熄灭灯火。但黑暗中还进行着欲望碰撞,肉体交换金钱的勾当。 凄冷的长街,孤单,寂寥。 孤月悬空,银辉流泻。 街边上,一个老婆婆的卤牛肉摊子还没打烊,几张老旧的桌子旁坐着三条大汉。三个大汉赤着膊,手上缠着粗糙的布条,背上背着刀,大口吃着大盘的卤牛肉,灌着杀口的烧刀子,高谈阔论。 长安突然就想喝酒。 大概有一年,他没有在深夜街边喝过烈酒。 因为他不在夜里杀人,也不用在夜里喝烈酒壮胆。他经常在夜里喝花酒,因为怀中有美人,身边有兄弟,或者是仰慕他的公子少年盛情相邀,摆酒相待,那都是好酒。 但这一刻,他突然就想喝酒,喝烈酒。 他不是图醉,而是想解气。 王掌柜死的太快太离奇,他觉得疑团重重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粗豪的大汉,他一个都认不得,嗓门都很响亮,不像这青山郡温和圆润的口音,陌生的紧。 长安在一张空桌子边坐下,风有些冷,他紧了紧衣衫,老婆子已经走到他面前,热情道:“喝酒还是吃肉?”老婆子总是这样问,让人觉得奇怪。但凡在这个时候喝酒的人,总是要吃上一点卤牛肉的。但凡点了卤牛肉的,也总会喝一点酒。可是老婆子依旧是这样多此一举的询问,从没觉得不妥。 长安道:“喝酒没肉,不美;吃肉没酒,不爽。来二斤牛肉,二斤烧酒!” 老婆子步伐蹒跚,去切肉取酒。 隔着一张桌子的三个大汉之中一个黄发大汉邀请道:“小兄弟,过来一起喝,一个人多没意思!我们正有一些事情要请教。”断了一根小指的大汉招呼老婆子直接把酒和肉都拿到了他们的桌上。 长安笑了笑道:“三位不是本地人吧?”起身和三个大汉坐上了同一桌。 九指大汉哈哈一笑道:“我们来自大漠边陲之地,初来咋到,路过此地办一些事情。” 长安大口的喝酒,虚眯着眼睛瞥了一眼三个大汉的刀,刀鞘被粗麻布紧紧的裹着,上面沾满了血渍,干涸成为一块一块的。 黄发大汉沉声道:“小伙子,你听说过明月刀没有?” 长安点了点头,道:“听说过名头,却从来没有见过。刀光明月,不分彼此,天底下最凄美的刀。传说,看到刀光的人,都死了。” 最为沉默的独眼壮汉咕嘟灌了一碗酒,哼道:“龙渊省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黄发大汉和九指大汉都是嘿嘿一笑,一碗一碗的喝酒,好像这酒不是酒,而是白水。 忽然,一只脏兮兮的干瘦野猫簌簌的从街道上跑过,九指大汉叹息道:“可怜的猫儿!”他夹起一片牛肉,竹筷子一抖,那肉嘶一声飞了出去。正飞快跑过的黑色野猫兀地不动,嘴里正咬着那块牛肉,却迟迟没有动一下把那块肉吞下去。 长安瞳孔一缩。 野猫的确很可怜,因为它已死了。 九指大汉忽然道:“小兄弟,你不该在这里喝酒的,夜里很危险!” 长安淡然道:“夜里总是很危险的,刚刚我才看到有人被杀,尸体被火烧了。” 黄发大汉哦了一声道:“你不怕?” 长安奇怪道:“怕什么?” 独眼大汉道:“怕我们!” 长安呵呵笑道:“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九指大汉笑容诡异道:“看见修罗刀杀生的人,都死了!你看那只野猫,贪吃一块肉,是不是死了?” 长安道:“死定了!哦,你们是修罗刀,还让我看见了你们杀生!可是那野猫并没有贪你们的肉,天降横祸。”长安恍然大悟。 独眼大汉道:“所以,你死定了,大祸临头!” 长安一下闭了嘴,低头喝酒。 三个大汉一脸杀气,独眼正要拔刀。 砰! 老婆子一声惊叫,案子上一大坛还没开封的酒被她大意之下碰翻了,酒洒了一地。老婆子摆摊夜里卖酒卖肉,从来没有打翻过酒坛子,今晚却出了意外。老婆子一下惊慌失措起来,大叫道:“我的酒,我的酒……老头子要骂死我了,骂死我……”她在原地打转,急疯了,忽然捉起了案子上切牛肉的刀就往自己的脖子上砍,大叫道:“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黄发大汉冷眼旁观道:“这老婆子疯了,家里的老头子一定是个凶历无比的吝啬鬼!可怜,可怜……” 九指大汉则喝道:“老婆子,我们还没付账,你便死了,你家老头子怕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老婆子闻声骤然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嘶声道:“你们快些结账,把钱给我……啊,我还是死定了!” 独眼大汉捻着一块碎银子,走到老婆子面前道:“老婆子,把钱收好。收了钱,我送你上路!” 老婆子奇怪道:“我明天晚上还要摆摊,上路去哪里?” 独眼大汉道:“当然是成全你去死!” 他一只手已握在了刀上。 咔嚓! 一声脆响。 独眼大汉的头突然飞了起来,还有一截刀柄和一只手。 老婆子惊叫一声:“啊,你的头和手怎么跑了?见鬼了……”声音沙哑而凄厉,惊恐已极。 黄发大汉和九指大汉面色急变,一把掀开桌子,站立起来。 独眼的手,还有头骨碌碌落地,身体却兀自不倒,喷出大片的血雾。 长安还端着一碗酒,看见了一截红色的刀。独眼想要拔刀,却突然死了,血色修罗刀只拔出了一小截。 杀他的人,出手太快了,神鬼莫测。 黄发大汉狂叫一声:“疯婆子,你敢杀我兄弟?” 老婆子惊慌道:“我没有,我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她浑身都吓得颤抖,顿时双脚不稳跌坐在地。 黄发大汉暴喝一声:“去死!” 血光一闪,他的刀已经出鞘,血色之刀当头劈向老婆子,刀影如血一般腥红惨烈。 长安低头喝酒。 黄发大汉的双腿忽然又飞了起来,他的上半身一下跌落在地,鲜血狂喷,痛苦的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晕厥过去。 剩下一个九指大汉脸色急变,吓破了胆。他大概的看到那老婆子出刀,快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自己深谙刀法,根本看不出那老婆子出手过。他从未见过有这么快的刀。 他心中一阵恶寒,身形猛然蹿出,抓起地上的黄发大汉,比那野猫还要快十倍,沿着空寂的街道飞奔。 老婆子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地上打翻的牛肉,可惜道:“他们的肉还没吃完,却跑了。年轻人腿脚利索,你帮老婆子送去!” 长安喝完了酒,苦笑道:“我太胖了,累死也跑不过那壮汉的。” 老婆子开始收摊,一边把东西装上板车,一边含混的叹息道:“宰牛宰了六十年,这人啊,还是和牛有些不同……” 长安忽然道:“这是大解体刀法?” 老婆子嗤笑道:“这是杀畜生的刀法!宁家的小娃娃,快些走吧,丹阳府的兵卒就要来了……” 长安神色肃穆,行礼道:“多谢婆婆搭救之恩,晚辈告辞了!” 老婆婆道:“作乱的畜生,杀了也好,不然老百姓怎么个活……夜深了,天黑走路,莫被影子绊倒……” 长安若有所思,转身离开。 他却忘了付账。 老婆婆也似乎忘了,缓缓推着板车,沿着长街的另一头渐渐远去。 夜很冷,月很圆,长安的影子很长! 影子怎么能够绊倒人?!长安想不明白,他脑子里开始想一些事情,从刘玄风和刘老突然出现在村头开始。 忽然,他一个踉跄,就摔倒了。 长安一惊,觉得膝盖一阵疼痛,已擦破了皮,街道地面的石板太糙了。他略显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呼吸一下都停止了。他只看见一道黑影鬼魂一般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无声无息,似在飘荡。 夜风阴冷的吓人。 这是鬼?! 长安一口气喘过来,沉声问道:“你是鬼影?” 鬼影发出阴恻恻的低沉声音道:“死了兄弟的鬼影。” 长安道:“那你一定就是鬼影了,鬼手在我手底下成了真正的鬼,你终于要来给他报仇了?” 鬼影道:“没错。鬼手死的好惨,宁家长安,你死定了,会死的比鬼手还惨一百倍!” 嗖! 鬼影消失了,留下阴森的恐惧和死亡的阴影。 他喜欢欣赏猎物的恐惧,而且会在猎物最恐惧的时候割裂其脖子。那样,他能感觉到快乐。 长安却理也不理他,迈开步子往街道的尽头走去。 长街尽头,百丈之外便是他落脚的客栈,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是再明显不过的标志。 咻! 鬼影忽然又出现在长安的面前,阴冷道:“原来,你没有内力,成了废物。桀桀,可怜的小绵羊……” 第6章 鬼影是夜里的幽灵,诡异的嗜血幽灵。他的手中有两把剃刀,黑色的剃刀,刃口只有一线雪亮,闪烁着犀利的寒光。他最喜欢的,便是一点点割破猎物的血管,看着他们流血,疯狂逃窜。他会从最小的血管开始,一步一步来,遵循严格的步骤,直到猎物失血过多奄奄一息,那时也是恐惧到达极点的时候,他才会割断猎物的咽喉,彻底将之了结。 剃刀轻轻一拉,悦耳的音乐响起,一个沾满自己鲜血、恐惧颤栗的生命就湮灭,多么美妙的过程?! 鬼影的手中,两把剃刀有节奏的翻动起来,寒光乱闪。 突然,他又消失了。 长安感觉到自己的左右腰际一道凉意闪过,然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流淌出来。 夜风里,出现了腥味,血腥味。 长安冷笑道:“鬼影,你就这么一点把戏?知道鬼手怎么死的?我足足捅了他一百八十剑,一气呵成。” 鬼影幽冷的声音响起:“你开始害怕了,我能感觉到。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还不肯放弃。桀桀,你和其他人,其实没有一点区别……”鬼影的声音就像从阴风之中吹来,冰冷却无所不在。 长安的脚步不急不缓,坚韧而稳定。 他已走过了十丈。 玉芙能够救他,他必须要让玉芙警觉,前提是在玉芙出手之前,鬼影不能杀死他。所以,他要尽量靠近客栈一些。 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归来客栈的屋脊之后,诡异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玉芙,脸色苍白,被人挟持。另一个戴着黑色的面罩,男女莫辩,扼住了玉芙的脉门。两人都是远远的看着长安。蒙面人眼神深邃清冷,玉芙急的都要哭出来。可是玉芙连动一下都不能,被人按住脉门,提不起一丝力气。 鬼影时隐时现,再一次出刀,长安的背上,皮肉被切割开,血流如注。 长安身体一阵晃动,还在走。他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晃动,眼睛眯在了一起,成为一条细线。 鬼影阴冷道:“你能走一百丈,我就放过你!” 长安笑道:“一言为定!” 鬼影幽冷的笑,又不见了,阴魂不散。 他会严格按照既定的步骤来杀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长安已走出三十丈。 玉芙眼中的泪水已经流了出来,无声的悲哀落泪。她哭过,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凄凉无助。以前她哭,是因为委屈,只要长安拉着她的手温言安慰,她就会笑。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长安被人折磨而无动于衷? 可是她动不了,还被点了哑穴。 现实往往如此残酷,不得不看着想要保护的东西在自己面前走向毁灭。软弱,只是因为有一只手,捉住了你,被迫冷漠到无动于衷的你永远没法子做那个真正的自己,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蒙面人转头瞥了一眼玉芙,眼神一闪,含混而沙哑道:“我不会让鬼影割开他的喉咙的。” 玉芙努力的摇头,眼中充满仇怨。 蒙面人道:“死心吧,我不会放开你。这是他应得的……” 玉芙的眼睛会说话,冷冷的眨动。 蒙面人道:“长安会告诉你我是谁的。我不会告诉你!” 长安已走出六十丈。 他看到了如归客栈楼顶上的玉芙和蒙面人,心中一痛。 玉芙无论在哪里,他总能够感觉到。他心痛,是因为玉芙心痛,很简单。他并不想玉芙痛苦。所以,他笑了,很认真的笑。 一个失血过多的人无论怎么笑,总是不好看的。 玉芙流下更多的眼泪,咬着嘴唇,流出了血。 他的手腕已被割开。 他终于走出了八十丈。 鬼影一闪,长安的脚踝动脉被割开。鬼影看着长安,发现他还在走,没有倒下去的趋势,一脸的笑容,没有恐惧。 鬼影舔着刀锋上的血液冷冷的惊讶道:“看来,你的确是有一些不同的。不过,第九十九丈的时候,你的咽喉将被割开,你能再走出一丈么?” 长安缓缓道:“你等着看吧!我活下去,你一定必死无疑。” 鬼影像吞了一只苍蝇,再也不说话。 夜色中的鬼影仿佛并不存在又无所不在,给人无比阴冷的感觉,真的和鬼没有分别,阴冷无常,来无影去无踪。 第九十九丈! 鬼影动了。 剃刀上刺眼的寒光闪烁。 他早已按耐不住想要品尝割裂长安咽喉的感觉。长安太特别,给了他太多的意想不到,他相信那种感觉一定很美妙。 杀人杀多了,就如同切菜,没有一点感觉,麻木了。偶尔切肉,的确会有意想不到的感觉。 蒙面人也动了。 天上多出一轮明月,两个月亮出现在夜空。 那是一柄弯刀——明月刀。 玉芙也动了。 如同乳燕还巢,摄空而行,手中握着一柄剑。 月光最先笼罩下来,凄美而冰冷。鬼影在皎洁的光芒中立刻无所遁形,嘶叫道:“明月刀,明月弯刀……” 鬼影惊了,手中的剃刀却很稳,目标不变割了下去,分别是长安下颌之下两边的大血管。 锵! 一柄玉色的剑突然横在了长安的咽喉之前,晶莹的玉色流转,温润柔和。鬼影的剃刀恰好割在了剑身之上,而玉色的剑则平平的贴在长安的咽喉上。 鬼影的剃刀再也割不下去。 他猛然惨叫了一声,胸膛已经裂开。 心肝肺都能从裂口看清,血流如注。 蒙面人出现在鬼影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弯弯若月牙,皎洁冰冷,上面没有一丝血迹,光洁的可怕。 蒙面人,就是明月刀。 江湖中的传奇。 明月刀忽然说道:“如果,你能够走出一百丈,我就放过你。一样的游戏!” 鬼影咧嘴笑了,笼罩在黑衣之中的干枯身躯晃动,忽然发出扭曲的笑声:“啊哈哈,明月刀你输了……啊哈哈……江湖传说,明月刀光,见之必死……这个神话,今天破了……这个赌约,你输定了……我必赢……” 鬼影身形一闪,连滚带爬。拖出整条街的血迹,奔出岂止一百丈,最后一头栽倒在地,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最后念叨了一句:“我打破了神话……桀桀……”然后满意的死去。 玉芙扶着长安,长安拭去玉芙脸上的泪水。 他觉得太痛了,再笑不出来,而是看向蒙着面的明月刀,苦涩道:“你非要这样折磨我?!” 明月刀沙哑道:“这是你应得的。” 长安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明月刀居然戴着一双白色的皮手套,手中夹着一张纸条,扔给玉芙道:“若想保他不死,速速将他送到此地。” 话落,人已远,留下一条欣长的影子。 长安道:“带我去吧!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种怪癖的江湖传奇,让他偏要我吃苦……芙儿,不哭了……” 他勉强一笑,便昏了过去,面色苍白如纸。 玉芙大惊,看准了字条上的地址,抱着胖子长安飞奔起来,画面诡异。 总是迟到一步的丹阳府捕快火急火燎的赶到血迹斑斑的现场,只看到地上鬼影的尸体,空荡荡的长街连只野狗野猫也没有。捕头一脸恼怒,这已经适今天晚上第二起了。他们几乎忙了一整夜。不过当他翻过尸体,看见了鬼影的脸,立时惊得跳了起来,然后神色镇定,道:“兄弟们收功,改日我请大家喝酒。” 一个个的捕快都笑了,激动而兴奋。 帅捕头为什么要请喝酒?!当然是分钱。 其中一个捕快眼疾口快道:“老大,这个人怎么像,像鬼影?!” 捕头劈啪一个耳光甩过去,打的说话这个捕快原地转了一圈,晕头转向,方听道捕头的喝骂响起:“放你娘的屁,无头尸你还能看出脸长什么样?!嘴贱,到时候就你去跑腿领赏金,财润只得半份……给老子记住这个教训,你没看老爷们怎么发财的?!坑蒙骗,你他妈会什么……捞油水啊,蠢猪,你不懂?你聪明?你不懂……”帅捕头一面教训一面狠狠敲打那“聪明”捕快,其他捕快都快乐的笑了。 长安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他一张开眼睛,就看见了卖卤牛肉和烧酒的老婆婆的背影。 老婆婆没有切肉,而是在切药,快刀如飞,咔嚓咔嚓,却没有一点刀剁到砧板上的声音。她的刀,根本就没有切到砧板上。那块砧板用了几十年了,上面连一点刀痕也没有。 长安立刻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超大号浴桶里面,全身虚弱无力,连动一下都没法,只有眼珠子能转动。 老婆婆的刀突然停了下来,高兴道:“你醒了!”声音慈祥。 长安咳嗽几声,说不出话,嗓子里像含着一把沙子。他只能张眼四处看去,发现自己在一个厨房中,厨房很老,很干净朴实,透过敞开的房门,是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是一块菜圃,菜圃边上有一颗皂荚树。 这时是黄昏,夕阳西下。 含玉突然端着一碗白米粥走进来,看到长安转动的眼睛,眉头舒展了,很温柔的一笑道:“长安,先喝一点粥,暖暖胃!”她轻轻在浴桶边的高脚椅子上坐下来,一口一口的喂长安喝粥。 第7章 粥很香,一点也不烫,温度正好。玉芙在屋外吹了好久,才让滚烫的粥凉下来。这一碗不知道是第多少碗了。粥很融,长安觉得津津有味。 十天后,长安从浴桶中出来,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完好如初。他却更加的胖了,虚胖,浑身提不起力量。 他的内力散的一丝不剩,干干净净了,外家功夫也退步得厉害。 长安苦涩的发现,他被彻底打回了原形,从小苦练的功夫,全没了。 长安名头旺盛那两年,曾有很多梦想。譬如加入龙阳门那样的气功门派,力争修炼气功。能够修炼一部气功秘笈是江湖中很普遍很大众的梦想,长安也不例外,而且就算加入了大门派,天资不出众也不一定有机会修炼;又如组建一个镖局,自己当老板和镖头。他很喜欢走南闯北,闲不下来;还有带兵做将军,乱七八糟一大堆。 不过现在看来,都有一点遥远。 他心里很烦躁。 晚上玉芙陪着他在皂荚树边看星星,凝视着宝蓝色深邃的夜空。他一点点开始平静下来,缓缓的收回目光,看着默然给他推拿的玉芙,问道:“芙儿,我回来后你第一次见到我,就不觉得惊讶么?” 玉芙诧异的嗯了一声,轻声道:“你胖了但眼睛没有变,我一眼就能分辨。眼睛通心,你的眼神啊还像过去那样光亮,所以我不惊讶,一眼就认出来你。” 长安道:“如果是其他人呢?我胖成那样,本应该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来的。” 玉芙小心翼翼道:“没人会相信宁家长安会变成胖子的!人们只会记住那个雄姿英发的长安。” 长安点了点头,呢喃道:“可是为什么刘玄风、王掌柜、还有鬼影,却一定都不惊讶?!倒是当初那个刘老,神色间有些异样。” 玉芙随口道:“那些人,恐怕是知道你的情况,个个来者不善。刘老是局外人,所以才会惊讶。” 长安自嘲一笑道:“卢靖与我决战前,信誓旦旦说绝不泄漏出去半点消息,否则天打五雷轰。看来,这是一个骗局。” 玉芙道:“下一次,你在所有人面前把卢靖废了,狠狠报仇。天雷不轰他,你替天行道!” 长安笑了笑。 现在他自己有多弱,恐怕只有自己才知道,连个十岁稚童都不如。身边能有玉芙陪着,他安心,满心劫后余生的幸福。 老婆婆忽然蹒跚的走到院子里,呵呵道:“老婆子没妨碍你们小两口|交心罢!” 玉芙羞得直低头,长安理所当然,一脸微笑着摇头道:“奶奶是有什么事吧?”无事的时候奶奶很少说话,要么低头做家务要么静静的打量着长安,一脸慈祥。 玉芙和长安都叫老婆婆奶奶,老婆婆听了很高兴,笑的合不拢嘴。 奶奶慈祥道:“没打扰就好,老头子啊要见见你,他精神不太好,偏偏觉得你能说上话!你到里屋去,他想和你说几句话。” 奶奶笑容神秘。 长安起身,步履有些蹒跚,走进那间永远关着门窗拉着厚厚窗帘的屋子。他心里也格外好奇。玉芙说这间屋子三天才开一次,是奶奶送吃食,一碗白粥。长安不敢相信,一碗白粥能管三天,长此以往非饿死不可。 长安推开门一走进去,厚实的门就吱嘎一声关上了。屋里响起一连串的恶劣咳嗽声,四面八方,直叫长安一阵心慌。那咳嗽声实在是让人心惊,只怕是一个不好就要断气的样子。屋子里没点灯,黑洞洞的。长安隐约看见一双幽幽的眼睛和一把白胡子。老头子原来没有头发,头皮在黑暗里也似乎在反光,有光泽。 “宁长安?” 老头子咳嗽一停,就问道,声音低沉。 长安心中一惊,他不明白神秘莫测的老人从何而知他的真名,一时之间也未开口回答。 老头子又咳嗽了几声道:“杨清陵杨太乙把东西都给你了?” 长安一惊,更觉得奇怪,却如实道:“都给了我。”他知道这一对老夫妻,都不简单,是隐世高手,似和自己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若不然,非亲非故为何救他,而且还不止一次。事出蹊跷必有妖。 老头子道:“甚好!你过来……”屋子里的烛台悄然亮了起来,一点灯火跳跃。 长安这才看到一个光头老人,头顶上烫着两行戒疤,原来曾是个僧人。老人一脸的疤痕交错纵横,异常狰狞,端坐在高背椅子上,一动不动,凶神恶煞一般。 长安一愣,缓步走上前去。 老人忽然出手一点,点在了长安的丹田之上。长安只觉得一阵钻心之痛,身体缩成一团。他面前的老头,压根都没有动过,但他确实被一根中指在丹田上点了一下。老人的速度,比奶奶的刀还要快十倍。 长安功夫虽已全废,但眼力还是不差,他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如此迅捷的手法。那一指头力量不大却毒辣至极,痛的长安眼泪都要流出来,弯腰缩成一个肉球。他宁愿挨十刀,也不愿再吃这样的指头一点。 老头子见状满意道:“内力都耗尽了,丝毫不剩。杨清陵和杨太乙两个老家伙,虽然害你误入歧途,不过现在都没有一点影响了。现在你就像一个婴孩,可以重新朔造。” 长安不明白,奇怪道:“您是谁?要做什么?”他到现在,也没法子直起腰。 老头子的声音永远单调而平静道:“我该是叫你一声少爷的,不过我和你爹是死对头,我就不叫了。” 长安更加不明白,奇怪道:“你为什么应该叫我少爷?你是我爹的对头,为什么又要救我?” 老人道:“我叫你少爷,是因为我是你们宁家的管家。至于救你么!宁盛道都死了,我和你一个小辈计较什么?” 长安沉默了,这不是一般人的逻辑。但凡恨上一个人,总是会祸及家人的。但这个老人显然不同,对他完全没有敌意。 老人又道:“你爹死前,是把你托付给我的。到头来,他还是觉得我才信得过。他叮嘱我传授你功夫,让你做将军,平定天下。所以你叫长安,是他的遗志。现在我要兑现承诺,传授你一门功夫,学还是不学你自己决定,我这把老骨头不强求你!” 长安心中忐忑。 老人提醒道:“练了我这一门功夫,从此以后不能修炼任何内功心法、气功心法、元功心法,就算绝世神功心法也不能,再高明的心法与你都没缘分。” 长安心头狂震,从未听说过有如此霸道的功夫。 老人继续道:“非但不能修炼任何心法,也不能劲力外放隔空伤敌,就和外功没有区别,仰赖拳脚兵刃之利。” 长安下意识问道:“这门功夫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老人眼中寒光一闪,道:“力量大,速度快,反应疾,身躯精,生机旺。” 长安心跳已全乱,震惊已不足以形容。这五点乃是一切功夫的五个要诀,五者往往不可得兼,偶有上乘武功秘笈,得其中二三要素,都是无价之宝。五者兼具者,恐怕元功心法都不及。 长安内心一热,也许是卢靖凭借一身外家功夫将他彻底打败的缘故,也许是老人那威力绝伦一指头的缘故,他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道:“我学!” 老人沉默下来,似乎在给长安时间再考虑,眼睛闭了起来。 长安一脸笃定,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 老人等了盏茶功夫,眼睛闭着,终于道:“我现在便传你心法,你从此以后,用心修炼便是了。” 长安诧异道:“心法?!”外家功夫只有招式,是没有心法的,他如何能不诧异,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外功。 老人已经开始一句一句的讲来,双眼猛然张开,有一道道的血色凶光。 长安一惊,赶紧细听,一连听了三遍,铭记了下来。 老人让长安背诵一遍,无误,方叮嘱一句:“不可外传!”住了口,再也不说话。长安若有所思,渐渐的着迷,屋里灯火一闪,恢复了黑暗。 长安浑然不觉走出屋子,额头上满是汗珠,感觉到全身有一股热力流淌。他才念了几遍这心法,暗暗参悟,身体上就有了变化。 那心法中偶有“幽冥”、“森罗”、“噬灵”、“冥王不动”等等词句出现,非是善类。长安越琢磨,越觉得这心法鬼神莫测,深奥艰涩,字字珠玑,乃智慧之结晶,夺取了造化精华。其中那若有若无的邪意诡谲,使得长安心头不由的有些悸动。 这一篇心法叫做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长安揣测其出自天禅寺。老头子神秘莫测,从头顶之上的戒疤长安却判断出来和天禅寺的受戒手法一致。他约略大概的猜想,无法考究。 既然是出自佛门,他心里也就放松下来。 长安默默运转三清九幽妙法莲花心经,渐渐入迷,呆站在皂荚树下,不知不觉便是过去三日。 三日之后,长安张开眼睛,眼中出现震惊之色,感受到了一股暗暗的力量充斥全身如暗流奔涌,拳头猛然一握,微有气爆之声。 第8章 长安感觉到这功夫入门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运动心法,没有内力,没有真气,激发出来的却是纯粹的力量,流淌在身体里。他脑海之中不由的浮现出“魔功”两个字,一阵凛然。 玉芙一直陪在在长安的身边,形影不离。 奶奶盛着鸡汤,笑呵呵道:“长安,快来喝汤。你才恢复过来,需要好好调养。过来,奶奶还有话叮嘱你!” 长安和含玉到桌子边坐下。鸡汤清香,里面放入了数种滋补的药材,带着微微的苦涩。长安毫不客气,味蕾大动,狼吞虎咽的连喝八碗,才觉得神清气爽,不饿了。他一连三日都站着不动,练功入迷一切外物都不察,一醒过来便觉得腹内空空,饿惨了。 奶奶会心一笑,慈眉善目道:“你还在襁褓的时候,奶奶就给你喂过奶,也是这个模样,馋的很!” 长安眯着眼睛笑,玉芙一脸好奇,颇为认可的样子。 旋即奶奶却神色严肃道:“长安啊,老头子传给你的功夫,你要小心修炼。这一门心法传言乃是从天而降,奇诡的紧。一念超凡入圣,一念堕落成魔。连你爹当年都不敢尝试修炼。升天国,坠地狱,全在自己的意念之中。自己心里头的一把尺,不偏不倚,不浮不靡,方能领悟莲华妙法。老头子这么多年,坐困黑暗之中囚身斗室之内,便是因为修炼这门功夫踏入岔口,入了魔道,害的现在一见天光,便要疯狂……天禅寺方丈日日诵经,都无法化解老头子的魔念,其害不浅……” 长安闻声一惊,旋即淡淡一笑道:“我经历大起大落,几番波折,也大概知道,恒心静意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那把尺子我能够把握。况且身边还有玉芙,芙儿能够时时刻刻提醒我,奶奶莫要担心我!这何尝不是我的一条出路。” 奶奶面色骤冷,腾一下站起来,手中握着一把刀,那把切牛肉的刀。 长安和玉芙皆是一惊,感觉到了森冷杀意。 奶奶神色严峻而充满悔意,道:“我闯祸了!”声音已经扭曲。 此时此刻正值晌午时间,当空烈日正盛。老头子那终年漆黑的屋子猛然从中间裂开。老头子依旧静静端坐在那架高背椅子上,骤然暴露在烈日之下,猛地张开了眼睛,竟是一片血色,让人发指。 老头子的身上好像有一层火焰在燃烧,覆盖全身的腥红火苗在跳动,一簇一簇到处都是。他的双眼一张便又紧紧的闭着,一动不动,一张脸却已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长安只觉得那端坐着的就像一头怪兽,一个魔头。 突然,一个紫红脸面的人出现在老头子的面前一丈外,手里提着一口黑色如墨的短刀。 这个人脸上全是一块一块的红疤和凹痕,没有脸皮。他的脸曾经被人生生剥掉,却还活着,变成了一张可怕的紫红脸。 没人看得出来红脸人面目上的表情,他的牙齿始终露在外面,没有嘴唇,没有鼻子,没有耳朵眉毛,欣慰的是眼皮居然还在。 他的眼皮跳了跳,阴冷的眼睛当中有刀子一般的寒光。那是一双毒蛇的眼睛,充满怨毒和残忍。 红脸人的声音很冷,每一个字都扭曲,一字一顿道:“逃不脱的,苏——万——屠。” 老头子叫苏万屠。 长安和玉芙都流下了冷汗。 苏万屠是江湖凶名赫赫、威震八方的大魔头,杀人无算,岂止万人屠。苏万屠是诨名,不是真名,在天下任何地方都是如雷贯耳。 长安不经意的看向奶奶,不由得想起另一个凶恶的名字:千刀刮。 长安的心中翻天覆地,一片混乱。自己闯荡出来的威名,在这两个名字面前,就像一颗尘埃和一座大山,没法比。万人屠、千刀刮,连大乾王朝、大周王朝、孔雀王朝三大王朝都管不了,为江湖天字号魔头、法外狂徒,乃是传说之中的传说,是神话。 千刀刮嘶声道:“泼墨刀,你为什么还要苦苦逼迫……我们已经归隐,退出江湖……” 红脸泼墨刀冷笑:“退出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能退到哪里?除非去死。为什么?为了报仇!练就魔功的人,都该死。当年我一战惨败,被生生剥去脸皮,眼看着他祸害一方,屠城杀人,我的亲眷无一幸免。我早已发下誓言,苏万屠不死,我永不罢休。他坐困此屋十八年,我等了十八年。今日此地,我要与他再战,报仇雪恨。苏万屠的魔功,休想流传出去。” 豁然之间,泼墨刀看向了长安,挥刀如泼墨挥毫。短刀过处,黑影驻留虚空,如同墨迹。 刀出如有神。 千刀刮叹息道:“你没有机会的,这心经也不是魔功。” 苏万屠骤然站了起来,双眼张开。一头恶魔醒了。他猛然一跃,血影一闪,已从天而降,落在了泼墨刀的面前。 泼墨刀刀光闪过,苏万屠横移一步,玄之又玄的避开,打出一拳。 嘭! 泼墨刀如同自己撞上这一拳,登时飞了出去,胸膛已经凹陷崩裂。 他死死的盯着苏万屠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无比,已没有一丝一毫的血光,黑白分明,湛湛有光。 他一口血喷了出来,想说话,却灌了一口血,双眼翻起,死不瞑目。 苏万屠骤然转过身,长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被苏万屠提在手里,耳边响起混乱的沙哑声音:“运动心经!” 长安发现有一股力量渗透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自己忍不住按照心法,运转起来。苏万屠已经带着他到达泼墨刀的尸体前。长安下意识的看去,发现泼墨刀的尸体之上,正有着一道道的气流在流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气流归于天地之间。冥冥之中,长安下意识的将手伸出去,发现手掌之上有一道莫名的吸摄之力,将那些行将消散的气流吸摄到达自身。那些气流甫一入体,长安便是感觉到一股热力席卷全身,自己的身躯百骸恍若燃烧了起来,自身的力量随着燃烧,不断的生猛提升,甚至于他自己都能感觉到。 太邪了。 苏万屠见状,松开了长安,展开身形回到了屋子废墟之中,掀开一块大石板,露出一个地道入口,立刻钻了进去,迅速的将石板拉回原处,将自己封在了黑暗之中。 长安骤然回过神,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中各出现一道淡淡的莲花纹,呈现灰色。 那种力量提升的感觉,让人沉醉,任何一个练武之人都无法抗拒。 长安也不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玉芙看着长安,眼神怪异。 奶奶缓缓出现在长安的身后,轻轻一叹道:“孩子,莫要沉迷。我曾听老头子说,这心经第一层,极易入门,却是一种考验,如同魔功,可以吞吸他人功力。但是切不要沉迷此道,误入歧途。老头子当年便是因为此,才入了魔道,落入下乘,再也没法精进。但是死人的功力却可以吞吸,但是绝不能因为练功而去杀人。这是奶奶的一生感悟、经验之谈,你要好生记住。好了,风浪都过去了,帮奶奶把泼墨刀客葬在皂荚树下吧。然后再帮老头子把屋子修葺完好。奶奶便也不多留你们了,你们都去忙吧。” “奶奶……” 长安欲言又止。 千刀刮何等老辣,洞若观火,已经感受到了两个年轻人的芥蒂和警惕,觉得再把两个孩子留在这里,不尴不尬,不合适。奶奶笑了笑道:“奶奶知道、理解,是我们的名声不好,任何人都是要忌惮的!这心法是你该得的。你爹爹的遗嘱,老头子莫敢不从。宁盛道一生,值得人尊敬。你以后,要让宁长安这个名字发光……” 长安认真点头,要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日之后,长安和玉芙离开。 奶奶送了好远,依依不舍的回到了老头子的屋子中。苏万屠已回到修葺好的黑屋子里,端坐如初,开口道:“孩子不错,是棵好苗子。三日之内心法入门,手掌显灰莲花纹,足足比我当年快了六十倍……” 千刀刮道:“虎父无犬子,这孩子天赋异禀,与这心经有缘!泼墨刀客也死了,我们的大仇家也都该灭尽了罢。没人再时时刻刻盯着我们了。这一次,两个孩子不知不觉中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终于是引出来泼墨刀客这条阴冷的毒蛇。你的魔念也已消除大半,我们也该安享晚年,追求武学更高境界了罢!” 苏万屠道:“剩下的,都靠这个孩子的造化。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不欠宁盛道半分。不如我们也到龙青山去,杨家老头子总说那里适合安度晚年……” 老夫妻留下来长安重建毁坏的屋子,认认真真考察了三天,用意便是在这里。 是日黄昏,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丹阳城城门,直走青山郡外,投长山省泰昌郡龙青山而去,驾车的是一个老太婆,车厢的帘子垂的极低,严严实实毫光不透。 长安去了一趟掩月搂,发现苏月如已经不在那里,物是人非。 然后两人回到如归客栈,去牵走青牛。 第9章 青牛竟已经不在马厮。看管马厮的老头子是个驼背聋子,口齿含混,一个劲说了半天,才说明白。原来一日前青牛已经被人牵走,是个孩子,在马厮外面吹了一声哨子,青牛撞破了马厮,冲了出去。 长安听明白后,惊诧道:“二虎怎么会到丹阳城?!玉芙,看来我们要去一趟赤血堡了。”两人在如归客栈暂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往赤血堡而去。二虎的下落没有头绪,目前只能够到赤血堡打探一番。 赤血堡在丹阳府外三十里,乃是绿林好汉的出没之地,形势颇为混乱。 早饭时间,一辆马车缓缓驶入赤血堡外三里之地,有客茶楼。 有客茶楼是赤血堡迎接各方江湖好汉的一个前站,供给江湖走卒歇脚聚会,混乱的紧,什么样的人物这里都有。 马车朴实,一匹老马拉着,在有客茶楼前面缓缓停下来,马车就停在路边。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亭亭少女和一个胖子小伙,貌似一对情侣,行走间手牵在一起,确实叫人觉得挺般配。正是长安和玉芙。 长安和玉芙在路边的茶座上坐下来,也不上楼去,点了一壶苦丁茶,并不多说话。茶很苦,两人喝得很慢。 邻桌四周却喧哗的紧,吹牛打屁,侃大山热火朝天。人一多,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和新闻。 “听说了吗,赤血堡的少主刘玄风被宁家长安毒死了,前日尸首才悄悄运回赤血堡。宁家长安太狂了,这下闯了大祸。赤血堡堡主非要了他的命。” “真的?!宁家长安以后休想在长山、龙渊两省再立足了。” “假的吧!宁家长安已经销声匿迹几个月……” …… 这些绿林好汉,光脚的、穿鞋的、泥腿子,说的高兴起来,不乏添油加醋,如同亲眼所见一般,绘声绘色津津有味。 宁家长安短短几年名声鹊起,太多人羡慕,心底嫉妒,巴不得这个天大的闹剧是真的。这便是树大招风,私心作祟、看客心理。 当然也不乏崇拜之人,而且程度非同一般。 “放屁!” 突然一张桌子上,一个壮硕黝黑的少年站了起来,声色俱厉道:“宁家长安光明磊落,岂会毒害他人。你们休要在此地乱嚼舌头,大肆诋毁。谁敢再说一句宁家长安的坏话,就是我小弟的头号敌人。”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拍桌子哈哈大笑。 小弟就是小弟,这些大爷当然一点也不怕他。 内中一个卷发大汉嘿嘿嗤笑道:“那宁家长安做出的龌龊事,你替他遮遮掩掩做什么?若不是他做的,他怎么不亲自出来澄清,我看八成是心中有鬼,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起哄,拍手道:“卷毛熊说的对,准保是这样。大家伙等着看赤血堡怎么砍了宁家长安的脑袋吧。” 小弟腾一声站起来,指着卷毛熊便骂道:“卷毛狗,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和你拼命!”小弟手中握着一条铁棍,已摆好架势。那铁棍经常握在手中耍弄,已经磨得光滑雪亮起来。 卷毛熊大怒道:“小弟,你脑子灌了浆糊,敢骂我?” 噌! 一把雪亮的鬼头刀出鞘,刀光一闪,劈向小弟的胸膛。众人饶有兴趣的让开,等着看好戏。江湖中这样的斗狠、打杀太多了。行走江湖,这也是一项乐子。 小弟铁棍一横,铿锵,挡住卷毛熊的刀。卷毛熊刀法老辣,抽刀一甩,拦腰斩去。小弟铁棍再挡,力气却不济,毕竟太嫩了些,下盘不稳,连连的后退,脸色难看起来。卷毛熊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冷笑道:“老子教你长记性,天王老子都阻不得你吃我这一刀!” 那一刀直奔小弟的肩膀,瞅准了空门,要卸掉小弟的一条胳膊,用心颇狠。 众人都暗暗叹息,为小弟可惜,一条血气方刚的汉子就要残废。当然能见见血,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客也都热血,兴奋起来,无比的期待。 但是异变突生,卷毛熊忽然惨叫一声,诡异的倒飞了出去,砸落一张桌上,再摔到地上,兀地惨叫打滚,却爬不起来,嘴里嘶声道:“谁人发的暗器暗算我,是谁……啊,是一片茶叶……” 玉芙和长安相视一笑。 该听的都听了,两人起身就要往赤血堡而去,而且是必须走一趟了。忽然一个小二连连抢了过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呈递上来一张字条。长安一看,字条上写着八个字:楼上有酒,楼外有虎。 长安一抬头看见茶楼上一个白衣公子哥正向他看来,一脸笑容。 小二连声道:“楼上公子有请,说有玄机相告,有好酒款待,邀请两位共饮一杯。” 长安心下疑惑,微微一皱眉道:“玉芙,我们去会一会楼上公子。这人,我看的眼熟,有蹊跷!” 丹阳府有一个曹公子,家中世代经商,富甲一方。但是却不能在丹阳府这样的富庶之地有名望,论富裕曹家是排不上号的。但是曹家确实是个响当当的家族。长山、龙渊二省的人都知道曹家之人都擅长用剑,男女老少无不精通,反而很少在意曹家经商这么一回事。 曹家有一个妙人,曹公子曹静,江湖上名望颇高。 曹静有自己单独的府邸,平日在丹阳府都是一个人居住。他的身边从来都没有随从,只有女人。他身边的女人,从来不会在他身边睡第四个晚上。再美的女人,他都只会玩三次,而且无论如何每一次都会付钱,但是他又从不去青楼,而且厌恶青楼女子。他风流倜傥,有钱,身体强壮,剑法一流,相貌英俊,从来不缺女人和朋友。 想要巴结他的人很多。 长安却讨厌这个人,甚至于连见也不愿意见一面,而且曾经一度想杀他。不过现在,站在他面前,一脸微笑的人正是曹公子曹静。 长安从来没有见过曹静,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他有些后悔上楼。 曹静已迎了上来,呵呵笑道:“宁家长安,久仰大名,请坐请坐!”文质彬彬,而且身边居然没有女人。 长安却不奇怪,他知道曹静身边没有女人已经很久了。因为曹静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发过誓言,再不玩庸脂俗粉,除非是那个女人。长安正是因为那个女人才想杀他。 玉芙拉着长安的手,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想拉着长安的手,轻易不会松开。长安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很不客气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曹静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男人女人看了都觉得温暖,也总会回以微笑。曹静不笑的时候,就该是拔剑的时候了,所以大部分人能看到曹静的笑,总是格外珍稀的。 长安却一脸冷漠,玉芙正一心一意捏着长安胖乎乎的手背,仿佛很好玩。 “你果然内力全失。” 曹静忽然道。 长安道:“这应该不是秘密了罢。” 曹静笑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秘密永远都是秘密,就算说破了,也没人会信。就算你现在跑到栏杆上大喊我是宁家长安,别人也只会把你当成傻子、疯子。” 长安道:“所以原来的长安已经死了,多了一个胖子宁。” 曹静一愣:“胖子宁?这个名号不错!” 长安道:“的确不错!” 曹静笑着点了点头,道:“我是卢靖的朋友。” 长安冷笑道:“卢靖果然言而无信。” 曹静的眼皮眺了跳,感到了一股寒气,但他的笑容还是很温暖。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一桌子酒菜香气腾腾,没人去理。 曹静忽然道:“苏月如的丈夫还活着!”石破天惊。他也突然不笑了,一脸愤恨。 长安大惊。 曹静接着道:“我们曹家是金钱帮的一个秘密分舵,我爹是舵主!苏月如最近从掩月搂消失了,被人带走。秘传,带走她的人是金钱帮的帮主,他的丈夫。” 长安更惊。他知道金钱帮的势力,笼罩了整个大乾王朝,有钱的地方就有金钱帮,就像有乞丐的地方就有丐帮,根深蒂固。金钱帮的帮主,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富可敌国,武功深不可测。 曹静喜欢上的女人,便是苏月如。曾经乘着苏月如酒醉,撕开了苏月如的上衣,亵玩了胸前风光。不过被王千当发现,痛打了一顿。 长安正是因为此,才想过要杀他。苏月如待他极好,他容不得月如姐受这样的委屈。不过最后,向来眼里揉不进沙子的血玫瑰出人意料的拦住了长安,阻止了他。 长安现在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金钱帮的人,月如姐总是极力躲避,她似乎在逃避那个男人。 长安突然想起那个晚上,月如姐带泪的笑脸,神色恍惚。玉芙轻轻的掐了他一把。他回过神,便拉着玉芙下楼。 曹静忽然又道:“有一头青牛,走水路到龙渊省方向去了。” 长安和玉芙已下楼,坐上马车向赤血堡而去。 老马很老,跑起来却格外有力。长安的鞭子抽打的实在重了一些,玉芙替老马伤心。 赤血堡显得很冷清,死了人的地方,总显得有一股阴气。 长安和玉芙下马车走到赤血堡前面,发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已站在路口,就像一头凶狠的头狼,盯着他们。 第10章 是刘野,头发花白的刘野。 长安惊讶,刘野的头发本来没有白发的,现在突然多出来大半。看来被拐走妻子,死了儿子,对他的打击太大。长安甚至感觉到了刘野身上暴戾和绝望的气息,生无所恋。 “宁家长安!” 赤血堡堡主刘野的眼睛中闪烁着凶光,历喝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长安苦笑道:“我已没有内力,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杀死你儿子的。” 刘野冷笑道:“所以你就用毒?宁家长安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么阴险的一个人。我本来是派我儿子亲自去请你帮我杀一个恶人。你为什么要下毒手?!” 长安道:“但是你儿子在路上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有人告诉他我内力全失的秘密。他便对我起了歹心。他非但没有请我的诚意,反而抢走了我的青牛还有二虎。刘堡主,你为什么能够一眼认出我?莫非你一早便知道了这个秘密?如果你一早就知道我内力全失,又为什么要请我杀人?难道,这其中藏着你的非常用心?” 长安连连发问。 刘野刷一把抽出来一张画像,上面画着的,正是长安现在的画像。刘野也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开始变得疑惑,道:“在唐英离开后不久,就有人送来来这幅画像,告诉我有大用处。我就是靠这幅画像,认出你的。我和你只有过一面之缘,其实我早已不记得你的模样。 长安一惊,问道:“给你画像的人是谁?!” 刘野道:“那天,我喝醉了!给我画像的似乎是个女人,我已记不太清楚,只记得那个女人身上有一股香味,让人沉迷……”刘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女人的身上,总有不同的气息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线索。 长安也猜不出。 突然,一个女人沿着石板路款款走来,腰肢扭摆,笑吟吟,笑声清脆悦耳,就像山涧里的百灵。 有一股香味随风而来。 刘野鼻头一动,大声道:“是了,就是这个味道。” 长安也闻到了,的确很香很特别,闻过之后就不会忘记。 长安看着这个曼妙女子,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妖娆的女人,好像妖精一样,走起路来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诱惑,风华绝代。 女子正看向长安。 长安道:“你是谁?” 女子本来在笑,长安一问,她的脸色就寒了下来,冷冷道:“杀你们的人!”寒气森森。 长安不解道:“为什么?” 女子道:“郭青水,这个名字熟悉么?”她的声音本来很柔和,说出话却总有一种阴毒。 长安道:“你是郭青山的妹妹?!”郭青山,便是那十二虎狼寨的龙头老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在长安的龙首剑之下,乃是长安的成名之战。 郭青水道:“你还记得有一个叫郭青山的人死在你的手里就好。没有错,我就是郭青山的妹妹。你杀了我亲哥哥,你该死!而你……”郭青水指向刘野道:“杀死了我娘。你们都该死。这一天我已等待太久。” 刘野冷哼道:“我何时杀了你娘?” 郭青水道:“十三年前三河郡,你骑马踩死河边浣衣的妇人,扬长而去,大概不知道这个妇人的一对儿女已经深深的记住了你,发誓要你血债血偿!” 刘野闭住了嘴,这样的复仇,他见得太多了。 但是长安还有疑惑,于是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武功全失的秘密?!” 郭青水扬起头道:“因为你和卢靖决战的前一个晚上,我就在卢靖的床上。是我让他废了你的。” 玉芙霍然松开了长安的手,已按在剑鞘之上,紧盯着郭青水。 不过长安却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 长安道:“这么说,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圈套?” 郭青水道:“没有错,包括柳宝儿跟人私奔,都是我设计的。一箭双雕!” 柳宝儿便是刘野的女人。 刘野勃然大怒道:“柳宝儿现在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他深爱着柳宝儿,一生也就娶了这么一个女人,视若珍宝。 郭青水妖异冷笑道:“当然是在大床上快活。” 刘野浑身都在颤抖,脸色惨白,仰天长啸间吐出血来,面目变得狰狞扭曲,死死盯着郭青水道:“你,你为什么要毒害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和你有什么仇?” 郭青水冷冷道:“他觉得我很美,居然想要对我做苟且之事。死一万遍,都是活该。我已给了他机会,可惜他没能活着找到百草神医!” “啊!” 刘野就像一匹凶狼扑向了郭青水。女人没了,被人糟蹋,儿子被人害死,等同于被割了心肠。他拼了命也要杀死面前罪魁祸首的。 郭青水柔柔弱弱,花枝招展似手无缚鸡之力,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 她一笑,刘野便发出了凄惨的叫声,跌倒在地,口中吐出白沫,白沫又变成血色。 长安大惊道:“有毒!” 郭青水笑吟吟道:“已经晚了。修罗刀是废物,鬼影乃庸才,他们杀不死你,只有我亲自出手了。” 刘野奋力大喊道:“来人啊,来人,王猛何在……” 郭青水眼神如毒刀,却柔声道:“不用叫了,赤血堡没有活口了。你和宁家长安说话的功夫,所有人都死了。我的味道,香不香?!” 刘野瞪圆了眼睛,嘴巴就像一个血色泉眼,鲜血不断涌出,死不瞑目。 长安倒吸一口凉气,赤血堡上下都被毒死了?!他自己却没有严重的不适感觉,毒气似乎对他没有作用。他感觉到全身一阵发烫,一股力量暗暗流淌,把毒气化解了。 但是玉芙身子一软,毒性发作了。 长安连声道:“这是毒龙教的碎心毒香,不要动用功力,否则毒性发作的更快。” 赤血堡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死了,几百号人殒命。站在长安面前的简直就是一个夺命女魔头,长安心中又急又怒。 郭青水冷笑道:“宁家长安,你很惊讶么?” 长安冷冽道:“你是毒龙教的什么人?” 郭青水冷哼道:“你没资格知道,一个死人知道也没有用。”旋即她又很开心的笑了,叹息道:“有一种人为了达到目的,总会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得罪这种人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很不幸,我就是这种人,都是你们这些人害的。这么多年我为了报仇,什么都愿意去做。看着仇人一个一个在自己眼前死去,实在是一件舒服快活事情。” 长安扶着玉芙,冷笑道:“你已经灭绝人性、入魔了。” 郭青水哈哈大笑道:“我都是被逼的!我就喜欢这样,魔有魔的逍遥自在、无法无天。” 长安冷冷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郭青水眼神一变,陡然意识到异样之处,惊讶道:“你怎还没发作?” 长安扶着玉芙一步一步走向郭青水,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是宁家长安,因为我的功力都在,更因为我一早就提防着你。哼哼,你以为卢靖真的听从了你的话,打散了我的内力?!” 郭青水神色慌张,她感受到了杀意,冷冽刺骨的杀意。 她知道,宁家长安擅长拼命。 不过,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宁家长安,你骗不了我!” 郭青水身形骤动,一枚一枚的毒针,毒丹从她的袖口之中飞了出来,如同暴雨一般,一团粉色的烟雾升腾,把长安和玉芙卷住。 长安和玉芙从烟雾中出现,郭青水已不见踪影。 长安的身上中满了暗器毒针,他用身体护住了玉芙。他太胖,目标太大,成了靶子。毒龙教的毒药,天下一绝,十分阴毒。长安已感觉到全身麻木,肿胀起来,自己好像成了一截木头,快要丧失知觉,头痛欲裂。他抓起地上那张画像揣在怀里,便要带着玉芙离开,快马加鞭去找苗素衣。 苗素衣的爷爷是有名的神医,比那百草神医也不差,一怪一邪,能够为玉芙解毒。 马车就在路边不远。 长安一转身,却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向自己奔来。 为首的霍然是曹静,身边有一个神色慌张的女人。女人披头散发,浑身鲜血,远远的看见长安便惊叫了起来:“就是那个人,杀人凶手,毒害赤血堡的杀人凶手……”她一面喊,一面咳出血来,十分凄惨。 长安心头一紧,一阵不安,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江湖各路好汉,顷刻将长安和玉芙围了起来,一个一个拔刀相对,怒目而视。 曹静俨然是主首,逼视着长安,喝问道:“你是谁?师出何门何派?为什么要毒害赤血堡上上下下所有人?” 长安却直看向那披头散发的女人,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诬陷我?” 此时此刻,他已是心急如焚。玉芙危在旦夕,他的心已揪成一团。他实在是大意了。听刘野说闻到过这香味并没事,就放下了警觉。 形容凄惨的女人嘶声叫喊道:“我是刘野的夫人柳宝儿,你为什么要行凶杀害我的儿子、我的丈夫、我的家人?!呜呜,各路英雄好汉,你们都要为奴家做主啊……曹公子,你要伸张正义,绝不能放过此人!这个人穷凶极恶,手段残忍,亏的我侥幸逃出来,揭露真相。不然我赤血堡上上下下,都要化作冤魂,横糟惨死!” 第11章 长安只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针对他的阴谋,欲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冷声道:“柳宝儿,你不是和人私奔了么?你怎么会在赤血堡,现在又信口雌黄污蔑我?” 一个鹰眼大汉从人丛之中挤出来,怀里抱着一根狼牙棒,粗大的嗓门响起道:“柳夫人是被不轨之人劫走的,蒙受委屈。不过前日已被我及诸位兄弟从三河郡救回,送回赤血堡。这一点,我们狼牙帮的兄弟都可以作证。”他身后的几个手下跟着喝道:“对,我们都可以作证。” 长安冷冷看向鹰眼大汉道:“丧门狼,你敢拿项上人头保证?” 丧门狼哐当一声将狼牙棒杵在地上,拍打胸脯道:“完全可以!”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字据,展开给众人观看,道:“这便是刘堡主支付赏金的字据,上面还有刘堡主的亲笔字迹,你不相信自己可以验证。” 长安顿住。他从未见过刘野的字迹,如何能够辨认?! 曹静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的脸上,已没有笑容,手按在剑柄上。 突然,自赤血堡中又走出来一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这些人本该是被郭青水毒死的,但现在却活了过来,互相搀扶着走出来,身穿孝服,神色悲伤。 最前面,是一个端庄的女子。 是郭青水。 长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郭青水走到刘野的尸首旁,蹲下去,拿出一个白玉瓶子在刘野的鼻子前抖了抖。死不瞑目的刘野居然也活了过来,疯狂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刘野跳起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宁家长安在哪里,我和你拼了!” 众人都是大惊。 曹静忽然又笑了,看向郭青水道:“郭姑娘不愧是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济世救人当得起妙手回春四个字。赤血堡上上下下有救了。” 郭青水道:“若是我迟来半刻,神仙也无力了。赤血堡命不该绝。” 刘野已踉踉跄跄抢入人群之中,一眼看向长安,历喝道:“他就是宁家长安,毒害我赤血堡的凶手,杀人魔头,大家一起出手,杀死他……不能放过他啊!” 众人哗然,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面前站立着的一个大胖子居然是宁家长安。 刘野大声道:“宁家长安修炼毒功已经入魔了。你们看他身上扎着如此之多的毒针暗器都没有事,可见其精通毒理,能够自我调治克制毒性。他,他是个大魔头……宝儿的淬毒暗器都不能奈何他!” 大家都知道刘野的妻子柳宝儿擅长用毒和暗器,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毒”美人。 刘野的话很有说服力。 长安的英明一瞬之间彻底毁了。 曹静骤然拔剑,长剑一挥,喝道:“证据确凿,大家杀了这个魔头。”各路好汉挥舞兵刃一拥而上,竟是要围攻长安。 一条铁棍猛然从众人头顶飞了出来。铁棍插入石板中,铿锵巨响。 一个黝黑的少年纵身而出,挡在了长安的面前。 “谁敢动宁家长安一根寒毛,我便与他不共戴天。” 小弟说话总是凶狠,不计后果。他已握住了铁棍,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汗珠。 没人在乎小弟的恐吓。 甚至有人凶历冷哼一声:“为虎作伥!”一道寒光已抹向小弟的脖子。 小弟还没动,那个人却已经飞了出去,兵刃脱手,倒在地上不住惨叫,手上霍然扎着一枚毒针。 曹静瞳孔一缩,只有他看到长安出手。他只看到长安迅捷无比的拔下身上的一枚毒针,手腕一抖毒针便打了出去,精确狠辣,力量大的出奇。 众人也都愣住。 小弟的铁棍猛的挥动起来,棍法并不高明,粗犷的紧,但一个个人却飞抛出去,被铁棍打的吐血。小弟的棍法力量巨大的惊人。 曹静满脸惊讶,长安更惊。 在有客茶楼,小弟甚至于挡不住卷毛熊的刀。 小弟大喝道:“宁家长安,快走!” 曹静冷笑一声:“哪里走?!”他已出剑,手腕一抖,一片寒光,刺出九剑。 小弟死定了。 曹家曹公羊剑经,素以快和狠著称,变化多端,寒光所过四分五裂。 小弟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忽然笨拙的横起铁棍,挡向曹静的剑。曹静一脸鄙夷的冷笑。小弟身躯一缩忽然飞了出去。铁棍脱手飞出,小弟却安然无恙。曹静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事,武功泛泛的小弟居然没死。 此刻,长安身上的毒针一根也没剩下。 曹静猛然怪叫一声,一动不动,身上已订满了毒针。 长安身上的毒针都到了他的身上。 长安的速度太快了,他出剑的时候长安已打出毒针,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躲开,信心满满,但是毒针偏偏在他躲避的路上等着他。他竟是自己撞上了毒针。 这是经验和智慧,是招式无法弥补的。 曹静被封住穴道,如中定身咒。 长安感觉到全身就像一块碳被烧红了,热得厉害,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自然运转了起来,热力随之流转全身。他的内心里居然升腾起来一种渴望,要杀人的渴望,整个人也似要燃烧起来、喷出火焰。 他骤然转身,一拳打出。他身后偷袭而来的一个干瘦汉子一脸惊骇,手中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刺出人已经飞了出去,胸口凹陷。 长安强压下心头燃烧的渴望,一阵恐惧,大喝一声:“挡我者死!”他一手紧紧搂住玉芙,另一只拳头轰击,打开一条生路。曹静和郭青水眼睁睁看着长安坐上马车,策马离去。 郭青水咬着牙,恨恨道:“怎么会这样?!哼哼,宁家长安身败名裂,逃走又怎样?你终究是要死在我的手里的!我的毒,苗药王也休想解!”旋即郭青水随手拔下曹静身上的毒针,给他服下解读散。 曹静终于回过气来,能够动弹,脸色极为苍白、难看。 各路江湖好汉,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敢深追下去。 长安离开了,小弟却被捉了起来。 苗素衣在三河郡万花谷,她的爷爷便是万花谷谷主苗药王苗乘风。从青山郡到三河郡,驾马车需要一天一夜。 长安却知道,路不好走。有人要他死,是不可能就这样让他逃走的。 长安已换了两辆马车,上等的快马轻便的车。他从没有这样火急火燎的驾车过,争分夺秒。马车很快,流言却比长安的马车更快。 日薄西山之时,长安很快便要冲出青山郡的边界,到达三河郡。 半天晚霞似闺女偷抹的嫣红胭脂,炊烟恰似淡描的眉。 夕阳下,前方远处是一段陡而直的上坡路,大路两边一片茂密松林,此时此刻显得黑压压。长安猛的一鞭子抽下去,温驯的马儿一声长嘶,速度不减反增冲上那坡道。他无心看任何风景,这时间哪怕是普天之下最瑰丽的景致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玉芙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什么都美。 长安正要回头看一看车厢里玉芙的状况,那马却忽然立了起来。马车顿时失控。长安大惊失色,生怕玉芙再受伤,大喝一声一掌打下去,车厢的一边立刻被打的粉碎。长安纵身一跃,抱起玉芙跳下马车,一脸惊疑的在路边站定。 玉芙脸色苍白全无血色,嘴唇已乌紫,神志更是恍惚。这次第一阵颠簸,嘴角已溢出黑血。 长安看了一眼冲出去七八丈的马车,马已被压在车厢之下,半死,无法再跑。长安一咬牙,背起玉芙便要向前奔去。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全身发着恶臭的乞丐从马车下面钻了出来。 那乞丐已很老,蓬头垢面,却生生将车厢和马都掀飞,站了起来。原来他竟是被压在了马下,被车厢带着冲出去七八丈。但是老乞丐似乎一点事也没有,黑乌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露出一口白的出奇的牙齿,看向长安嘿嘿的笑,笑容异常的憨厚,甚至于有些呆傻。 长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乞丐叹道:“这里是个好地方!” 长安点头道:“的确是个好地方。” 老乞丐嘿嘿道:“我往这里的路中间一躺,从下坡上来的马都得死。” 长安道:“这么些年,你还是没变。” 老乞丐长叹道:“做乞丐的有做乞丐的营生。这是我的本事,别人学不来,也不懂其中的乐子。我生来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却贪生怕死,当然得想想法子。嘿嘿,这做乞丐啊,也非不劳而获,须得仰仗技术。我肚子饿了,就躺在这里,有马车猝然撞上来,我纵然得不到钱财抚恤,也能捞到一匹死马,够我吃上半个月。今日里,没想到你小子成了倒霉蛋。哈哈哈哈……” 老乞丐笑的很开心。 长安道:“我要去万花谷救人!” 老乞丐立刻不笑了,盯着长安背上的玉芙道:“救你背上的人?小娘子姿色不差,不过你这样的大魔头宁家长安怎么配得上?!” 长安苦笑一声道:“你都听说了?!好了,别取笑我了。十万火急,我要走了……” 他着实没想到消息会传的如此之快,自己恐怕要成过街老鼠了。不过,无论如何他都要把玉芙速速送到万花谷,谁也别想阻拦他。但凡遭遇阻拦,他只怕要做真的杀人魔头了。 第12章 长安说走便走。 老乞丐忽然道:“慢着,慢着,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前日有一位女侠的马踩了我一脚,把马赔给了我。那是一匹好马,我还没舍得杀了下酒,便宜你了!” 长安停了下来。老乞丐身形一闪,钻入松林之中,不一会儿牵着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出来,道:“快走罢!”话落,他又在原地躺了下来,好像困倦了,要美美地睡一觉。 长安一愣,道:“你怎还不走?我的那匹马也够你吃上十余日了。” 老乞丐道:“我躺在这里看拦不拦得住追你的人,此去万花谷还有大半日的路途,你速速去吧!” 老乞丐说完,合上了眼睛。 长安抱着玉芙上马,策马而去。 老乞丐是个妙人,重感情自不在话下,其实是个侠客——怪侠,听不得别人谢他,不然他就要发疯,撕了那人的嘴。 夜晚,无星无月,愁云笼罩,有夜雨来。 黑马的确是一匹千里良驹,体力绵长,一路载着长安和玉芙到达三河郡莫河城。三河郡顾名思义,自然有三条河。三条大河横穿过三河郡地面,使得整个三河郡素有水乡之名。莫河便是其中之一。莫河城依靠着莫河而建,鱼米之乡,颇为的富庶,向来夜不闭城门。水陆商旅都在这里交汇,也是混杂的很。 夜已很深,满城寂寂,鲜有行人外出,商铺多已打烊。 马很疾,人更急。 长安看了一眼怀中的玉芙,神色异常的凝重。 莫河城距离万花谷尚有百里之距。倘不是因为这匹好马,他现在还不可能到达这里。 “玉芙你要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长安看着玉芙苍白的脸,那乌黑的嘴唇和紧闭的双眸,使得长安的内心之中有种如坠噩梦的慌张、恐惧。 关心则乱,长安的心一刻也不能平静下来。 夜,已不能给他平静。 漆黑的夜,是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让他压抑而心悸。 越是珍惜就越怕失去,越怕失去就越紧张。但这个时候,他本应该保持冷静的,因为紧张没有半点好处。 聿聿! 黑马骤然一声惊嘶,立了起来。 长安一惊,一手抱紧玉芙,一手连连勒住缰绳,御住马。 一道森冷的声音响起:“留下来罢!” 一道幽影浮现。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从幽暗之中缓缓的走出来。 长街、夜雨。 雨点细若牛毛,黑暗中水汽氤氲,诡谲湿冷。 老者带着面具,黑色的面具透着幽光,狰狞扭曲。那面具不是一张人的脸,是一张鬼脸。任何人看到那张脸,也都会认为那是恶鬼的脸孔。 长安跳下马,将玉芙轻轻放在街边,看向老人,脸色异常难看。 “鬼面!” 长安声音艰涩,他的心在下沉。 江湖中有很多很多忌讳一般的存在,他们出现的地方都会流血,都有死亡。他们披着邪恶而诡秘的外衣,练就专门杀人的武功,神出鬼没,收割人命。谁人与之结仇或者被盯上,简直如同遭遇噩梦。 阴山五鬼便是这一类存在之中有名的存在。 他们是杀手,更是杀人魔头。 阴山五鬼中的鬼手、鬼影都是因他而死。向来神出鬼没的鬼面终于出手了,而且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其中猫腻耐人寻味。 鬼面一步步向长安逼近,没有一点雨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周身时时刻刻都有一层气罩,阻挡住了雨水,一袭宽大的黑衣簌簌作响,双脚落地,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鬼面一面缓行,一面缓缓道:“没错,我就是鬼面。你真该死,居然害死了我的两个兄弟。我阴山五鬼本为一体,现在却天人相隔。今日此地不但你死定了,那个女人也将坠入地狱森罗。我要救活她,然后把她卖入妓|院,让千人骑、万人睡。凡是你所在乎的一切,我都会一点点的毁灭。得罪阴山五鬼,下场不只是死亡。死,是便宜……” 对于纯良的女子来说,那的确是比死更加残忍的折磨。 长安神色彻底阴冷了下来,一脸的戾气。鬼面的话,可谓句句都刺到了他的逆鳞。他绝不容许这一切发生,哪怕是螳臂挡车,他也要奋力一搏。 此刻的他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独狼,除了拼命,别无选择。 宁家长安擅长拼命! 鬼面冷笑连连,身躯上黑色的气芒蹿出,在周身扭曲,如同一条一条的毒蛇、鬼爪一般。这是一门上乘气功——阴骨莽气,奇邪无比。鬼面修炼这门气功已经炉火纯青,不知吸收了多少阴骨煞气,才有这般气象。传言,这阴骨莽气修炼到达极致,会使得人的面目完全扭曲,变得狰狞无比,已非人面,如同厉鬼,头脑之中时刻充斥着阴邪念头,坠入魔道。这也是鬼面为何总是带着面具的缘故。他的本来面目定然触目惊心,不可见人。 “好!好!好重的戾气,正好死于我手,助我修炼!你不惧我,我非常的高兴。就让我杀了你,吸收你的煞气、怨气。” 鬼面骤然向前踏出一步,黑衣猎猎作响,漫天的细雨忽然一卷,好像千百细针打向了长安。 长安只觉得全身发麻、刺痛,似已千疮百孔,好像落入了炼狱之中。 长安本已中毒,状况堪忧,况且功力粗浅,三清九幽妙法莲华经第一重也只是堪堪入门,根本比不得鬼面。 单单这一手,长安便已感受到史无前例的压力和惊惧。 鬼面居然是将雨丝作为了兵器,制敌于挥手之间。 这是一种很高明的技巧,需要深厚的功力,以真气猝然爆发震动雨点打出,一瞬之间爆发。倘不是气功修炼的炉火纯青,极有可能自伤经脉,反而伤到自己。 长安的全身各处,一片一片的乌紫,血从皮下沁出来,浑身浴血。他忍不住颤抖着,眼神却格外的冷冽,甚至于充斥着一种决然的疯狂。 他的前面是鬼面,身后是玉芙。 他绝不能倒下。 鬼面冷笑道:“宁家长安也不过如此,一头肥猪罢了,任我宰杀!” 骤然之间,鬼面掠了出去,黑袍在身后高高飞起,仿似一只嗜血的蝙蝠,张开血翅扑向了猎物。 鬼面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他踏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石板通通碎裂,却诡异的没有半点声音。 有的只是尖啸的风声。 啪,长安整个人被鬼面一把扼住,咽喉处被锁拿。面具之下鬼面的双眼中幽光闪闪,如同某种嗜血的怪兽,充满魔性。 “死吧!” 鬼面的手缓缓捏紧,长安的脸一片紫红,脖颈处发出咔咔的声音。 但是长安的双眼中,疯狂的火焰却燃烧起来。 绝不放弃伤害敌人的任何机会,哪怕是在临死之际。 长安的双手骤然向前打出,双掌打向了鬼面的胸口。 鬼面一脸冷笑,视若无睹。 他有着真气护体,在肉身的表面时之下真气化为皮膜,严密的保护着自身的根本,刀剑不能入,长安的双掌又怎能伤到他分毫?! 长安的双掌打出,使出了浑身力气,却如同打在了一条滑腻的泥鳅身上,力量立刻被御开了。 鬼面甚至于连晃动一下都没有。 但是,鬼面的脸色却变了,如同猛然被人踢碎了阴睾,又像骤然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一阵摇晃,眼中充满惊惧。 “我的真气!” 鬼面发出歇斯底里的惊恐叫声,他感觉到自己的阴骨莽气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吸走,一眨眼睛,他已损失了三十年的功力,半生积累毁于一旦。 他再看向长安,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居然看到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鬼面闯荡江湖近四十年,猎奇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疯狂浓烈的如同火焰。 这根本不是天下间任何一个生灵该有的!什么样的狂暴,都不可能炽烈到这样的地步。 他感到一阵惊惧,心在下沉,一股寒气笼罩全身,残暴凶悍如鬼面者此刻脑海之中骇然的只有两个字——魔鬼。 鬼面的另一只手骤然打出,真气覆盖手掌,黑森森如同一只鬼爪一般打向长安的头颅,欲要一击将长安制死。 他已无法想象,再过一时半刻,自己的一身真气、毕生修为都要付诸东流了,那将是多么可怕的后果。 没有功力的阴山五鬼,连野狗都不如,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一柄玉色的剑突然从斜刺里削出,斩在鬼面的手腕上。 那一剑,居然斩破了鬼面的真气皮膜,一剑割开了鬼面的手腕。 “玉清剑?!” 鬼面再度惊叫了一声,整个手腕腕骨断裂了一半,血流如注。 玉清剑,传说中乃是玉清道人的毕生佩剑,锋利无比,专破护体真气,对于修炼气功之人来说,乃是噩梦之剑。玉清道人仙隐之后,此剑流落江湖,下落不明。几十年前曾短暂出现在江湖中,惊鸿一现,再度不知所踪。 此时此刻,亲眼目睹了神剑尊容并被神剑所伤,鬼面几乎是肝胆碎裂。 这次第,他满心之中只有一个“悔”字。 悔不该如此托大。 一瞬之间,鬼面连收回手爪,惨叫了一声,撤身要退。但那玉清剑却刁钻狠辣,如同仙家发怒,剑剑都刺向要害。 第13章 鬼面尚且退开身,腰间便是一阵剧痛,裂开了一道口子,登时一个趔趄,就势在地上一个翻滚,几个大步踉跄,跃上屋顶,侥幸逃过一命,遁走了。 此刻的长安,只感觉到满脑子的疯狂念头,浑浑噩噩,不能自己,杀戮的心思不断的涌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念超凡入圣,一念堕落成魔。长安一举生生摄走了鬼面七成的真气,体内好像有一条火龙在奔突,浑身充斥着毁灭一般的力量。 长安的一张脸已扭曲变形,随时都似要坠入魔道。 “长安,长安,你醒醒啊……芙儿不行了……” 手握着玉清剑的玉芙身形一晃靠在了长安的身上,然后缓缓下滑,软倒在地上。 最危难的关头,玉芙奋力一击,运转功力为长安挡下了致命一击,已是使得毒素攻心。此刻已是危险万份,命悬一线。 夜色如墨,春雨绵绵。 冥冥之中,长安似有感应。玉芙的轻唤起到作用,将长安的念头拉了回来。 “玉芙!” 长安骤然发出一声长啸,念头恢复清明,低头看向脚边的玉芙,眼中的疯狂一点点的消散。 他终于是体会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恐怖,一举之间几乎将无法无天的鬼面彻底毁了,毕生的真气都化为了长安的力量。长安感觉到自己现在已不比昔日的自己弱,实力一举恢复。但是,这种经历他再也不愿来上一次,实在是太可怕。魔由心生,他没有把握把持住心中那把尺,心智还不够坚定。这一次若非玉芙忘死相救,他非死即魔。吞噬活人内力、真气,便会立刻引发内心魔念,对于心神的考验太过严苛、残酷。长安这才知道自己意志的薄弱,心中蛰伏的魔是多么可怕。 一念至此,长安的心头一紧,浑身冷汗簌簌落下,连忙抱起玉芙,跨上黑马,火速离去。 玉芙的气息已很微弱。 黑马也累的口吐白沫,颓然倒地。 莫河之畔,长安背着玉芙一路飞奔,再有十里路途,便是能够到达万花谷。 万花谷是一个幽闭的山谷。因苗乘风素爱奇花异草,是以满谷之内花圃、草甸连片。谷中一年四季花开不败,乌有一刻无花开,乌有一刻无芬芳,整个万花谷如同仙家境地一般。 万花谷谷口外有一条山溪,正好将山谷与外界隔绝,只有一座木桥可以进入山谷。 谷口木桥前,长安远远的便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万花谷中,所过之处落英缤纷、花瓣飞舞,那排场不是一般的巨大。 长安顾不得多看,从那马车旁边飞奔而过,只觉得马车芬芳馥郁,充满着百花之幽香,两匹纯白的大马也俊的很,哒哒的优雅前进。驾车的是一个红衣小女孩,提着一个花篮,花篮里堆满各色花瓣。小女孩眸子灵动,歪着脑袋好奇的看了一眼长安,小手一扬,花瓣便纷纷扬扬的。 长安一路无阻到达万花谷深处,也没有松一口气。 苗乘风脾性怪异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见死不救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治病救人,完全由他的心情决定。 万花谷深处,蜂蝶嘻舞,百花开的正盛,争奇斗艳,一片春色烂漫。 百花丛中,三间高耸的木屋幽静恬适,屋门洞开。正堂里端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正缓缓喝茶。 长安对这些并不陌生,一掠来到木屋之前,屋中两人都已站了起来。 “宁哥哥!” 一声惊呼传来,屋子里率先迎出来的是一个少女。少女一身素白衣裙绣着几只彩蝶,身材曼妙,清秀灵动。 “素衣!” 长安勉强的笑了笑,气喘如牛。 女子正是苗素衣,长安的结义妹子。 苗素衣眼圈一红,腻声道:“宁哥哥,你的事我已听说了,能看到你平安,素衣总算放心了!”苗素衣第一眼其实看向的是长安背上的玉芙,一句才了,便又道:“宁哥哥,这位姐姐是谁?” 苗素衣比长安还要小两岁,正值豆蔻年华,古灵精怪从不认生。 长安道:“她便是玉芙,身中碎心毒香,我特来求药王前辈救治!” 苗素衣甜甜一笑道:“这就是玉芙姐姐呀!好漂亮。”苗素衣轻灵一转,回到堂屋里,抱着爷爷的手臂道:“爷爷,快救救玉芙姐姐!” 原来,屋子里的老人便是苗药王苗乘风。老人从头到尾虽然看向屋外,视线却很远,飘飘忽忽,根本没有理睬长安的意思,似在等着什么,根本无心出手。 苗素衣撒娇去求爷爷救人,老人只是瞪了一眼孙女,一言不发,满脸不耐之色。苗素衣看向长安,微微的摇了摇头。长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苗乘风说不救人便是不救,极少会改变主意。 上一回长安被卢靖打散内力,性命危在旦夕,便是苗素衣求苗药王出手救治。虽然出手相救,挽住了长安性命,但是却要了一笔无比惊人的银子,使得长安一贫如洗、负债累累。而且若非长安曾救过苗素衣一次,有苗素衣苦求,就算再多钱财也换不来苗药王改变主意的。 这一回,苗乘风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普天之下,能够解这碎心毒香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毒龙教的制毒之人是其中之一,郭青水、百草神医也在其列,不过都不可能帮助长安,这剩下的唯一希望便是苗乘风。 可惜苗乘风却偏偏见死不救,看也不看一眼。 长安抱着玉芙,在屋外门口站定,求道:“苗前辈,晚辈求您救救玉芙,无论您提什么样的要求,我都答应,而且竭尽全力去满足,就算去死也在所不惜,但求前辈能够解救玉芙。” 苗乘风依旧看着屋外的远方,此刻两匹白色骏马正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朝着木屋驶来,苗乘风眼神一动,道:“我有贵客光临,这人不治了,你走罢!” 长安咬着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道:“前辈,求您了!” 苗素衣惊的合不拢嘴,脸色苍白。她知道长安的脾性,是宁可打碎膝盖也不会向任何下跪的,但是为了怀中的女人,他居然放弃了自己的尊严和坚持。 苗素衣大急,看向爷爷苗乘风央求道:“爷爷,你就出手救救玉芙姐姐吧,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爷爷,素衣也给您跪下……你不救,素衣就不起来!” 噗通!苗素衣在苗乘风的身边跪了下来。 苗乘风顿时不悦,恼道:“胡闹,爱下跪,跪到一边去,不要挡了门前道路。我说不救就是不救,神仙也改不了!” 长安的浑身都在发抖。 最绝望的事情莫过于此!明明就在眼前的希望,却被无情的打散;明明挚爱的人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远去。 长安欲哭无泪,仰天长啸,撕心裂肺。 不知何时,玉芙张开了眼睛。 她的眉眼总是那么温柔,艰难的伸手抹去长安脸颊上的泪水,轻轻的笑了笑,轻柔而艰难道:“长安,不要伤心……你替我活着……” 长安看着玉芙嘴角溢出的污血,触目惊心,已彻底绝望,一滴滴的血泪流出来。 他没法不哭,没法这样看着玉芙远去! 他搂着玉芙,五内俱焚。 他闯荡江湖,打下名声,不就是为了增加筹码,让杨清陵爷爷同意玉芙嫁给他么?!他总是觉得,只有举世无双的大英雄才能够配得上玉芙,他从来以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而窃喜,又何曾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华丽的马车已在长安的身后停下。 驾马的小女孩轻轻一跃跳下马车,掀开车厢的帘子,黑眼珠儿转动,好奇的看向长安和玉芙。 车厢里,款款走下来一个雍荣华贵、风华绝代的少妇,身穿彩衣,顾盼生辉。 少妇一走下马车,先是看向了长安,眼神诧异而好奇,面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笑容明媚轻柔,百花都为之失色。 小女孩忽然道:“夫人,这是大魔头宁家长安?!” 被小女孩称作夫人的丰腴少妇道:“应该是了。” 小女孩又道:“夫人,要不要丫丫立刻报官,让官家来抓他?” 少妇轻笑道:“丫丫,你就不可怜她?!做人要有一点慈悲心。” 小女孩丫丫耸了耸肩,看到玉芙嘴角的血迹和憔悴的容颜,吐了吐舌头。 长安已抱着玉芙站了起来,看向苗乘风道:“你救还是不救?”声音已很冷,冷的可怕,不含感情。 苗素衣轻轻一个哆嗦,脸色苍白起来,一阵不安。 苗乘风怒道:“不救!” 长安大笑三声,看着怀中的玉芙,柔声道:“芙儿,我们回去,我们回家!”他抱着玉芙往谷外走去,身形凄冷。 少妇看着长安的背影忽然道:“宁家长安,我能够救她!” 长安身形顿住,道:“你难道是神仙?” 少妇盈盈一笑道:“我哪里是神仙。我若是神仙也没有那么多烦恼了!”旋即少妇看向苗乘风道:“苗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似乎还欠我一个人情。” 苗乘风脸色沉了下来,道:“老朽还记得。” 少妇神色认真道:“那么,你便救救宁家长安怀中女子,算是还我人情。” 第14章 苗乘风默不作声。 少妇笑道:“一切都托付给苗先生了,不能有半点闪失!”少妇话音落下一刹,双目一凝,威严厚重,岂是等闲。 苗乘风长叹一声。 少妇又看向长安道:“宁家长安,把她交给苗乘风罢。” 长安道:“有这样的好事?” 少妇道:“当然没有!” 长安却没有半点迟疑,将玉芙交给了苗乘风,然后看向少妇道:“说罢,你想要什么?” 少妇轻笑道:“帮我办一件事。” 长安道:“什么事?” 少妇道:“杀人。” 丫丫已从车厢里拿出了纸笔,蘸好墨汁。少妇接过纸笔,一手捻着纸张,一手握着笔,手腕微微抖动,一串字迹出现在纸上。写完之后,少妇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抖,纸片当空飘过,正好落到长安的手里。 长安看向手中的纸片,上面工工整整的以隶书写着三个名字。他过目之后便一点一点将纸片撕碎,然后用脚踩入土里。 少妇一脸赞赏道:“如果你办不成的话,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了。所以你一定要尽力!” 长安道:“如果我见到玉芙时,她有任何一点闪失,也别怪我不客气。” 少妇笑道:“我无意得罪一个擅长拼命的人,那样我会寝食难安,容易衰老的!”少妇下意识的轻抚过脸颊,风情万种。 苗素衣说:“宁哥哥,我们去喝酒!” 长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在他心烦的时候他总会喝酒,喝的伶仃大醉。他高兴的时候也会喝酒,不过身边有人陪。如果有人看到他一个人一杯一杯的喝酒,而且桌上只有一盘糖醋花生米,千万不要和他说话。因为他一定会对你不客气,甚至动手。 每一个江湖中人总有一点自己的怪脾气。 长安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玉芙有救了,他感到很开心,如云开雾霁一片光明。 苗素衣说要去喝酒,他立刻就似闻到了酒香。现在他只想大醉一场,再美美的睡一觉,然后去龙渊省找到二虎,顺便完成答应少妇的事。 能够让苗乘风欠一个人情的人很不简单,但是长安不愿多想。玉芙有救了,这已经足够。 他杀过很多人,尤其是他闯出名声后的那一两年。有时候杀人根本没有善恶的理由,只是为了钱,受人雇佣。后来他才给自己立下规矩,非恶人不杀,但这一次他恐怕要违背自己立下的规矩,不过能够让玉芙好起来,这又算什么?!虽然这很残酷,但他不得不做出抉择,而且他不会有半点犹豫。 苗乘风要救人是不允许旁边有任何人的。 所以丫丫驾着马车载着少妇离开了。 苗素衣请长安到三河郡最好的酒楼春风楼去喝酒。 春风楼在莫河城,因为水源绝好,酿出的酒格外醇香,闻名遐迩。而且春风楼有一个最美的老板娘,乃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倾城美人,无主的明珠,所以春风楼的生意不好都不行。 长安一身风尘和苗素衣骑着马往莫河城而去。 “宁哥哥,为什么有人要陷害你,让你身败名裂?素衣得到消息,立刻便知道这其中必然有蹊跷,以哥哥的为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那种极端事情的,更不会修炼魔功。我当时就在想,那些人为什么要如此狠毒的害你。” 苗素衣策马道。 长安道:“我得罪了一个疯女人,曾经杀了她的亲哥哥,她偏偏与卢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得知了我功力全废的秘密,所以设下了圈套。这女人心思之缜密,做事之毒辣,不择手段,是我平生仅见。” 苗素衣惊奇道:“那人是谁?” 长安道:“身份扑朔迷离,会使毒龙教的碎心毒香等种种毒药,却有可能是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乌有定论。” 苗素衣讶异道:“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可是叫做郭青水?” 长安诧异道:“的确叫郭青水。” 苗素衣道:“如果是郭青水的话的确是百草神医的关门弟子。我听爷爷说,百草神医已决定将衣钵传授给她,已经将神农百草经传授给她。此女在医道、毒药的天赋连百草神医都赞不绝口,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长安笑了笑道:“不提这个了罢。素衣,近来可有王千当大哥的消息?” 苗素衣摇头道:“千当大哥往关外去了,听说要到大周王朝求学,参悟一门武功,很久没有书信来往。” 长安呢喃道:“这样么?!” 苗素衣疑惑道:“宁哥哥,有什么事情么?” 长安只是摇了摇头。他其实想把月如姐的事情告诉王千当,现在看来却是没法了。 莫河城,春风楼。 春风楼上下两层都坐满了人,各家公子、各路好汉在此聚会。春风楼从早上开门到半夜打烊,都座无虚席。 春风楼楼上,慵懒的坐着一个锦衣女子,双眼虚眯着,视线偶尔扫过楼下满满的客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无论是谁看到她都会觉得高贵,有一种让人不可高攀气质,甚至于会自惭形秽。 尤其是当她张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就好像满天星斗洒下的光辉。那双眼睛充满着无法描述的神采,任何被她目光笼罩的人都会觉得舒服,哪怕是正要提刀砍人,杀气也都会消下去,宁定下来。 那双眼睛让人著迷,让人觉得是一种归宿,是一种安抚。 她便是春风楼的老板,人们却都喜欢称呼她为最美的老板娘。她其实并没有丈夫。 她是柳如嫣。 每一天她都会在春风楼的第二层一人喝酒,只饮一小壶,整好喝半个时辰,然后就会离开。 她不爱笑,因为她一笑,男人都会发疯。 女神总是吝啬微笑,因为她怕颠倒众生。这是一种善意。 楼下楼上许许多多的人都不时的看向柳如嫣,或爱慕、或狂热,但绝没有那种赤|裸裸的欲望。因为这种人绝无法在春风楼立足的,因为亵渎女神的恶徒都会被群殴,打的像过街老鼠一般。 忽然,楼下一片哗然,骚动起来。 本来,哪怕是江湖上最粗野的汉子到了这里也会尽量表现出文雅温和一面的,但现在却闹哄哄一片,议论纷纷,竟然使得整个春风楼有种菜市场的感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楼上静静喝酒的柳如嫣。 她哪怕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喝酒,也是一副绝美的画面,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更何况此刻的柳如嫣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哗然的声音一瞬间又平静下来,整个春风楼一下子又安安静静。 柳如嫣的笑,如同昙花,当它绽放的时候,只有屏住呼吸静静欣赏,才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任何一个细节都震撼人心。 难得而短暂的一瞬间! 这样的画面恐怕只有在春风楼才会出现。 站在春风楼门口的长安一愣,旋即一脸苦笑。 柳如嫣的酒恰好喝完,起身飘然离开。 所有人都一阵叹息,却知柳如嫣要走,谁也留不住,更是没人有这个胆子去留。 长安和苗素衣走上楼。 有人立刻认出了他。 以前他是威名赫赫,现在却是“恶名昭彰”。长安不得不佩服郭青水的手段。 “宁家长安,你居然有胆子出现?” “大魔头,大家合力杀了他!”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滚吧!” …… 若非是在春风楼,大多数人恐怕都要出手亮兵刃了。杀了长安,不但能够搏得扬善除恶的名头,而且还能有一笔不菲的赏金。这一笔赏金,是赤血堡堡主刘野承诺的。谁人若是能够割下宁家长安项上首级,赏银五万两。 为名为财,名利双收,是太多江湖中人所追求的,简直是趋之若鹜。 不过春风楼里却没人出手,因为这是对柳如嫣的不敬。 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柳如嫣的地盘上展露凶恶残忍、利欲熏心的一面。因为柳如嫣素爱文雅、喜好清静。 柳如嫣的一言一行,在这春风楼里的人都谨慎尊敬,从不逾越。 长安只是一笑,苗素衣却怒目而视,满眼的凶光,让人瞧着心寒。 忽然一个青衣公子走了出来,腰间悬着宝剑,先是对着苗素衣微微一笑道:“白蛇女英苗素衣果然卓尔不群,在下陆晟能够有幸再见苗姑娘,实在是三生有幸。” 苗素衣的江湖诨号叫做白蛇女英,因为她总是一身白衣,曼妙身姿如同灵蛇一般妩媚天成,又有一身侠女之气魄,故而人送一个白蛇女英的尊号。 而且江湖中曾有一个传奇女侠便是叫白蛇的,白蛇女英这个绰号有承古的意味,苗素衣并不排斥,但也从未承认。她其实更喜欢别人叫她蔷薇,白蔷薇。 苗素衣哼道:“我和宁哥哥这样的大魔头在一起就卓尔不群了?!陆晟,你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陆晟面上一红道:“苗姑娘,陆某不是这个意思。宁家长安臭名昭著,苗姑娘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瓜葛呢?!陆某只是赞赏苗姑娘芳华绝代、绝世姿容罢了,绝没有暗讽之意。” 苗素衣一下笑了,看着陆晟道:“我和宁哥哥亲密无间,瓜葛大着呢。陆晟,你这样的侠义公子还是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小心身败名裂。这样可就不好了。” 第15章 陆晟顿时语塞,脸色青红交加。 长安道:“陆家庄小三侠陆晟对么?你有什么话要说?” 陆晟面容一肃道:“我要与你决战!三日之后绿柳山庄,我摆下擂台你我公平一战。你敢不敢接?” 长安一脸讶异道:“这是哪一出?” 陆晟正色道:“当年我大哥陆东败于你手,一直引为遗憾。现在你虽然身败名裂,但我依旧可以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与我一战。我一定要证明给江湖之人看看,我陆家庄的年轻一辈不比你宁家长安差分毫,非但不差,而且比你更强!” 长安叹道:“陆东是绝不会这样做的。” 苗素衣冷笑道:“陆晟你有什么资格说给宁哥哥一个公平机会?你算什么?不过是落井下石的小人。” 陆晟沉声道:“苗姑娘,我陆晟无意冒犯你,还请你闭嘴吧。宁家长安,你敢不敢接受挑战?” 长安淡然一笑道:“我的功力已恢复,你确定要与我决斗?!” 众人一片哗然。 陆晟叹道:“看来你真的修炼了魔功,这么短的时间内功力便复原。我等江湖中人,惩恶扬善,岂有退让之理。三日之后绿柳山庄,不见不散。告辞!” 陆晟话声一落,转身大步离去。 长安和苗素衣不理会众人议论,径直往楼上走去。 楼梯上,长安叹道:“素衣,这个陆晟对你真的是一片痴心!” 苗素衣哼道:“我才不稀罕这种人的倾慕呢!看一眼都觉得讨厌,争名逐利,枉为小三侠的名头。” 长安道:“陆晟人虽不坏,但心胸确实过于狭窄,讨人厌。蠢蛋陆晟,做什么吃我长安的无名醋,平空空给我添麻烦。” 苗素衣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道:“宁哥哥,你说玉芙姐姐和如嫣姐姐谁更漂亮一些?” 长安道:“我觉得还是素衣漂亮一些!” 苗素衣格格的笑了,攀着长安的肩膀,花枝乱颤。 长安鼻子一动,道:“素衣,你闻到香味没有?” 苗素衣鼻翼翕动,连连点头道:“闻到了呢!如嫣姐姐对你可真好,要是我一个人来,绝没有这样的口福!” 长安取笑道:“那是因为你的吃相太生猛,如嫣姐实在看不下去!” 两人说话间已上楼,楼上一个老妪已侯在那里,目见两人上楼便蹒跚的走过来道:“小姐已为二位安排好了房间,现在正在厨房里忙着哩!” 春风楼的酒和老板娘最为出名,但却不能堪称天下一绝。 春风楼冠绝天下的却是一道菜——莫河知音鱼,只有柳如嫣才做得出来这道绝世美味。凡是品尝过莫河知音鱼的人,一辈子都不能忘记其香味。长安每一年会到春风楼来一次,无论如何也会央求柳如嫣做一道莫河知音鱼解馋。柳如嫣一年之中,做这道菜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所以知道这道菜的人不多,有幸品尝过的人更少。 当柳如嫣拖着一盘香喷喷的莫河知音鱼出现的时候,长安和苗素衣的眼睛都直了。 柳如嫣淡淡一笑道:“小胖子,到姐姐身边让姐姐好生看看你这大魔头!” 苗素衣嘻嘻道:“宁哥哥我们都有福了。素衣有口福,宁哥哥有艳福。” 柳如嫣把长安拉到身边贴身坐下,细细的看着长安,眼神柔和。有时候长安在柳如嫣的面前,会觉得好像自己的身边不是一个被江湖豪杰视为女神一般的绝色美人,他会有种亲切的感觉,好像母亲之于孩子,非常奇怪。柳如嫣从来都把他当成一个孩子看待,而且是最最淘气的那种。长安很无奈却也很享受。 苗素衣一面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一面笑容诡异的看着长安。 柳如嫣皱了皱眉道:“我刚给你缝了一件新衣,一定合身!” 长安笑道:“姐姐早知道我要成大胖子?!” 柳如嫣缓缓的斟满酒杯道:“胖子总要可爱一点!”她把酒杯递给长安,然后认真道:“你不该答应与陆晟决斗的!” 长安一口饮尽杯中酒,苦笑道:“我迟早要得罪陆家庄的!” 柳如嫣弯弯的眉梢一抖,疑惑道:“这话怎么讲?” 长安道:“为了救玉芙!你知道素衣的爷爷不会轻易出手的。” 柳如嫣眉头蹙起,愠恼道:“他又向你提什么无礼要求了?” 苗素衣接话道:“爷爷他根本不愿出手,长安哥哥为了求他,都不惜跪下!”素衣一说到这里,眼圈就红了。 柳如嫣面色一寒,冷冽道:“什么?谁有资格让长安给跪下?!” 长安放下酒杯道:“我也是有求于人,形势逼人,为了玉芙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柳如嫣叹道:“小情种!”然后再度给长安斟满酒,柔声道:“后来呢?” 长安道:“后来有一个少妇帮了我,不过要我帮她杀三个人。是她要苗药王出手的。”长安将个中经过娓娓道来。 柳如嫣奇道:“你可知她的来历?” 长安摇头。 柳如嫣看向苗素衣。苗素衣也摇头,道:“爷爷只说是贵客!为了迎接那个女人,我和爷爷等了整整一个早晨。宁哥哥若非那个时间前来,我想爷爷也不见得不会出手的。爷爷对那个女人极为重视!” 柳如嫣陷入了沉思,甚至于忘记给长安斟酒。 良久,柳如嫣忽然道:“她要你杀的三个人里面是不是有陆家庄的陆青子?” 长安道:“的确有陆家三侠之首陆青子。姐姐难道知道她的来历?” 柳如嫣道:“我只知道她应该来自鸳鸯湖,却也猜不出她的身份。能够让苗乘风欠下人情的女人,除了鸳鸯湖,我想不出其他地方。苗乘风与鸳鸯湖的瓜葛很复杂,也极为隐晦。鸳鸯湖的人,尤其是女人都很可怕,长安你要听姐姐的话,多加小心,最好不要过多接触!” 长安点了点头道:“多谢姐姐提醒。” 三人从中午午时一直喝到夜幕酉时。 当长安悠然醒来已是深夜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柳如嫣的怀里,立刻闻到了一股幽兰一般的女儿清香,感觉软绵绵的。 苗素衣已不见。 长安一醒来柳如嫣便已察觉,轻声道:“你醒了!” 长安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现柳如嫣的双臂搂的很紧,他挣扎了一下却不见柳如嫣有松开的意思,便也放弃了,就枕着柳如嫣的温软胸脯道:“素衣呢?” 柳如嫣道:“素衣已回房了,她喝醉了。” 长安道:“姐姐你怎么没醉?” 柳如嫣微微眯着眼睛道:“姐姐在夜里从来不会喝醉,白天也许会醉,晚上绝对不会。而且只有姐姐想喝醉的时候,才会真正的醉!” 长安奇异道:“为什么?” 他倒是知道修炼高明的气功或者元功,能够将酒直接逼出体外,喝酒就如同喝水一般,千杯不醉,但是长安相信柳如嫣的话绝不是这么简单。 柳如嫣幽幽道:“你想听么?” 长安道:“只要姐姐讲,我就认真听。” 柳如嫣却沉默下来,搂着长安轻轻的摇晃着身子,许久才道:“从前我有一个弟弟,我总喜欢这样搂着他。他很淘气也很顽皮,胆子又小。我和他相依为命。他总是被人欺负,每次被人打了之后,哭哭啼啼的回来,我只要搂着他哄他,不一会儿他就不哭了。那时候他很怕黑,夜里总是不敢睡觉,只有我搂着他他才会睡着。那时候,我们的日子很清苦,母亲在一个富人家里做长工,靠微薄的工钱养活我们姐弟两。在我的记忆里,父亲还在的时候母亲总喜欢喝酒,闲暇时我总是看见父亲和母亲一起对饮。但自从父亲不幸死后,母亲突然变得冷漠起来,很少笑,也滴酒不沾,只有给父亲上坟的时候才会喝一杯酒,只是一杯。喝完那杯酒她就会大哭!那时我便知道母亲很爱父亲,若不是为了我和弟弟,她也不会独活世上的。弟弟八岁那年,父亲已死去四年。那一年的除夕,母亲却醉了,她忽然喝了很多酒,也让我喝了很多酒。那天晚上,我和母亲都醉了。我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弟弟呆坐在门前两眼空洞无神,屋子里吊着母亲的尸体。母亲已上吊死了。弟弟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在夜里没有我陪着,睡不着,却偏偏看见了母亲自杀,被吓傻了。第二天几个人来到我们家,给了我们一大笔钱,我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隐秘的事情。他们看着我母亲的尸体只是叹息,不住的叹息。母亲真的很美,即使终日辛苦忙碌,她的姿色在我的家乡也是一等一的。她守寡的几年,经常有人来打坏主意。母亲总是闭门不出,她是不会背叛父亲再嫁的。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除夕前夜,母亲被人玷污了。她觉得再也没法活下去,自杀了。有一天,弟弟忽然对我说他看到了母亲。那时母亲已死去半年多。我当时很害怕,弟弟说胡话的次数越来越多。那年秋天秋收才过不久,田间到处都在烧稻草。我带着弟弟去散步。弟弟忽然对我说她看见了母亲和父亲,他说他们来接他了。弟弟忽然挣开了我,冲到了火里。等我救出他的时候,已没法救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死去。我好后悔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喝醉,若不是因为我醉了,弟弟也不会被吓得神志错乱,更加不会有后来的不幸。姐姐实在不是一个好姐姐……” 第16章 长安道:“我像他么?”听完柳如嫣的故事,他已全无酒意。 柳如嫣道:“姐姐一看到你就觉得很像、很像!你发胖之后就更像了。他那时候也是一个胖小子……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时常想起他,心中满是愧疚。如果他还在的话,也应该只之比你大几岁罢!” 长安叹道:“能遇到姐姐,是我最最意外的福气!” 柳如嫣道:“可惜你一点也不怕黑,反而喜欢夜晚星空!”一个不怕黑的人,在夜里便不需要人陪也能入睡。 长安尴尬道:“我已长大!” 柳如嫣轻声道:“我终归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归宿的。长安,我不好么?”她忽然不自称姐姐了,也没有姐姐的温暖,而是女人的温柔。 长安道:“姐姐很好。” 柳如嫣道:“叫我如嫣。” 长安大惊道:“姐姐你?!” 柳如嫣道:“你可以为了我牺牲一切么?”她的声音轻柔的如同丝一般。 长安道:“我、我可以!” 柳如嫣轻轻摩挲着长安的面庞,梦呓似的道:“如嫣也可以。” 长安内心一阵慌乱。前次与月如姐悱恻缠绵已使得他心乱如麻,这一回柳如嫣吐露心声,他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思维都暂停。 长安内心一乱,挣开了柳如嫣的怀抱,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柳如嫣又气又笑,扶着额哼道:“傻子!呆子!” 长安一气跑到春风楼外,沿着长街慢慢的走着。 月明星稀,长街寂寂。 一想到柳如嫣梦呓一般的细语,长安内心便一阵慌乱。 他似乎忘了这个时间是不应该走出春风楼的,他还顶着一个大魔头的恶名,江湖众人人人得而诛之。况且今日于春风楼搏得柳如嫣当众一笑,不知道遭到多少畜生妒忌,想要了他命的人不知几何。 长安正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猎猎的衣袂之声。 一道人影已落在他的面前。 一个笔挺的身影,一柄雪亮的剑。 剑承月华,寒光流转。 持剑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长安霍然停下脚步,看着这人道:“青城派的朋友?” 男子冷冷的摇头,双目就像两颗寒星,冷芒闪烁。 长安叹道:“看来是敌人了。” 男子道:“听好了,我叫赵川。” 长安道:“你就是那个只用三年时间便在剑道上超越师父的青城派浮光剑赵川?” 赵川道:“知道就好,安心去死罢!” 长安道:“你为什么要我死?” 赵川道:“因为杀了你不但有名、还有利。而且老板娘居然对你这样的人微微一笑,让我很讨厌你,所以你该死!” 长安苦笑道:“你来杀我吧!” 赵川一声冷哼,仗剑而前,陡然刺出三剑,每一剑都带着虚影,宛若一片浮光。这就是赵川的剑法精妙所在,浮光掠影,奇快无比。 长安身形骤然横移三尺,躲开了赵川的剑光,速度更快。赵川一惊,身形一旋,剑随神动,冷光涟涟,削向长安咽喉。 长安却忽然上前一步,不退反进,骤然一拳打出。 赵川大惊失色,被长安一拳打中肩头,他的剑却险险贴着长安的肩膀削过。他还来不及收剑,长安已欺近,连环的拳头落下来,赵川生生被打的倒飞出去。 赵川一脸不甘道:“你为什么知道我这一招的破绽?” 长安道:“因为这破绽真的太明显。” 赵川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一剑的破绽一点也不明显,是长安的眼睛太毒。他缓缓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猛然跃起。 在赵川跃起的那一刹那,破空之声便响了起来。 长安一听声音,冷笑道:“梁上小丑,敢用铁莲子暗算我,可敢露面?!”长安骤然跃了起来伸手一捞,两颗铁莲子被他抓到了手里,然后振臂一抖手腕,尖啸之声大起。 铿锵一声脆响之后紧随着一声闷哼。 赵川一脸惊慌,看向手中的剑,虎口已被震裂。 街上屋顶乍然响起一道痛苦的声音:“赵川我们不是对手,走啊!” 赵川一听这呼声,脸色一变,便知自己的同伴暗算不成反被打伤,看向长安的眼神之中浮现了惧意,缓缓向后退出三步,一跃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逃了去。 长安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追的意思,摇了摇头叹道:“初出茅庐,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名声害人啊。” 锵! 长安话音刚落,身前一尺之外骤然多出一根铁棍,一个光滑发亮的铁棍。铁棍斜斜的插入坚硬的街道地面。 这根铁棍他并不陌生,也不止见过一次。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条铁棍。 那是小弟的铁棍。 小弟的铁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弟人呢?长安的心中笼罩起一片阴影,他立刻想到了小弟那张充满朝气、黝黑的脸。 长安却没有发现是谁打出这条铁棍。 铁棍就好像凭空飞出来的一般。 这太玄了。 来者一定不简单,对于力量的把控炉火纯青,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发出一点杂声。一定是个一流高手,而且藏在暗处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出手的最好时机。 长安伸出手握住了铁棍想要把铁棍拔出来。他已决定亲手将铁棍还给小弟。 铁棍插入地面三尺深,地面很硬。 长安用力的一刹那,暗处的人已动了。来者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一般从屋顶上掠了下来,划过一条完美的轨迹直逼长安。 长安只看到了一柄黑色的匕首握在来者的手中,阴冷、犀利。 匕首不反光,黑的纯粹,直插长安的心窝。 长安肩膀一抖,铁棍猛地被拔了起来,骤然一甩,强大的力量使得铁棍不住的震动,发出嗡鸣之声。 咔! 一声沉沉的声音,火花飞溅。黑衣人倒退而出,冷声道:“好大的力量!” 长安道:“你不该送我一件武器的,而且如此像一杆剑!” 长安看向手中的铁棍,上面一点痕迹也没有。 黑衣人也在看这根铁棍,眼中浮现了讶异,惊声道:“好一根铁棍,我的匕首削铁如泥,居然不能奈何。我看走眼了。”他再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刃口已卷了。黑衣人叹息不已。 长安忽然一步跨出,以棍代剑,骤然向前点出,正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剑出如龙绝技。 黑衣人猛然一侧身体,如灵猿飞渡,巧妙躲过了长安的一剑,旋即身形一晃,欺身而上,直投长安怀中,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抹向长安的咽喉。 他看出了长安这一招蓄力已久,出招之老,定然收不住力量。 可惜,他错了。 长安骤然旋身,手中铁棍向前的势头霍然止住,然后横扫而过。 黑衣人只听见一道啸声若龙虎咆哮,已知不妙,也是异常老辣,身形横移之间骤然跳开,一掌打出,一个手印打向了长安的胸口。 真气外放! 长安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手印,手中铁棍呼啸而过。黑衣人横起手中匕首想要格挡。咔咔,他双手一用力,虎口便已裂开,匕首登时被打飞。长安手中铁棍力量未尽,拦腰打中黑衣人,直将其身躯打的一折,横飞出去三丈,滚落地上已爬不起来。 这时,长安才中了那手印,胸口一闷,噔噔噔连退三步。 那黑衣人再想爬起,长安已到了他的面前,铁棍一抖,点了下去。黑衣人一声惨叫,踝骨已破碎,再也爬不起来。但他明白死到临头,求生的欲望驱使却还兀地不停,一面惨叫一面向前爬。 长安面色阴沉,一脚踩住黑衣人的另一只脚。 黑衣人再也爬不动了,昂起头看向长安。 长安道:“说吧,我知道你有话说!” 黑衣人狰狞道:“你不得好死。” 长安道:“知道么,我最喜欢杀手,因为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不会错。因为面对杀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人可以像野兽一样残忍。说罢,我知道你一定有话要说的。你本来就是一个传话的,却偏偏要对我出手!杀手不希望出名。你一定是为了那笔赏金对不对?我的人头,可不好拿。” 长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别人想杀他,他也不会心软。 不流血的江湖便不是江湖,恩怨情仇是江湖的颜色。 忽然一声叹息传来:“让他安心的去吧。” 又有一个黑衣人出现,从街道的一头缓缓走来。这个黑衣人的夜行衣与受伤倒地的这一个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用完全裹住头脸,只是遮住了口鼻,眼睛额头都露在外面。 这个蒙面黑衣人一步步的走来,长安已松开了脚。受伤的黑衣人不断向来者爬去,血水流满地面,腥气刺鼻。 受伤的黑衣人可怜的看着蒙着面纱的黑衣人,哀求道:“救救我,我还有救!” 蒙面黑衣人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一柄刀,一柄可怕的黑色的刀。 蒙面黑衣人始终看向长安,缓缓道:“你已废了,没用了!” 受伤的黑衣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他的头忽然落到了地面不住滚动。 长安眼皮一跳,道:“好快的刀!” 蒙面黑衣人道:“这是我的饭碗。” 长安道:“你也要杀我?” 第17章 蒙面黑衣人桀桀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长安手中的铁棍已提了起来。 蒙面黑衣人忽然道:“不要急着出手,先听我说几句话。我是死不得的。我死了,有个叫小弟的人也活不成。你听了我的话,就会有人给我八百两银子。你先听我把话带到,然后我再杀了你。这样我就可以得到五万零八百两银子。” 长安冷笑道:“你若是杀不了我呢?”他觉得这个杀手很有意思。 蒙面黑衣人道:“那么我也不会空手而归,起码还有八百两可以拿。” 长安道:“你说吧!” 蒙面黑衣人道:“今夜寅时之前,你必须赶到莫河城外清风渡口,否则就等着给小弟收尸罢!” 长安道:“是谁让你来的?” 蒙面黑衣人呵呵一笑:“钱!” 他话声落下已动了起来,手中的黑色长刀舞出刀芒,横七竖八斩向长安。此僚刀法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封住了长安左右前三面,一出手便是要彻底压制住长安,不给其一丝还手机会,打法可谓十分霸道。 长安擅长用剑,擅长用剑拼命,同样是生猛角色。与人火并,第一个想法从来不会是后退。 所以长安铁棍一抖,嗡一声向前捅去。 哐! 蒙面黑衣人的刀芒瞬间归于无形,长安和蒙面黑衣人同时向后退出三步。 蒙面黑衣人眼中幽光闪烁,忍不住赞道:“好毒的眼睛!” 长安一棍捅出,便是他刀法之中的破绽空门,直指要害。 长安沉声道:“你是野狼会的人!” 蒙面黑衣人冷哼道:“你居然敢说喜欢杀手,你的麻烦大了。杀手是不能喜欢的!” 野狼会是一个杀手组织。 长安道:“杀手却可以杀。” 他手中的铁棍如龙一般捅出,狂蟒出洞、恶蛟出海一般,漫空竟是铁棍震荡的声音。 如果是龙首剑在手,便可以听到阵阵龙吟,震人心魄。 长安以棍代剑,彻底施展开来,立刻占据主动,这个杀手顿时陷入险境,乌有还手之力,只能左右支拙。 自与卢靖一战之后,几经波折,此战长安终于得以放开手脚,大耍剑法,抒发心中的种种不平之气。 杀手杀人,总要有被杀的觉悟。 杀手不一定都该死,但杀之也没有错。因为以杀人为职业的人,总归是十恶不赦的。人缔造了文明便已不是畜生,有专杀畜生的屠夫,却绝不能有专杀人的恶魔。所以杀手之流总是见不得光、人人得而诛之的。 为了钱杀人,更加该死。 所以长安毫无顾忌。 蒙面杀手全身已湿透,冷汗涔涔。他只觉得长安有永远也用不完的力气,手中铁棍点、扫、刺、抽变化多端,而且霸道无比。 他已萌生退意。 长安忽然道:“我是不是不能杀你?” 蒙面杀手道:“绝对杀不得。我一死,小弟就死定了。小弟救了你,你不能害他。” 长安道:“我的确不能害他。小弟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哐! 火星四射。 蒙面杀手的刀猛然飞了出去,整个手掌几乎从虎口处裂开。杀手脸上豆大的冷汗簌簌落下,咬着牙不住的闷哼,却没有惨叫出来。 长安点了点头道:“硬骨头!”手中铁棍连连点出。杀手再也忍不住痛,倒在地上一面打滚,一面惨叫不止。 夜很静,惨叫很响,听着让人心悸。 长安笑道:“如嫣姐,你应该给我准备一匹快马还有一条绳子!” 不知何时柳如嫣已出现在长安的背后,柔声道:“你真要去么?很危险的。” 长安道:“非去不可。”即使明知是个圈套,他也要走一遭。那日若是没有小弟,他断难带着玉芙离开。 长安不是无情无义、知恩不报的人。 柳如嫣道:“你等等!” 不一会儿,柳如嫣牵着一匹异常高大的黑马袅袅婷婷的走来,马背上搭着一根粗麻绳。那马骨骼粗大、肌肉一块一块,看上去异常威武,呼吸之间气流发出扑哧的声音,气息悠长。 “逐电?!” 长安惊讶道。 逐电马是柳如嫣的御用座驾,江湖中人看到这匹马就如同看到柳如嫣本人一般。 柳如嫣微微一笑道:“野狼会也总该给我一点面子罢!有这匹马,他们会收敛一点。长安你多多小心。” 柳如嫣说完,风一样的便消失了。 长安拿下绳子绑住杀手双脚,拉着绳子另一端翻身上马。 逐电马一声嘶鸣,如同风驰电掣般飞奔起来。 杀手就在地上被拖着,兀地狂叫不止。长安不耐道:“不要叫,不过十几里地而已,我会时刻注意,准保你不会死的!” 蒙面杀手放声大骂,脊背与街面上的石板摩擦痛苦不堪,才骂两句便已骂不出口,撕心裂肺惨叫起来。 长安喝道:“深夜里,人人安睡,你叫什么叫?还让不让街坊安心睡觉?!” 杀手已痛苦的疯癫,历喝道:“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千刀万剐……” 长安冷笑一声:“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说话间长安猛然一提手中绳索,杀手骤然翻了一个面,变成胸膛脸面贴着地面。 杀手立刻吃了巨大的苦头,叫也叫不出来。 长安冷笑道:“是谁派你来的?” 杀手已不敢造次,求饶道:“你先让我翻过来啊……”逐电马实在跑得太快,追风逐电,一瞬之间已冲出城。 城上守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等深夜,他们断然是不会来触霉头的。 长安再度一提绳索,杀手翻了过来。杀手招供道:“是刀狼派我来的,是刀狼!” 长安沉声道:“刀狼?野狼会的龙头老大?他为什么要杀我?” 杀手道:“钱,为了钱。五万两。” 长安冷笑道:“我不信。” 杀手又被翻了过来。 不一会儿他便说了实话。原来一日前,野狼会老大刀狼突然收到了一笔钱、一封信和一个人,然后便立即派了两人来刺杀长安。来者身份神秘,一身黑衣裹住全身,男女莫辨。 钱、信、人中的那一个人便是小弟。 未到酉时,长安已到清风渡口。渡口上空无一人。渡口不远处有一座小院还亮着灯火,灯火幽暗。 这座小院本是渡口摆渡老人的寓所,紧靠着莫河。这个时间已无人渡河,摆渡老人本应该已经睡了的,可却偏偏站在小院门口,手中提着一个橘红灯笼,神色紧张的四处张望。 长安策马来到小院门口,在渡叟面前停了下来。 渡叟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狼狈不堪的杀手,长长的出了口气道:“应该是你了。他死了没有?” 长安一抖手,那地上已经晕了过去的杀手破麻袋一样飞了起来,落到了院子里,杀手吃痛登时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长安微微一笑道:“老人家,去喝点酒压压惊吧。您再呆在这里,只怕不合适了。” 渡叟点了点头,长长的舒了口气道:“老朽这就走,这就走。” 渡叟才走几步,三点寒星骤然从院子中打出,直奔渡叟后心。长安面色一寒,骤然从逐电马上一跃而起,手中铁棍一扫,三枚透骨钉被横空打飞。 老人吓得面色惨白。 长安道:“老人家还是走快些罢!” 长安一直看着渡叟走远,这才从洞开的院子门口走入其中。 第一眼他便看到了小弟。 小弟的身上满是伤痕,血迹布满全身,已奄奄一息。 小弟的身边站着一个彪形大汉,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刀。大汉的身边摆着一张椅子,上面坐着尚且吊着一口气、被长安进来的杀手。 院子的四周一道道人影浮现出来,院门也吱嘎一声骤然关上。 野狼会乃是一个杀手组织,要钱不要命,这一次出手可谓倾巢而动。此刻将长安围困院子中央,一个个眼中森森的杀意,好如终日饥饿的野狼遇到了肥羊,露出了饥肠辘辘的狰狞凶相。 长安眼光一扫,停留在三个黄衣壮汉的身上,心头不禁一跳。那三个壮黄衣汉手中各端着一架钢弩,弩箭已装好,正对准了他。 这种钢弩威力极大,箭头能破精钢板甲,很少出现在江湖中人的手中,因为制造这种钢弩难度极大,而且每次只能激发一支弩箭,并不实用。钢弩主要出现在军中,做奇兵突袭、侧翼打击、破敌先机之用。大乾王朝的弩机营,几百钢弩一同激发,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是所向无敌。 面对这种钢弩,就算是有着真气皮膜护体,也抵挡不住。 长安不得不格外警惕起来。 那手握鬼头刀的大汉衣襟敞开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胸膛之上刺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显得狂野无比。此人便是刀狼,野狼会的老大刀狼。 刀狼一看见长安走入院中,便森冷的看了过来,暴喝道:“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警告?” 长安诧异道:“你的警告?” 刀狼指着瘫坐在椅子上已不成人形的蒙面杀手道:“你为什么把他伤成这样?” 长安道:“这人很重要?” 刀狼道:“他是我唯一的结拜弟兄,野狼会的二当家,你居然敢把他完全废了。你敢害我兄弟,这个人你就休想带走。你今日插翅也休想走,给我死在这里。” 第18章 长安叹道:“刀狼你不守信用!我并没有杀死你的兄弟。你看他还活着。你若是说,敢伤你兄弟一根汗毛就杀了小弟,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动他一根汗毛的。可惜他偏偏对我说,如果我杀了他,我的兄弟便别想活了。我所以才放心大胆的教训了他一下。我哪里没有听你的警告?!” 此刻,长安已然明了这区区一个杀手为何知道的如此之多,原来竟是野狼会的二当家,实在是始料未及。 刀狼双眼森寒,杀意腾腾。 长安看向小弟,便知小弟吃足了苦头,此刻伤痕累累凄惨无比,心中一阵愧疚,霍然看向刀狼道:“我的兄弟现在也已重伤半死,大家算是扯平了。刀狼,你的目的是我,放了我的兄弟,我们决一死战。” 刀狼冷笑道:“决一死战?” 长安道:“难道你怕了,要留下一个要挟我的筹码?” 刀狼狂笑道:“宁家长安,你现在不过是瓮中之鳖而已,我何须筹码。”刀狼手中大刀一挥,小弟身上的绳索已断裂。刀狼冷笑道:“宁家长安你死定了,但我不会让你好死。我要生生把你折磨死的。” 长安看向小弟道:“小弟,借你铁棍一用,你快些走吧。我们有缘再见。再见之日定然一醉方休。” 小弟勉强一笑道:“你不该来的。我的命其实很硬。” 长安道:“我的命也很硬,轻易是不会死的,你快走吧。” 小弟踉踉跄跄翻出小院。 刀狼沉喝一声:“杀!” 长安却早已动了,直奔那三个手持钢弩的黄衣大汉,手中铁棍一往无前,勇猛果决。这三架钢弩是最大的威胁,甚至于超过刀狼。 刀狼一声冷笑:“妄想!” 手中鬼头刀横劈出来,刀芒乍现,路数生猛,挡住了长安铁棍的去路。 长安身形忽然一转,猛地上前一步反手将野狼会二当家提在了手里。 刀狼一愣,暴喝道:“该死!” 长安要挟道:“把钢弩放下!” 刀狼突然一脸狞笑,手中鬼头刀骤然斩出,咔嚓一声,二当家的头咔嚓一声飞了起来,直吓了长安一跳,亏得长安闪身跳开,才堪堪躲过了刀狼的这无比毒辣的一刀。 此情此景已使得长安落下一身冷汗。 此僚刀狼实在心肠狠毒手段残忍,简直让人发指,和恶狼、野兽没有半点分别,连自己的结拜兄弟都杀,而且毫无征兆,如此果决,竟没有半点怜悯之情。 长安惊魂未定,便已听到钢弩激发的声音。 刀狼狞笑道:“宁家长安,没想到吧?!” 长安身形连闪,只觉得肩头一阵巨痛,精刚箭头已穿过肩膀骨骼,贯穿而过。鲜血如同泉眼一般汩汩的涌出。 长安痛的脸色一阵苍白,咬着牙道:“我的确没有想到。” 他到了此刻已知道杀手的世界与正常人的世界有太多不同,至少杀手远比一般人心狠无情。他为此吃了大亏。 刀狼大喝道:“兄弟们一起上,砍碎他。” 野狼会所有部属顿时有条不紊围攻上来,杀气腾腾,彼此之间气机相连,结成了阵势,竟是一种合击阵法,看情形似乎操练许久。 长安身陷阵中,感受到阵阵压迫。刀狼的气势浓烈到了极点,狂声道:“宁家长安你以为你是谁,能够以一当百?你胆敢走入这个院子,就休想再走出去。这个合击阵法我野狼会已苦练许久,正好拿你开刀!” 刀狼话声一落,捉刀率先冲杀上来。他手中鬼头大刀大开大阖,精亮刀光乱闪,将长安完全罩住。 长安强忍着剧痛,紧紧盯着刀狼手中的刀。 擒贼先擒王。只要刀狼一倒,其余人等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自然群龙无首,变成一盘散沙。 江湖中的小帮会大多是这个状况。 刀狼的刀斩到长安面前的一刹那,长安骤然动了。他手中的铁棍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前捅出。那一刹那,长安眼中刀狼的速度慢了一倍,显现出刀法之中的三处破绽。长安瞬间出手,攻向了其中最致命的一处破绽。 那一处破绽也许连刀狼自己都意识不到。 练武之人大多一生浸淫武学,研究招式。除了渴望得到上乘武功上乘心法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希望。第一个希望便是参破武功固有之招式,逐步修改一招一式之中的破绽,到达圆融无极的地步,到达那样的境界,即使是一门下乘外功,也能够与绝世气功甚至于元功相媲美。与人对战之时,便可凭借浑然天成般的招式招招克敌,自身浑然没有破绽,成就不败之势。这便是练武之人常说的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第二个希望便是精研各家武学,领悟其中的招式奥妙,诸般破绽,增广经验,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般的高明眼睛,一眼之间便能看出对手招式之破绽,一击制敌。习武之人要达到这两个愿望都无比的困难,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穷极一生也只能停留在固有的招式之上,无所建树。无论是精研武学改进招式还是采各家之长增加见识,都需要习武之人天资聪颖,具有非凡悟性。而且单单有天资和悟性还不够,还需要有大恒心,遨游天下,增加见闻、积累实战经验,这样才有可能获得成功。 长安当初未下山之时杨清陵便经常如此教导和训练他。以杨清陵杨太乙的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加上下山之后长安自身的诸多历练,已初步练就了这种独到的眼力,而且隐隐之中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使得他有种冥冥的灵感。长安虽不能够做到一眼之间将敌手的招式完全勘破、看个通透,但是一般的江湖一流高手的武功招式,他看出其中几处破绽并不是难事。 是以长安那一棍捅出,已是吓得刀狼一声怪叫。刀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招落空,被长安一棍点中软肋,震荡的脏腑都移了位置。 刀狼痛的虎躯一缩,呲牙咧嘴如同大虾米。 长安一招得手,手中铁棍当头打下。刀狼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刀相抗时,长安的铁棍已落下,直打的刀狼噗通一下伏到地上,灰头土脸。待他全身一震要爬起的时候,一条铁棍已从他后背直贯了下去。 刀狼一声惨叫,手足一挺,伸得笔直,嘴里涌出腥红的血。 长安一脚踩在刀狼的头上,拔出铁棍冷喝道:“谁想死,就来!” 前前后后也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刀狼便已死,野狼会一干部属都没有反应过来,只看见长安将他们的龙头大哥踩在了脚下,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众人皆是一愣,寒气涌上心头。 那三个黄衣大汉应该是刀狼的心腹,登时暴喝一声:“杀!” 三支精刚弩箭破空而出。 长安手中铁棍一抖,地上刀狼的尸体被挑飞了起来,正好挡在长安的身前。 噗!噗!噗! 三支弩箭钉入刀狼的身躯之中,胸膛脑颅上直开了三个血洞,还未死绝的刀狼发出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叫颓然落地,这才咽气。 三个黄衣大汉面色苍白,已有些手足无措。 长安在那一瞬间闪身而出,手中铁棍雷霆闪电一般的打出。 三道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三个黄衣大汉脑壳同时裂开,如同爆瓜一般,摇晃两下,皮袋似的倒在地上。 长安身形方站定,提着铁棍冷视一圈,一声暴喝。气机感应之下,所有人都齐刷刷后退了一步,眼中尽是惊惧之色,不敢轻举妄动。长安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寅时四刻长安走出渡叟小院,院外逐电马四蹄轻踏,打着响鼻。长安翻身上马,撕下一截衣袖紧紧裹住肩头,暂时止住了血。 长安正要策马离去,一片寒光突然映照在他的脸上,一个清冷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宁家长安,你的命果然很硬。” 长安循着声音定睛看去,只见远处的屋顶上正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口里衔着一截草根慢慢咀嚼,头戴压得很低的竹斗笠,抱着一柄长剑。 他坐在那里,显得孤独而坚毅。 长安双目一凝,微微眯起,沉声道:“青竹剑客?!” 屋顶上的人缓缓站起来,身材清瘦,笔直挺立,的确像一株瘦竹。他一手提着剑,一手背在身后,青色的衣衫猎猎作响,似乎那屋顶上风很大,不但大而且冷。 长安却知道此刻根本没有风,而且春风是温柔的,也决不会发冷。 那是青竹剑客的杀气。 青竹剑客道:“没错,我便是青竹剑客。没想到野狼会如此不堪一击,配上钢弩也奈何不得你。最终还是需要我来收场。” 长安叹道:“侠客不该做这样的事情!” 侠客不该做给人擦屁股的事,更不该为五斗米折腰。 青竹剑客也叹道:“侠客也是人,人活着就不能没有钱!宁家长安臭名昭著,我出手杀你,不会折损我的名声!你注定活不过卯时。” 长安忽然道:“竹者,高风亮节,宁折不弯。青竹剑客,你以竹为名,江湖地位不低,居然也为五斗米折腰,为钱为利趋之若鹜,辱没侠名。哼,也不过如此!我宁家长安身正不怕影子斜,岂会怕了你?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竹韵剑法到底什么火候!” 第19章 青竹剑客冷哼道:“我青竹剑客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江湖小辈指指点点。宁家长安你已恶名昭彰,还有什么资格谈论侠义之道?!你不过是修炼魔功的魔头罢了,居然敢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简直是信口胡诌。江湖传言,岂是空穴来风?你业已入魔甚深!” 长安道:“动手罢!” 青竹剑客却横眉道:“别急,我要向你求证一件事情。” 长安道:“什么事?” 青竹剑客道:“前日我在莫河城外遇到一个人,那人极其狼狈。他本是一个大恶人,武功绝对在我之上,却被我一剑刺死。在他死前他说伤于你手,被你吞走了七成还多的真气。他一生的气功修为全部毁于你手。这个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吧?正是因为我无意之间遇到了这个人,才决定会一会你!吞噬他人内力、真气的功夫,这不是魔功是什么?江湖正派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魔头存在的。你横竖都是一死,我不杀你自有人杀!” 这的确是一个极好的杀人理由。 长安缓缓道:“鬼面的确伤于我手,其真气也是被我吞噬,我所修炼的也的确是绝世魔功!哈哈,青竹剑客你可满意我的回答?” 青竹剑客冷漠道:“你足够去死了。” 青竹剑客的剑又窄又长,寒光一闪,无声无息已出鞘。 “看招!” 夜下寒光乍起,星月之光尽皆暗淡失色。青竹剑客凌空飞渡,衣袂甫一响,已到了长安的面前。他剑骤然刺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雨后春笋,一夜蹿起,这本是造物的规律,却融入到了青竹剑客的剑招之中。他对于竹的确有非同寻常的认识,对这一套竹韵剑法造诣颇高。此剑一出,气势非凡,已有灵气。 青竹剑客的剑快而准,宁折而不弯。每一招都极其老辣,寒光过处剑吟不止,只能用高明来形容。 面对青竹剑客的剑,长安只觉得全身汗毛都根根竖起,心头寒气森森。他手中的铁棍一抖,舞动起来。 他的剑法路数很乱,是残谱,而且是杨清陵和杨太乙两人言传身教,总共二十五招他都练就的精到无比,但是这二十五招之间缺乏联系,不能成为联环相扣的体系。这一直是他的遗憾。无法掌握全套剑法,便无法到达炉火纯青的圆满境界,更别说登峰造极了。但他非常钟爱这二十五招剑法,其中霸道、刚猛、不屈的气魄非常符合他的性情,他不忍废弃。而且他感觉到自己一旦将这套剑法的残缺部分补齐,然后加以琢磨,这一套剑法必然又是另一番天地。经过几年的实战,他已自创出其中的三招,使得剑法从二十五招变化成二十八招。杨清陵说过这一套剑法一共三十六招,每一招之间都有着联系,可为先手亦可为后手,乃是剑法的惊世之技。 他现在已知道,这一套剑法乃是自己父亲宁盛道的独门绝技,叫做大伦剑法。可惜剑谱没有留下来,杨清陵和杨太乙也都没有记全。 大伦剑法每一招都惊世骇俗,长安寻常与人打斗,凭借的乃是剑法基础技巧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舞花,配合大伦剑法的招式变化已绰绰有余,很少一招一式的来。 以他的随意脾性也不喜拿招捏式。 但是此刻他亲眼目见青竹剑客舞剑杀来,顿时大开眼界,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竹韵剑法,竹韵在前,剑反而在后,说明了韵为先,招式在后辅佐。这就好比有的人有一副好嗓子,放声歌唱却只能让人觉得呱噪;而另一种人虽然声音并不清亮甚至沙哑干涩,却嗓门一开便能催人泪下。其中便是感情的缘故,感情便是韵。 无韵的招式谁都可以练就,但却是死的。 任何一种武功只有领悟其神韵,感悟到精神的层面,才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真正发挥其威力。 长安面对过比青竹剑客更快、更准、招式更精妙的剑客,但却没有此刻这种压力,手中铁棍应付起来,处处受制,险险如履薄冰。青竹剑客的每一剑刺出,每一个招式的变化都带着竹的气质、竹的韵味。时而如雨后春笋,势不可挡;时而如竹林轻动,连绵不绝;时而又如万竹断折,至刚至烈。 他的每一剑都带着竹的气质,蕴含着独特的韵味。 长安居然瞧不出丝毫破绽。 这便是境界的高下分野。 长安开始重新审视大伦剑法的二十五招。这二十五招中包含着龙、象、虎、马四种意象。每一个意象包涵九招。其中象、虎九招俱全;龙只一招,缺八招;马本有六招,长安补全三招。 龙为神,羚羊挂角,不可琢磨。 虎威猛,百兽之王,威震山野。 象巨力,陆地神兽,稳重厚德。 马温纯,驯良温和,豪迈高贵。 长安曾屡次逢虎,对于虎并不陌生,其中虎之九招俱全,这一刻他的脑海之中浮现了猛虎的形象。猛虎如何发威、如何跳跃、如何扑杀、甚至于如何咆哮、如何怒目而视都历历在目。 长安不知不觉之间进入了一种参悟武学招式的奇妙境界之中。 但是此时此刻,他绝对是不能分心的,而且是对上青竹剑客这样成名已久的高手。 这很危险,足够致命。 青竹剑客骤然叱喝一声,一剑出剑芒如同片片竹叶,竟是催动内力激发剑气,凌空斩杀。 这一招神鬼莫测,为青竹剑客的杀招。 他已看准了长安微一分神的刹那,立刻施以杀手,就势诛杀长安。 高手对战胜负往往都在一招之间,不得半点马虎。 青竹剑客深知宁家长安极擅拼命,若他发了疯,不惜己身安危奋力伤敌,就没有什么招式可言了。 有的只是以血换血。 这是青竹剑客所不愿看到的。 青竹剑客此招一出,气机感应之下,长安骤然感到一阵森寒杀意,瞬间回过神来,但却已晚了半分。 长安手中若是握着龙首剑,以象鼻吸水这一招,抖出剑花是可以接下青竹剑客这一杀招的,但这奇异铁棍坚硬无比,就根本无法办到了。 青竹剑客也是料定了如此,可谓经验老辣近乎妖。 长安见势不妙,手中铁棍接连虚点,青竹剑客的竹叶剑气连连破碎。却仍旧有三道剑气斩杀过来,直在长安的胸膛上留下三道半寸还深、三寸长的伤口。皮肉裂开,鲜血汩汩流淌。长安直疼得一个趔趄,握着铁棍的手臂已麻木不堪,乌有知觉。 青竹剑客一声喝道:“死来!” 长安怒目而视,眼眸深邃,凝视着青竹剑客无比犀利的绝杀一剑刺来,身形猛然稳住。 隐隐的,长安身上一股气势升腾起来,如同猛虎下山,充满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呜! 长安手中的铁棍猛然震荡,清越的声音响起。长安骤然一步向前踏出,一棍刺出,巧妙已极的点在了青竹剑客的剑锋之上,玄之又玄。 青竹剑客一声闷哼,身躯倒飞而出,脸色一阵苍白。 长安的那一刺实在是太霸道了,而且看出了他剑法之中的一点破绽。 那一刺,以棍代剑,已超越了长安的极限,是一种惊人的突破。 青竹剑客身形未定,长安已高高跃起,手中铁棍凌空下击,攸乎之间疾点下来,如同猛虎猎食,猛扑过来。 凛冽的凶暴气势压迫下来。 青竹剑客冷汗涔涔,心中苦涩无比,张嘴一声大喝,手中剑不得不招架而上。 锵! 他手中的剑与长安的棍点一起。剑忽然弯曲。 呯! 青竹剑客的剑,断了。 青竹剑客失声大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陪伴他行走江湖十余载的宝剑居然断了。他顿时如失一臂,心胆俱寒,身形连退。 待他身形稳住,长安手中的铁棍已顶住了他的咽喉。 青竹剑客双眼无神,喃喃道:“我败了!” 长安一脸寒意却骤然收回铁棍,道:“你走罢!” 青竹剑客眼神闪烁,看着长安,似未明白长安的意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安却已坐在马上。 青竹剑客仰天长叹,心中百感交加,一瞬间如老了十几岁。他见长安欲走,忽然道:“小弟在清风渡口渡船上!” 长安身形一顿,策马向清风渡口狂奔而去。 今夜的事,尚未了! 渡叟小院离渡口并不很远。 夜色下,可看见远处旷阔的莫河河面波浪滚滚,两岸春草吐嫩,有种特殊的香味。 晚风吹来,长安感到一阵寒意。他已失血过多。春风固然温柔,也抚不平他的伤口。莫河的水固然清澈,也洗不尽他的冤屈。 夜色朦胧,隐隐有人声传来。 长安第一眼就看到了渡叟,他孤寂凄冷的站在渡口,满是褶皱的灰色袍子轻轻飘摆,早已花白的凌乱头发瑟瑟抖动。 他喝多了,已经醉的快倒下。 渡船上有很多人,船已快满,渡叟却没法摆渡,船上的人都骂骂咧咧,一个个没有好脸色。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早起的贩夫走卒,起早摸黑,非常赶时间。 渡叟却仿佛没听见喝骂之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一个方向。他的脸上冷汗不住的流下,二斤烧酒都化作了汗水,从全身冒出来已浸湿了他大片衣襟。他的胃里一阵剧痛,头也痛的像是要炸开。 第20章 但他却一直颤巍巍的站着,没倒下去。 他的身躯渐渐颤抖的厉害。他似在害怕着什么,恐惧的无以复加。 船上的乘客叫喊的更响更激烈。 忽然船上一个人站了起来。这个人本来很安静很平凡,一言不发的端端坐在一处角落,毫不起眼。但是这个人一站起来,无形之中似有一种凛然的气息,使得漠河上的风里似吹过了一把一把冰刀子,所有人都是一个冷颤,一阵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见过血、杀过人的人才有这种冷冽的气质。 那个人目光一扫,一种压抑的恐惧感觉油然而生。 船上的人只觉得喉咙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同时低低的垂下头,心悸无比。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用一根玳瑁簪子别着,小眼睛中厉芒闪闪,给人一副无比危险的感觉。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头戴斗篷的女子,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 男子犀利的目光一转,看向渡口兀地不动的渡叟,扬声道:“船工,该上路了。” 上路即是启程,有许多意味。 从这个冷酷的男子干涩的嗓子里说出来,立刻让人感到最不详的意味。 渡叟一愣,勉强发出声音道:“我喝多了,只怕不能送你们到彼岸。” 男子道:“能走多远算多远,不要磨蹭了,时间已到。我说走,你就必须走!” 渡叟道:“实在没法走,辰时尚且未到!不到辰时,我绝不会走的。” 男子冷哼一声,从船上大步流星往渡口渡叟走去,他步子落下,轰轰轰,整个渡船都在剧烈摇晃,似要倾覆,船上乘客翻倒一片。 男子一眨眼已走到渡叟的身边,猛然探出一只手向前抓去,想要捉起渡叟的后颈把他提到船上,让他开船。 老人乍然回头,立刻看到了男子带着冷笑、森森的面孔,直吓得一脸苍白,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男子那一抓,落空了。 男子双目一寒,俯身再一抓,终于是将渡叟捉到手里,然后用力一提,便抓了起来。男子冷笑道:“既然你偏偏要等到辰时才开船,我便先给你醒醒酒罢!”他提着渡叟便往水边走去。但是他才走了一步就顿住了,因为老人的双脚好像在地上生了根。 男子眉目一皱,冷喝一声,手臂猛然发力,欲要将渡叟彻底提起来。他已发现这个老头有些不对,十之八九懂武功。是以这一出手力量奇大,便是要试这老人一试。 但是他这一用力,渡叟便似燕子一般轻飘飘飞了起来,不但渡叟飞了起来,这个阴冷男子也飞了起来。两人噗通一声落入了水里。渡叟一阵挣扎,打的水面哗啦啦乱响,从水中爬了起来。 那个男子却消失了。 渡叟爬上来,呆呆的看着水面,惊声道:“人呢?他怎么没上来?啊,难道莫河里有水鬼?” 有人忽然尖叫道:“看那里!” 船上的人都往河中看去,七八丈外一个人正顺水飘走,随着波澜起起伏伏,是一具尸体,便是那男子的尸体。 所有人都觉得诡谲,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纷纷看向了渡口的渡叟。 渡叟惊慌无比,一屁股跌坐下去道:“不干我的事啊,不干我的事……” 船上的人乱作一团,有人已不敢在船上呆了,往渡口奔去。 船上一乱,忽然一个人从船上跳了下去,噗通一声落入水里。 戴着斗笠的女子也猛然站了起来,那些要跑下船的人忽然一个个口吐白沫纷纷倒下,居然没有一个成功的跑下船。 船上还是满满一船人,一船死人。 渡叟的口里也吐出大量的白沫,白沫里还有腥红的血丝。 女子冷冷道:“现在到辰时了罢!” 渡叟面目已痛苦的扭曲变形,绝望的看着只露出一截尖尖下颌的女子,说不出半个字。 女子冷哼道:“到了辰时,想走也没法了。老人家,为什么不听劝呢?” 渡叟艰难道:“一个要救自己兄弟的人为我接了三枚暗器,他的兄弟在我的船上,我一定要等他来!” 女子冷笑道:“可惜他根本来不了。青竹剑客手下,他熬不过半个时辰的。” 远处忽然响起剧烈的马蹄声。 女子脸上的笑容更甚,露出一点的脸颊上可以看到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说:“青竹剑客已经来了,给我送来了一匹好马!呵呵呵呵!”她笑的很开心。 那匹好马当然是柳如嫣的逐电马。 但是很快她已笑不出来。因为来者手中拿的不是剑和人头,而是一条铁棍。 “宁家长安?” 女子一声惊叫,连退了五步。 宁家长安已到渡口,冷笑道:“郭青水,你的计划失败了。” 郭青水喃喃道:“的确失败了。我终于知道了一件事,青竹剑客原来是个废物。”她的脸色变得一定很难看,因为她尖尖的下巴已在发抖。 小弟忽然从水里钻了出来,爬上了岸。 他全身因为难忍的痛苦而弓着,一脸紫青,看向长安却龇牙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长安苍白的脸上也浮现笑容,尽管上身衣衫已全被鲜血浸湿,但他真的很开心。 小弟畅快道:“我们的命真的都很硬。” 长安道:“轻易不会死的。” 小弟道:“我的铁棍从不离手,你该还给我了罢。” 长安道:“这是一件神兵,的确不能轻易交到别人手里。”长安把铁棍递给小弟。 忽然之间船上响起了一道声音:“有诈!” 那是小弟的声音,紧张而扭曲。 长安一愣,发现自己面前的小弟忽然直直的挺立起来,全身骨节在爆响。这个人不是小弟,小弟根本没有这么高。 长安手中的铁棍已被握住,自那铁棍一端一股巨力传来,震的长安的身体从马上高高飞起,铁棍已到了假冒小弟的手里。 长安还在半空,铁棍的呼啸便响了起来。 那一棍力量奇大,开碑裂石,呼啸而过的声音异常刺耳。 长安的心在下沉,他一用力勉强合拢的伤口便裂开,钻心的剧痛使得他聚集的力量顿时散去,在空中没法调整身形。 但是铁棍忽然停住了,一只手握在了铁棍的中间,纹丝不动。 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皱褶,看似无力却无法动摇。那是一双经常劳作的手,经常握着船桨。本来已中毒口吐血沫的渡叟苍老的身躯笔直挺立,一双眼中充满着沧桑和坚定。 长安落到地上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心有余悸。 他初见渡叟时,丝毫都没有看出他会武功,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在门口放哨、被吓坏的老人。 大隐隐于市! 渡叟叹道:“老朽终日摆渡,从此岸将人渡到彼岸。此岸是人间,彼岸是人间。我的渡船上,迎来送往的客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路。却绝没有死路。多少年了,我这船上从未染过鲜血,闹过人命。你们为何要打破这平静,让我无法安度晚年,更害了如此多性命?!人终究都有一死,却不是都该死。这许多无辜之人,又何错之有,竟要死于非命?” 渡叟声声质问,手腕骤然一抖,握着铁棍的假冒小弟一声闷哼,满面惊骇泛起紫色,连连向后踉跄退去,吐出一口内脏碎块,倒地死亡。 长安看的瞳孔一缩。他从未见过如此雄浑独到的内力,手腕一抖竟是震碎他人内脏,简直骇人听闻。饶是杨太乙内力深厚,在这个渡叟面前也远远不如。 长安纵身一跃,人已到了船上。 郭青水缓缓摘下斗笠,露出妩媚姿容。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朱唇嫣红如血,双眸一闪一闪凝视着长安,毫无惧意。 长安骤然向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被绑作一团的小弟。原本塞在小弟嘴里的布团已被吐出来。小弟此刻满面黑紫,眼神也已黯淡无光。 郭青水悠然道:“他中毒了。” 长安冷声道:“解药拿来!” 郭青水哈哈大笑,水蛇腰轻轻扭动绕着长安缓缓的走了一圈,媚声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呢?” 长安一把将郭青水抓到手里,冷声道:“一命换一命!你不给解药,我立刻杀了你。” 郭青水无所谓道:“杀吧!我死了,有个叫二虎小孩也活不成。” 长安听到“二虎”两个字,已是一脸铁青。 郭青水道:“你我劝你还是让我走吧!小弟中的毒一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解药,必定十死无生。不过你可以立刻杀了我,但你绝对找不出解药,也只能看着小弟毒发身亡,二虎也别想活!”郭青水胸脯一挺上前一步,欣长雪白的颈子伸展,仰起头注视着长安。 远处水面上一艘快船正向渡口驶来。 长安道:“解药拿来,我就放过你一次。一命换一命!” 郭青水虚眯着眼睛笑的很开心,她的手中多出两个小巧玲珑的玉瓶。直到那快船靠近的一刹,她才将两个玉瓶扔向莫河之中,长安只得松开她去接玉瓶。 郭青水脚尖一点,已掠上了快船。 长安接住玉瓶,郭青水伫立在远去的快船上声音远远传来道:“宁家长安,只有一瓶是解药,你若想救你的朋友,自己尝尝便知道了。哈哈哈哈……我知道你不会被毒死。我会亲手割下你的头颅的,你等着吧!” 第21章 长安解开小弟身上的绳索,扶起小弟坐好。小弟苦涩道:“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女魔头!” 长安道:“我会亲手杀了她的!”他语气平淡。长安无论说要做什么都不会表现的恶狠狠的,他向来以为恶狠狠的说话远没有恶狠狠的做事来的实在,来的畅快淋漓。 小弟道:“她的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势力网,非常恐怖,你要小心。” 长安道:“我会一点点查清楚的!没想到二虎也落入了她的手里。她的目的绝不是杀了我复仇那么简单。” 小弟看了看满船横七竖八的尸身,眼中浮现出悲悯的迷惘,叹道:“这些人真可怜,为了生活奔波受苦受累,却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实在无法看着这些人就这样白白死去,就像当年我爹我娘一样,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长安叹道:“这里面也有我的罪过!” 渡叟已走到船上,缓缓坐下来运功疗毒,一言不发。 长安打开一个玉瓶嗅了嗅,立刻闻到一股腥臭恶气,他试着喝了一小口。那粘稠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好像一条蜈蚣缓缓爬入胃里。顷刻间长安的脸上浮现一层黑气,鼻孔中流出了黑血。 这是一瓶毒药。 长安只觉得呼吸困难无比,胸口处如同压着一块千钧巨石,呼吸变得短而急促,转眼间他的四肢都麻木起来,眼前的景象影影绰绰已无法看清。 长安苦涩道:“这是一瓶毒药。”他将另一个玉瓶艰难打开,同样是难闻的恶气,长安同样喝下去一点,并没有异样。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将玉瓶交给小弟。看来郭青水并没有骗他,的确给了一瓶解药。 小弟紧张的看着长安,服下解药,气色略微好转。 长安立刻盘坐下来,暗暗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开始疗毒。 渡叟已化尽体内毒素,开始将船上的尸体搬到一起。 清风渡口他已无法再生活下去,这些命案他们说什么也无法澄清。罪魁祸首已远走,官府必然不会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况且有长安在这里,就更加难以辩白了。 破晓十分,东方曙色初现,一抹金色的光线洒在莫河宽阔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长安勉强压制了体内的毒素,不适感减轻大半。 渡叟看着茫茫的河面道:“走吧!这里不能留下去了。” 长安向老者深深鞠躬道:“多谢前辈搭救之恩。还未请教前辈尊号。晚辈也好记得恩公是谁,以图他日厚报!” 渡叟道:“张万山!报恩就不必了。” 长安一愣,惊道:“内外双绝张万山?!” “张万山”三个字如雷贯耳,乃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堪称传奇。张万山更是宗师泰斗级数的传奇人物,十几年前退隐江湖不再为众人所知,居然成了莫河城清风渡口一个摆渡老人。 张万山外功横练,早年前便已到达钢筋铁骨的境界,堪称一绝;其内功雄浑绵长,催动内力有龙虎相,又是一绝。故而有内外双绝的称号,乃是草莽出家,一步步成就大侠之名,受江湖之中万万人景仰。 放眼整个大乾王朝国土之内绿林江湖之中,侠客义士无数,但享大侠之名者寥寥无几。以武林圣地气元神庙地位尊崇,凌驾天下江湖之上,超然若仙家,对待这些大侠人物也都平等而视,礼遇有加。 当渡叟说出“张万山”这三个字的时候,本来轻轻的声音,落入长安和小弟耳内当真若天雷乍响,心神都剧烈震荡。 张万山道:“一个虚名而已,用不着惊讶。我已隐没多年,江湖事也不再插手。这些名号累己害人,平平淡淡孑然一身才是福气。小伙子,仇和恨,要往淡处看,义和情要往浓处看。不管别人对你做什么,别人怎么说你,自己背负着什么,都可不在意。自己要做什么,自己坚持什么,千百条路自己选择往哪里走,这才是最重要的。多少年后回顾过去种种,剥去声名地位不谈,如果你还能对自己说一句我问心无愧、无怨无悔。那大概可以算得上神仙一般的境界了罢!好了,啰嗦言语就到此处。散了吧。” 长安听完,心有所感。大侠张万山的境界已是另一个层次,心存哲思洞达人情,生死存亡、荣辱名利都已看的明明白白、清淡如水。 习武、修心到至极境界,会使得天人感应,交泰共荣。 长安隐隐觉得张万山已无限接近这个玄妙的境界,有一股陆地神仙的灵韵。 这样的人,肯出言点拨简直是无数江湖人做梦也想要得到的缘分。 这一刻,长安本已被恨意蒙蔽的心灵被张万山一番良言洗去尘埃,重归清洁。他顿时感到神清气爽起来,如醍醐灌顶。 长安长揖拜谢道:“多谢前辈金玉良言点醒晚辈。” 张万山道:“江湖上不需要第二个万人屠,希望我这几句话,能给你一个警醒。年轻人,杀戮是罪!” 长安一愣,认真点了点头。万人屠便是苏万屠,张万山一眼之间,已完全看破长安的底细,却毫无讶异,神色平平淡淡且带着丝丝期望。长安心中一紧,旋即又放松下来。 大侠之名岂是易与?! 他出言警示长安,有意点拨,看来应该与苏万屠有一些渊源,对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有一定的认识。 小弟忽然踉踉跄跄走到张万山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张万山一愣,叹道:“小伙子你这是何意?” 他怎会不知小弟何意?! 小弟道:“晚辈方小,求前辈收下晚辈为徒!” 张万山呵呵一笑,已迈步走去,且走且说:“你想承我衣钵?” 小弟从地上站起来,踉跄跟着,认真点头道:“想!” 张万山道:“承我衣钵做什么?” 小弟道:“让别人叫我一声小弟的时候也尊敬我!” 张万山道:“难道以前别人都看不起你?” 小弟道:“没人看得起小弟。” 张万山笑了,笑的很慈祥。他走起路来看似很慢,其实快极,小弟开始还勉强能跟着,却越来越吃紧,但他异常坚毅,黝黑的脸上神色坚定,咬着牙竭力跟着。小弟只要想做一件事就会竭力做成,就像要助长安一臂之力,再大的危险他也敢迎头而上。 今日得遇江湖大家,他要拜师,哪怕跟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弃。 小弟想做的事不多,但绝对会想一件做成一件。 长安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张万山始终提着小弟的那条铁棍。他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翻身上马,策马往莫河城春风楼而去。 此刻,他已疲惫不堪,一阵虚弱。 不过一想到小弟终于得了,他心里就很满足。 从前他从未见过小弟,也不知道小弟为什么如此信任他,竟甘愿冒死救他。但是方小这个名字,他已在心中牢牢记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好汉子。 一想到自己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出以及小弟的坚毅眼神,长安就觉得小弟是个妙人,可爱的妙人。 朝霞下,长安策马返回莫河城。 春风楼有些异样,显得压抑森严。 楼内没有酒客一惯的欢笑之声,也没有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 春风楼前居然矗立着两排铁甲武士,腰挂大刀。长安甫一靠近便被厉声喝止,拦截下来。长安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竟然从未见过这样的甲士。那黑森森的战甲闪着冷冷的寒光,全是千锤百炼的云纹钢铸造。每一块甲片上面都有着浅浅的云纹,特征明显。那些甲片不是以钢材打造而成,而是直接由大块钢材直接切割而成,使得云纹得以完整保留。想来应该是批量制造,但规格之高,实属罕见。云纹钢的铸炼之法向来乃大周王朝军工机密,绝不外传,而且云纹钢产量极低,可谓有价无市,千金难求。是以想要打造这样一支甲士队伍,已不能用财大气粗来形容。这根本就不是财富能够得到的。 江湖中人能够有一柄云纹钢打造的武器,便如虎添翼,寻常兵刃根本不可缨其锋芒。 长安一眼看去,发现这样的甲士整整二十尊,个个身披云纹钢铸重甲,龙精虎壮,双目中尽是冷漠凶光乱闪,直刺向自己。 逐电马似不甘示弱,长嘶一声,人立起来。 长安这才注意到,整个春风楼里竟空无一人。而平常这个时间,这里本应该人满为患的。 长安顿觉蹊跷。 这时间,一个高大英挺的白衣男子从春风楼之内大步走了出来,一边大步流星的行走,一边发出爽朗笑声。 这个男子相貌英俊、带着一种尊贵的勇武之气,昂然磅礴。他面若冠玉剑眉星目,极具阳刚之气,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看到这么样一个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长安也不例外,坐在逐电马上定睛看去。 那甲士之中当先一个骤然上前一步,一手按住刀柄,双目圆睁历喝道:“大胆,公子面前还不下马跪下!” 长安道:“跪下?!你且说一个必须跪下的理由给我听听?” 第22章 甲士脾性无比暴烈,嘶啦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冷笑道:“理由,这算不算理由?”说话之间,手中长刀便斩向长安。 长安上身往后一仰,躲过这一刀,眼角余光却见这尊甲士双眼中狡黠神色一闪而过,手中刀骤然斩向了逐电马马头。 这一下的变故直叫长安怒不可遏。 柳如嫣的宝马,竟是要这样被一刀斩杀?! 逐电马一声嘶鸣,马身骤然立起,那一刹那前蹄忽然踢出。甲士手中的刀尚未斩到,轰一声,身披云纹钢甲的甲士整个身躯已抛飞而出,滚落三丈之外。这一幕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长安也是大开眼界。 甲士重甲护体,看似狼狈却未受伤,从地上挺立而起,捉刀便要冲杀上来,已是彻底激发出凶蛮之性。 “住手!” 一道喝声响起,甲士身形骤然顿住,停顿之快恍若机械。 说话者是才从春风楼内出来的白衣男子,这些甲士的主人。 那尊甲士连连后退,收刀默默退回原位站定。 白衣男子气宇轩昂朝着长安大步走来,一面行走一面抚掌赞道:“好,好,这实在是一匹难得一见的宝马。这便是如嫣小姐的逐电马吧?!” 长安翻身下马道:“阁下好眼力。”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质问道:“如嫣小姐的座驾宝马怎会落入你的手里?” 长安道:“自然是借来的。” 白衣男子沉声道:“借来的?” 长安道:“没错。” 白衣男子缓缓道:“你和如嫣小姐什么关系?据我所知如嫣小姐的座驾从不借予他人,而且这逐电马更不服其他人的驱策。她酷爱此马,怎么可能借给你?” 长安道:“好朋友。至于怎么会借给我,那是我的本事,你管不得!”长安已感到强烈的敌意,说话自不让分毫。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道:“一介草莽也配和如嫣小姐称朋友?!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长安笑道:“配不配你说了不算!我向你根本没有什么好交代的。” 白衣男子面色一寒道:“我说的,一定算。你总要向我交代清楚的。”他话声一落,二十尊甲士都已拔出了刀,森森的杀气锁定长安。 春风楼前一阵恶寒,杀气凛冽 不知何时柳如嫣款款走了出来,懒懒道:“唐公子,春风楼前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白衣男子闻声转怒为笑,大笑三声道:“如嫣小姐既然这么说,我岂有不听之理。走!”一辆奢华到了极致的马车驶了出来,被柳如嫣称呼唐公子的坐上马车,二十甲士护在两侧,阵仗森严的离去。 长安看向春风楼前的柳如嫣,笑道:“如嫣姐,这就是你说的归宿?!”他知道自己一定笑的很勉强。 柳如嫣彩衣轻舞,好像一只蝴蝶一般往春风楼内翩然而去。马厮的马夫牵走逐电马,长安却兀地不动,看着柳如嫣的背影。 施施然往前行一丈余,柳如嫣忽然回眸道:“你什么时候肯叫我一声如嫣,我就告诉你。” 她的声音一点也不温柔,很气恼。她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长安道:“柳如嫣,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个男子一出现,他便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男人在女人面前,尤其是柳如嫣这类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面前,对于其他男子总有一种奇妙的好胜心和鬼怪的私心,不甘示弱不肯放手。何况乎长安与柳如嫣相交数年,早已把她当成红颜知己。 柳如嫣柔声道:“还站着做什么呀?到楼上来姐姐给你敷药!”她已知道,想要让这个傻子鼓起勇气叫她一声“如嫣”,很难,她强求不来。 越是她在意的人,她越不愿意强求,会温柔的像深闺里的小家碧玉。对这一种人她从不吝啬自己的柔情。 但在她不在意的人眼里,她永远是清冷到不可高攀的谪仙子,可望而不可即。 长安不再执拗,往楼内走去,柳如嫣等着她走近,一脸疼惜的看着长安道:“用的着这样拼命么?”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长安这样浑身浴血,每次却都一样的心疼。 长安咧嘴笑道:“没死就好。有人愿意为我不惜性命,我又何尝不可!” 柳如嫣不乐道:“你就不怕别人是骗你的么?” 长安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况且别人如果骗我,也只能来一次。我若不死,骗我的人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会打的他后悔自己欺骗我。” 柳如嫣叹道:“凡事打打杀杀解决,就不动动脑子么!”她知道长安的眼里揉不进沙子,内心骄傲好胜。 长安道:“我不笨!” 柳如嫣也只能默然,这一点她不得不赞同。 苗素衣已离去,此刻整个春风楼除了厨子伙计佣人杂役已没有其他人。 柳如嫣的闺房闲雅清新,有一股子灵气。 房子内整洁干净自不必说,所有的一切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有条不紊。房间四壁挂着的六幅字画才是柳如嫣闺房真正的特色所在。这四幅画两幅字无不是出自名家之手,落在真正识货之人的眼里,便是无价之宝。 骆高阳的《秋别图》,《古道西风》,《邀月对饮》是她的最爱。 柳如嫣好古画书法,而且本身也是一位丹青高手,可谓才貌双全、文武俱佳。她极其钟爱大画家骆高阳的作品,说其画中有仙意,情深似海,每每说起都推崇备至、赞不绝口。 骆高阳的三幅真迹是谁也不能碰的。 长安对这里并不陌生,对骆高阳也不陌生。骆高阳不但是大画家而且是大侠客,丹青与剑皆出神入化,境界奇高,被誉为不世之鬼才,骆谪仙。 他的画,哪怕是泥腿子、十二分的莽汉都能看出那种气度,觉得卓然不同。他的画,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和悲悯,一如他的生平一般,或浓墨重彩或轻描淡写,却始终飘飘渺渺若仙踪神迹,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意味,只有红尘谪仙才可能有。所以他叫骆谪仙。 他的剑近三十年都没有人见过。 而有幸见过的人都会感慨一句:“高手寂寞!” 骆高阳的寂寞,已不是世人所能够理解的寂寞。他败过,但胜他的人都会说自己根本没有赢,因为他们已被骆高阳剑中的孤寂刺穿灵魂。也许胜了一招半式,但是他们的心却早已完败。 长安无法想象出那是怎样的人,那是怎样的剑,那是怎样的孤寂。 柳如嫣说从他的画中可以看出一二来。 长安不懂画,他只觉得那画看久了自己会双眼模糊。那画似乎是一个梦,一个残缺的梦。也许那个梦本来很美好,但骆高阳留下的这个残缺部分长安只觉得模模糊糊,让他的心会不断的下沉,不是那美好的部分,而是无数的遗憾。 长安把这种感觉理解为柳如嫣所说的仙意,但是通过这些画他无法看出来骆高阳是什么样的人,也体会不到那种孤寂。他觉得一个人不可能只有一面,而这些画也只抒发了骆高阳孤寂的一面。一副画能够代表一个人,只会是那个人的一面。能代表一个人全部的画,骆高阳也画不出。 所以长安觉得单单用高处不胜寒来形容骆高阳,并不对。 不能因为他展现给世人那一面,就非要认为他是那样的人。 这种做法片面而可笑。 长安看了几眼屋子里的字画,在桌旁坐下来。 柳如嫣已拿来纱布、药水和金疮药。 长安却被桌上的一幅画深深吸引。桌上是柳如嫣刚刚完成的一幅画,墨迹才干不久。 柳如嫣轻笑道:“昨夜里我画的。” 长安已看的入迷。 画中是一头猛虎,猛虎在一处山涧之中,山涧中有一道瀑布。 猛虎嗅幽兰。 一朵幽兰在瀑布下一个幽静的角落细吐芬芳。 一头猛虎双爪前扑在地,压低了身躯,探出头去嗅那一朵幽静的兰花。兰花很小,却洁白无瑕馨香馥郁,猛虎很大,威震山林为百兽王,长安却只看到它额前显眼的王字和那双专注沉迷的眼。 长安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激动不已。 柳如嫣看着长安,一脸诧异。 忽然间长安一声大笑,腾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抓着柳如嫣的肩膀,激动道:“如嫣,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柳如嫣一愣,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眸子闪闪发亮的看着长安道:“你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想到长安如此突然的叫了她一声“如嫣”,没有“姐姐”,她始料未及,虽然与一切的想象都不同,但她的内心还是一阵悸动。 长安猛然将柳如嫣揽入怀里,轻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无比兴奋的笑道:“虎相九招,我终于顿悟了,如嫣姐真的要谢谢你!” 他兴奋异常的双臂一举,托着柳如嫣纤细的腰将她举了起来,在原地旋转,看着柳如嫣畅快大笑道:“如嫣姐,我终于领悟了……这都是你这副画的功劳,如嫣姐这都是你的功劳……” 柳如嫣衣裙和发丝轻舞,看着长安的面庞,哭笑不得。 她内心一阵失望,却轻轻笑道:“那你要怎么谢我呢?” 长安道:“怎么谢都可以。”然后他脸色一僵,苍白起来,身上的伤口因为这猛然的用力全部裂开,血流如注。 第23章 柳如嫣急道:“放我下来,傻子!流血啦……” 长安一边放下柳如嫣,嘿嘿笑道:“这都不算什么!”他眯眼细细看着柳如嫣此刻的神态,七分担忧焦急,三分羞赧娇媚,不似平日的端庄娴雅,别有风情韵味、美不胜收。 柳如嫣恼道:“武痴!” 长安笑的更开心,这是最好的赞美,他眼神炙热的看着柳如嫣。 柳如嫣羞意更浓,瞪了长安一眼道:“把上衣脱下来!” 长安点了点头,脱去上衣,露出上身。 柳如嫣立刻皱着眉,眼神怪异。 长安尴尬道:“肥肉的确多了点!” 柳如嫣直看着长安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道:“这是被青竹剑客的竹韵剑气所伤。青竹剑客对你出手了?” 长安笑道:“我打败了他!他的剑折了。” 柳如嫣伸出一根指头,对着血水不断渗出的伤口用力狠狠的戳了一下。长安顿时疼得呲牙咧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柳如嫣才哼哼道:“以后你若再冒这样的危险,我再不给你煮鱼吃了。” 长安忽然不笑了,神色认真起来,看着柳如嫣道:“那个人是谁?” 柳如嫣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长安身上的血迹,处理着伤口,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她似乎不想回答。 长安一直看着她,很仔细的看着她给自己清理伤口,看着她给自己涂上金疮药,看着她将伤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缝上。每一个动作甚至于微小的细节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柳如嫣的眉头一点点蹙起。 长安道:“一点都不想说么?” 柳如嫣开始给长安缠上纱布。她的手很灵巧也很有力,纱布缠的很紧很紧。柳如嫣道:“你真的想知道?” 长安坚定点头。 柳如嫣忽然笑道:“我要嫁人了!” 长安眼神怪异道:“那个人是来提亲的?” 柳如嫣点头。 长安连忙道:“你答应了?” 柳如嫣苦笑道:“我没法选!” 砰!长安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什物震得跳起。刚缠好的雪白纱布上血迹一点点蔓延。长安身体僵硬,缓缓道:“非嫁不可?” 柳如嫣默然。 长安道:“如果你不情愿,就拒绝他。没人能逼迫你!你说不出口,我代你说。” 柳如嫣摇头道:“不要。” 长安长叹道:“你不是一个会认命的人,这一次为什么?” 柳如嫣道:“因为我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等了……宁长安你知道么?” 长安愣住,惊讶到无可复加道:“宁长安!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他敢肯定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一双手都可以数过来。而且其中不包括柳如嫣。 柳如嫣道:“他告诉我的!” 长安沉声问道:“他到底是谁?” 柳如嫣苦笑道:“他姓唐!” 唐姓是大乾王朝的国姓。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人为何有那样的大手笔、那样的尊贵气魄。那白衣男子,应该是大乾王朝皇家成员无疑,因为哪怕是将军,身边也不可能有一批这种装备的甲士。 好一个唐公子! 长安冷冷道:“他休想染指你!”他已下定了决心,就会不惜一切的搅局。他一听到柳如嫣要嫁人,他的心思已乱成一团,所有的念头都只想把柳如嫣留下,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多情之人,已放不下柳如嫣。 柳如嫣怔怔的看着长安道:“他知道你的一切,甚至于连你不知道的他都悉数掌握。长安,你不要插手好么?他会对你不利。” 柳如嫣喜欢宁长安这个名字,她初一听闻就觉得有种莫名的感触,决定以后就这样称呼长安。长安一直叫长安,被叫了十几年,其实宁长安才是父母给他的他真正名姓,但他还没决定让所有人知道,因为他的父亲叫宁长安——大乾王朝的平乱大将军。他活着,之于宁长安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一个秘密。 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其实已不是秘密。 唐公子也许很了解他的底细,初见他却并没有认出他,毕竟他现在的变化实在太大,他已是个胖子,不熟悉他的人绝对认不出他。 但宁长安知道,下一次再见,唐公子一定会认出他的。而宁长安不知道的是唐公子第一眼看到他便已知道他是谁,他不是未认出,而是不想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在柳如嫣面前点破罢了。 宁长安道:“我是不是很傻?你一定这样想的!” 柳如嫣愣住,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你真的很傻!女人的心思,你一点都不懂。” 宁长安也沉默,他的确不懂女人心思。譬如苏月如,他至今也未明白那一夜缠绵到底是为什么。他确实只把她当成姐姐,真正的姐姐,而不像和柳如嫣这样被动的扮演弟弟的角色。 柳如嫣叹道:“我和苏月如不同,你难道非要把我当成姐姐么?” 宁长安道:“苏月如离开掩月搂之前,我与她见了一面,我和她……之后我的心里一直有种恐惧!我一直把苏月如当作姐姐,也以为她把我当作弟弟。姐姐和弟弟是不该有那种事发生的。我已很困惑甚至莫名的惧怕!当我再见到你,你给我讲了那个关于你弟弟的故事,我完全迷茫了。我不想重蹈覆辙,更无法看清你的心!那到底是男女之爱还是姐弟之情,你从来都不分界线……也让我无法看清!” 柳如嫣沉默了,也许她能明白苏月如的心思和苦衷,但她确实没想到宁长安会有这么多顾虑和困惑。 到最后她只能叹息。 她忽然好想哭,想饮酒,想醉。 于是她抱出一坛老酒和宁长安一起喝。 两人喝了整整一天的酒。 春风楼老板娘第一次没有出现在楼上自斟自饮。后半日春风楼人满为患,二楼那个固定的地方、固定的时间,老板娘第一次没有出现。 两人伶仃大醉。 柳如嫣抱着宁长安,两人和衣而睡。 夜里,月华幽幽。 柳如嫣悄然张开眼睛,纤纤玉指轻轻抚过宁长安的脸庞,感受着每一寸的轮廓。她的眼睛柔和而明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的确有些胖,使得那双曾经充满倔强和强硬光芒的眼睛显得柔和了许多。她认认真真的看着,一丝不苟,似乎要把这张脸牢牢的印在心里。 她醉了,却忽然醒了。 只有她想醉的时候她才会醉,她不想醉的时候哪怕已经醉了也会立刻清醒过来。 她在梦里梦到了宁长安。 那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春梦。 于是她就从梦中醒来。 柳如嫣慵懒的侧躺着身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宁长安,静谧的如同一副定格下来的唯美画面。 唐公子是大乾王朝的皇子,这一次从盘龙省亲临长山省只为两个目的。一个是她,一个是宁长安。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没有半点闪失。柳如嫣深深的知道,如果宁长安不是在春风楼前遭遇唐公子,宁长安恐怕已遭受不测。唐公子身后的力量远不止那二十甲士那么简单。那二十甲士不过是他身边的一队亲卫罢了。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调度地方官军。任何武林势力,在大乾王朝强大的官军面前,都可以算作乌合之众一流。 这么样一个地位尊崇,权柄滔天的人物,饶是柳如嫣江湖地位超然,也全然没有一丝作用。任何一个官宦子弟向她求婚她都可以不假思索、毫无顾忌的拒绝,但唐公子却不是官家子弟,是皇家子弟,而且是皇子、龙种,有资格有野心竞争皇位的皇子。权重如山压庶民,神女柳如嫣也无法反抗。 她一旦拒绝,她身边的人,身边的一切都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他这种事知道唐公子一定做得出来,而且不会有半分手软。 况且唐公子已识破宁长安与她的暧昧关系,绝对是不会放过宁长安的。柳如嫣心中的苦涩与挣扎无法与任何人说,连宁长安也不能说。 她想保护宁长安就不得不做出选择。 唯一的选择便是答应唐公子的求婚。 痛苦的选择,让人心碎! 缘分?!命运?!还是上苍有意无意的捉弄?! 清晨,宁长安悠然转醒,发现柳如嫣在他的怀里,身子蜷缩着搂着他,脸贴着他的胸膛,睡的很香。 宁长安没有动,静静欣赏着柳如嫣略带娇憨的睡态,百看不厌,就像玉芙的眉眼,他很不想与别人分享。 柳如嫣忽然睁开眼睛,慵懒惺忪的打了一哈欠,眸子眨动,轻轻抬头便看见了宁长安入神的双眼,轻柔笑道:“看够了么?” 宁长安道:“没有够的时候,天天看也不够!” 柳如嫣嫣然一笑翻身坐起来,欠身打开床边的柜子,拿出一叠崭新衣服递到宁长安面前道:“起来,我有东西送你!” 衣服是柳如嫣一针一线亲手缝的,宁长安穿上后果然很合身。 布料是一种月白色的细腻绸缎,穿在宁长安身上,有一股儒雅气,合着他发胖的身材倒是十分贴切,看上去精神焕发、颇有英气。 柳如嫣穿上绣鞋轻盈步至窗边一个高大梨木柜子前,踮起脚尖从柜子顶上取下来一个绸布包裹着的长物。 “你猜是什么?” 第24章 柳如嫣笑道。 宁长安眼神一转道:“我猜是一柄剑。” “真笨!” 柳如嫣白了宁长安一眼,解开绸布后果然露出来一柄黝黑发亮的长剑。柳如嫣手腕一抖,长剑已落入宁长安的手里。 宁长安双眼一亮,感到长剑入手冰寒沉重,起码有七八十斤。手臂一抖,阵阵清亮的剑吟响起,当即赞道:“好剑!” 柳如嫣道:“极寒玄铁,千锤百炼黑火钢!幽寒断魂剑,喜不喜欢?” 宁长安惊诧道:“极寒玄铁?黑火钢?”他一时间已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一柄剑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丝毫不爽,可说是无价之宝,万金难求。先说这极寒玄铁,乃是一种天外陨铁,旷世稀有,此铁过火不热,遇水结冰,刚柔并济,乃是打造神兵利器的无上材料。再说这黑火钢,铸炼此钢的方法向来乃江湖中铸剑大师追求的无上秘法,懂得此法的人普天之下寥寥无几。黑火钢一遇火焰,便能使得火焰变色,成为漆黑之色,这乃是黑火钢的一个最显著特征,也是其名头的由来。黑火钢富有弹性,弯而不屈,极难变形,是以乃是铸造长剑、长剑的无上钢材。黑火钢的价值比之云纹钢都要更加珍贵十倍不止,简直是人间少有。 以极寒玄铁铸成的黑火钢,这么一柄长剑,其价值已不可估量! 宁长安顿时有点难以接受。 柳如嫣似早已料到会有此景,微微笑道:“就当我借予你的吧!这柄幽寒断魂剑的前身是一柄刀,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柄刀,但不能再存世,也不便留在我的身边。当初你败于卢靖,龙首剑被夺,我便请人改铸了那柄刀,铸成了一柄长剑。这柄幽寒断魂剑在我这里已存了有些时日了,现在交到你的手里,我就放心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准拒绝!” 宁长安轻轻抚摸着长剑,感受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纹路和冰寒的触觉,视线最终凝聚在剑尖那一点雪亮的尖锋,忍不住叹道:“此剑在手,谁敢挡我?!尖锋过处,无不断魂!这是易大师的锻造手法,大巧不工……” 易大师叫做易玄,乃是享誉江湖的铸造大宗师,铸炼手法可用“通玄”二字形容。出自易大师之手的任何一件兵器都不是凡品,有些成名侠士半生所求也不过是请易大师出手为其锻造一件兵刃。 手握易大师锻造的兵刃,那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一种让人艳羡的荣耀。 他越是把玩越是爱不释手。 柳如嫣笑道:“素衣让我转告你,绿柳山庄之行替她好好教训陆晟!” 宁长安一愣,奇怪道:“素衣和陆晟并没有不可化解的过节罢?这妮子是什么心思?” 柳如嫣道:“陆家庄已向苗乘风提亲了。素衣火急火燎赶着回去拒绝,这才匆匆离去的。也不知陆家庄是什么想法,竟是老庄主陆飞鑫亲自出面为陆晟向苗乘风求这门亲事。看来自陆家小三侠之首陆东败于你手,陆家已开始着力培养年纪最轻的陆晟了。素衣离去前,气的直跺脚,几番叮嘱我转告你,一定要好好教训陆晟,让他死心!呵呵,素衣整日里宁哥哥叫的甘甜如蜜,你可不要寒了妹子的心呀!”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以陆晟和素衣两人的脾性,就算强扭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这门亲事,我要阻上一阻。只要素衣不点头,我是不会答应的。” 柳如嫣一脸笑意。 宁长安忽然道:“你和那个唐公子的亲事,哪怕你点头我也不会答应。如嫣,有我在你是嫁不出去的!” 柳如嫣一愣,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她心底却是一暖。 宁长安提着剑道:“我去练剑了!” 余音犹在,宁长安已扛着剑,大步离去。 宁长安答应陆晟的挑战当然是不明智的,但是以他的爽直性格的确不可能退缩和拒绝。所以此刻他正在一辆往绿柳山庄而去马车里。 绿柳山庄是陆家庄的产业,是陆家庄一个镖局的驻地。绿柳山庄在莫河城外南方四十里杨柳林深处。 马车不急不缓往杨柳林驶去,驾车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是柳如嫣特意指派的。老头一路上寡言少语,不管宁长安吩咐什么他都会毫不迟疑的照做,绝不会有半点异议。 杨柳林,柳丝如烟。 长安静静的坐在车内,帘子拉的很低。 “木老,慢点行!” 宁长安掀开帘子道。 驾车的老头叫木老,大家都叫他木老,也许除了柳如嫣知道他的名字之外,已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甚至于宁长安深深的怀疑连木老自己都已忘记自己叫什么。倘若有人问他如何称呼,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木老。 木老似乎有些老年痴呆,无论柳如嫣安排什么事让他做,他都不会拒绝,而且会一丝不苟到骇人听闻的程度。譬如有一次长安看到木老在给逐电马洗澡,居然是一根鬃毛一根鬃毛的擦拭。他洗马洗了半个月,几乎是和逐电马生活在一起。除了脑子有问题,宁长安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木老难得的说道:“可是时辰快到了啊!” 他说话就像一只苍蝇,嗡嗡响,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宁长安放下帘子道:“杨柳林的景色不错,我要欣赏欣赏,你赶车准时到达便是了。不要早也不要晚,知道么!” 木老道:“没问题!” 车厢的帘子没有掀开,宁长安也不可能看到杨柳林的新柳枝,他其实在听马蹄声。 从车边疾驶而过的马蹄声不少,他已听到至少二十匹千里良驹、千金宝马的蹄声,不入流的马蹄声更多。 前往柳绿山庄的江湖客不少。 长安摩挲着幽寒断魂剑,眼睛渐渐眯起。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准时到达。 木老说没问题,果然没问题。 绿柳山庄陆家扬威镖局演武场上一座擂台早已垒起,擂台周围一丈外站满了人。擂台正面是扬威镖局的两层正搂,楼上栏杆上摆满了桌椅,有身份的人都已入座,静静的呷着茶,偶尔微微侧头与旁座低低交谈一句,谈论什么不得而知。 陆晟提着剑已在擂台上站定。 宁长安走下马车,迎接他的是陆东,陆家小三侠之首。 陆东神色落寞,看到如今的宁长安顿时一愣,旋即苦笑道:“你不该来的!” 宁长安道:“我已来了!” 陆东脸色难看,沉声道:“你自己小心。”陆东转身在前带路,一双双眼睛看向宁长安。宁家长安成了胖子?!纵然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个值钱的胖子。 这一点没有人不清楚。 长山、龙渊两省,现今江湖中最值钱的一颗人头,便在这个胖子身上。 宁长安神色宁定,步至圆形擂台边缘,一跃上了擂台。 陆晟冷冷一笑道:“我以为你不敢来!”他一见到宁长安便有一股子恨意,脑子里就浮现了苗素衣扶着宁长安肩膀畅的快巧笑言兮的景象,他的心里立刻心魔丛生,无数的怒火燃烧起来。 显然他和苗素衣的亲事黄了。纵使是他爷爷亲自出马也没成。 苗素衣一口拒绝,果决的不能再果决。 如果说他真的还有一线希望,那么这个希望便在宁长安身上。苗素衣说如果他胜了这场比试,她有可能会考虑的。 有可能便是有机会。 陆晟对苗素衣已着了魔,所以此战他事在人为。他一腔怨气都要在宁长安身上宣泄。 宁长安笑了笑道:“我的胆子一向很大。” 楼上,陆晟的爷爷、陆家庄的老庄主陆飞鑫缓缓的站起身来,他矍铄的双眼一扫,触及到哪里,哪里立刻就安静下来。 他正要宣布比试开始。 这种比斗根本不须走任何过场。 “哇,大魔头怎么会是一个大胖子?胖子呀……” 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不但很清脆而且非常响亮。陆飞鑫正要开口,却只能咽回去。 众人都是一惊。 陆飞鑫资格何其之老,乃是陆家三侠之前的陆家双侠之一,一生行镖,朋友故交遍布江湖。居然有人在他开口要说话的时候公然插嘴,简直是不想活了。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屋顶之上一个绿衣女子正坐在屋檐上,晃荡着双脚,自顾自剥着松子吃,全然不把众人的怒目相视当成一回事。 陆飞鑫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双无忧无虑的脚。没人知道屋顶上居然还有一个小姑娘,也没人认识这个女孩。 陆飞鑫沉声道:“小姑娘,你爬到屋顶上去做什么?”他只看到那双脚丫还在晃动,一片片松籽壳从眼前落下来。 屋顶上的小姑娘不耐道:“到底打不打呀,老爷爷你快叫他们动手吧!” 陆飞鑫面色一沉道:“小丫头,你坐在屋顶上成什么体统,快下来。”楼上坐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江湖大佬,怎么容许有人还在他们的头顶上?! 小姑娘一脸不情愿,嘻嘻道:“我好不容爬上来,现在我下不来啦!坐在这里高高的,看的清清楚楚,有什么不好么?!” 第25章 陆飞鑫脸色阴冷下来,喝道:“哪位英雄好汉把这个顽皮丫头带下来!” 人群中一声大响:“我来!” 一个彪形大汉嘿嘿一笑,好像一头黑瞎子一般在人群里接连跳跃往楼顶掠去。那大汉的形状顿时吓了楼顶上小姑娘一大跳,登时惊叫了一声:“不要过来!”小姑娘一吃惊、一受怕,从楼上跌了下来。 楼顶到地面少说也有四丈高,众人听到那惊叫声,出手去接已晚了,都觉得可惜,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怕是要摔坏了。 二楼上的人物本可以出手接着的,但没人出手,冷面而视。 小姑娘摔到铺着石板的地面,屁股着地,居然没事,但却疼得呜呜哭了起来。 那彪形大汉此时正掠了过来,笑道:“小丫头怎如此任性,是我吓的你了?!”他倒是有自知之明,但好心使然便要上前扶地上兀自痛哭的女子。 女子且哭且看着大汉娇喝道:“你不要过来!”女子小脚往前一蹬,众人只看到那铁塔一般的大汉顿时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十丈有余。这一幕叫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惊讶这女子好大的力气。 真是人不可貌相,本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这一脚的力气,却比牯牛还大,骇人听闻。 小姑娘哭声弱了下去,兜里的松子经这么一跌,撒了一地。小姑娘便坐在地上也不理众人,一颗颗的捻起来。 那彪形大汉从地上爬起来,好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小姑娘一眼,摸了摸鼻子,哼道:“长得丑有错么?!” 这么一个小插曲就此揭过。 陆飞鑫沉声道:“开始罢!”他本来还有几句话要说,现在却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心情被败坏了。他坐下的时候眼角余光有意无意扫过已从地上捻完松子的绿衣姑娘,眼皮跳动了一下。 这次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擂台之上,绿衣女子更是从人缝里挤到了擂台边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十分好奇,双手却不忘剥开一颗颗松子,把仁送到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幽寒断魂剑架在宁长安的肩头,陆晟提着剑。 陆家祖传剑法出云剑法,以飘逸灵动见长,招出看似无心无意,实则暗藏玄机,许多精妙变化都在其中。 天下武功,分为招式和心法,层次各不相同。外功只有招式,没有心法;内功、气功、元功、神功皆为心法有时还有其配套招式。那些集聚前人智慧的功法招式体系,成为了江湖中衡量武功的一个标准。内、气、元、神的划分延伸到武功招式上,用以衡量其精妙程度,已不仅仅局限于描述心法。 这出云剑法,按照内、气、元、神的衡量准则划分,可算得庸乘气功,不过陆家庄的心法云气决非常了得,乃上乘气功。这一门气功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餐霞食气,成陆地神仙一般。 可惜自陆家庄老祖宗以降,陆家庄后人从未有人把这门气功练到那般境界,只能眼睁睁仰视着祖先的传说。 出云剑法配合云气决,威力更增,是陆家庄傲立江湖而不倒的根本。 出云剑法,重在出剑,骤然拔剑如同白云出岫,浑然天成而无稽可循,一出剑便已克敌机先。 陆晟傲然挺立,右手握着剑柄。 气氛宁杀。 春风冷! 火焰一闪,陆晟已出剑。 众人瞪大了眼睛,惊呼道:“火烈剑!” 这柄剑,传自陆家老祖,通体火红,真气灌注其中,剑身有滚烫气焰缭绕,乃是陆家庄的至尊宝物。众人能够目见此剑真容,可说三生有幸。 看来此战陆家庄下足了本钱,陆晟是势在必得。 云已成火云,熊熊燃烧的烈火红云。 陆晟的这一剑,凝聚了全部的精气神,仰赖神剑威势为的便是一招之内完全压制宁长安,甚至一招败敌。出云剑法起手第一招宝剑出鞘便是如此厉害。多少江湖剑客不能匹敌,败于起手一剑之下。 出鞘一剑乃出云剑法之神。 火烈剑已到眼前,宁长安清晰的看到了陆晟脸上的冷笑。 宁长安的眼睛微微眯起,感受着脸上灼热的气流如火星一般刮过来,骤然一挺长剑,吼,一声剑吟发出,如同猛虎啸山,剑出如有神。 陆飞鑫身躯一颤,猛然站立起来,神色凝重。 所有的人都是一阵心悸,被那一剑的气魄震慑了心灵,目瞪口呆。 幽寒断魂剑与火烈剑尖锋相对。 陆晟脸色大变。 宁长安一剑直刺他剑法之中他最不以为意的一处破绽,那一处破绽乃是火烈剑的剑尖,本来并不算破绽。但是当火烈剑与幽寒断魂剑碰撞的那一刹,陆晟终于感受到那一处破绽的致命。 寻常兵刃根本无法触碰火烈剑的尖锋,触之必毁,是以陆晟根本没有在意这一处破绽。天下间能够比得上火烈剑的兵刃有多少呢?!陆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宁家长安的龙首剑可以,但是龙首剑已被夺走——这本来已足够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宁长安丢了龙首剑又多了一柄幽寒断魂剑,而且这柄剑比之龙首剑只强不弱。 那一刻,陆晟犹如吞下了一只苍蝇,脸色无比难看。 比他脸色更难看的是他的手臂,因为他的一条手臂已被震断。火烈剑脱手飞出,斜插入擂台,陆晟的脸色无比苍白。宁长安的一剑,势如猛虎,已将他震慑,使他甚至忘记惨叫。 陆晟居然一招败北,谁也没有想到。 宁长安的胸口处,腥红的血迹蔓延,他的伤口又已裂开。 那一剑,他施展的畅快淋漓,代价便是柳如嫣细心缝好的伤口再度裂开。 “怎么回事?” “宁家长安居然有伤在身!” “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宁长安胸口的血迹蔓延开来,伤口裂开,痛的脸色一阵苍白。擂台下面的江湖人士或惊讶、或恶毒、或忌惮的议论着。 以受伤之身一招击败手握绝世神剑火烈剑的陆家庄小三侠之一的陆晟,在场围观之人,能够做到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自问能接下宁长安那一击的人也不多。 陆晟歪着身躯一手抱着骨骼已碎的手臂,惨白的脸上那双眸子里尽是惊恐和怨毒,直视着宁长安。 宁长安低头瞥了一眼胸口处的血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陆晟道:“陆晟,你已败北!” 他的声音很平淡,语气一点也不重。 陆晟听闻,心口却如遭重击!宁长安越是淡然自若,他越觉得宁长安的高傲和不屑一顾,他心中的怨毒便越盛。一道邪气立刻涌上心头,陆晟顿时心气不顺,生生吐出一口血出来。 宁长安将幽寒断魂剑往肩头一扛,转身便要往擂台下走去。 他知道自己决计是走不下去的,但他必须试着往下走。 他这个动作其实是个信号。 就好比一头受伤的狮子对上一群饥饿的鬣狗,当狮子掉头要退走的时候,鬣狗就会凶恶的扑上去。 宁长安转身的时候已有两个人飞快掠上擂台,这两人皆是陆家庄的子弟,一个扶着陆晟下台,一个则小心翼翼将火烈剑“请”下去。 这两个人来去都极快,快到宁长安才走出三步,擂台上已只剩下他一人。 突然,擂台上一震,一个人落上擂台。他虽然是个人,落地的时候却像一座小山坠地,整个擂台都震动了一下。他落脚的地方,石板破碎,石屑乱飞,脚已陷入石头里,生生被他在坚硬的石板上踩出两个脚印。 “宁家长安,好猛的剑法,我袁勐要领教一下!” 跳上擂台的是一条大汉。大汉袁勐全身肌肉虬结,有古铜色的皮肤,铁塔似的伫立在那里,双眼放光,紧盯着宁长安的背影。他手中提着一口大刀,大的吓人的一口钝口重刀。 袁勐的大刀,一百八十斤如假包换,大的像一块门板。 长安缓缓的转身,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乜眼看向袁勐古铜色的面皮道:“说个合适的理由给我听听!我的剑法,不是给人领教的。” 王猛竖起两根粗长的手指道:“第一,我最近缺钱花,而你的头很值钱;第二,你的名声实在太坏,我想做做惩奸除恶的事情。嘿嘿,横竖都是要你死,你喜欢哪个理由,随便你选!” 袁勐乃是伏虎山的弃徒,因为作恶多端被逐出师们,流落江湖向来都是贼寇一流,这个时间却忽然跳了出来。 本来这种货色是决计不能踏入杨柳林半步的。 陆家庄素以正宗名门著称,做的是江湖行镖这种堂堂正正的事情,从来疾恶如仇,名声着实不差。寻常恶徒贼盗都是敬而远之。 但今日此地,袁勐不但入了绿柳山庄,还跃上了陆家庄搭建的擂台。 宁长安抬眼一看,发现陆飞鑫端坐高位,双眼却闭着。 宁长安心底一声冷笑。 袁勐一声狰狞咆哮,已提着大刀大步流星飞扑上来,沉重的大刀抡转浑圆,刮起风声一阵阵的尖啸,使其显得穷凶极恶。他素以力量强大著称,在江湖中也有一定的凶恶之名,与他交手如果吃不住那第一刀劈砍,便也没有丝毫机会了。 第26章 这一套刀法,是他从伏虎山学来。能够被伏虎山这样古老的大门派看中并收为弟子,资质悟性自不必说,加之袁勐天生神力,握着这样一柄重刀,刀法施展开来,着实吓人。 宁长安双目神光一凝,冷笑道:“袁勐,你的刀法不全啊!” 他已看出五处破绽,其中有一处只要后手接的精妙,是致命的。 袁勐怪笑一声,一刀猛劈过来,欲要将宁长安一分为二。 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一抖,龙行虎步的向前一步踏出,一剑刺出。 锵! 宁长安肩膀一沉,长剑震荡发出轻吟,袁勐的大刀刀口多出了一道缺口,袁勐更是被冲击的连退了三步。 这三步早在宁长安的计算之中,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宁长安纹丝不动的身躯骤然向前扑出,身形如同猛虎下山,幽寒断魂剑尖锋之上寒芒闪烁。 快!猛!狠! 这一剑刺出,准确的诠释了这三个字。 袁勐大惊失色,欲要抽刀来挡,却已晚了。 他无法相信宁长安在力量上居然丝毫不弱于他。 寒芒隐,血光现。 幽寒断魂剑从袁勐的喉结处刺入,从后颈穿出。袁勐双目圆睁,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他的颈椎已断裂。宁长安长剑一挑,长空溅血,袁勐的尸身如同破麻袋一般飞出擂台。 肩扛长剑如旧,长安冷笑道:“这样的恶棍,怎么能够出现在绿柳山庄,坏了此地的清静。老庄主,您实在是太马虎了,怎么能把这样的人放进来。不过现在死了,也算的我宁家长安帮绿柳山庄亡羊补牢。” 宁长安这么说不过是在讽刺陆家庄罢了。 陆飞鑫缓缓张开眼道:“你是大魔头,袁勐之流是恶棍暴徒,老夫这一手叫驱虎吞狼。老来清闲,偶然看一看狗咬狗也不差!”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谁也没有想到陆飞鑫说话之间居然毫不避讳自己的险恶用心,而且说的清淡如水。但是谁也没觉得不对,即使那些恶迹斑斑的凶恶之徒听闻,也只敢在心头暗骂老匹夫、老狗,敢怒不敢言。 陆家庄的险恶用心登时展露出来。 宁长安眼神一转,在楼上一处偏僻角落里忽然看到了一张笑脸。 曹静的笑脸。 此时此刻曹静笑的阴沉,一脸促狭。 宁长安冷笑道:“饿狼打头,鬣狗殿后!陆晟、陆飞鑫,不错,你们很不错!”他骤然一挺手中幽寒断魂剑,直指陆飞鑫,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冷喝道:“还有那条狗要上来?” 全场寂静。 了解宁家长安的人都知道,这是宁家长安拼命的架势。 挺剑相对,谁来谁死! 钱固然诱人,却要有那个本事拿,没到手的钱,和厕纸没有分别。 木老忽然爬上了擂台,是真的爬上来的。也不知他怎么挤到了擂台边。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然后一阵哄笑。因为无论任何一个人看到木老的样子,都只会认为他是一个痴呆,不太正常。木老的头发花白,乱蓬蓬,当真的首如飞蓬,一身穿着也像一个地地道道的耕田的老农,加上严重的驼背,爬上擂台时就像一只被扔到岸上的虾米。 宁长安喝道:“木老你上来做什么?” 木老眼珠子乱转,似有些惊慌,嗡嗡道:“我想说话。” 宁长安道:“你想说什么话?” 木老兀地在原地转了一圈,适才认准了方向,抬手一指,指向了陆飞鑫道:“他才是狗,你是龙虎!狗刚才说错了,我实在听不下去老狗的吠叫!” 宁长安一愣,所有人也都愣住,气氛诡异。 木老想说话,说出来的话也只会像苍蝇嗡嗡叫。但是这一回,叫的实在不是时候、不是地点。 陆飞鑫猛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直视着木老。 木老慢吞吞往擂台下走去,嗡嗡道:“我说完了,心里舒服了!” 他心里也许真的舒服了,但陆飞鑫被人指着脸骂狗,却非常的不舒服。现在哪怕木老是个真的呆子傻子老糊涂,已经和死人无异。 四条人影从楼上一掠而下,直掠向木老。 四人落地轻盈,脚尖一点地像燕子一般腾起,落在了木老的面前三尺外。木老嘀咕道:“好狗不挡路!” 四个陆家庄的高手齐刷刷向两边倒去,眼睛大大的张开,还保留着怒目而视的神态,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连连退开。 木老含混道:“现在这么听话的年轻人真是不多见!”他以为这四个人真的给他让路了,却不知道这四个人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那四个人是怎么死的。 陆飞鑫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老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扭动,双目深邃而冰冷。他一生行镖,什么样的鬼怪事情没见过,但这样的怪事他却连想都没想过。陆飞鑫顿时感到事情超出了控制。他一招手,又有四个人飞了下来。 这四个人却在半空就落了下来。 这一幕只叫一片诡异阴影笼罩了整个绿柳山庄。 楼上一个男子骤然站了起来道:“陆老,容我试上一试!” 陆飞鑫看向说话的男子,点了点头道:“东岳,你肯出手我倒是可以松一口气!且容我看个真切,把行凶之人捉出来。” 在陆飞鑫的面前神不知鬼不觉连杀陆家八人,不亚于狠狠抽了陆飞鑫一个大嘴巴。 他若再看不出个究竟来,老脸恐怕都没处放了。 叫做东岳的男子姓毛,少时外功横练,传闻有过一番奇遇,在一处穷山恶水间得到一部绝世气功心法秘笈,气功施展间流转全身,如罩金钟,刀剑不可入、暗器不能破。 是以陆飞鑫一听毛东岳要下楼一试,他立刻就放心了,势必要抓住这个机会,看穿乃是何人的手段。 毛东岳身形一纵,已落下楼,直向木老而去。此时此刻,木老的嫌疑当然最大,他要一探究竟,自然首选木老。 众人都看到毛东岳掠来,气焰排空,宛若一口大钟时刻罩在身躯之外。他一路掠过,两边的人都被撞的倒地翻滚。 毛东岳似乎没事,不过在离木老还有一丈的时候突然咳嗽了一声。毛东岳已经快十年没真正咳嗽过了。这一咳嗽不打紧,可毛东岳忽然感到口中粘粘糊糊,一股血气冲入鼻腔里。 他居然一咳嗽,就咳出血来了。 毛东岳再走了两步,摇摇晃晃便倒下了。 居然又死了。 陆飞鑫却什么也没看到。 吃松子的小姑娘不再吃松子,交头接耳的人不再说话,甚至于宁长安的心头都涌上了一股寒意。 毛东岳是什么人?!毛东岳是毛三通的儿子。毛三通的诨号叫毛人王。敢叫人王的人,而且活得好端端的,已无法用武功高强来形容。 毛人王想杀的人和想杀毛人王的人都成了鬼。有人说他如果不是杀戮太重,恶果缠身患了一种疯病,是有可能成大侠的。毛三通没成大侠,却当了十几年的人王。 现在他的儿子就这么样诡异的死,人王只怕要疯魔,变成魔王了罢! 凡是在场的人都觉得一个噩梦临头。 毛人王谁都惹不起,陆飞鑫也不可能。 目见这一幕,陆飞鑫颓然坐会大椅上,喃喃道:“我陆家的大劫难,来了!” 让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骚动、惊恐、燥乱。 毛人王的儿子死在绿柳山庄,绿柳山庄演武场上的人一个都别想摆脱干系。以毛人王的杀戮之重,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的。 这一点,谁都清楚而且不会有丝毫怀疑。 宁长安曾和毛东岳交手过,不过两人点到即止,并未伤和气。毛东岳是个直爽之人,有其老爹的悍不畏死,也有自己的处世圆滑,武功一流自不必说,其护体气功可谓牢不可破,战法深受其老爹毛人王之影响,火爆而狠辣,粗中有细。 宁长安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毛东岳会因为咳嗽了一声便翘辫子死翘翘了。 是谁出手害了他?!谁也没看见,谁也想不到。 但有一个人嫌疑最大。那个人就是木老。 木老是见不得血的,所以即使他爬上擂台要说话,也没看宁长安一眼,因为他从宁长安身上闻到了血腥味。这一点宁长安很早就知道。 但是现在毛东岳就倒伏在他的面前,嘴里的血汩汩的流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腥红刺眼血泊,木老想不看已晚了。 木老一看到鲜血,脸色便泛白发青,顷刻间就像从棺材板里掏出来埋了几天的死人一样。他惊叫了一声,哇,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血!血啊……” 木老疯狂乱叫,惶似一只被捉到琉璃瓶里的苍蝇,嗡嗡嗡四处乱撞。他撞到哪里,哪里的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退开。 木老已疯了。 宁长安不明白柳如嫣为何给他安排这么一个不正常的人赶车。 陆飞鑫的两条白眉几乎扭到了一起,陡然历喝道:“把那疯老头给我捉住!所有人都退到一边,一个也不许走!” 众人像鸭群一样往演武场的西面涌去,陆家庄的子弟、扬威镖局的镖师纷纷出动,把守住了各方出口,谨防任何一个妄图逃走的人。到了此刻也没人敢走,想走就代表着心虚、心虚就代表了嫌疑,有嫌疑就死定了。 第27章 宁长安还在擂台上,此刻他终于清静了,也得以喘一口气。这时他才注意到擂台下面,身穿绿衣的小姑娘正眨巴着雪亮一双大眼睛极是好奇的看着他。 他也在思索,也在观察,以期看出一点蛛丝马迹。这样的杀人手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下同样惊骇一片。 木老疯跑了一会便没了力气,身子缩成一团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春天已不冷,他却恍若在冰封千里的严冬,全身都在冒冷汗。 陆家庄又有人出来,目标是木老。 三个人都穿着护身软甲,功力极限运动,死死的护住全身,也不是飞掠而行,改成一步步缓行,脚步扎实稳健。 陆家庄的人已十分小心。 可是这次的三个人还是出事了,和毛东岳一样开始咳嗽,一咳嗽便咳出血来。再走两步,全身的功力都散了,委顿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宁长安因为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对于内力真气的流逝特别敏感,听觉、目力、感触都灵敏于常人。这一次他看的非常仔细,那三个身穿金丝软甲的陆家高手甫一开始咳嗽,全身的真气便紊乱了,真气流泻之快好像火山一般爆发,猛然冲出了身躯经脉,一眨眼便散尽了。 这样的死法太离奇诡异。 木老蜷缩在演武场的中间,完全被孤立。 谁都看到他没有出手,除了浑身颤抖,他甚至于连动都没动过。但是所有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对,因为他太不正常了。事出非常必有妖。 氛围紧张而压抑! 陆家庄一只一只的信鸽、鹰隼飞了出去。毛东岳横死,他们不敢有丝毫隐瞒,已开始将消息送出去。众人都知道毛人王要来了。 毛人王一来,噩梦便真的开始。 绿衣女孩的松子其实早已经吃完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忽然拍拍手旁若无人的要离开此地。 陆飞鑫大喝一声:“哪里去?事情没查个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准走!”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从楼上下来阻拦女孩,只是出言喝止。 在摸不准情形的状况下,他也不敢冒险。 女孩被喝的一个机灵,停了下来一脸委屈道:“我肚子饿了,要去吃饭!你们这里管吃的么?若是管,肯定也不好吃……管这么多人的饭菜,做的一定很糙!我还是到莫河城去吃罢!” 她一面说话一面又迈开脚步走起来。 三个年轻的镖师灵巧的一掠而出,在人群之中穿梭,瞬间拦在了绿衣女孩的面前,面色阴沉道:“在这非常之时,阁下还是留下来为好。” 绿衣女孩道:“我的路是拦不得的!”她眸子又大又亮,灵动的眨了眨,说不出的可爱、俏皮。双手背在娇小的身子后面,碎碎的来回踱步。 一个年轻镖师冷笑道:“若是想死,你便走罢!” 绿衣女子哼哼道:“陆家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欺负胖子不说,还欺负人家一个小女子,说出去就不怕笑话么?” 青年镖师神色冷峻道:“情势所逼,我们也只得如此,等到此事了结,我们陆家庄自然会给诸位无辜之人一个交代的。你,现在必须留下!。” 绿衣女子鼓着腮帮道:“我偏不!我要吃饭就要吃饭,谁也拦不住我。” 果然没人拦得住她,起码那三个年轻的镖师不行。她娇小的身子往前一动,三个镖师便是一声惊呼倒飞了出去,被看似柔柔弱弱的绿衣女子撞飞了出去。 绿衣女子琼鼻里轻哼一声大摇大摆便走了。 她还没走几步,三匹枣红快马火急火燎的冲入了演武场中。马上坐着三个紫衣大汉,满脸的大胡子,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 其中一个大汉双眼紧盯着演武场上的十二具尸体,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中间的一个大汉摇了摇头,沉声道:“来晚了!” 另一个大汉叹道:“毛东岳已死!” 宁长安一转眼便看见这三个非同寻常的人,眼里旋即浮现出疑惑之色。这三个人来头可不小,叫做飞鹰神探,乃朝廷赐官爵,六扇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飞鹰神探混迹江湖,专破奇案、大案,建功无数,虽为六扇门中之人,但江湖地位却极高,乃响当当的人物。 飞鹰神探是三兄弟,武功都奇高,分别叫马辽、马阔、马广。 此刻大哥马辽一见此间情形眉头便已蹙起,两条浓眉不住的扭动。 排行最末的马广忽然扬声道:“陆家庄陆飞鑫前辈可在?” 陆飞鑫道:“老夫在此!飞鹰神探此来所为何事?”飞鹰神探一来,他便已知道此间的离奇死亡非同寻常,能够引得飞鹰神探现身,足可以说明此事牵涉极大。况且死了毛东岳,这事说什么也不会小! 马广道:“捉人!” 陆飞鑫沉声道:“捉谁?” 马广道:“凶手!一个善使暗器的高手!” 陆飞鑫惊道:“你说这些人都死于暗器?” 马广道:“的确是暗器,一种几乎不能看见的暗器,杀人于无形。” 陆飞鑫道:“凶手可还在这里?” 马广摇头叹道:“不知道,没人知道他怎样出手,什么长相,但是他要杀谁总是会让一个人先知道。他要杀毛东岳之前我们忽然收到了消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此地,却已然晚了半步。毛人王很快就会赶来,老庄主还是想想怎么交待吧!” 陆飞鑫脸色难看。交待?!毛人王岂会听任何人交待?! 忽然一只信鸽飞了回来,这只信鸽本来是陆家庄发出信函通知毛人王的,现在却突然飞了回来。信函还好好的在信鸽身上,陆飞鑫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的取下信鸽上的信函拆开来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长安! 字迹黑的让人胆寒,不敢直视! 长安就是宁长安。 陆飞鑫眼神一动,看向宁长安,浮现出一丝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登时他便看到宁长安浑身一颤,猛然跌坐在地。幽寒断魂剑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几百只眼同时看来,无不是心一沉,料想宁长安完蛋了,要步毛东岳之后尘。 宁长安同样剧烈的咳嗽了一声,他的脸骤然变得血红。他终于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了。凶手打出的居然是一道内气,不是内力也不是真气,比这都要高明的多,是元气,而且是极为高明的元气,已凝罡练煞。那罡煞元气无色无形,一打入人的身躯便直攻心脉和丹田气海。中招之人不但功力尽散而且心脉破裂,神仙也无力回春。难怪这些人死的如此离奇诡异,原来竟是如此,这根本就不是暗器。 那一道罡煞元气如同一条毒蛇,骤然刺入宁长安的身体,一分为二,一道直奔丹田,一道直奔心口。他这一下跌坐在地,感受到了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不由自主的催动起来,如同一头沉睡的恶龙被一棍子打醒。心法一动,冥冥之中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升腾出来,使得宁长安全身如同烈火焚烧,生出要化作灰烬的幻觉。 不过在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宁长安心中意念反而清晰无比,第一个想法便是绝不能使得罡煞元气击破心脉,他一定要即刻护住心脉。心脉一破,除非是承天造化洪福齐天方可捡回一条命,否则必定十死无生。 心经催动的愈加急迫,他能感到身躯百骸内好像有一条火龙在游窜,直扑胸口、丹田处那罡煞元气。幻觉里,他觉得自己的胸腔之内已被燃烧一空,全身黄豆大的热汗直流。 恍若投身熔炉,涅槃一般。 此时此刻,宁长安脑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一层的修炼处处充满考验,几乎是让人站立在恶魔深渊之边缘,如果意志不坚、稍有不慎十之八九便要入魔。这门心经对人的内心考验实在巨大。时常考验、锻炼人的意志,稍有松动便能诱发无数魔念,从三清妙境落入九幽地狱。 他明悟了这一点,内心之中再不敢有一丝分神,虽痛苦的面目狰狞,全身扭曲,牙关咬的流血,但他的意志却坚若磐石,不再动荡了。 这方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考验。 神志一清,宁长安顿时发现了自己身躯的异样。他发现自己的丹田深处,先天气海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自他内力被打散之后,先天气海萎缩成为一点,他便再未关注过。无论修炼什么心法,养出的气都在先天气海之中,然后由气海流转周身百骸,形成周天循环。但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气海,顿时惊讶的无以复加。 他立刻想到了苏万屠初见他时那刻骨铭心的一指头,也想起了苏万屠的话,顿时明白了。 苏万屠那一指头另有玄机,彻底点破他的先天气海。 一个没有气海的人,当然不能修炼任何心法,神功心法都不能。 这一刻,宁长安对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妙又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又在增加,大幅度的增强。那种力量剧增的感觉使得他身躯颤抖的更加厉害。 罡煞元气居然被吞没了,化为宁长安的力量。 宁长安非但没死,反而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因祸得福。元功元气,这还是宁长安第一次见识。元功心法世所罕见,元气更是精华无比,其好处果然非比寻常。 第28章 罡煞元气消失,那一股让人疯魔的热力也终于散去,归于平静。 宁长安只觉得口渴,口干舌燥,全身的皮肤干枯如老树皮,面容憔悴浑身乏力。这一番遭遇使得宁长安差一点“热”死。 他迫切的需要喝水,大量的水。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已粘稠的无法流动。 他的意识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自己,念头中只有水! 短时间内若没有水,他还是必死无疑。 宁长安骤然跳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众人只感觉他忽然之间瘦了一大圈。他举目四望,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演武场边缘的一口老井的井台上。 他已顾不得其他,以此刻能够提起的最大力气向井台奔去。 飞鹰神探眼神惊讶,陆飞鑫的脸色更是怪异无比。陆飞鑫下意识的看向手中的字条,确实写着长安两个字,他其实看见长安中招,已确定这字条出自凶手之手,但是他着实没想到宁长安居然没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认为宁长安能比毛东岳更强。 宁长安跑向井台的途中一共摔倒了三次,狼狈不堪。最后勉强爬上井台,翻身跌入了井中。 只有宁长安自己知道,他摔倒三次是因为凶手又出手了三次。 他落入井中,可谓生死不知! 就这样死了么?! 宁长安已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游离,他突如其来的想到了魂飞魄散这个词。他觉得自己不像在井里,而是在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中。 黑暗中只有冰冷和恐惧,堕落和寂灭。 他渴望有光,就像无论在多么漆黑的夜晚,他只要看到一颗星子,就能平静下来,光能给他救赎。 他渴望到了极点。 于是黑暗中有了光,那光纯白,白的晶莹剔透,于黑暗的最深处如同昙花一现。 宁长安被一瞬的光明照耀,心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渴望的不是光,是希望。那光也不是光,是希望。 他终于知道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那是窒息和行将溺死的滋味。他的胃里已灌满了冷冽的井水。他拼命想要呼吸却吸入了更多的水,水直接灌入肺里。 他的意识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此刻他的脑海中彼时玄奇的一幕幕不断浮现,使得他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劫后余生,他第一时间闭紧了嘴,双脚猛然一蹬井底,于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宁长安如同一枚炮弹一般带着冲天而起的水柱从井中骤然冲了出来。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力量会强大到这样的地步。 他一落地,便听到了无数的震耳欲聋的声音,那最细小的水珠落地的声音进入他的双耳都如同珠玉落于玉盘之中响亮清越。 他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一时不适。 固有而熟知的世界以更加生动鲜明的形式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措手不及,没有兴奋的大喊大叫,也没有震惊的目瞪口呆。他在一瞬间便已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感受到了杀机,冷冽的杀机。 陆飞鑫、飞鹰神探都无法感应到的气机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 但那气机虚无缥缈,他只能感受到凛冽和冷漠,却无法琢磨,更遑论锁定。 杀机如同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着他。 他已完全闭上了眼睛,竭力在感受。 此时的绿柳山庄只有他能真正感受到凶手的存在。 忽然,一道森然恐怖的气息骤然袭来。宁长安的感应下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被拉入到一个血色的世界之中,疯狂的气息要把他粉碎。 宁长安心神乱颤,顿时一脸惨白,猛然张开眼睛。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一个清瘦的男人。那个男人有一头漆黑如墨的卷发,不长,披散着。宽阔的额头下面是一双竖着的浓眉,眉如刀。刀眉之下是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眼睛里却只有死寂的冷光。凶神恶煞的眼睛下面是两块突起的颧骨,颧骨之间是一道弯曲的鼻梁,鼻头弯曲如鹰喙。那条鼻梁断过,而且断过不止一次,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好像一条山脉生生被劈断了三四次。鼻子下面是一双薄薄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嘴边只有两撇小胡子。 那张面皮很白,白的吓人,有种半透明的感觉。 宁长安不用多想便知道这个人便是毛人王,因为只有毛人王才有那般骇人的杀戮之气。 森冷嗜血的气息已成为他的一部分。 但是宁长安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出那是怎样的一副承载这个身躯的骨架。 毛人王本身很瘦,但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第一个印象都不会是瘦,而是强大,强大的好像那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凶兽。 他的骨架无时无刻不给人一种钢铁浇铸般的强烈震撼。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因为毛人王的双眼正不时的扫过。 他出现在绿柳山庄的第一眼居然不是看向自己的儿子的尸身而是冰冷的看向所有人。 被看中的人都有种坠入万年冰窟的森寒涌上心头和身躯。 一言不发的毛人王整整看了三十个呼吸,这漫长的好似没有尽头的三十个呼吸里所有人都没有出一口气。 一眼服众,震慑的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便是一个人的威严,单单一个毛人王的威严。 毛人王收回目光,这才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缓缓的一步步的向前走去,他走过的地方地面没有丝毫的凹陷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冰冷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柔和的光,伸出一只大手将毛东岳从地上揽起。毛东岳口里还在不断的流出血,腥红未冷的血染满了毛人王的肩头和胸口。毛人王只是看着毛东岳的脸,看着那双瞪得巨大的双眼,良久之后发出了一声叹息:“尘归尘、土归土,闭眼罢孩子!”他伸手帮助毛东岳阖上双眼。他的身后悄然走出来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子,两个男子抬着一架高背椅子。椅子轻轻的摆好,毛人王将毛东岳轻轻的放在椅子上。 椅子真的放的很轻,轻到宁长安都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就好像那把本来有二十多斤的椅子其实毫无重量。 毛东岳嘴边的血迹被小心翼翼的拭去,毛人王轻轻抚过他的面庞,于是毛东岳临死的狰狞之态被一点点抚平,看上去如同睡着了一般。 “睡吧!黄泉路上你不孤单。” 毛人王轻声道,那是每一个慈父都该有的声音,但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宁长安忽然感到那股无法扑捉的杀机消失了,消失的一干二净。 毛人王直起腰脊看向陆飞鑫,无比平静道:“陆飞鑫,滚下来!”语气中没有半点怒意,因为这句话中根本没有半点感情。 陆飞鑫面色难看,从楼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大雕展翅滑翔。 但他还未落地就已发现他脚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握着拳头,面无表情的等着他。 陆飞鑫一惊。 这个人是抬椅子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对着陆飞鑫便是一拳。 陆飞鑫双掌一推,雄浑的真气排山倒海一般。这是陆家庄独属于庄主的武功——排云掌,是陆家庄老祖宗留下的一套气功掌法。练就此掌法之人,一旦内气雄浑到一个地步,传说双脚立地一掌轰天,天顶云团都将被轰散,极为惊人。 陆飞鑫出手便是排云掌这等不传之秘技,只因为面前这个不到三十岁、没有丝毫表情的男子给了他极大的危险感觉。 男子的一拳简单直接,毫无花俏。 然而就是这么样平淡无奇的一拳却轻轻松松破开了陆飞鑫的排云掌,一拳打在陆飞鑫的胸口上。 陆飞鑫如同弹丸一般倒飞而出,撞塌了栏杆,然后一弹从楼上滚了下来。几个武功高强的陆家子弟想要去接,却感到一股寒意袭来。然后一道鬼魅一般的影子从其面前掠过,那些陆家子弟的脑袋无不是诡异的向一边一歪,碎牙和血水爆炸般的喷出。天上如下雹子一般,骨碌碌落下七八具尸体。 出手的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子。 陆飞鑫嘭一声落地,摔得七荤八素,面上血色上涌,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他踉踉跄跄爬起来,惊怒交加、歇斯底里的吼道:“为什么?” 毛人王道:“你不懂事!” 陆飞鑫愣住。 他的确不懂事!毛人王要他滚下来,他就应该乖乖滚下来,滚下来和飞下来是一点都不同的。 陆飞鑫全身都在颤抖。 毛人王道:“开窍了?” 陆飞鑫牙齿打颤,却一个字都不愿说。他在江湖中非是寂寂无名之辈,资格够老、名声够大、家业雄厚,怎么能够忍受被人教育的屈辱。 这简直比死还难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陆飞鑫的身躯扭曲着飞了出去,他老而未落的牙也飞了出去。 但是他还未落地,一只有力的手已捉住了他的后颈,将其提在手里。 出手的依旧是那个男子,速度快的让人无法琢磨。 从始至终毛人王连动都未动一下。 无数江湖人要仰观鼻息的陆家庄庄主陆飞鑫在这个男子的手中就好像活面人一样,简直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男子提着陆飞鑫往地上一放,陆飞鑫居然双腿打颤,跪了下去。本来哪怕是千斤之重压下来,以陆飞鑫的功力也是连颤抖一下都不会,更别说跪下去了。 第29章 但他确实跪了下去。 所有人能感受到的已不是震惊,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男子还捏着陆飞鑫的后颈,而且在用力。陆飞鑫全身的真气都在爆发,要燃烧起来,但是他就是无法抗拒那可怕的力量。 砰! 陆飞鑫的腰脊猛然弯了下去,额头磕在地面石板上,他的双手死死撑在地面上,却已弯曲了,手肘关节已被不可承受的力量压毁。 又是两道声音响起,陆飞鑫被压迫着连磕了三个响头,男子这才松手。 “开窍了?” 毛人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陆飞鑫喉头滚动,但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士可杀不可辱,这不单单是一种气节,而是每一个血性之人骨子里的东西。 忽然陆飞鑫的面前多了一具尸体,尸体无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大儿子的尸体。他一共有七个儿子,四个儿子都在楼上坐着。另外三个儿子在外游历,便是陆家三侠。 陆飞鑫的身体一颤,眼中泛起疯狂的血色,直视着毛人王。 然而这一个瞬间,他的面前又多了一具尸体,尸体的胸口多了一个窟窿,心脏已不在。 那是他的三儿子! 陆飞鑫眼中的血芒更盛,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而他的面前又多了三具尸体,是他的三个孙子,无手无脚,只剩下躯干,却还没死绝,扭曲的惨叫震天价响。 他有十六个孙子,八个孙女,一共有二十个在绿柳山庄。 在这一刻他终于开窍了。陆家庄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够杀。不管他如何强硬,不愿低头,也不过是一死,但他的儿孙后代还有明天。他不能让陆家庄近千年的基业败在自己的手里。 陆飞鑫终于点了点头。 毛人王道:“你实在不会做人!” 陆飞鑫含混道:“我不会!” 毛人王道:“不过现在你似乎学会一点。好,现在你带着陆家庄上下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跑走一个,就用你陆家庄的人头顶,从你的儿孙辈开始顶起。” 毛人王的话声很大。 所有人都骚动起来,开始疯狂逃走,有些凶暴之人更是连番砍杀将围困住他们的陆家子弟和镖师砍翻,撕开一道缺口向外逃去。 】陆飞鑫眼中血芒再起,陡然喝道:“杀!” 】“杀”字扭曲而沙哑。他一声喊出仿佛已耗尽了一切,颓然倒地。 】陆家庄的子弟、镖师都开始出手。演武场上混战展开,楼上更是刀光剑影。惨叫声四起。 】绿衣女子四下一看,到处都是血光,吐了吐舌头,浑身一个机灵,叹道:“好可怕!” 说着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从头到尾毛人王都似没看到她一样,除了陆家庄更没有人出手拦她一下。 木老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狂声大叫。在这到处都是鲜血的境地里,他已疯的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开始乱撞,哪里没有血他便狂奔向哪里。 他很快便要冲入杨柳林。 那面无表情的男子忽然动了,悄然出现在木老的背后一拳轰出。那一拳打出,木老本来会被打成一堆烂肉的,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如同打在一口巨钟上一般。木老一声惊叫被打飞了起来,生生飞出了几百丈。然后落入杨柳林的深处,他如同苍蝇一般的叫声终于停止、消失。 一只无头苍蝇被一巴掌打飞了。 飞鹰神探面色一变,毛人王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一同掠向杨柳林。留下来的只有那两个抬椅子的汉子和那把椅子以及椅子上毛东岳的尸体。 宁长安四下一看竟是血色与砍杀,心下一叹,奔行如风,掠上了擂台将幽寒断魂剑一把抓起然后趁着此刻毛人王等不在的机会飞奔而去。 “凶狼,交给你了!”守着毛东岳尸身的一个男子死死盯着宁长安的背影道:“这个人跑得挺快……” 另一个男子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充满凶性的冷笑道:“凶豺你说错了,其实一点也不快……” 凶豺便是制服陆飞鑫的人。豺狼是毛人王手下两条非常凶的狗,他们存在的大部分意义是为毛人王抬着那架椅子,毛人王到哪里,那架椅子就会出现在哪里。他们很少有出手的机会。今天是个例外,凶豺已经玩的很尽兴,但凶狼还没有开始。 凶狼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微微的弯下腰,一声压抑的低吼发出,猛然冲了出去。 杨柳林在绿柳庄的正前方,凡是要进入绿柳庄的人都会经过那片杨柳林。宁长安遁走的路线却不是杨柳林,从杨柳林逃走的机会不大。 他本以为飞鹰神探到此,事件会有所转机,以其独到眼力能够抓到一些蛛丝马迹。现在看来飞鹰神探根本没有那个本事。显然飞鹰神探比所有人都先得到毛东岳将死的消息,而且第一时间通知了毛人王。 毛人王来的太快了,而且幕后的杀手也退的太快。 宁长安一想到木老被一拳打飞时的景象,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看来柳如嫣一介女流能够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引得无数男人垂涎仰视却依然潇洒自如,独力主持着春风楼这么样一处大产业而无人撼动,手底下的隐藏势力当真大的惊人。宁长安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合情合理。 任何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都有着无数掩藏在地面之下无比发达的根系。这些根,才是大树得以屹立不倒、不会枯萎的根本,更不会轻易的暴露出来。 宁长安飞速的远离这里,急需把肺里淤积的水都排出来。现在他呼吸实在困难。不过他始终含着一口气,倒是可以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宁长安敏捷的好像山间的豹子一般,纵身向绿柳庄背后的山林而去。 绿柳庄依靠着一片连绵的山峦而建造。背后不远便是一处乱石岗,乱石岗中杂草丛生,一棵棵暗绿色的柏树静静的耸立着,使得这一带显得格外阴幽。 宁长安一口气翻过三个小山头,到了柏树林的深处。 柏树林密密的生长,粗壮而茂盛,枝叶繁密的连成一片,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 林间潮湿而阴冷。 地上堆积着一层厚实的柏树叶。柏树叶就像一截截碎断的松针一般,因为受潮腐烂显得发黑,上面零星点缀着一层苔藓,人行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宁长安在几块大石当中停留下来。 他的肚子里实在太难受。 他蹲下来一扣喉头,充满整个胃的井水被吐了出来,他顿时感觉舒服不少,但呼吸还是很困难。肺里的水想要排出来却很缓慢。他决定在这里停顿一会儿。好好喘一口气,熟悉一下自己的变化。 柏树林里有乌鸦,也只有乌鸦。它们死寂的栖息在柏树茂密的枝叶间,偶尔扑打着翅膀扑扑扑的飞走。出奇幽静柏树林里这种声音听起来异常诡异,诡异的让人满心烦躁。 宁长安却不在意,靠着布满苔藓的漆黑大石坐下来,隔一会儿吐出一小口水 他的剑始终不离手,因为他心间还笼罩着不安。 扑扑扑! 一群乌鸦猛然飞了起来,不但飞了起来还发出了哇哇的叫声。 宁长安缓缓坐直了身体,开始细听。 这些乌鸦不是不会叫,而是不会轻易叫。它们一叫往往就是不好的讯息,至少说明它们看到或者感到了让它们惧怕的东西。 宁长安听到富有规律的沙沙声,很轻但断续之间都很平均。那是奔行的脚步声,只有轻功高手才会有这样精准而轻盈的步伐。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有丝毫觉察的。 沙沙声越来越响,好像一条大蛇在慢慢靠近。 宁长安猛然站了起来霍然转身,他看到的不是一条吐着舌信的大蛇而是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幽异寒光如同饿狼般的野性眼睛。 那是凶狼的眼睛,此刻他正半蹲在一块大石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看着宁长安。 宁长安沉声道:“是狼还是狗?”他实在不相信有人居然能够跟踪他到这里。除非有狗一样的嗅觉才能够尾随他的气味而来。 凶狼的眼神更冷,浮现杀戮的色彩,低沉道:“是人!你以为没人能跟得上你?” 宁长安道:“的确!”他对自己的速度很有把握,比他过去足足快了三倍不止,如果不是因为一肚子的水加上体能匮乏、全身带伤,他自信能比凶豺对付陆飞鑫时展现的速度更胜一筹。况且他一路上都极为小心,留下的痕迹更是极少。一般人是不可能追踪到他的。他已知道这个人不一般,能够和凶豺一同去抬那把椅子,又怎么会简单呢?! 凶狼鄙夷的冷笑道:“一个舞惯了大锤的铁匠是决计用不好绣花针的。” 宁长安仔细体会着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他看向地上自己走过的地方。被他双脚踩过的柏树叶呈现出了不同的状态,一些下层已腐败的树枝翻了上来,如果不认真细看根本看不出这么一点细小的分别。 他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纵然他每一脚落地都十分讲究,一脚踩下,枯萎的柏树叶都会下陷复又弹起,使得脚印消失,但是他力量提升的幅度太大,使得他对自身的控制失去了一惯的准头。 第30章 这一点破绽暴露了他的行藏。 的确一个用惯了大锤的铁匠用不好绣花针,因为他拿捏不好使用绣花针的力量,所以针脚一定不规律。 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宁长安已不认为他只是不一般而已。 宁长安虚眯起眼睛道:“你是谁?” 凶狼说:“凶狼!” 宁长安念道:“狼……”他脑海中浮现了凶豺杀人掏心的一幕。 凶狼身躯一弹,恶扑了上来。 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一挑,寒芒一闪,捅了出去。凶狼身躯在半空忽然一阵诡异的扭曲,生生避开了幽寒断魂剑的锋芒,一手忽然在剑身上一拍,整条手臂扭曲若一条怪蛇,沿着幽寒断魂剑直向宁长安的胸口而去。 宁长安猛然发力,幽寒断魂剑剑身震荡,发出虎啸似的声音,森森的寒意释放出来,凶狼贴着剑身的手顿时偏移。宁长安的长剑一个横扫,将凶狼打飞出去。凶狼在地上团身一个翻滚,安然无恙的站起来。那一刻宁长安已从大石之上跃下,幽寒断魂剑如同奔雷闪电一般抽了下来。 呼呼的风声如同猛虎的低声咆哮。 凶狼就地一滚,幽寒断魂剑剑尖擦过他身后的黑石,留下寸许深一道凹槽。宁长安的攻势不停顿,如同猛虎扑食,长剑向前一点,直奔凶狼。凶狼双足一点地面,身体向后极限倾斜,连连后退。宁长安的长剑犁过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一时间土石乱飞。 到达最后两人的力量同时耗尽,宁长安的后手却还未完,剑尖上寒星乱闪,长剑如毒蛇吐信一般连续刺出,一个呼吸之内刺出了十八剑。 十八剑,这个数目已是他曾经巅峰状态的三倍。 他已完全超越了过去。这一招乃是虎相九招之中极为猛烈残酷的一招,有着巨大的提升空间。此招猛虎裂食,展现出来的便是猛虎撕裂食物的那种凶残,暴烈。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此招施展,寒芒过处便有虎相,如同猛虎扑面而来,中招者支离破碎,死状惨不忍睹。 一息之内长剑急剧震荡连续点刺,刺出的次数越多,这一招威力也就越大。当然,这也不过是最为皮毛的基础,最为粗浅的部分。 此刻宁长安已很满意,感觉畅快无比。 他相信凶狼的双腿必毁。 事实却出乎他的预料。剑锋刺在凶狼的双腿之上,宁长安顿时感受到好像刺在一块光滑无比的钢板上,长剑不断打滑,只是使得凶狼的双腿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这是什么护体的功夫? 外家功夫练到炉火纯青,钢筋铁骨也不能比拟啊! 宁长安这一愣,凶狼已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手成爪,向宁长安空门大开的胸口抓来。 一股阴森森的感觉袭上心头,宁长安甚至感受到那手爪即将抓下的地方皮肉都不自禁在跳动。 这种感觉实在可怕至极! 宁长安一声大喝,猛然侧身,运转力量于手肘之上生猛的撞向凶狼的爪子。 咔嚓,凶狼的手爪落下猛烈的抓在宁长安的手臂上,五指合拢,顿时挖入皮肉之中。 宁长安吃痛手中幽寒断魂剑扫向凶狼的腰。 凶狼一脸狞笑,理也不理风馗首的反击,冷酷的声音响起道:“这条手臂留下来罢!” 宁长安只觉得凶狼手上的力量巨大的简直不可思议,自己手肘骨节几乎要破碎。 宁长安一声大吼,身躯向后扭转,另一只手忽然握向了长剑的中段。随着他的腰身向后扭曲,宁长安的身体形成一个极限拉伸的弧度,充斥着恐怖的张力。 剑吟如龙。 龙相九招之中的唯一一招,苍龙出穴在极度危险的境况下终于施展而出。 连番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惶似行云流水一般。 剑吟之声大响。 凶狼已意识到了极度危机,但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已如同一头苍龙一般呼啸而出。 龙为神,羚羊挂角无稽可循。 何为出穴,便是长剑出没,贯穿敌手身躯的那一刻,如同一头怒龙冲出龙穴。 咔嚓! 刺耳的声音响起,长剑刺破了凶狼的防御贯穿过他的身躯,从胸膛正中穿入,又从背心穿出,长剑却卡在了凶狼的身体里。 宁长安这一招苍龙出穴运使的还很粗浅。 凶狼从始至终没有太多表情的僵硬脸上一阵扭曲,向后倒退了三步,双眼中凶残的光芒大盛。然后霍然向前跃起,撞向了宁长安。他身在空中便狰狞的露出满口牙齿,居然如狼一般咬了过来。 悍不畏死,凶狠已极。 宁长安叹道:“不要挣扎了,你的脊梁已断!”说话间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幽寒断魂剑。由于惯性,凶狼的身躯在长剑上向前滑过,骤然到了宁长安的面前。凶狼居然还未死透,一口咬向宁长安的脖颈大血管处。宁长安一惊,头一偏,那一口顿时咬在他的肩头,一块皮肉顿时被撕咬下来。宁长安痛呼了一声,手中骤然发力,幽寒断魂剑穿过凶狼的身体,订到地面上。 这一下,凶狼才彻底绝命。 宁长安看着地上凶狼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子里、肺里,一脸的冷汗簌簌落下。 这人太凶、太狠。 凶狼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发出半点痛苦的声音,似感觉不到痛苦,越伤越凶戾,死到临头居然还反咬了一口。 宁长安越想越觉得可怕,若不是他危急关头脑中灵光一闪,误打误撞使出了龙相九招之中的苍龙出穴,今日此地,他必死无疑。 此时,凶狼身上一股玄气在流散。生机一去,他一身的功力也都在消散,归于自然。 宁长安瞳孔一缩,惊声道:“元气?!” 这是一笔横财,更是一种险死还生的奖励。刚刚非生即死的一战余悸未消,宁长安一眼扑捉到凶狼才死的尸身上不断消散的玄妙气息。已见识过罡煞元气的宁长安对此并不陌生,不过元气之精妙他也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的模糊。他已知元气外放隔空伤人,完全无视甲胄防御,破护体真气、内力防御轻而易举,具有惊人的专有属性。譬如那诡异杀手释放的罡煞元气,便是专破他人心脉、气海。想要抵御元气袭击,一个可以靠身法机敏闪避使其不能命中,这一条很难,而且不够保险,敌对双方的实力和经验分野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另一个则是依靠元气甚至神功抵御元气,正面抗衡。不过天下元功几何,世所不知,互相之间的生克变化更没有盖棺定论、详细论著。对于大多数江湖中人来说元功无论武功还是心法都是一生渴求的存在,深有可遇而不可求的意味。 但是毛人王麾下的一条狗,一个搬椅子的附庸居然练就了一门元功心法,锻炼出一身元气,使得肉身之防御到达真实的刀剑不入之境界,就非常骇人、让人不可置信了! 一个小角色尚且如此,那么毛人王本人呢?! 宁长安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忽然觉得毛东岳死的太蹊跷了,他甚至怀疑毛东岳根本就没死。有这么样一个老爹,而且本身不是一个猪一样的废物的情况下,想死真的很困难。况且毛东岳练武天赋极高又并不想死,又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 宁长安缓缓的探出手,暗暗运转心经将凶狼逸散而出的元气通通吸收。 凶狼身躯中的元气比之诡异杀手的元气品质上相差不止一个级数,看来这一门元功心法并不如何高明。当然所谓的不高明也只是就元功心法而论。 宁长安获益不小,不比吃那四计罡煞元气暗算好处小。 他摊开手掌便看到掌心之中一朵恍若图腾纹身一般的灰色莲花图案呈现出一种含苞待放的态势,淡淡光泽流转。 宁长安双手握拳,骨节发出一阵阵咔嚓声,强大的力量在掌心流转。 看了一眼凶狼狰狞的脸孔还有一块咬在嘴里的血肉,宁长安拔起幽寒断魂剑如同一道幽影一般向柏树林深处掠去,几个跳跃便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绿柳庄能逃出去的人有几个,但毋庸置疑的是此刻的绿柳山庄一定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绿柳山庄经此一役,声名尽毁,不知之后会遭到多少复仇。也许江湖中很少有人敢向毛人王出手,但向一个高手死伤大半、第一高手陆飞鑫被废的陆家庄报仇的人还是大有人在。 宁长安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场江湖客之间的挑战决斗,居然引来了这样一场血色的轩然大波。 他继续往深处想,沿着自己的揣测向深处思索,越来越心惊越来越疑惑。 且不说那神秘杀手属于那个势力,目的是什么。单是假设毛东岳诈死,整个事件就变得无比蹊跷起来。毛人王和陆家庄并没有半点瓜葛,井水不犯河水。但宁长安这样一假设,便是发现毛人王居然有覆灭陆家庄的动机。 猜测再进一步。如果神秘杀手本身是毛人王的麾下,那么这个动机就更明显了。 以毛人王的能力,怎么会无法察觉到那暗处杀手的气息。况且毛人王出现之初,杀手的杀机还萦绕着宁长安不散,以毛人王功力之深厚、感应之机敏,绝对是不可能没有发觉蛛丝马迹的。但是他偏偏没有发现,不但没有发现而且还让杀手悄无声息的退走。 第31章 那可是杀死他儿子的真正凶手啊! 可是毛人王却把满腔的暴戾怒火倾泻到了陆家庄的身上,耐人寻味啊! 最后毛人王和飞鹰神探四人追击木老,宁长安则更加觉得奇怪。 现在他一面小心翼翼的疾行一面回想、思索,发现了其中诸多猫腻。 楼头上曹静的诡异笑意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几乎可以断定,陆家庄与曹静有着某种密谋,而曹静与郭青水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早已狼狈为奸。那些江湖恶棍在擂台上给宁长安雪上加霜,定然是曹静等策动的,已毋庸置疑。加之赤血堡的事件,修罗刀、鬼影、鬼面以及清风渡口的遭遇,这一连串的事件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他死。 这一个瞬间,他想到了龙渊省自己的伯父宁茂道。 宁茂道行将死去,而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以及当年惨死的线索都掌握在宁茂道的口中。他的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觉喷涌上来。 这一刻,他的内心一阵忐忑,已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谋好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将他彻底的笼罩。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贴身的衣囊里那把精致小巧的钥匙,还在,温润的玉佩也完好无损。他的心绪渐渐宁定下来。 宁长安毅然调转方向,决定再去一趟春风楼见一见柳如嫣。 柳如嫣曾说那个神秘莫测的唐公子此行的目的也是他,他相信柳如嫣还有什么没有对他说,他一定要问清楚,然后即刻赶往龙渊省一探究竟。无论是为了二虎还是得到父母的遗物以及死亡线索,他都非去不可,而且刻不容缓。 夜深人静,繁星闪烁。 星空深邃! 春风楼静静的耸立在幽暗夜色之中。楼宇森森,一道身影孤寂的在夜色中掠过,好像一条幽影一般,无声无息。 楼顶上有人,惬意的坐在屋脊上,仰面静静看着夜空,华丽的衣裙铺开,如同一朵悄悄绽放的缤纷花朵,显得唯美、娴静。 “你也喜欢星夜?” 宁长安的声音略带讶异的响起。 “只是突然很想念。你看那些星星,光彩熠熠,很美,却遥不可及,就像一个个美梦一样!” 柳如嫣略带感伤的柔和声音响起。 “你不是一个消极的人,但你最近真的变了很多。我忽然觉得你有些陌生了!”宁长安喉咙干涩的说道。玉芙无数次的陪宁长安在夜里静静注目着夜空,甚至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她从来不会拿星星来比喻梦想。她说她就是星星,天上掉下来最亮的那颗星子。那时宁长安正把她搂在怀里,得意笑道:“摘星星也不是一件难事嘛!” 所以他每每看到星子都会想起玉芙,想起玉芙那时而像清泉时而像洪流一般的情愫。 玉芙的冷傲是所有女人都无法想象的。 玉芙的温柔也是所有男人无法想象的。 星空是宁长安和玉芙的小秘密。 有一次柳如嫣无比幽怨的说她多么想成为天上的一颗星子,哪怕是最暗淡的那一颗。 那时宁长安喝了很多酒,已半醉半醒。 他听到那句无心之语,内心狂跳。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柳如嫣想要成为天上无数繁星之中的一颗。 但是现在,柳如嫣的这个梦想似乎彻底幻灭了。宁长安心头一痛,说不出的一股悲凉伤感浮上心头。 她知道人总有太多梦想葬送于太多无奈,但是他总觉的自己可以不服,可以反抗,甚至于可以不要命的斗争。 当年他受不了龙青山上日复一日的“痛苦”生活,渴望外面精彩的世界,在被杨清陵打的半死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跳下龙青山逃了出去,也不过是因为心中的不服。 他就是这样一个倔强而骄傲的人,不服输,有着极度强烈的胜负心。 他无法忍受软弱和无助、妥协与屈辱。 柳如嫣挪了挪身子示意宁长安在身边坐下,轻叹道:“我真的变了么?”更多的像是在问自己。 宁长安一言不发,不看星子也不看柳如嫣绝色的花容。 柳如嫣忽然道:“听说紫禁皇宫,宫阙森森,会把人的心锁死!” 宁长安道:“你不适合那里。” 柳如嫣转头看着宁长安,那种眼神就和她看天上的星子一模一样。宁长安一愣,那种眼神让他的心头一阵悸动。 柳如嫣似乎知道宁长安的心思,淡淡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她从宽大的里拿出一纸信笺,信笺已用朱蜡封好。宁长安接过信笺,轻轻的握在手里,轻声道:“如嫣,等我回来。如果我没回来,不要和任何人走!” 柳如嫣身子一颤,脸上升起一层奇异的光辉,她容光焕发轻轻一笑:“长安,快去快回!我……等你!” 她的眼角一丝水光浮现。 一声温柔的“如嫣”,她已等了太久。 宁长安的手轻轻拭去柳如嫣眼角的一丝泪痕,道:“我喜欢看你笑,你一笑我就想把你捧在掌心!” 柳如嫣嫣然一笑,星辰失色,倾人倾城! 宁长安霍然起身,已看到木老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在楼下等候多时。此刻的木老脊背弯曲的更加严重,好像时刻有一块万斤巨石压在他的背上,他缓缓整理着马鬃和马鞍。 宁长安纵身跃下屋顶,如一片落叶一般悄然坠地,然后一翻身跨上马背。 马蹄声响起,温驯的枣红马奔行如风。 木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路好走!”他的声音如旧,依旧嗡嗡的响,如同苍蝇一般,一听就让人烦躁。 宁长安却笑了,一脸充满感激的笑容。 绿柳山庄木老疯癫搅局给他争取了太多的机会。如果没有木老,也许宁长安能在擂台上多留下十几具江湖恶徒的尸体,但他决计是没有可能走出绿柳山庄的。宁长安可以肯定木老感应到了杀手的气息。他在想最后追向木老的可能不止四个人,也许是五个——毛人王、飞鹰神探和神秘杀手。 宁长安的身影远去不见,木老便开始吐血。木老开始吐血的时候柳如嫣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宁长安必杀的女人。 “很顽强的一个人,几乎不死的一个人!”柳如嫣在屋脊上看着宁长安远去的背影,她的身边响起这道冰冷而魅惑的感叹声音。 “婊|子!” 柳如嫣的表情变得冷漠而愤怒,眼中闪过寒芒。神女一样的人物柳如嫣出口骂人,恐怕谁也不曾见到过,看来她的确怒不可遏。 “苏月如才是婊|子……哦,不对苏月如是老鸨,一群婊|子的妈妈。我郭青水是绝不会卖的,叫我婊|子可不妥当哩!” 婉转腻耳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 “郭青水你的胆子的确很大,就不怕我杀了你?!你到这里做什么?哼,你虽然不卖,却比婊|子还爱爬男人的床。你只会送上门把自己脱光让男人狠狠的骑。” 柳如嫣极尽恶毒之能事,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愤怒,羞辱道。 郭青水妖娆身段婉转扭摆如同一条水蛇绕着柳如嫣,不怒反笑,笑吟吟道:“你知道么,再粗壮的树木都受不得百转千绕藤儿的缠绕,男人是树,女人是藤。宁长安是一棵不错的树,缠着他的藤是世上最美最纤柔的花藤。呵呵,女人终究是他的拖累。此去龙渊省,宁长安死定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让他死在我的手里。” 柳如嫣听到“宁长安”三个字从郭青水的嘴里吐出来,登时一愣,转头看向郭青水那张狐媚天成的脸,眼神怪异道:“看来你让那个人很舒服。他告诉你不少秘辛!” 那个人自然是唐公子。 郭青水巧笑道:“我能让任何男人都感到舒服……呵呵,不过他却是为数不多能让我也很舒服的男人。我想得到的一切都会靠自己得到。也许宁长安也能让我很舒服,也说不定。啊,我已经很期待了哩!真有些迫不及待了呀。让大仇人死在我的裙下,一定很有意思罢!” 柳如嫣面色一层寒意仿若一层白霜,冷冷道:“贱人!”她的手中多了一柄细小的剑,反握着藏在袖子里。 郭青水立刻感受到了森森的杀意。 柳如嫣绝对不是花瓶,更不是金丝笼子里的金丝雀。她的武功极好,一手秘剑,近身杀人堪称艺术般的血色舞蹈。 郭青水脸上笑容更加妖异,轻叹道:“楼下的人似乎不行了哩!呵呵,不要忘了我擅长什么!” 郭青水擅长用毒,当然更擅长用自己的肉体和美色。 柳如嫣眼神眼神微变,沉声道:“你出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郭青水道:“带话!唐公子的话。” 柳如嫣道:“什么话!” 郭青水道:“死心!对宁长安死心。他说也许他心情好的话,可以给宁长安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长山省让他三番五次的险死还生唐公子已很不开心。况且他发现了你和宁长安之间的暧昧,宁长安几乎是必死无疑。只要你配合,宁长安识趣,他亲口说可以考虑饶过他一命。你知道么,你让我真的羡慕死了。唐公子用力干我的时候,嘴里却叫着你的名字……他在床上真的像一头野兽一样……” 第32章 郭青水的双眼迷蒙的眯起,有一种靡靡的陶醉和酸楚。 柳如嫣忽然如蝴蝶一般动了起来,手中一道雪白的光芒闪烁。 郭青水惊叫一声,连连后退,险险避开那一片晶莹的光芒。身形落定,她脸色惊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脯,衣襟已被利刃破开,华丽的红袍几乎从中一分为二。 郭青水忽然妩媚一笑,肩膀微微一抖,一袭红袍顺着肩膀缓缓滑落。红袍之内郭青水居然什么都没穿。她光洁的身子立时完全赤裸的曝露在幽幽的夜色里。 白玉无瑕,充满了年轻少女青春活力的诱惑, 她的双腿一点点慢慢分开,脸上狐媚的笑意好像一圈圈春水中的涟漪,越来越惊心动魄。 “你能想象么?” 郭青水呢喃似的问道。 想象什么?!当然是想象宁长安如何让他舒服,如何死在她的裙下。 柳如嫣冷哼一声,衣裙猎猎作响,如同一只穿花彩蝶翩然掠向郭青水。那雪白的短剑神鬼莫测的刺出。 郭青水眼神迷离的看向自己丰腴雪白的胸脯,死亡临头也恍若未觉。 叮! 一柄长剑从郭青水的背后刺出,挡住了柳如嫣绝杀的一剑。 曹公羊剑经?! 柳如嫣身形微微后退,立刻看到夜色里郭青水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男人,鼻孔下两条鲜红的血线格外明显,竟是被郭青水的美色激的鼻血长流。 出现的人是曹静。 曹静旋身一转将郭青水搂入怀里,用衣袖挡住了她大放的乳房和幽密之地。佳人入怀,而且是一丝不挂的玉人,曹静的呼吸已格外粗重起来,人中处那两条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郭青水忽然在曹静耳边柔声道:“带我走!” 她深深忌惮着柳如嫣的杀意,因为唐公子的原因她不能伤害柳如嫣半点,更遑论用毒了。 曹静毫不犹豫,抱着郭青水几个起落便已远去。郭青水一走,柳如嫣飞身落下春风楼顶,一脸担忧的看向脸色苍白的木老。 她知道木老伤得很重。现在看来伤势重到出乎预料。 木老勉强的直起腰笑了笑道:“半个月就没事了!” 柳如嫣一愣,惊讶道:“半个月?” 木老黯然点头。 柳如嫣已无法想象,能让木老修养半个月的伤势到底有多重。她只知道木老很强,却不知道木老是如何从毛人王、飞鹰神探的手底下逃走的。 半个月已长的可怕。 此时此刻木老的五脏六腑皆已移位,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裂痕。一般人恐怕早已死去。 柳如嫣眉头蹙起,轻声道:“郭青水的毒不碍事吧。” 木老道:“伤不到我。” 柳如嫣松了口气,道:“你快去疗伤吧。” 木老把一张长长的药单交给柳如嫣然后默默的离开。 此刻隔着春风楼三条街的一间客栈中,郭青水正被曹静压在身下。郭青水身姿婉转,头侧向一边,不断的挣扎。她的挣扎力量不大,美妙的酮体不住扭曲。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这简直是一剂强效春药,谁服下去都会欲火焚身。这样的尤物,赤裸裸的被一个强壮的男人压着,象征性的挣扎,欲拒还迎的态势,要发生些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曹静野兽般低吼着已脱去全身衣物,如狼似虎般扑到郭青水身上。郭青水娇弱的惊呼一声,婉转的声音如同嘤咛。某个滚热的硬物已顶在郭青水的平坦的小腹上。 郭青水的身子很软,任何一个男人在她身上都能找到征服的快感。曹静如野兽般耸动着下身,郭青水则紧紧的缠绕着曹静,不住在其耳边婉转呻吟。 她的身子虽然柔软,可以恣意玩弄的样子,但她的欲望却强烈如火焰,一旦被点燃简直一发不可收拾。从来只有累死的老牛没有耕坏的田。曹静一次又一次的喷薄而出,郭青水的两条细眉毛却渐渐蹙起。她显然没感到舒服,所以她还不愿罢手,猛然一个翻身将喘气如牛的曹静骑在身下,腰肢奇异的扭动起来。 曹静不停的发出沉沉的吼声,全身都在颤抖,细密的汗水一层层从毛孔中冒出。 他感到自己已沉沦在欲望的海洋之中,越沉越深,已无法自拔。 他终于将郭青水弄到手并且弄到了床上,但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根本喂不饱这只馋猫。 郭青水索取无度,直到曹静没有半点雄风,她才停了下来脸色沉沉的跳下床去清洗痕迹斑斑的身子。 沐浴后一身清爽的郭青水飘然离开客栈,临行前看了一眼床上已疲惫睡去的曹静,低低骂了一声:“无用的男人!” 曹静的确无用,整整在床上躺了三日才气色暗淡的离开客栈。 那三天他都在做梦,在梦里尽是和郭青水无尽的缠绵。他醒来后心中空虚无比,又开始渴望郭青水的身体。他似乎已对郭青水着了魔,被她的肉体生生的勾走了魂魄。 他失魂落魄的离开客栈,脑海中浮现出一丝苏月如的影子,脸上爬起一片阴森森的笑意,沉沉道:“总有一天会品尝到的!” 龙渊省紧邻大乾王朝王城所在地——盘龙省,素来被誉为盘龙省的后花园,许多朝中大员、高官大爵告老之后都纷纷退居龙渊省,表面上离开了盘龙省的权利中心,实际上依旧殆而不僵,暗地里与王朝的权势旋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长久以来,龙渊省上下无论士农工商、三教九流都沾着一股子皇气,不同于其他大省,更加骄傲许多,对于外来人极为不喜,似乎除了盘龙省和龙渊省之外其他大省的人都大抵是乡下人一类。 龙渊省内更是武林宗门林立,而且武林门派、江湖帮派与官家有着极其暧昧的联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这已是龙渊省的一大特点,江湖中人与六扇门已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交融趋势。 江湖中人都知道一个常识——龙渊省内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好惹,不能轻易惹,最好巴结,千万不要结仇。 云都郡位于龙渊省中部,离盘龙省已不远。 宁府便在龙渊省云都郡境内。 宁长安还是第一次到达龙渊省腹地。以前他的足迹至多到龙渊省与长山省交界一带。 不是他不愿涉足,而是杨清陵和杨太乙不止一次的嘱咐他不要轻易越过长山省涉足龙渊省。 云都郡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如果说丹阳府是一座轻佻、浪漫的城池,那么云都郡的永安府则是一座森严、古板的城池。 永安城显得很冷清,清冷到有种人烟稀少的错觉。 其实永安府的人不少,而且个个不凡。在这里住着的有退隐的江湖大佬,有一生军旅的老将军,有功勋卓著的老迈武将。永安府很少有文官退居此地,但许多武将老后却对此地钟爱有加。 与永安府紧邻的永平府倒是一个酸溜溜的腐儒窝子。当然这是永安府的人这么形容的。永平府中大多居故老文官,文人骚客不少。 这两座城池风格迥异,泾渭分明,不难从中看出大乾王朝的某些用心。文武相斗,互相牵制,隐隐之中有着一种微妙平衡。 永安府总是在隐隐之中透着一股杀伐之气,它显得安静而厚实。但千万不能因此小看它分毫。真正凶猛的存在已不须任何表面上的粉饰,在这里觉得自己很有钱是不应该的,因为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可以视金钱为粪土,他们有的已不能用金钱衡量;在这里觉得自己很有权势也是不应该的,因为这里也许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却能够把信送到一国之君的面前;在这里觉得自己武功已天下无敌是更不应该的,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面前走过的是哪一个故老的将军或者哪个归隐的江湖传奇。 行走在永安府内,第一条便是要学会谦卑,第二条是学会机警,第三条是学会强势。谦卑和机警是活下去的保障,强势则是好好活下去的凭藉。 宁长安穿着柳如嫣为他亲手缝的衣衫,牵着马走入了古朴森严的永安府。 永安府城池内的格局与大部分的城池不同,这座城内府邸林立,而且年代久远,处处洋溢的不是生机而是古气。 有一片位于城南的街区大概有两条街,这里是外来者的聚集地。这两条街上不同于永安府的清静寂寥,客栈林立、酒楼、茶馆、青楼、市场应有尽有。 很多江湖客汇聚到永安府,不过是为了寻找一个机会。不管是被任何一个看似清冷的府邸看中,大抵都能得到一个比行走江湖要安稳许多的归宿。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宁长安不愿相信任何人。他看似目不斜视的缓步行走,其实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这座厚重的有点让人喘不过气的城池。 他一路到城南,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落脚,然后沿街到大师楼。大师楼其实是一座茶馆,但这里的茶却谈不上好,只卖大碗茶。但是它偏偏就狂妄无比的叫大师楼,而且是在永安府内,简直是班门弄斧。奇怪的是纵然它如何不知好歹的班门弄斧就是屹立不倒,而且生意很好。 大师楼卖的茶不好喝,生意到底有多好?!好到有人不远千里来喝茶,喝不好喝的茶;好到有人喝了一回又一回甚至于索性住在茶楼不走了;好到其他的茶楼只有嫉妒的分,只能捡大师楼的余客。 第33章 大师楼里人很多,桌子摆的也很乱,装修的也不精美,喧嚣嘈杂,唯一的特点就是人多,大多是带着家伙的人。 大师楼的后门连着一条狭长曲折的小巷,巷子里总是有一些游魂一般的人物。大师楼的后门永远也都似紧锁着。 宁长安不决定走正门到大师楼,因为他知道自己走后门会比较好一点,而且他相信后门会为他打开。 就如其他的江湖客一样,自己的兵刃从不离身。宁长安的长剑就背在背后的一个厚实黑布囊里。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就有人盯上了他,眼神隐晦而机敏。 宁长安步伐沉稳,神色宁定,不慌不忙的走进巷子口。 细长曲折的巷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熟悉的人会知道那是血的味道,发臭的血的味道。这种味道说不上臭,但很激人,让人闻之作呕。 宁长安不禁皱了皱眉,鼻翼动了动,面色微变。他现在目力、听力、嗅觉都灵敏异常,好处自然不言而喻,这坏处嘛也不少。譬如现在,他一闻到这股味道,感受比常人清晰好几倍,自然也觉得难受的多。 一个病怏怏的矮个干瘦汉子双手忽然在墙壁上一拍,轻飘飘挡在了宁长安的前面,一张白森森的病态面庞对着宁长安,道:“新来的?” 宁长安点头。他的眼中只看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双深陷的乌黑眼窝;一样是一双干枯弯曲如鹰爪的手。 干瘦汉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侧过身让开道。 宁长安不知道那算不算笑,不过这人的口气确实很重,几乎能熏死人。他才走两步,面前忽然一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一股刺鼻的汗味扑面而来。他的面前顿时多出来一个小山一般的人,几乎将整个巷子挤满,完全堵住了他的去路。宁长安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胖了,但是和此刻这个人比起来他觉得自己足以用柔弱苗条这一类词来形容,而且一点也不过分。他觉得自己的面前分明就是一座肉山。但是这么一座肉山从七八丈的高处落下来而且安然无恙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宁长安一仰头就看到了肉山似的汉子肩头坐着一个纤弱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太小了,坐在大汉的肩膀上就像一个布娃娃似的。她一手抓着“肉山”的耳朵一手捏着一只糖葫芦,正吃的津津有味,一双小脚自由自在的晃动着。 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错。 宁长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知道有些人心情不错的时候反而很危险。 “你背后是什么?” 小姑娘好奇的问道,她忽然不吃糖葫芦了,非但不吃了,还将糖葫芦随手扔到了地上。她歪着小脑袋,睁大着眼睛十分好奇的看着宁长安。 “剑!” 宁长安轻轻一笑,他觉得小姑娘好像一个瓷娃娃一样,很可爱,丝毫没感觉到危险。 “能给我看看么?” 小姑娘问道,好像一个猎奇心切的小孩子,带着一点淘气。 宁长安摇头。 小姑娘叹道:“这样可不好办哩!” 宁长安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他的身后突然探出了一颗脑袋。他顿时闻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口臭,他的胃部一阵痉挛,险些呕吐。 宁长安长出了一口气,排除了身体里的浊气。他已感到背后的人已在解他的布囊。宁长安叹道:“很难办啊!” 瓷娃娃似的小姑娘眯着眼睛嘻嘻的笑。 一条水桶粗的手臂带着一只硕大无比的手掌当头打向宁长安的头顶,当真有点泰山压顶的趋势,嗯,应该是肉山压顶。 宁长安看也不看,身体一转背对着一面墙壁猛然向后一靠。这一个转身,向后猛然靠去,快的不可思议,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本来已解下他背后布囊的人一声惊呼却躲不及,被宁长安猛然撞到了墙壁上。宁长安其实也挺胖的,所以这一下猛然撞击,背后的人顿时倒了大霉,好像一副贴画一样印在了墙上,半天都没落地。然后宁长安一拳打出,正好打在那只肉掌的掌心,那手掌好像充满了弹性顿时高高的弹起。“肉山”的脸上神情难看无比,如同一巴掌拍在了一枚铁钉上,粗大的手臂扬起来差一点打到了肩膀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惊讶的咦了一声,好像一只百灵鸟似的扑棱棱飞了起来,小巧的双脚在“肉山”头顶上一点,落到了宁长安的面前。她的个头还不及宁长安的胸口,此刻正气呼呼的叉着腰,鼓着腮帮仰着面瞪着宁长安。 宁长安不慌不忙转身看向背后的人,果然是那个瘦子。不过此刻的瘦子给人的感觉更加单薄,眼睛陷得更深眼窝也更黑了。宁长安将装着幽寒断魂剑的布囊拿回自己的手里,笑道:“兄台,你没事吧?” 瘦子眼睛转了转,显得极为不甘心,喉咙里挤出声音道:“你为什么不吐?” 宁长安脸色微变,想到了瘦子出类拔萃的口臭,旋即一脸愕然。 他顺手将瘦子从墙上抠下来,发现墙上多了一个人形轮廓,而那瘦子全身骨节错动,一会儿又恢复如初,看来很有两下子。 宁长安回头看向小姑娘,一脸微笑。 小姑娘看看宁长安又看看不远处的糖葫芦,生气极了。忽然一跺脚,扑向宁长安连抓带咬,嚷道:“你赔我糖葫芦……” 宁长安一把捉起小姑娘,笑道:“赔你一只最大最甜的!”他已感到小姑娘武功不差,但小姑娘很聪明只是撒娇淘气,并没动用功夫。不得不说这小丫头很聪明,如果她动了武功,宁长安也不会客气的。既然她只是耍无赖,宁长安倒也不甚在意了。 唯一让他愕然而恼火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胸口衣服上已沾满了口水。小丫头一通乱咬虽没伤到他,但后果更加惨不忍睹。 不过小姑娘一听说宁长安要陪她冰糖葫芦立刻就停了下来,眨着眼睛道:“真的?” 宁长安认真点头,下意识的松开手。小姑娘果然规矩起来,率先从“肉山”的肩膀上跳过去。 “肉山”堵着路,宁长安也不得如此才能继续前进。 巷子里游魂似的人还有很多,形形色色。宁长安心有感慨的跟在小姑娘的身后,暗叹道:“一个瘦子,一个胖子,一个小姑娘,还真是三个极端!” 走在宁长安前面可爱无比的小姑娘在宁长安心头感慨的时候忽然回过头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宁长安,语气极为认真的自我介绍道:“我叫公主!” 宁长安微微一笑,叹道:“的确是一个白玉人儿小公主!他们呢?” 公主翘着指尖指了指身后的“肉山”道:“小小!” 小小?! 这能叫小?!宁长安哑然。在这个“肉山”面前,宁长安觉得自己应该叫小小才对。不过这么一座“肉山”叫做小小,还真有几分奇趣。 公主嘻嘻笑道:“很好玩吧?!” 宁长安万分苟同的点头。 公主又道:“又瘦又臭的家伙叫蟑螂,打不死的蟑螂,不过大家都叫他小强!” 宁长安一想到蟑螂被他撞的贴到墙上之后完好无损的样子,叹道:“的确是只打不死的蟑螂。不过你们三人怎么会结合到一起?” 公主甜甜一笑,神神秘秘道:“这是秘密!” 宁长安不再深问,转而道:“你们三个人能在这里立足,的确不简单。” 公主张大雪亮眸子骄傲道:“厉害不?!” 宁长安点头。能在这里立足,没有不厉害的。 公主眼睛眨了眨问道:“你有钱么?” 宁长安一愣,笑了笑。他当然没钱,因为钱都在玉芙身上,他身上只有几十两银子。几十两银子在有些人眼里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在有些人眼里却就跟没有没什么分别,因为有些人用钱的单位根本不是用“十两”做单位的,譬如说大师楼里喝着难喝的大碗茶的很多人。 到目前为止宁长安依旧很穷。 公主轻轻竖起三根手指,扬起手臂在宁长安眼前晃。 宁长安的眼睛微微眯起,叹道:“三百两?” 公主看傻子似的看着宁长安,嗤笑道:“连要饭的都不能打发呢!十倍!” 宁长安双眼忽然张开,惊讶道:“三千两?” 公主无辜道:“这是门槛!”说话间公主已悄然一个闪身贴到墙边。 宁长安苦笑道:“这门槛可足够高哇!” “不高,一点也不高。” 公主之所以闪开,就是因为这个说话的人,因为这个说话的人忽然挡在了宁长安的面前正一脸冷酷的盯着宁长安,眼神之中充满了玩味,就像一只老猫盯着一只没有逃路的老鼠。 宁长安看到了这个人玩味眼神深处的那种冷酷和残忍。自宁长安打算跨入这条巷子,他就知道不会太顺利,这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什么?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他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绝不会盲目自大,因为这里是永安府。在永安府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往往死的很难看,死的连猪狗都不如。宁长安十分诚恳的道:“三千两太多了些。我只有七十八两!”他其实有七十八两三钱六十文,那三钱六十文是准备给公主买糖葫芦的。 第34章 大师楼的后门不好进,需要一块足够分量的敲门砖才有可能敲开那道看似永远关闭着的后门。 七十八两显然不够,而且根本就没法拿出手,当然更不可能敲开大师楼的后门。 面皮紫红、一身玄色长衫、双手低垂的拦路之人眼神本已很冷,现在已几乎冷的快要结冰,眼神已像两把锥子直刺着宁长安。 “滚!” 紫面男子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个字。 宁长安眯着眼道:“怎么滚?” 紫面人冷哼一声道:“难道你不会?!我就发发好心教教你吧……”他本来低低垂下的右手忽然扬了起来,劈手向宁长安的肩头拍了下去。 呼,风声咋响。那一掌的确厉害,破空打来,气爆之声连连响起。 宁长安双眼一亮,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忽然也扬起了自己的右手,同样是朝着紫面人的肩膀拍了下去。 紫面人一脸冷笑,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看来你连滚出去的机会都没了,应该冲出去!” 冲出去的是什么?!当然是尸骨和血水。 紫面人的一掌快的像闪电骤然打在宁长安的肩膀上。那一掌的力量巨大的无法想像,直打的宁长安半边身子都沉了下去。公主在一旁看的小嘴微张,本想惊叫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对这个小胖子还是有一点好感的,此时此刻确实有些不忍,但她也无力和紫面人做对。紫面人的厉害和狠辣她已见识的够多了。和他做对,绝没有半点好处,而且十有八九都会死。 紫面人叫铁手睚眦,极度记仇记怨、有仇必报的铁手睚眦。为什么叫睚眦,因为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别人瞪他一眼他就有可能挖了那人的眼睛。 公主惊讶,铁手睚眦比公主更惊讶。只有铁手睚眦和宁长安知道那一掌落下去到底是什么结果。宁长安根本一点事都没有,他半边身子一沉,肩膀一抖,骨节错动间便已将铁手睚眦的掌力完全化解、抵消了。铁手睚眦的一掌就像打在了一根弹簧上,随着宁长安的身体沉到极限,铁手睚眦的手便高高的扬了起来,被宁长安的肩膀生生撞了起来。 铁手睚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个胖子能干出的事情?!他本来以为这一掌打下去,这个胖子的肩膀必然被打的皮开肉绽,骨碎筋断。 可惜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料想罢了。 这一个瞬间,铁手睚眦的脸紫的就像茄子一般,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他已知道自己撞在铁板上了。 咔嚓! 铁手睚眦的身体也沉了下去,腰身诡异的扭曲。宁长安的一掌已落了下去。铁手睚眦咬着牙,牙都几乎咬碎,终于是克制住了惨叫。 他的肩膀已碎了,皮开肉绽,骨碎筋断,软软的垂着。宁长安眼神一冷,一脚飞踢,登时将铁手睚眦踢得向后仰倒,倒飞了出去,然后沿着巷子向后滚了三四丈才停下,沿途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色痕迹。 铁手睚眦的脸色刚才像茄子,现在便是霜打的茄子。他一手抱着自己汩汩流血的肩膀,双眼冷森森的看向宁长安,目光之中充斥着惊恐和仇怨。 宁长安笑道:“受教了,多谢!”这样的眼神宁长安见多了,自不会心惊肉跳。江湖中刀头舔血的人多了去,没有人不染恩怨、不结情仇。人活着,总有一个目的,为了那个目的往前就难免与别人碰撞,要么碰出火花,要么擦出鲜血。况且吃亏的人心生怨毒是谁也没法子阻止的事情。 宁长安领教的便是铁手睚眦所说的“滚”!铁手睚眦要教,他既已现演,宁长安自然要谢谢他的身体力行。 铁手睚眦冷喝一声,憋屈耻辱到了极点,恨极了扮猪吃老虎的宁长安,但技不如人,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宁长安,极其不甘的向巷子深处奔去。 宁长安轻轻呼了一口气,公主的掌声有节奏的响起。 “你很厉害!” 公主夸赞道,开始重新审视宁长安,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宁长安道:“那个人是谁?”他挺喜欢公主清越灵动的声音和充满灵气的眼睛。 公主道:“铁手睚眦!” 宁长安疑惑道:“睚眦?睚眦必报?” 公主叹道:“铁手都被废了一只,他还拿什么来报复?用嘴咬么?!” 宁长安道:“用嘴咬恐怕会崩坏他的牙。”他的双眼直看向巷子的深处,不知不觉间巷子里的血腥臭味似乎更重了。 公主语气认真道:“你真打算闯进去?” 宁长安耸耸肩道:“我没钱又非去不可,不闯进去还能怎样?!” 公主好奇道:“非去不可?你要去做什么?买消息还是接任务?” 宁长安:“都有!” 公主刨根问底道:“你看上什么任务了?要买什么消息?能不能告诉我?” 宁长安直接摇头道:“不能!” 公主歪着头道:“也许我知道呢!” 宁长安笑道:“我还是觉得大师楼更可信一点,我还是去问那里的人吧!”说话间他已向前走去,执拗的像头犟牛。 公主气的直跺脚,在宁长安身后嚷嚷道:“你陪我的冰糖葫芦……” 巷子曲折扭曲好像没有尽头,宁长安不急不缓的行走,脚步稳定的踩在布满裂隙的斑驳石板地面上。自铁手睚眦败北逃走,巷子里的人都似乎把宁长安当成了空气,他们有的会向公主打招呼,却完全无视走在前面的宁长安。没有人看一眼宁长安,哪怕是眼角余光的一瞥都没有。 公主一直跟在宁长安身后不远处。她总是一副活蹦乱跳、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样子,让人觉得就像阴霾间的一丝光线、老林中的一只灵鸟,代表着希望。 小小和小强早已住脚。巷子的深处不是他们能来的地方。 “我叫玲珑!玲珑小公主!” 公主忽然道。她似乎要开诚布公,到现在终于吐露了自己的真实名字。 宁长安停住脚,玲珑小公主也停住脚。宁长安转身,玲珑并着双脚微微踮起脚尖,一双小手背在身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宁长安。 宁长安道:“你原来不是真的公主!” 玲珑道:“真的公主才不会稀罕一支冰糖葫芦呢,你真笨的可以,真的以为我是公主呀?我若是公主的话才不会纡尊降贵跟在你屁股后面呢,当尾巴的应该是你才对!” 宁长安笑道:“说的有道理!嗯,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些人为什么开始对我视而不见?难道我不存在?”宁长安想不明白,这是他预料之外的另一种状况,身在这种境地他现在已有些茫然失措,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玲珑语气悲悯的纠正道:“不是不存在,而是即将不存在!不过也没什么两样……” 宁长安面容一肃,沉声道:“有这么严重?” 玲珑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道:“大师楼后血污巷,一曲一则断人肠。有命没钱莫进来,有心无力见阎王。你知道你是那种人么?” 宁长安道:“有命没钱的那种!” 玲珑道:“你知道自己的下场么?” 宁长安摇头。 玲珑叹道:“死!” 宁长安眯着眼睛笑道:“我答错了,其实我是有心有力的那种,所以我不但能闯血污巷,而且不用见阎王。大师楼的后门我非进不可!”他说的很坚定,虽然听起来像开玩笑一样,但玲珑一点也不怀疑面前这个人的决心。 玲珑惋惜道:“我实在有点喜欢你呢,胖子!唉,你还欠我一只冰糖葫芦呀,我实在不想看着你去送死……”玲珑显得很纠结,在原地转圈,两条细细的眉毛皱到一起,忽然道:“你现在转头出去吧,大不了一场血战,也不用面对那几个怪物,还有很大的生机。哎呀,你快些走嘛……”玲珑越说越急,在原地直跺脚。 “谁是怪物?”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人未至,一股杀气率先袭来。 玲珑惊讶的一个机灵,连忙住了嘴,只看到宁长安的一只手已握住了幽寒断魂剑。 血污巷的拐角后缓缓走出来一个提着一柄长剑的男子。那柄剑长而阔,剑身不是雪亮光滑的反而布满斑驳痕迹,组成了一种繁复的粗糙纹路,剑锋剑刃却寒光闪闪,显得极为锋利。 那柄剑上还在滴血。 宁长安毫不怀疑那剑上滴下的血是什么,那一定是人的血。 持剑的人是一个身材欣长的书生模样的男子,面色苍白,一身宝蓝布衫,飘也似的出现在宁长安三丈之外,面无表情的盯着宁长安。 “饮血书生?你,你怎么会出现?” 玲珑瞪大了眼睛惊声道,她着实没想到饮血书生会出现。饮血书生也许在江湖上并不出名,但在血污巷却很出名,而血污巷在永安府很出名,永安府在整个大乾王朝都很出名。所以不难想象这个饮血书生一定很厉害。 杀手根本不需要名声,他们最好是籍籍无名。 饮血书生是个杀手,杀手中的一流货色。 饮血书生双眼一动,看向玲珑道:“玲珑,你犯规了。血污巷的人不该帮外人逃避应有的现实的。有种走到这里的人,就应该有种面对一切。那扇门不是孬种能看见的。” 第35章 玲珑哼道:“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可爱的胖子呢?”她使性子说出一句机灵古怪的话来,眼神变得执着而坚定起来,看着饮血书生。 饮血书生声音依旧沙哑低沉的厉害,看着玲珑道:“你觉得他可爱?死胖子可爱?你应该知道从铁手睚眦负伤逃走那一刻开始,这个人已经没救了。大家都把他当成死人,你却偏偏要救,鬼迷心窍了?必要的时候,我会不吝出手教训一下你的!小公主,你贴墙站好,接下来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你应该知道,我的剑向来不长眼睛。我喜饮血,我的剑更喜……” 玲珑脸色难看,小手捏了捏拳头,然后缓缓松开,退到墙边站定,眼神凄然的看向宁长安。 饮血书生侧头瞥向宁长安,抖了抖手中的奇异长剑,一片血珠飞洒。宁长安缓缓将幽寒断魂剑外的布囊解开,剑已在手。 饮血书生看了看地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在斑驳乌黑的地面上并不起眼,腥味却格外刺鼻。饮血书生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宁长安道:“血,人血!” 饮血书生道:“知道是谁的么?” 宁长安道:“我没必要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定不是我的。” 饮血书生不急不缓道:“这是铁手睚眦的血。铁血睚眦是我的得力干将,不过被人废了一条手臂,铁手废了,也就成了废物,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你大概不知道市井里有一条俗语是这么说的——看碟下菜,打狗看主人。一条狗死不足惜,可惜不是什么路数的货色都能让它死。打断狗腿废了那条狗就更不应该了。所以么,你大概也猜到了你接下来的命运,哼哼,一定不好,起码会比那条狗死的更凄惨。没钱有种的泥腿子,有种没力的牛犊子,千不该万不该到血污巷这种地方来。你大概是发了疯了罢,现在终于可以去安息了!” 饮血书生说话慢条斯理,加之沙哑低沉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很是不爽,但他那样子却颇有点寒窗书生把弄经卷的味道,颇显怪僻。 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一挺,直指饮血书生道:“废话太多了,动手罢!” 饮血书生惋惜道:“黄泉路上好走!”他身形骤动,飞走墙壁,浮光掠影一般袭向宁长安。 饮血书生一动起来手脚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剑锋一点便是宁长安的咽喉。 杀手出招,快、准、阴险毒辣。 饮血书生那一剑显得异常的坚决,简直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架势。杀手通常都不应该是这样的,杀手讲究的是抓住机会一击必杀、全身而退,来无影去无踪。不过饮血书生不同,仰赖一手诡秘剑法与人动手出招便要见血。至于流血的到底是谁他根本不在乎,从前总是他流血之后绝地反击,但随着一步步的领悟剑法和积累杀戮的经验,后来就总是敌手流血而亡而自己安然无恙。潜移默化之间,养成了饮血书生堪称惨烈的战斗风格和残暴嗜血的性子,一出手便有鱼死网破的架势。在杀手行当当中,这样的杀人手段堪称奇葩。他能一直好好活到现在,足见此人命格之硬,武功之强横,非是等闲。 宁长安紧盯着饮血书生剑锋的那一点锋芒,立身原地一动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一眨眼,饮血书生已到了他的面前。剑锋之上寒光乍起,一股凛冽森然的惨烈气息直逼宁长安的面庞。 吼! 杀意正浓的那一瞬间,宁长安长剑骤然刺出,长剑吟宛若虎啸响彻血污巷。长剑尖锋分毫不差点在饮血书生的剑锋之上。兵刃讲究一寸长一分强,一寸短一分险。宁长安神出鬼没的一剑刺出点在饮血书生的剑锋之上,狂霸的力量使得饮血书生浑身一颤,被拒于宁长安丈二之外,根本不能近身,更遑论一剑出,伤害宁长安了。 饮血书生心下凛然,双眼中浮现出凝重之色。他的剑法虽然惨烈无比,不伤敌便伤己,但那唯一一处破绽便是在剑锋那针尖麦芒般的一点上,一般人纵然发觉也休想破解,因为谁也没把握能击中那么微小的一点。但宁长安出手一击便破了,饮血书生已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胖子不简单,他遇到硬茬子了。饮血书生却不知这一处破绽和出云剑法出手一剑的破绽极为相似,当初陆晟一招败北,也是这般,想长安当初能破出云剑法,此刻也不在话下。 饮血书生连退三步,正要欺身而上,宁长安已攻到面前。他很快,但这个胖子似乎比他更快,他狠辣,这个胖子却比他狂霸百倍。饮血书生只感到迎面而来的是一头猛虎,利齿森森猛扑过来要把他撕碎一般。 立刻之间饮血书生便被压制,转为被动应付。 宁长安一招得势,得势不饶人,后招连连,猛虎裂食,一连十八剑猛烈刺出,一气呵成。 自与凶狼一战,宁长安剑法大为进步,耳聪目明身法矫捷,剑法之中虎相九招的气势渐渐感悟出来,一旦施展已是今非昔比。 饮血书生不比凶狼有元功护体,面对着猛虎裂食这一招,连连抵挡之下一个不慎,被宁长安一腔刺中胸膛。饮血书生胸口之上顿时多出一个血窟窿,血水直冒。 饮血书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血窟窿,神色狰狞的冷喝道:“好,很好!” 宁长安那十八剑刺的太快,他根本抵挡不下来,使得他见了血,挂了彩。 “很好?” 宁长安冷笑,对待残忍的人就不能给他一丝反抗的机会,以暴制暴。他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再度刺出,虎跃一击,身形骤然跃起,如同一头虎王直扑猎物,幽寒断魂剑震荡连连,剑吟刺耳,震耳发聩。如同苍穹电击似的一剑,霸道猛烈无比,直捅向饮血书生。饮血书生怪叫一声,仗剑相抗,挽起一朵剑花,全力想要化解宁长安这一招虎跃一击。 可惜宁长安所有力量都聚集在这一剑上。 锵! 饮血书生的剑弯了,他的虎口裂开,大拇指几乎脱落。剧烈的痛苦使得饮血书生惨叫一声,身形连连后退,手再也握不住剑,哐当一声长剑脱手落地。他终于知道一点都不好,可是已晚了。 宁长安一脸冷笑,脊背微微弯曲身躯向后仰起,双臂如一张强弓被拉满,随着一声暴喝幽寒断魂剑脱手而出。 破空之声大响。 饮血书生的身躯猛然飞了起来,幽寒断魂剑穿入其身体,然后生生钉在地上。此刻的饮血书生胸口炸开,尸体几乎成为两截,双目却兀地瞪大,瞳孔之中全是惊恐,惊恐的无以复加。 宁长安缓缓上前,拔起幽寒断魂剑,然后长剑一挑,将饮血书生的尸体如破麻袋似的挑飞到墙边,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玲珑沉声道:“饮血书生又是谁的狗?” 玲珑好半天才喘了一口气,呆呆道:“你这样就把他杀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饮血书生死的太快,也太震撼。她的脑海里的画面还停留在饮血书生被一剑钉死在地面上的那一刻,血腥而残暴。 这个胖子太让她震惊了。 宁长安淡然道:“大概是死了罢,能活下来就不叫人了!” 玲珑吐了吐舌头,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耀眼的神采,好像一个财迷发现了一座堆满珠宝黄金的宝库,狂热而痴迷,样子可爱中带着点滑稽味道。 宁长安忍不住笑了。 玲珑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小脸红扑扑的尴尬一笑道:“饮血书生不是狗,是奴才。奴才和狗是不一样的!” 宁长安好奇道:“是谁的奴才?” 玲珑摇头道:“不知道是谁的奴才,反正是大师楼的奴才。你有资格到大师楼去谋一个客卿的位置,嗯,长老也说不定,往前走吧,凡是对你出手的人,都可以抹杀,杀到没有人敢挡你的道,人人都害怕你,你就能看见大师楼的后门了。等你在大师楼有了位置就有钱了,有钱了就能赔我糖葫芦。几十两银子可买不到一支好吃的冰糖葫芦呢!” 宁长安诧异道:“买不到?” 玲珑道:“你想不到那支冰糖葫芦有多贵的,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宁长安哑然,他在想一支价格超过一两银子的冰糖葫芦到底是什么?!他哪怕是在小时候也不太喜欢冰糖葫芦,反而更喜欢原滋原味的山楂一点。他不了解冰糖葫芦,所以一点也想象不出来。他想不明白,玲珑也没有想说穿的意思,所以宁长安索性不想了。 他爱冒险,爱猎奇,对未知事物充满了好奇,但是他不能从臆想中得到一切。宁长安看向玲珑笑了笑道:“我很期待见识一下那样昂贵的冰糖葫芦,希望到时候我能买得起!” 有些人无论善恶,第一眼总能给人好感。这一类人总是与众不同的,生来便是宠儿。 玲珑无疑是这一类人。她可爱精致的就像一个粉雕玉琢的玩偶娃娃,充满灵气,任何一个人见到她都不忍伤害,心怀怜惜。到目前为止宁长安对她都充满好感,即使她是宁长安踏入血污巷后第一个阻难他的人,但这是立场所决定的,并不能算作敌人。 第36章 他一定会给玲珑买冰糖葫芦。 玲珑嘻嘻笑道:“你一定能买得起的,至于会不会肉痛,我就不知道啦!” 能够在血污巷立足的人都不会太穷,不然的话这里的人也不会如此排斥外来者。因为每多一个外来者就意味着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多了一个抢饭碗的人。所以他们选择将外来者在叩开大师楼后门之前扼杀,同时这也是一种考量手段,只有通过层层的残酷考验之人,才是真正有资格在血污巷扎根的人。而带着大量金钱进入血污巷的人一定不是想在血污巷扎根的人。血污巷的人习惯把这一类人叫做“祸星”。祸星当然不是血污巷的祸星,而是血污巷的福星、财星。 宁长安笑了笑,不再说话。他的状态并不好,身上的旧伤并没有痊愈,彼时虽然霸道无比的击杀了饮血书生,但他自身的伤患也被刺激的快要裂开,此刻可谓痛苦不堪。 但自参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以降,宁长安的意志屡屡受到严酷的磨砺,已坚若磐石,这些伤痛勉强能够忍耐,而且他对于自身的熟悉和掌控也变得愈加的强大、精细,知道自己现在还有再战之力。 玲珑说大师楼的后门已不远,所以宁长安决定一鼓作气。 他向前走,玲珑依旧跟着他,在他身后一丈开外。 饮血书生死后,血污巷的人已不能无视他,有人开始敌视,有人一脸麻木的审视,有人对他露齿微笑。 一切都似乎回归正常,只因为他还活着。 再狭长曲折的巷子也有尽头,宁长安终于看到了大师楼的神秘后门,一道黑森森的关闭着的小门,门上吊着两个锈迹斑斑的铜环,门前地面和三个台阶上长出了一层青苔,周围都是湿漉漉的。到了这里,血污巷刺鼻的血腥臭味忽然消失了,似乎有一股湿润的冷风不住在这里打转。 大师楼的热闹喧嚣在它的背面却变成了死寂森冷。 门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大人物。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面色红润,小鼻子大耳朵,有两撇八字胡。 他的眼神始终处于一种游离状态,似乎在他的眼里一切的一切都在极远的地方而且都很模糊,模糊到不真实。 宁长安在这个肚子微腆的中年男子三丈之外停了下来,他感受到了一丝游离的杀意悄然萦绕着自己。玲珑站在十丈之外一脸的不可置信,紧张的轻声呢喃道:“这怎么可能?!” 中年男子的视线忽然凝聚起来,死死的盯住了宁长安,平直无波的声音响起道:“大师楼客卿锦衣瞎子!” 锦衣瞎子当然不是瞎子,这只是诨号,一个代号而已。他之所以叫锦衣瞎子是因为大部分时间他都不用眼睛看事物,因为他的触觉、听觉、嗅觉已强大到让人发指的地步。几乎不用眼睛去看事物都能一清二楚。 熟悉锦衣瞎子的人都会知道一句话——我能看到的只有一箱箱的黄金和一副副棺材板。黄金是他的,棺材是别人的。所以锦衣瞎子一旦看上某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就该准备棺材了,同时也说明锦衣瞎子必定又收获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票。 宁长安的视线也锁定着锦衣瞎子,沉声道:“饮血书生是你的奴才?”他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压抑。能够坐上大师楼客卿位置的人,绝不简单。 锦衣瞎子摇了摇头道:“不是。” 宁长安脸色冷了下来,叹道:“那你一定是来杀我的。” 锦衣瞎子点头道:“杀死你的人。” 宁长安道:“来吧,让我见识见识大师楼客卿的分量!” 锦衣瞎子哼道:“你不会失望的!” 同一时刻,永安府一座幽静客栈之中,紧闭的房门之内响起低沉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大师楼的人都很守时,应该会给我们一点惊喜!” “只是一点惊喜?” “他很不简单,有惊喜已很不错了。” 旋即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响起,然后是一声低吼和一道婉转的娇吟。房间里,帷帐中,大床上一个一脸戾气的男人狠狠将妩媚柔弱的女人压在身下,用力的耸动着腰臀。 男人正是曹静,他身下的女人是郭青水。 曹静一面低吼着喘息,一边充满怨恨道:“可恶,他怎么会越来越强,他明明已成了一个废物。” 郭青水迷醉的闭着眼睛,腰肢扭动极力的迎合着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娇喘着道:“不管他再强都会被一点点打垮的,哼哼,宁长安,我一定要让你死在我的床上,最好让柳如嫣也在旁边,让她看着她心爱的男人怎么样让我欲仙欲死的快活,怎么样一点点死去……呵呵,想一想都觉得很舒服……” 郭青水说话间,腰肢扭动的更加厉害,双腿夹住曹静的腰,似在极力的“反抗”。曹静哪里受得了,一声长呼,立时一泻千里,无有力气再战。 郭青水眉头一皱,手中悄然多出了一根亮闪闪的银针,她手腕一抖猛然刺入了曹静的一处穴位。曹静一声惊呼,全身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再度生龙活虎起来,开始予取予夺。他已彻底的沉沦,恍惚而迷乱,一面疯狂的征服着身下的郭青水一面叫着苏月如的名字。 郭青水的眉头皱的更紧,“反抗”的更加厉害,每每在曹静精疲力竭的时候,她手中的银针都会刺向一个穴位。曹静的脸上已浮现病态的潮红,但这场大战却似乎绵长的没有尽头。 客栈内,肉体的碰撞、疯狂的交|媾还在继续,一声声的婉转娇吟和低沉的咆哮都似已扭曲。 郭青水的脸上一团团红云似的光彩焕发出来,精力似乎越来越旺盛。 这世上似乎没有男人能让她在床上完全满足,把她在床上驯服,完全喂饱她。曹静不能,一次次到达自己的极限,但郭青水却不放过他,近乎压榨一般的索取。她下针的速度越来越快,曹静的脸色已变得惨白,但情绪却旺盛的近乎癫狂。他在咆哮,歇斯底里的叫着苏月如的名字,狠狠的抓住郭青水的胸脯,残暴的进攻着。 郭青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纤细的腰和丰腴的臀部扭动,极力的迎合着曹静,销魂蚀骨的嘤咛着,一副迷失在欲望海洋中的欲|女神色。 这是一场活色生香的大战。 血污巷里,锦衣瞎子一步步走向宁长安,杀机四伏。 宁长安的眼睛虚眯了起来,气机感应之下,锦衣瞎子就如同一头凶猛的怪兽一般,有一股压抑的残暴随时都将爆发出来。宁长安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起来,全身上下都似着了火。 他毫不怀疑这是他迄今为止面对的最强敌人。 锦衣瞎子的精气神都到达了一种非常饱满的境界,无形之中便有一股气势,发自骨子里的一种威势,无形之中影响着对手,巧妙的主导着战局。 锦衣瞎子的眼睛忽然闭了起来,不再看向宁长安。 宁长安下意识的横移一步,悄无声息的落在血污巷高高的墙边。锦衣瞎子全身诡异的膨大,一口气猛然吸入体内,他的身躯出现一种让人震惊的臃肿膨胀。旋即锦衣瞎子的身躯微微下蹲,腰脊弯曲,摆开了架势。忽然,锦衣瞎子双脚猛然一蹬地面,身体好像一枚炮弹一般向前飞出。 那是一道奇妙的轨迹,更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却见之胆战心惊的角度。 锦衣瞎子的周身一道生生不息的真气包裹全身,形成了一道毫无瑕疵的气罩,生猛的撞向宁长安。宁长安的眼神难看,不知道这是一门什么样的气功,自己居然看不出其中的丝毫破绽,因为这一招实在太过简单粗暴,他只能骤然挺剑前刺。 锦衣瞎子霍然撞向了幽寒断魂剑的尖锋,居然不闪不避。 刺耳的摩擦之音响起,幽寒断魂剑猛然弯曲,狂暴的冲击力使得宁长安双臂一阵颤抖,忍不住闷哼一声。 宁长安的双眼骤然张大,目光变得冷冽起来,强大的力量爆发而出,幽寒断魂剑猛烈震荡,弯曲到达极致,骤然伸直、反弹。 锦衣瞎子向后飞落,千斤巨石一般的坠地,宁长安则向后飞抛,撞入了墙里。厚实的墙上多出一个破洞,碎石灰尘弥漫。一点寒芒从破洞之中骤然射出,幽寒断魂剑剑尖之上寒星乱闪,宁长安如同一头猛虎一般冲杀出来。 锦衣瞎子落地的一瞬,地面便已寸寸龟裂,碎石激射如同千百暗器,朝着四面八方射去。锦衣瞎子根本没有半点滞留,再度撞向了宁长安。 幽寒断魂剑再度弯曲。 墙上再度多出一个破洞。 宁长安脸色苍白,但战意昂然,一声咆哮从破墙之中跳出,依旧是霸道无比的攻出。他偏不信自己的剑法无法攻破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无法给他造成丝毫伤害。 他相信自己的力量。 他知道锦衣瞎子不是没有破绽,而是他将破绽都隐藏了起来。只要攻破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他有把握击杀锦衣瞎子。 第37章 宁长安自信,但锦衣瞎子似乎比他更有自信,忽然一声低吼,再度冲撞而出,速度足足快了一倍。 宁长安瞳孔一缩,长剑一往无前的刺出。这一剑惨烈无比,犹如绝地反击,如同一头虎王在行将殒命的那一刻,最终的咆哮,最后的撕咬。在那一刻,什么荣耀地位,什么野心阴谋都没有半点作用,有着只是残酷而凶悍的最终一击,不论成败、不计后果,一切只为伤敌。 这是悍不畏死的一招,拼命的绝招——幽冥一击。这一招讲究的是视死如归,身在人间,心已向幽冥,以平生之气运,以最终之力量,把自己和敌人一同推向九幽森罗。 “啊,给我破!” 宁长安大喝,比他喝声更响的是剑吟,剑吟之声如同惨烈的呼啸,霸道、残忍却又有一种不甘和不得不为之的惨烈。 幽冥一击,这一剑用出,直刺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幽寒断魂剑居然没有弯曲。长剑笔直,尖锋猛刺。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深深的向内凹陷,使得他的整个胸膛都似塌陷,多出了一个窟窿。 但是下一刻,宁长安无论怎样都想象不出的一幕发生了。 锦衣瞎子居然猛然一挺胸膛,全身真气护罩曲张之间生发出一道绝强的反冲力量,生生将宁长安弹了出去。 这一手力量之雄健登时使得宁长安在倒退之间已吐出一口血来。不过悍然的反抗,锦衣瞎子也并不好受,落地之后紫红的脸上一阵青白,霍然张开双眼,眼神无比凝重的死死盯着宁长安,沉声道:“这就是你最强的手段?”他的声音已有一丝颤抖,也许宁长安不知道那一剑对他造成的威胁,但锦衣瞎子却异常的清楚,在那一刻,几乎是毫厘之间,他的护体真气罩就要破碎,被一剑击穿。 一阵后怕涌上锦衣瞎子的心头。 宁长安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同样凝重,直视着锦衣瞎子,待到喘过一口气来,方摇了摇头道:“这是什么气功?” 锦衣瞎子道:“你有资格知道!这门气功叫做先天金蟾气,绝世气功。”心法,武功都有一种惯常的分类用以区别高下,有下乘、庸乘、上乘、绝世的分化。所谓的绝世,便是旷古绝今。但凡绝世武功、绝世心法都有其神鬼莫测的妙处,远远超越上乘之流,乃是上乘之流的一种蜕变升华,已经到达了另一种境地。如果说上乘武功在地,那么绝世武功一定在天上,两者有着云泥之别。 宁长安有些苦涩的说道:“绝世气功?”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为何攻不破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这便是绝世功法的神妙之处,先天金蟾气的妙处恐怕就在这一道护体真气罩上,有了这一道护体真气罩,几乎是掩盖了锦衣瞎子武功上的一切破绽,使得他可以任意施为,毫无顾忌,战力十倍百倍增加。 杨清陵和杨太乙曾说过,大伦剑法其实是一套准绝世武功,超越上乘武功,以外内气元神来分,在准绝世气功武学之列,可惜残缺不全,已随着宁盛道的逝去不为人知,残招施展出来,威力不如原本十分之一。 这一战能到此时境地,已堪称奇迹。 锦衣瞎子冷冷一笑,全身的真气护罩上浮现出一抹抹的金色,先天金蟾气已被他催动到达极致,构筑成了森严的防御,可谓是固若金汤,万法不破。锦衣瞎子的双眼再度闭了起来,气机锁定宁长安,喝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可以去死了!” 锦衣瞎子身躯一团,如同一颗金色陨星一般撞向宁长安。 宁长安神色坚定,双眼中似有道道金芒迸射,目见锦衣瞎子的绝杀大术,致命攻伐不退反进。他如果不想走就绝不会退缩,他如果还未倒就绝不会畏惧。 自他见柳如嫣所绘虎嗅兰香图后,骤然顿悟,抓住了虎相九招之神髓,他已体会出虎之威。 龙马精神,虎象威德。 虎之威,不是杀伐之凶残霸道,而是踞山之巅而傲视天下的气魄,可见日升日落、可见夜月圆亏、可见覆雨翻云、可见云开雾霁,可躬身震慑百兽、可涧下细嗅芬芳。 虎之霸道,只因为它的不屈、它的骄傲。 宁长安素有骄傲的胜负心,如果有人要他死,他绝对不会遂其心意。他反抗是因为他要赢,他杀人是因为别人要杀他,他以牙还牙罢了。 宁长安出剑。 惨烈的招式,视死如归的势头,霸道而生猛。 嚓、嚓、嚓…… 火星飞溅,锦衣瞎子的护体真气罩再度凹陷,但这一次却不至破碎,待到宁长安一剑力量已老,锦衣瞎子的胸膛再度一挺,想要将宁长安再度弹开。他相信,如此巨大的反震力量,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两下,第一下也许能够勉强无事,那么第二下必然五内巨震,遭受内伤,况且他已察觉宁长安本身旧伤不轻。 锦衣瞎子判断宁长安这一击之后,已必死无疑。 但是他不知道宁长安擅长什么,也不明白那颗骄傲不屈的心。 当反震的力量臻至极点,宁长安忽然一声暴喝,口中喷出一团血雾,他手中的长剑居然生生的向前刺出。立刻之间两道狂暴的力量再度相撞,使得两人都是脸色巨变,纷纷吐血。 宁长安再度撞入了墙中,锦衣瞎子倒飞而出,破口大骂道:“疯子……”连连吐出好几口血。饶是锦衣瞎子杀人无数,也是被宁长安彼时的悍不畏死吓了一跳。他惊惶未定,已看到一柄幽黑的长剑如同矢龙一般带着尖啸射向自己。 长剑之后是一道疯狂的身影。 锦衣瞎子大喝一声,骤然跳开,幽寒断魂剑在他的身边斜斜插入地面。下一刻宁长安已到达他的面前,一把反握住幽寒断魂剑,身形一转回身便走。锦衣瞎子大叫一声:“哪里逃!”合身而上。他已知宁长安乃强弩之末,最后投掷长剑一击未中,已萌生退意。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何如此在意这柄剑,即使在生死之间也想要将之带走。他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他只确定这个胖子下一刻必死。 但是,下一刻他便知道为什么。 宁长安竟是以退为进,在这等危险关头故意卖给锦衣瞎子一个大破绽。待到锦衣瞎子合身扑来,宁长安骤然回身一剑。 回马一剑,马相九招之一。 扑哧,锦衣瞎子本已摇摇欲坠的护体真气罩立时被刺穿,强大的一剑骤然刺入其胸膛之内。 宁长安已陷入狂暴,处于疯魔状态,他手中幽寒断魂剑骤然一抖、一挑。生生将锦衣瞎子胸前的伤口撕开,挑飞在空中。 血点如雨落下。 宁长安的双眼已血红,一把将落下的锦衣瞎子硕大的身躯抓住。 这一把直从锦衣瞎子胸口的创口探入,直捣黄龙似的捏住他的心脏。锦衣瞎子惨烈的嚎叫,被握住心脏已是入了冥府一半,却还未死,充满怨气的质问道:“这才是你最强的一招?对不对?对不对……” 宁长安摇了摇头。 锦衣瞎子兀自不甘的问:“对不对,对不对……” 宁长安双眼中血芒一闪道:“你不懂,我最强的一招叫不要命!”一道道先天金蟾气被宁长安手掌上的灰色莲花纹吞噬,宁长安的手不断握紧,锦衣瞎子的心脏被一点点捏碎。 宁长安双眼中的血芒更盛,一声咆哮之间猛然抡起锦衣瞎子的尸身,朝着前方的石板地面砸了下去。 一声沉闷爆响,大师楼的后门前一片血泥。 宁长安霍然转头,一双腥红的眼睛看向了玲珑,他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两个字:“快走……” 玲珑不解,急道:“你伤的这么重,我不能丢下你……” 宁长安沾满热血的手已提起了幽寒断魂剑。 玲珑陡然感到了森然残暴的杀意,一个哆嗦,看向宁长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惧。宁长安发出一声怪笑,如同魔头一般提着幽寒断魂剑向玲珑冲杀而去。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充斥的都是杀戮之欲望,双眼所见是一片血色世界,鼻孔所闻更是刺鼻血腥。 全世界都似充满着血腥,鲜血淋漓,响彻着杀伐之音。 邪念已控制了他的心神,让他迷失了自我,开始坠向杀戮的深渊,通向入魔的邪路。 宁长安心中的“魔”开始苏醒。 锦衣瞎子毕生的先天金蟾气被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化为一道磅礴的热流,流遍宁长安全身,强悍而狂暴的力量助长着宁长安此刻的魔威。 “啊,你,你入魔了?!” 玲珑情不自禁的尖叫着,瞳孔瞪大,白皙小手颤抖着捂着嘴,惊讶的再也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她甚至于忘记了逃遁,好像一个面对洪荒猛兽的小女孩,柔弱的不堪一击,无力向既定的命运抗争,绝望而无奈的等待着残酷命运的降临。 那命运是死亡! 玲珑知道自己逃不脱,却不知为什么自己连一点逃走的心思也没有。她的心里涌起无尽的悲伤,许许多多的事情在眼前一幕接着一幕流光飞火一般的浮现。传说人之将死,生前的一幕幕都会在脑海中闪现一遍。 第38章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个人的手里,会死的这样不明不白。她明明对这个胖子心有好感,没有伤害他还好心告诉他许多有违规矩的讯息,甚至于她还在期待那一支天价的冰糖葫芦,可是现在却突然死到临头。 可是她的心里却出奇的没有一点怨恨,只觉得悲伤,但她却不知自己在悲伤什么。 悲伤命运的不公?悲伤不幸的一生? 她才十五岁啊,阳光灿烂的年纪,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还未完全拥抱太阳,拥抱蝴蝶…… 她的眼中涌起一层水雾,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好像隔着一片沾满水汽的琉璃,再也无法看清。本该美好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越来越远。她感觉到痛,痛来自咽喉附近,然后她感到脸上一阵灼热,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血色,然后是金属重物落地的声音。 就这样死了么?! 玲珑想说话问自己,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挣扎似的抬手,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动。她用力的擦拭着眼睛,然后模糊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血色渐渐褪去。她看到了沾满双手的鲜血,血还是热的,冒着热气。她下意识的低下头,发现身前躺着一个人,是宁长安。 她脸上的血是宁长安吐出来的。 玲珑手足无措,蹲下身摸了摸宁长安的脉搏发现还在跳动,而且异常有力,但是他的身体却热的厉害,热的灼人。玲珑下意识的摇了摇宁长安的肩膀,发现毫无动静,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想,喉咙里却再也吐不出半点声音。 她失声了。 从前人们总夸赞她声音甜美,笑起来格外动听,唱起歌谣就像袅袅仙音,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居然失声了。玲珑的脸色惨白,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过脸颊。 前一刻面对死亡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也许是一切来的太突然、太震撼,但现在她忽然很恨地上这个胖子,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一个人活着,失去了一切美好的东西,那么比死了还难受。 玲珑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很小的刀,寒光闪闪。她握着刀冷冷的看着宁长安,手在颤抖,她在想要从哪里割下去,她还在想自己能不能割下去。 血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染红了半边身子。宁长安那一剑虽然在最后关头被极大的收敛力量,但依旧在她的肩颈处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良久,玲珑的眼睛里浮现出黯然之色,悄然收起了手中的小刀,做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然后一手抓起幽寒断魂剑一手握住宁长安的手,就这样拖着他一步步向前走,直到叩响了大师楼的后门。 她终究没有向宁长安出手,不过在宁长安的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她是一个不愿吃亏的要强的女孩,虽然不狠毒,也不会很仁慈。能够在血污巷立足的人,仁慈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多余的奢侈。 三天后,宁长安悠然醒来,脸色苍白的厉害。 他一张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在一间幽暗的房间里,窗子敞开着,但窗子很小,有几束光线从窗口进到室内。 窗边站着一个人。宁长安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玲珑的背影。 玲珑的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宁长安微微坐起身子,顿时感到全身剧痛无比,他痛的直咧嘴终于还是坐了起来,半靠着床头。 “我还没死?!” 宁长安感慨道。 窗边的玲珑缓缓转过身,津津有味的小口咬着冰糖葫芦。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脸上也没有惯常可爱的笑意。 看到玲珑肩颈处缠着的纱布和憔悴的容颜,宁长安不禁愣住,一些模糊的片段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玲珑……” 宁长安有些说不出话。 玲珑平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收起手中的黑木盒子,拿出一封信随手丢给宁长安,然后继续享受手中的冰糖葫芦。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份契约和一叠银票。契约是大师楼客卿的契约,一切都已写好,署名是“断魂”,但还没有摁手印。 “这是给我的?” 宁长安问道。 玲珑点了点头。 宁长安起身到桌边坐下,端详了一会客卿契约,旋即打开桌上的印泥盒子,摁下了手印。契约一份两张,一份宁长安自己留着,另一份则由玲珑拿走,交给大师楼的主事人。 宁长安总感觉玲珑有些奇怪,想不明白她为何一句话都不说。虽然他才认识玲珑不久,但印象中她并不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而且远比现在热情得多。 看着玲珑推门离开,宁长安把手伸到怀里探了探,发现玉佩和钥匙还在内衣袋里,松了一口气。 到达现在他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成功成为大师楼的客卿,意味着在永安府有了一定的立足之地,可以从大师楼这个庞然大物手里得到很多他想要却无法得到的东西,接下来便是要到宁府去探一探究竟。 虽然这一次的行为很有些玩命冒险,但现在成功成为大师楼的客卿,一切的付出都显得很值得。宁长安可以断定,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一定不会想到他会走这么一着棋,即使想到也恐怕不会料到他会成功成为大师楼的客卿。 他需要的便是大师楼这么一个跳板,一块足够分量,中立的跳板。 大师楼能够在永安府中是一个中立的存在,它正是因为中立才能存在。它替各个府邸之中的大人物做一些台面下的事情。大师楼之所以屹立不倒,也正是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势力,它存在只是因为永安府这么一个特殊地方的特殊需要,它看似独立其实内部盘根错节,几乎是每一个大家族的敌人,又是每一个大家族的朋友。这是一口只存在于永安府的双刃利剑。 外人只知道这柄利剑的锋利,却无法知道这柄利剑的内部结构。那些在大师楼喝大碗茶的人,只不过是想借用一下大师楼的一丝锋芒。 不管是大师楼的客卿、长老,还是血污巷那些所谓的奴才、走狗,其实他们都只做一类事情,类似于杀手所为的一类台面下、见不得光的事情。当然大师楼能做的远比一个杀手组织能做的更多。 大师楼之所以热门的原因在于大师楼的可靠,无论你是“祸星”还是血污巷的一员,不管从事任何交易,交易达成与否,个中内幕都不会让大师楼和雇主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只要你有钱,有足够多的钱,就没有大师楼不敢接的任务。 中立,可靠是大师楼存在的基石。 宁长安的代号叫断魂,大师楼里的人也只会用断魂这两个字称呼他。他到底叫什么,对于大师楼来说并不重要。对于一个有能力的客卿来说,办一些棘手的事情、做一些危险的任务便可以给大师楼带来不菲的价值,大师楼没有必要刨根问底,因为大师楼本身就是一个暴徒的聚集地,也是一个为了利益而诞生的机构。 宁长安还在大师楼里疗伤,只有客卿和长老才能够在大师楼内有一席蜗居之地,其他一切大师楼的附庸至多能在血污巷落脚,甚至于居无定所。玲珑开始显得孤僻,对宁长安已没有热情和好奇,也不再提冰糖葫芦的事情,她似乎已把这件事忘记,更不和宁长安说话,虽然她就住在宁长安的隔壁,但两人却随着相处日久,渐渐变得形同路人。孤寂无聊的疗伤时间使得宁长安有些莫名的慌张和烦躁。他隐隐的感觉到玲珑的变化可能是因为自己,但玲珑不说,他也想不明白。不过好在他已接到任务。此刻他正看着手中一叠资料,决定明天夜里就动身。 他到永安府的目的当然不是到大师楼混日子,而是为了寻找二虎、得到父母留下的遗物,找寻父母死亡的线索报仇雪恨。 柳如嫣给他的信里说宁府现在的形势很复杂,一再提醒宁长安要小心谨慎。宁长安相信柳如嫣不会骗他,所以自来到永安府那一刻起,即使他不知道暗处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但是他依旧小心翼翼,异常果决的决定加入大师楼。 大师楼就像一个黑盒子,宁长安从血污巷进入,再出来的时候他便是断魂,无形之中多了一重身份,对于他日后秘密行事有很大帮助。 静静躺在床上的宁长安缓缓合起手中的一册大师楼密卷,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册不外传的密册,几乎将永安府所有府邸的概况详细记载在内,对于永安府表面上的势力分布,叙述的清清楚楚。一条条讯息在宁长安的脑海之中浮现,宁长安对永安府的认识也逐渐饱满清晰起来。 隔壁,婉转的笛声不知何时响起。 笛声清越,娓婉,带着一点低泣的味道。 笛声会说话! 宁长安缓缓的呼吸,认真听着笛声,身心渐渐平静下来。 夜色渐渐降临。 无星无月的暗夜。 一袭深黑夜行衣的宁长安在沉沉的夜色里无声无息的跃出大师楼。夜晚的血污巷总显得死寂阴冷,好像一条废弃多年的无人空巷,唯有那血腥的臭味尤为刺鼻。 第39章 这一刻黑衣加身,宁长安已不是宁长安,他是断魂。 永安府城东头,杨府。 杨府之中住着一位老将军,杨千军。杨千军有一个儿子叫做杨武斗,二十三岁,擅长用刀,这一次杨武斗便是宁长安的目标。 他不知道杨武斗犯了什么错,得罪了什么人,反正有人要他死,宁长安只知道负责杀他的人是自己。 这已足够! 杨府外,一个幽暗的角落里,宁长安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双眼下意识的微微眯起。他不会在夜里杀人,这是一条规矩,而且厌恶无缘无故杀人,但是行到这一步,他已感觉到无奈和悲哀。 江湖中的身不由己背后,是无尽的辛酸无奈,充满着太多违心的不得不。 宁长安稳了稳心神,无声无息一跃上了墙垛,顺着院墙落入到杨府之中。 这样的大府邸,夜点长明灯,时时刻刻都有家丁巡夜,暗处更是有岗哨注意着整个府邸四处的异动,看似稀松平常,其实防卫森严。 宁长安顺着墙根的黑暗前行,绕着杨府西厢房往前,前方是一处花木繁茂的花园,花园的中间有一个半亩大的池塘,碧水幽幽,池塘上架着迂回曲折桥廊,桥廊直通后院的圆形拱门。他知道杨武斗住在后院,后院的防卫最为森严。 宁长安放缓身形,正打算越上厢房屋顶,将后院内的情形看个清楚,忽然一队儿家丁、丫鬟提着灯笼鱼贯从后院拱门中走出,一个个低眉垂首,极是规矩。这一队家丁丫鬟后头,跟着两个腰挂刀剑的家将,面容肃穆,脚踏方步,行走间气势十足。 那两个家将才一跨出拱门,其中一个霍然住了脚,沉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出来!” 嘶啦一声,一柄明晃晃的刀已出鞘,一干家丁、丫鬟皆是一惊,在原地停了下来,警惕的四处乱看。。 暗处里的宁长安一惊,按耐住心中的疑惑没有动弹,藏身在厢房屋角细细观察着。 那拔出刀来的家将猛然上前几步,掠入花园之中,不一会手中提着一个人便走了出来。待走到光亮处,那家将一声冷哼恶狠狠将手中人物扔到地上,一时间三盏灯笼照了过来,众人适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被扔在地上的霍然是一个女子,做丫鬟打扮,姿容娇俏清丽,此时被人用刀指着,脸色苍白,双眼里却全无惧意,冷冷的看着那名家将。 这时间众人也才看清楚女子容貌,待看清后都是一惊。 提刀家将沉喝道:“该死,你怎么还有胆子回来?勾引少爷的贱人,你半夜里偷偷潜入府里,到底有什么企图,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等着受死吧。” 地上女子咬着银牙冷笑道:“企图?我有什么企图?杨家欠我的,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这就是我的企图。” 提刀家将想是在杨家也有一定的身份,当下历喝道:“卑贱的东西,恬不知耻,还敢口口声声说杨家欠你的?!既然如此,我且先把你关入柴房,等到少爷今夜事了,明日再来处置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说话间,那名家将利刀归鞘,拎起地上的女子便往柴房而去,其余人等大气不敢出,纷纷散开各走各路回去寓所。 宁长安灵机一动,悄悄跟住那名家将,一路到了柴房,目见那名家将将女子扔入柴房中。本来那家将任务一完就该走了,但那家将四下一看,闪身也进入柴房之中,柴房门吱呀一声死死的关上,那家将却久久没有出来。 宁长安本就觉得那家将有些问题,深有积威用心不纯,这时节就更加怀疑起个中猫腻来。 他缓缓靠近柴房,待到一丈外,便是听到内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含混的呜呜声。 宁长安立刻知道里面在做些什么。 宁长安悄然上了屋顶,四下看去并未看见有人,当下伏在屋顶上轻轻撤去屋顶瓦片向下看去,立刻之间便是看到那身躯壮硕的家将正一手捂着女子嘴巴,将那女子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正在撕那女子上身衣物。看情形女子并不懂武功,哪里能奈何得了,只凭借本能发力挣扎,吓得呜呜直哭,但嘴巴却被捂着,哭也无声,满脸上都是屈辱的泪痕。 宁长安登时看的火起,这简直是落井下石的畜生行为。 他轻轻将撤开的瓦片放回原处,顺着屋脊而下,沿着屋檐悄然落到柴房门前,抽出一柄匕首从门缝探入一点点拨开门闩。 内屋里女子上衣已被撕碎,那家将兴奋而低沉的喝道:“少爷玩够了的女人还有什么用?贱人,你不过是少爷的一个玩物,能够在杨府享受这么些时日的富贵生活,你应该知足,滚也要滚的彻彻底底。没想你居然还敢回来,就是不想活了。嘿嘿,我陈旺鞍前马后的伺候少爷这么多年,也该让我享受享受……” 女子不住的摇头,眼中浮现出绝望之色,但反抗已没了力气。 说来说去,她也不过是个弱女子。 陈旺低吼一声,将女子身上衣物完全剥了下来,顿时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他才压到女子身上,柴房的门忽然就开了,门一开骤然又合上。柴房里一派昏暗,只有一道影子闪过,除了女子白花花的身子其余什么也看不清。 陈旺虽然精虫上脑,但好歹还是非常警惕,登时反手抱住身下女子就势一滚到了墙边,背靠着墙壁双眼机警的四处扫视,冷喝道:“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无声无息直接抹过他的脖颈。陈旺想要嘶叫,却已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狂喷,片刻功夫便死绝了。 那女子闻到刺鼻血腥,慌不迭睁开陈旺的手向一旁爬去,正要尖叫时却又被宁长安一把抓住捂住了嘴,女子直吓得连踢带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宁长安冷喝道:“不想死就安静下来!”他手中还沾满血珠的匕首故意在女子眼前晃了晃,吓得女子浑身一阵哆嗦,终于不挣扎了,却直恐惧得半死。宁长安这才松开手。 此间女子已吓得不能动弹,宁长安一松手,女子便瘫软在地上,缩作一团簌簌发抖。宁长安心下一叹,沉声道:“把衣服穿上,我有话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下场会比这个人更惨!” 女子呜呜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能死……” 宁长安诧异道:“你怎么不能死?”但凡一个人身临死境,都会怕死,极端恐惧,除非有某种依仗,否则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这女子不过是杨府一个被主子玩腻后被赶出去的丫鬟,又凭借什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女子呜呜道:“我,我有孩子了……呜呜,我不能死……我还要等我的孩子杀了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原来她不是有所凭借,而是有莫大苦衷,大愿未了心有不甘。 宁长安沉声道:“孩子?杨武斗的孩子?”女子口中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自然也是指杨武斗。 女子沉默下来,表示默认,谨慎而慌张的穿着衣服。这女子心肠也着实不善,居然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在将来杀死他的父亲。 宁长安道:“杨武斗是个什么样的人?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尤其是他身边的—会武功的人!” 女子一愣,于黑暗中看向宁长安,怔怔道:“你,你问这些做什么?” 宁长安眼神一闪,冷酷道:“杀他!” 女子一个寒噤,旋即低声道:“他是一个该死的人,除我之外已祸害了不止十个丫鬟,每每玩腻了都会被无情的赶出杨府,甚至连一点抚恤都不给,视女人为玩物,而且心狠手辣,刁钻蛮横,专做仗势欺人的勾当。” 宁长安并没有把这些完全当真,一个怨毒的女人会不吝用任何丑陋的言辞形容她所怨恨之人的,言语间有失偏颇是必然。他只想知道他想知道的。宁长安问道:“他武功如何?” 女子道:“他擅长用刀,刀法又准又稳,曾经在我面前表演过一次,用他的佩刀将我的一根头发一分为二。快刀剖发,杨府上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他的刀很准,准的让人害怕。” 将头发一分为二?! 这样的准头和手法的确让人叫绝,让敌手胆寒,宁长安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宁长安深吸一口气道:“他身边的人呢?” 女子道:“他身边只有三个人,三个很古怪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出手,杨武斗出手的次数都比他们多,他们在杨武斗的身边就像无用摆设一般。但是这三个人看人的眼神很可怕,让人全身冰冷。” 宁长安想了想又问道:“杨武斗有什么癖好?” 女子毫不犹豫道:“只有三个。第一位是武功,第二位是酒,第三位是女人。他喜欢强|奸少女。他一旦有客人都会喝的伶仃大醉,他一旦喝醉,什么人都是他的朋友,对人就完全没有防备心,但是他身边的三个护卫不会喝酒,也不会离开他片刻。”女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起来,充满了怨恨,黑暗之中似有道道幽光,冷冷的低声道:“如果要杀他,他喝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第40章 宁长安盯着已穿好衣服的女子,忽然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个不会武功的丫鬟,怎么可能悄悄溜入防卫森严的杨府。” 女子凄然一笑道:“一个女人总是会有一点女人的优势的,不是么?我只怪自己生的不丑,容貌是我平生最大的罪,是毁了我一生的祸根。杨武斗这个畜生粗暴的玷污了我,把我养在他的身边,等到玩腻了就把我一脚踢开,赶出杨府。你知道么,那时我已知道我怀了孕,但却不能让他知道,杨府上下是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我也是女人,有的女人叫公主、叫小姐,我却只能被叫做贱人、叫荡妇。我艰难的将孩子生下来,孩子已快两岁,但我无依无靠又如何能够养活他。弱势的女人都是被蹂躏的对象,我只想将孩子平平安安的养大,将来替我杀了那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宁长安一语中的道:“你需要钱?” 女子点头。 宁长安叹道:“你不过是一只羔羊,却想要与虎谋皮,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大概是想以孩子做威胁,让杨武斗给你一笔钱然后你和孩子远走高飞罢?” 女子默然点头,承认了这种敲诈的心思。 宁长安毫不避讳的嗤笑道:“你很蠢,蠢女人一个!这样不但会害了你,还会害了你的孩子。” 女子道:“没人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 宁长安冷笑道:“除非你永远不和你的孩子团聚,否则是不可能逃过杨家的眼睛的。” 女子忽然笑了,凄惨的笑着道:“我真的是一个贱女人!哈哈……其实孩子我已经托付给别人。我只想放手一搏,如果我没死,我会带着孩子和钱财远走,如果我死了孩子也会长大,他也会知道母亲死在哪里,将来还是会为我报仇。在我心里,我恨着那个畜生,但同样爱着那个畜生,没有爱,我的恨怎会如此强烈……” 宁长安微微一愣,不能理解这种耻辱中诞生的爱和那爱爱恨交织矛盾,他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的心会如此复杂、混乱。但他知道一点,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其实已视死如归,也许她真的不单单是为了钱,而是想死在杨武斗的面前,因为爱、更因为恨。 再平凡的一个人背后,也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故事。 宁长安缓缓站直,收起手中的匕首道:“你走吧!也许他死了,你的爱和你的恨都会泯灭。我不杀你是因为有个可怜的孩子背负着莫名其妙的仇恨,我想要他好好长大!记住,我叫断魂……”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你不杀我?你要去做什么?” 宁长安道:“我不杀你是因为我可怜你和你的孩子。而我么,当然是去做我本该做的事情!” 女子忽然嘶叫道:“我不要任何人可怜,我为什么要你可怜……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能可怜这个、可怜那个?谁不可怜?谁又真的可怜……我们都不过是挣扎不息却终究一死的可怜虫而已……哈哈,可怜虫可怜可怜虫……” 女子歇斯底里的嘶嚎着,近乎疯狂的悲观、绝望的声音响彻。 她的话狠狠刺痛了宁长安的心。 谁也不需要谁的怜悯,一个人能完全主宰的只有自己,能做好自己不留遗憾的归于尘土已可堪称奇迹,而怜悯不过是一种心灵的消遣罢了。 “怜悯难道是伪善?” 宁长安呢喃了一声,已没时间让他深究这个问题,因为整个杨府已随着女子的嘶叫灯火通明。他要在杨府的家丁、家将赶来这里之前离开。 推开门的瞬间,宁长安借着门外微弱的光明看了一眼黑暗中女子的脸,那是一张精致娇美的白皙脸庞,姿容出众,此刻却一片苍白,瞳孔中全是绝望的死寂。她已被逼疯了,疯狂的嘶喊着,胡乱的叫着,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半点波动,好像一潭死水,浑浊而幽深。 宁长安内心狂跳,阖上门沿着厢房向后院而去。 整个杨府都被女子的嘶喊惊动,但唯独后院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 宁长安沿着墙角跃入后院,迎接他的却是三柄明晃晃的刀。三个壮汉毫不迟疑的扑向宁长安,将其死死堵在墙角。 宁长安侧身一撞,躲开其中两刀,第三把刀直向他面上劈来。宁长安眼神一动,匕首寒光一闪出现在他手里。匕首骤然刺出,旋即迎着刀口一挑,将那一刀挑开,然后借势向前一戳,已剜入那大汉的胸膛。壮汉一声惨叫,向后跌倒,宁长安身形宛若鬼魅,骤然向前一步,身形一转,行云流水一般,匕首割向第二个大汉的腰间。那大汉见势不妙,横刀挡来,宁长安匕首去势不变,左手霍然一拳打出。重拳出,风破响,一拳直打在大汉的脸上,喀嚓一声,这大汉整张脸都向一侧扭曲,一口碎牙并涎水飞了出来,身体旋转扭曲,晃了两晃便晕死过去。剩下一个人已满脸惊慌,折身欲跑,要去报信。宁长安只是看着他虚虚实实的一刀猛劈过来,折身便退,脸上浮现出冷笑。 “有刺……” 壮汉掠出三步,发声正要求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一只猛然从他身后探出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然后他便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干脆而短促,意识开始旋转模糊,然后他什么也不知道,委顿倒地。 宁长安丝毫不敢多做停留,看了一眼前面一排高大房子,楼上楼下一共两层,第二层上隐隐有灯火亮起。他身形疾动,掠向房子前面的假山,打算在那里略微停顿借力,一举潜入房子中。 他已闻到了酒的味道。 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没错,那么杨武斗现在应该已经醉了。 嗖! 熟料到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暗器从四面八方射杀而来。宁长安身影掠动的更快,猛然掠上假山,直上到山顶,脚尖发力,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 身在空中,他猛然听到一声惨叫,他的心弦不由的一动,脑海里浮现那双绝望的眼睛。 惨叫声,正是那个柴房里的女人的声音,凄厉而悠长,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宁长安心中震动,暗叹那女子终究一死,恐怕十有八九不能死的如愿,不可能死在杨武斗的面前。 宁长安心中终究觉得那女子挺可怜,是一个被生生逼得发疯以至于绝望的女子。 人是脆弱的,也是顽强的,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未停歇。 宁长安被夜行衣紧紧裹住的身躯在空中掠过一道上升的弯曲弧线,身形到达至高点,然后骤然出手。他以前都敢接暗器,更遑论现在,耳聪目明,身手矫捷胜于过去一倍还多,当下眼中精芒一扫,眼前十数点寒芒悉数收入宁长安眼中,暗器破空的声音落入宁长安耳中简直宛若狂啸。宁长安双手连连探出,一点点寒星如同铁针遇到了磁石,纷纷落入他的手里,他连接带打,数十点暗器飞星倒转,转而沿着原路疾飞回去。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宁长安身形下落之时,屋顶上、树枝间已有七八声闷哼响起,砰砰砰,一阵沉闷的落地声昭示着一个个暗哨被拔除。 宁长安双手向前一抓,勾住栏杆,双手用力一提身躯,如同燕子一般落在二楼栏杆上。他一上楼,使暗器的人纷纷罢手,暗暗蛰伏下来,警惕的盯着宁长安。 宁长安快步走向灯火通亮的房间,正要推开那扇门,门内忽然响起了阵阵掌声。 屋子里充满了欢笑,浓郁酒香不绝的飘出。 “哪位朋友深夜造访?来,来,来,进来喝一杯!” 门内响起一阵粗豪的声音,十分爽朗,另外还有一阵莺莺燕燕的轻言软语婉转笑吟。这情形,屋内的人似乎喝醉了,喝醉了的人应该便是杨武斗。此刻的杨武斗也的确如女子所说的那样,酒醉之后眼中已没有敌人。 因为那女子的缘故,宁长安今夜潜入杨府刺杀杨武斗的计划已失败,在他跨入后院遭遇三个带刀家将那一刻起已经失败了。他现在已没有去想如何杀死杨武斗,而是单纯的想要见识一下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他很好奇,所以还没有退却。 宁长安正要推门,忽然听到一阵空灵幽冷的笑声,笑声绵绵不绝好若层层松涛,风不止便不息。 那笑声散播着绝望、蛊惑,响彻整个杨府,如同夜鬼哭嚎,如同怨魂哀诉。 宁长安心下一惊,顿在原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夜空中,一道白色幽影居然在夜色里,高高的空中来回游荡,周身一层冰霜也似的雾气氤氲包裹,不能视其容貌,诡异莫测,不知是人是鬼,好似那魍魉鬼魅,竟有飞天之能。 整个杨府盏盏灯火点亮,人人都听到了这诡谲笑声,熟睡者无法安睡,无眠者惶惶不安。整个杨府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惧之中。 “来,孩子,到我的身边来,我带你在绝望的刀山上跳舞;我带你在死寂的火海里安眠;我帮你了却一切未竟的夙愿,我带你剪断红尘中的一切孽缘;我送你一把刀,割舍可悲的命运枷锁;我送你一双手,捏碎可怕的世俗樊笼……只要你跟我走……伴我一同游离苦海,趟过彼岸……” 第41章 无法理解的呼唤,无法理解的言语,听起来只有扭曲的神秘诱惑,却一瞬间击穿人心,任何人听见都似从内心深处生出共鸣,冒出抛弃一切跟随着她的可怕念头,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宁长安一脸苍白的看着幽暗夜空中孤寂诡秘的白色幽影,强忍着内心深处的冲动。纵然是他,也有种想要答应、膜拜在地的冲动。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内心深处为何会有共鸣,为何在渴望那呼唤声中描摹的一切,他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动心。一粒粒黄豆也似的汗珠从宁长安的额头上悄然滑下。 他看到杨府中一些家将、家丁、奴婢丫鬟忍不住呼唤的魔力,接二连三的跪伏在地,虔诚无比的纳头朝拜。 人群中还清醒的人已惊恐的无以复加,纵然是练武之人,也从未见过这等稀奇古怪的事情,脑海中不自禁浮现出“妖言惑众”四个字。 人在面对未知事物之时,内心之中除了好奇和兴奋,同样会有恐惧,尤其是面对未知的强大事物,恐惧会成倍增加。 “啊,这是鬼吗?” “求你不要再说……啊……” “我跟你走,跟你到天涯海角……” 还有一些人意志坚定,如同宁长安这般强行控制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冲动,忍耐着,但无不是脸色难看,紫红若猪肝,大汗淋漓。 宁长安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对决,不容半点疏忽,谁也不知道那白色的幽影到底是何方神圣、何方妖孽;谁也不知道响应了她的召唤到底会得到什么结果。 宁长安只看到那些跪伏在地的人在地上重重的朝拜,已磕破了头,鲜血淋漓而不自知,完全迷失了自我,恍若行尸走肉一般。 “呔,何方妖孽在此作乱,祸我杨家安宁!” 一道雷音大响,气势十足,有森森杀伐之气。中庭内一干精壮汉子森严列阵气机相连,顿时锁定住空中白影。这一个个精壮汉子天庭饱满、地角方圆,太阳穴高高鼓起,无不是武艺高强的精英人物。这些汉子清一色的玄色着装,制式的兵刃,宛若一支军队,虽然个个显得神色紧张,但意志尤为的坚定,对于白影的声音几乎是充耳不闻,丝毫不为所动,一个个双眼之中精芒电射,直刺空中游移不定的诡异白影。 阵列之前,昂然站立着一个紫袍老者。老人双鬓已斑白,但异常矍铄,双眼中充满着冷静和坚决,紧盯着空中,丝毫不为所动,彼时那一声雷也似的大喝,便是他发出。一声大喝若惊雷,不知震醒了多少杨家眷属,让他们彻底稳住了心神。 这个老人便是杨府的一府首脑杨千军,一位老迈的将军。 原本被杨家家将捉着的女子此刻已无人理睬,众人对付白影滚滚魔音都自顾不暇,根本无暇理睬她。 谁也没注意到,女子忽然诡谲无比的飞了起来,凭空悬浮,一点点飞腾到达半空,与此同时那白影惑人心神的魔音也终于停下,玄之又玄的顿在半空,与忽然悬空而起的女子遥相对应。 没有什么样的轻功能到达悬浮虚空的地步,这一幕骇人听闻,如同仙迹。 “呵呵,我终于找到你了,来吧,到我的身边来!” 白影忽然发出充满诱惑的动听声音,如释重负一般。 女子横空飘过,一点点靠近白影。 宁长安的身后,两扇门骤然被撞开,木屑乱飞,一个衣衫不整、醉醺醺的人猛然冲了出来,紧紧的盯着夜空中,突然之间似乎认出来那女子,登时狂喝道:“这不可能,不可能……”他下意识的用力揉了揉眼睛,猛地晃了晃头脑,再看去时一切如旧。登时他的身体都在颤抖,看着身后三个面无表情的亲卫暴喝道:“不是让你杀了她的吗?你们告诉我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活着?一个不懂武功的软弱女人,居然能从你们手底下逃脱?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连狗都不如。” 三个森冷木然的人同时垂下了头,默然不语。 这个喝醉的人正是杨武斗,此刻一脸暴怒,死死的盯着身边三个贴身护卫,当看到三颗沉默着低垂的头颅,杨武斗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怒极反笑:“女人,对女人!老子的女人,你们也敢上?好畜生,三条狗,她是不是和你们睡过,所以你们违背我的命令,将她放走?嗯,是不是?” 三个人浑身都是一颤,脸色苍白,极是害怕。 几句话之间,在一旁的宁长安已听的心神狂震,原来这杨武斗是知道那女子已有身孕,并且要把她杀死的,不过负责杀死女子的人却把她放走了。宁长安心中响起女子说的那句:女人,总有一点女人的优势的。他终于体会到其中的苦涩辛酸味道。 杨武斗的确该死!宁长安的心中已笃定这一点。 杨武斗沉喝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犯的错,足够你们去死!那个女人怀了我的种,却故意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哼,可是你们三个废物居然没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现在给我留下祸根。你们去,把她给我捉回来,我要问清楚那个孩子的下落,全部抹杀!你要知道如果这件事情流传出去,后果会很严重。父亲的纵容是有限度的……我的另一个兄弟也不会放过我……” 三个人都迟疑着不愿动,此时此刻他们怎敢出手去捉那女子?!饶是有心,也不能够到达半空去,又怎么捉得回来!况且还有一个妖鬼莫辨的白影踞立夜空,冲出去简直无疑于自寻死路。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办不成就等死罢!” 杨武斗厉声威吓道,一只手已按着腰间的佩刀。 三个人面色一会青,一会白,变化不定。他们深知杨武斗那一柄刀的厉害,倘若要杀他们,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他们三人在杨武斗身边,只是替杨武斗做一些阴暗的事情,无不是为虎作伥之举。杨武斗眼神冷酷,凶光乱闪的直视着三人。三人犹犹豫豫,到达最后终于猛一咬牙,要硬着头皮跳下楼去办杨武斗吩咐之事。 这一刹那,空中的白影忽然说道:“记住,你叫幽靥!” 女子点了点头道:“我叫幽靥?!”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幽冷的笑容,绝望中带着诡异的平静。微微转动双眼向四周看去,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种高高在上、让人仰视、颤栗甚至膜拜的感觉。 白影话声方了,忽然看向了杨武斗所在的方向,宽大的白袖之中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弹动三下,无形劲气破空暗袭而来,与之对应的是三道闷哼。杨武斗的三个护卫居然直直的栽落下楼,再也爬不起来,全身都似结了一层霜,竟不是一合之将,须臾之间魂去九霄。 宁长安瞳孔一缩,暗惊道:“又是一门元功,比之神秘杀手的罡煞元气也不遑多让。这人到底是谁?要做什么?”他震惊之余更是疑惑。 幽靥并不会武功,更遑论步虚踏空之能,却偏偏凌空虚度,立于长空而不坠。一切都是那白影人物的通玄手段。 这等手段,简直能够媲美传说之中的陆地神仙,但陆地神仙是什么境界?没人知道,所以也没有人能识破白影到底用了何种功夫,何许手段。 一切都只能用诡秘莫测来形容。 杨千军面色凝重,目见一干下人,许多家将,许多眷属跪地不起,头破血流的惨状,一脸的阴云。整个杨府上上下下,一副惨状,处处流血,不像人间像炼狱。 他也无可奈何,人非翼鸟,无飞天之能,天空是大部分人的禁区。他也不能将空中诡谲白影抓摄下来就地正|法。杨千军一声暴喝,怒视着空际道:“何方妖孽,在我杨家妖言惑众,若不速速下地伏诛,休怪老夫不客气,施非常手段!” 空际白影轻蔑的哈哈大笑道:“杨家老儿,当真要我下地伏诛?莫非你想要杨府上下血流成河,伏尸遍地?!哼,你若想要不客气便尽管不客气吧,本座是不会和你客气半分的,绝对奉陪到底!”白影说话也是丝毫不让,极为的狂傲霸道。 杨千军怒目而视,面色森冷道:“你到底是谁?我杨府上下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夜袭我杨府,手段凶残,到底是什么目的?” 白影道:“我是谁,你们这些卑劣的蝼蚁没有资格知道,至于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幽靥,替她做一点她有心无力非做不可的事情。” 杨千军忍耐住被羞辱的怒意沉声问道:“什么事情?” 白影道:“杀一个叫杨武斗的人,还有他身边的一群狗!” 严千军怒吼道:“你想杀我儿子?我儿子何错之有?”杨千军一生戎马,老来退居永安府,子嗣并不繁荣,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杨武魁已从军,领兵在外,远在边关,二儿子杨武斗坐守家中。他的两个儿子都非庸才,于领兵行军一道深得杨千军赞赏,加以栽培将来成就不在他之下。两个儿子他都极是看重,岂能容他人喊打喊杀。 第42章 白影冷笑道:“老家伙,你那儿子杨武斗做些什么畜生不如之事难道你不清楚,莫不是你真的老眼昏花了罢。要不要我把你孙子抱到你的面前,让你看看你那混账儿子的所作所为?!哼哼,本座无的不放矢,就不在这里把他的恶迹一一陈列出来,大家心照不宣便是了。杨老儿,速速把孽畜杨武斗捉拿到中庭跪下,枭首谢罪!” 杨千军心中听得“孙子”二字之时顿时一震。他的两个儿子皆是武痴,颇有将才不假,但脾性却大为不同。大儿子品行中正、刚烈无比,行事雷厉风行,颇有侠胆仁心,二儿子行事却多有乖张,素日有欺男霸女之事,杨千军曾软硬兼施屡屡教导,此子却屡教不改。杨千军怜其幼时丧母,后无奈妥协与之定下规矩,不可逾越,否则重罚不饶。其中一条便是非明媒正娶之妻不续香火,所以杨武斗多有祸害府中美貌丫鬟侍女之劣迹,却不敢越雷池,杨千军也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谁知道,在丫鬟幽靥这里偏偏出了岔子。幽靥不但怀了杨武斗的种,而且还成功生育,这简直是杨家的一大丑闻,家门之大不幸。 纵然如此,杨千军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之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当下杨千军面色一沉,冷笑道:“我杨家家事,几时有轮到你一介妖孽插手。哼,今日此地,你身边那勾引主人的贱婢必须在此地承受重罚,以满腔热血洗刷我杨家清誉。” 白影冷笑道:“冥顽不化,神仙也保不住那小畜生。挡我者,死!” 杨千军暴喝道:“大言不惭,当真以为我对付不得你?!呔,千军破!”杨千军一声暴喝落下,做雄狮怒吼壮,气度爆发,身后森严阵列扭结一气,炸雷一般的咆哮骤然响起,狂声如同洪钟大吕当头罩下,音浪滚滚震荡的地面都砖石都寸寸龟裂,花草树木簌簌作响,叶落枝折。 莽莽大音直冲空际白影。 杨家的许多亲眷、家丁家将,在千军破吼声波及之下,耳鼓纷纷破裂,被当场震死,震聋者超过半数。这简直是一场无差别的灾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举,足见杨千军杀伐之果断,简直是毫不犹豫,不惜代价。 白影低呼一声,滚滚强音扑面而来。她白衣一动,挡在幽靥之前,双手张开虚画玄圆,元气破体而出在面前聚结如镜,镜面光滑,晶莹如冰,幽冷纯洁。 滚滚强硬须臾之间撞上白影面前的元气冰镜。 嗡,嗡! 沉闷的让人无法呼吸的声音响起,空气震荡,几乎让人无法站立、五内震颤。声波撞上元气冰镜好像一柄重锤击打在一面巨鼓之上,不住震荡。 白影身影摇晃,显然在这音波的冲击之下极是难受。咔嚓,终于那元气冰镜承受不住千军破的音波,其上裂痕道道,咔嚓一声脆响,元气散去,冰镜碎裂。那滚滚声波直冲击的白影一声闷哼,向后翻飞。但这白影人物也非是易与子辈,翻飞之间随手一勾,将幽靥拉到身边,不使其坠地,免受音波伤害,看情形似乎还有余力。 白影直退出十丈还远,终于在空际稳住身形,呼吸显得急促起来。 这一番狂暴的施为,击退空际诡谲白影,杨千军以及身后一众家将精英都是神色委顿,脸色苍白起来。当看到白影游刃有余依然傲立空际,杨千军的脸上一道道的皱褶都在扭动,眼神变得愈加冷冽。 白影冷笑道:“千军破不愧是极强的音攻之法,如此多人联合一气,沟通气机施展出来,倒是有几分威力,但想要奈何我,却是太不够看了。本座还未出手,尔等已耗去大半力气,尔等还有什么资格与本座相斗?杨老儿,你若识时务的话,速速交出汝子杨武斗,如若不然一夜之间,必血洗你杨家上下!斗胆欺凌女子如游戏者,杀无赦!本座给你思量的机会,已是法外开恩,权念在你一生行伍,行事磊落光明的份上。” 说话之间白影手腕轻轻一抖,杨千军身后足足六个精壮汉子闷哼一声,全身冒起森森寒气,噗通一声倒地。这些他一手带出来的军中精英无不是武艺超群,天赋异禀之辈,但是在这白影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目见这残酷的一幕,杨千军沉默了下来,看着满地的血迹,死伤大半的家眷尸骸,老迈的身躯都在颤抖。军人铁血,却非无情。 白影叹道:“杨千军,汝子罪行罄竹难书,已没有资格活在世上,本座秉承公义、教条诛杀之,你还有异议?子不教父之过,杨武斗一生行到今日境地,是你杨千军的人生败笔……” 杨府蒙大难,杨武斗性命危在旦夕,刺鼻血腥和凄厉惨叫随风而来,他酒意已去大半,终于清醒过来,闻听白影声音,忽然看向了宁长安。杨武斗眼神复杂,沉声问道:“我真的该死?” 宁长安道:“你做了该死的事!” 没有人是该死的人,只有以死才能抵偿的代价,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杨武斗眼神闪烁,道:“你是来杀我的?” 宁长安点头。 杨武斗长叹一声:“杀我的人还真不少,不过我还不想死,也没有人可以让我死!谁能定我的生死?”杨武斗猛然咆哮一声,脚尖点地,身形疾掠而出,转眼功夫掠过后院,落在其父杨千军的身边。 杨武斗昂头看着空中白影,喝道:“妖孽,想要杀我就来罢!赵蕾,你的确是祸水,红颜祸水,当初我真该亲自出手杀了你,断绝一切后患!” 赵蕾便是幽靥,是她的本名。 高高的俯瞰着忽然出现在眼底的杨武斗,幽靥的眼神闪烁,因为隔得太远,她已看不清杨武斗的神色,但她一定想象得出杨武斗气急败坏的表情,这是她一生难忘的表情,已以极其残酷的方式烙印在她的心里。当初她还是一个纯洁的小丫鬟的时候,就是被这个气急败坏的人一把拉入房里剥光了衣服,按在床上玷污的。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一度是她的噩梦,每每闪现在她的脑海里她都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幽靥怨恨道:“你真心狠!你以为你有地位、有武功、有金钱走狗就能够随意践踏别人的一切、肆意收割别人性命?当初你赶我走的时候我便说过你会后悔的,你没想到吧,报应来的如此之快。我还没死、我的孩子还未长大,你的报应就临头了。你知道么,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本来是想死在你手里的,我要以我的性命种下仇恨的种子,让那个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谁的儿子在将来彻底倾覆整个杨府,将你亲手杀死,这样是不是很残忍?哼哼,对待残忍的人,还讲什么仁慈?哈哈,赵蕾已死,只有幽靥……” 杨武斗狂笑:“贱人,你还想杀我,颠覆我杨家?”杨武斗抽刀而出,直指幽靥,满目杀意。 杨千军沉声道:“弓弩准备!”一只只规格巨大的军用刚弩整齐举起,对准空际的两人,随时准备激发。 白影叹道:“没用的!杨老儿,既然你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杨家本不应该因为一头畜生而覆灭!” 杨千军抬起的手重重的虚按而下,神色间毅然决然。身后近百刚弩一同激发,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连三轮,流矢若飞蝗,满空寒芒起。 白影身形游移之间双手连连打出,曲指连弹,诡秘莫测的冰寒元气凌空打出。杨千军大喝一声:“闪!”杨府一干精锐都聚集在此,能够挺到现在的人物都是不俗。杨千军“闪”字落下,众人将闪之时,已慢了半步。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哼一道接着一道,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全身冻结,倒地不起。白影杀人之快,简直如割麦。 杨千军毕竟是个军人,行军作战以精兵良策制胜,他的武艺虽强横老辣,但对上诡秘莫测的白影却差了不止一筹,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杨千军有所不及,更别谈他身后之人。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杨千军目眦迸裂。场中之人唯一能够对付过来的只有杨武斗一人,手中一柄狭长的刀挥动之间,直破元气劲力,傲然而立。 白影一声冷笑,带着幽靥骤然俯冲下来,淡淡道:“幽靥,你记住,将来你亦可如我一般,救不幸的姐妹,罚该死的男人,不拘律法,逍遥自在。” 幽靥眼神向往,好奇道:“什么是该救的姐妹?” 白影道:“饱受不公和压迫的姐妹!” 幽靥又问:“什么是该死的男人?” 白影道:“罪魁祸首,如杨武斗这一类!” 浮光掠影一般,白影已到了杨武斗面前。杨武斗一声狂喝,手中长刀骤然斩出,精准的手法、狠辣的角度、霸道的刀法。 这一刀几乎没有破绽。宁长安紧紧的盯着杨武斗这一刀,眼神凝重。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一刀,如果幽寒断魂剑不在手,必定会吃大亏,轻则损失一条手臂,重则性命不保。这一刀,发全身之力,灌周身之气,全神发杀机,是杨武斗最得意的一刀,是他的杀手锏。 第43章 白影怡然不惧,带着幽靥合身而上,直奔杨武斗灭杀一切的一刀。此情此景,简直是一副活生生的飞蛾扑火的画面。哪里有自己往刀口上撞的人?但这一幕不可辩驳的就是如此。 杨武斗的脸上杀意更盛,双眼死死的盯着包裹在冰寒元气之内不甚真切的白影。 蓦地,诡异的一幕出现。白影忽然从杨武斗的面前消失不见。杨武斗的面前只有幽靥,不懂武功的幽靥。他一愣,满脸惊讶,手中的刀却毫不犹豫直奔幽靥的脖颈。他的刀,精准到毫厘之间,分毛剖发。他坚信这一刀绝对能够切开幽靥的咽喉,会将她整颗头颅切下,他甚至已想象到鲜血从平滑如鉴的伤口处喷薄而出的景象,但是他的脸上皮肉却不自禁的抖动,细密的汗水不知不觉的沁出。 他手中的刀已离幽靥的咽喉只有一寸,但杨武斗却顿住了,由极动变为极静,极是震撼。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被那只手握住的一瞬间,杨武斗已感到一股寒气涌遍全身,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开始冻结,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绝望的冰窟里,筋肉骨骼僵死冻结。 一眨眼,他已成了一尊冰雕,全身结满了冰,寒气幽幽。 他的刀只距离幽靥的咽喉只有半寸,这半寸却成了永恒的距离。 幽靥的脸上浮现幽冷的笑意,杨千军的咆哮同时响起。杨千军如同一头老迈的雄狮,以不灭的威严扑向白影。但是白影反手之间一拳打出,对上了杨千军青筋暴起、硕大无朋的拳头。 寒冰破碎的声音响起,直让人牙酸、心悸,杨千军的整条手臂诡异的弯曲,血色的冰屑乱飞。只是一击,杨千军的整条手臂便废了。 杨千军连连后退,面无血色的低呼道:“这是元功,寒螭冰龙元?!”一道极寒之气在他的身躯里游窜,如螭龙寒蛟,所过之处血肉冻结,转眼之间杨千军全身已僵死。 白影诧异道:“没想到你居然认得出寒螭冰龙元!没错,这正是寒螭冰龙元,你现在应该知道,血洗杨府上下不是虚言了罢?” 杨千军眼神悲哀的看向恍若冰雕一般的儿子杨武斗,面若死灰,一瞬之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腐朽枯寂真真如同半截身子已入了土。白影的话他只能默认,练成一门上乘元功,万人敌都不在话下,何况乎区区一个杨府。他本是一个没有多少权势欲望的人,只想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扶上适当的位置然后安度晚年,手底下招徕的江湖客并不多,因为无心斗争,所以无心经营武力。他打了半辈子仗,所求不过是宁静晚年,确实已厌倦杀伐,杨府上下最中坚的武力,便是他身后死成一片的家将,大多是他在军中带大的精兵,一直追随着他哪怕卸任。 不积阴德积罪恶,素以恶小而为之,如是者杨武斗,必不得善终,终尝恶果。 幽靥忽然伸手在杨武斗的眉心轻轻一点,杨武斗的脸上道道龟裂之痕蛛网似的蔓延,痕迹逐渐扩大,咔嚓咔嚓一阵裂冰之声响起,杨武斗的整颗头颅碎为无数块,身躯轰然倒地,同样碎裂,散落满地。 “我的梦靥,终于解了!” 幽靥幽冷的声音轻叹,怔怔看着满地的血肉碎块,脸上已没有半点恐惧,好像在看着一副绝美的画面,此刻的她无爱无恨,如同麻木至极的旁观者,或许她的心已早不在这里,已死。 爱随生来,恨随生来,缘生缘灭,生死之间。 白影叹道:“安心去吧!” 杨千军神色落寞凄凉已极,视线扫过之处血流满地,哀号撕心裂肺。一个家破人亡的老人,一个声名卓著的将军,绝望而悲哀的迎接着死亡。人多么脆弱,又多么顽强。这一刻,他却如熄灭了一切生机,心已死,生无所恋。 “尘归尘、土归土,吾儿武斗,你一生酒色终害己身,引来杀身之祸,是为父管教不严……九幽之下、冥府之中,为父来陪你,你我再做一世阴间父子,再入轮回,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唉,去也,去也……” 一声长叹几多辛酸,慈父之仁、爱子之切,不消什么言语,都在这一声绝命叹息之中。 杨千军身躯一震,双眼缓缓阖上,命已绝、犹屹立。 余者苟活,哀号痛哭不休不止,一个大家族,经此一役毁于一人之手,余者不过十之三四。 白影似也厌倦厮杀,不喜血腥,一挥长袖叹道:“生生死死,应该如此?” 幽靥一脸疑惑,这一刻她已迷惘。她得到了本应该在未来才可能发生的一切——覆灭杨家。杨家就在她的面前极端惨烈的覆灭,但她却没有初时的兴奋,笑不出来,说不上愉快,她满心只有茫然! 恨支撑着她活着,哪怕不惜出卖身体。但当恨已湮灭,她活着的目的又是什么?又有什么能成为她活着的目标。 白影缓缓道:“复仇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复仇让人堕落、让人腐朽、让人慢慢死去。一个人活着,仇恨不能是全部支撑,需要一个更高更伟大的梦想。幽靥,女人也该有自己的一片天,我们的世界上空不该被男人霸占……” 幽靥陷入沉思,呢喃道:“打破樊笼?挣脱枷锁?博取平等?” 白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赞赏的看了一眼幽靥,轻叹道:“看来我没有找错人,我的眼光还真是不差!”旋即白影忽然转头看向犹未离去的宁长安,古井无波道:“今天晚上,是你的幸运之夜!” 宁长安摇头道:“今天晚上是我的不幸之夜。这一个晚上,我闻到了太多血腥,见证了太多残酷,破坏了太多原则!” 白影轻叹道:“你至少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宁长安道:“我活着,是因为我可以活着,和幸运与不幸无关,我掌控我自己,无所谓幸运与不幸。” 白影轻哼道:“你不感激我饶你不死?这种恩赐,就是我给你最大的幸运。” 宁长安虚眯着眼睛摇头道:“你给不了我幸运,而且我不需要你的赐予。你也没资格赐予我什么。我掌控我的一切!” 白影讶异,语气稍缓道:“你很反感我?!” 宁长安不讳直言道:“我厌恶你!” 白影沉声道:“理由?” 宁长安道:“以拯救之名行无道之事,是伪善。伪善者,我所恶!” 白影忽然笑道:“没有不流血的抗争!男人可以不再视女人为附庸么?男人可以与女人分享权利么?男人可以让女人并立朝堂么?女人可以自然而然的摆脱纲常桎梏么?哼,不能!本座秉承人道公平之教义,承教主之天命,顺应天地自然,要改变这一切,鼎革天下大势,让女子同于男子,不分高下,再无庸属之分别,能学文,能习武,能上朝,能领军,能治世,能掌天下,能握社稷之神器!若不争,不涉血路,一切的一切美好之愿景,唯在梦中,如何成真?杨家,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宁长安冷笑道:“你给我讲这些如梦似幻的愿景没用,因为再伟大的梦想都不是杀人的理由。我只知道罪魁祸首只有杨武斗一个,其父杨千军纵然有教子无方之过,却不及生死,何况乎如此多局外之人身死命殒,无辜枉死。杀戮是罪,安敢滥杀?” 白影全身冰气氤氲,冷酷而坚定道:“杀戮是罪?那么我就以我一身罪孽,换一场大梦成真!幽靥,我们走!” 幽靥低声道:“他叫断魂!” 白影带着幽靥飞天而起,向夜色深处掠去,白影道:“你傻,他不叫断魂!终有一日,他会知道要做成一件大事,需要的不只是违心,还要冷酷无情甚至不惜一切……幽靥,你做好准备了么?” 幽靥沉默下来,良久后点头道:“我只会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赵蕾已死,唯有幽靥。赵蕾因为活的太认真,所以太凄苦,太不幸;而幽靥,只作人生如戏,游戏人间,心已不在乎一切,只因为这不公平的世界已对不起赵蕾一回,这一回幽靥要对不起全世界。 夜幽暗,夜色里宁长安不断远去,那随风而来的杨府哭声已在夜风中化开,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宁长安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心绪越来越不平静。他想不明白白影杀这么多人的意义是什么,无辜者该死么?!他只知道自己目不忍视如此血腥残酷的画面。他在想白影所说的那个美好愿望,但他依旧不明白,杀那些无辜之人之于这个愿望有什么作用。惨案终究是惨案。他想不明白的事太多,对所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充满疑惑。 如果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事纠结在心头,一时间无法化解无法撇弃无法宁定,他总想喝酒。 醉一场,一觉醒来,也许事情就有了新的转机,也许就会豁然开朗。 宁长安现在很想喝酒。 他沿着屋顶潜行,看着一队队永安府府兵、衙役正火速赶往杨府,阵仗森严。队伍最后是一顶圆顶软轿,前后左右四个精壮汉子护着,抬轿子的四人健步如飞,步伐高低大小却异常均匀统一,使得整个轿子都没有什么震荡摇晃,非常的稳定。 第44章 圆顶小轿,四人抬,四人护卫,这正是永安府府尹郭道崇的出门阵仗。 宁长安从未见过永安府府尹郭道崇,但听说过这人的许多故事,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那圆顶的、略显寒酸的轿子,几个呼吸间,两者相向而去,已远了。 一阵酒香忽然随风而来。闻酒之香,醇厚细腻,知是好酒。宁长安才想喝酒,就闻到了酒香,忍不住用力嗅了嗅。他本来打算了解杨府之事,再探一探宁府的,但他却不得不住了脚。 他住脚,只因为酒太香。 前方,屋脊龙吻之上静静矗立着一个欣长的身影,夜色下显得不甚了然,但轮廓格外清晰。人影背对着宁长安,面迎着风,衣袂翩飞。 “此夜多愁云,孰知月亏盈?但饮糊涂酒,一梦到来生。” 一声悠悠浅唱低吟似的叹息,人影霍然转身。 宁长安一愣,神色惊诧,一时无语,只默然站立不动。 “你不是想饮酒么?” 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宁长安看着那人捧在手中已拍开封泥的酒坛,丝丝酒香顺风而来,逸入鼻腔,他的心却不由得一紧。他依旧说不出半个字。宁长安不语,那人也不再说,只凝望着宁长安,静静等待。那人似乎笃定宁长安总会开口的,一点也不着急。 “这不是你本来的声音!” 良久,宁长安果然开口道,语气却带着几分奇怪的尴尬意味。 “你还是原来的你?” 那人反问道,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很生动。 宁长安露在夜行衣外的双眼眨了眨。现在的自己是断魂,是一个为了某些目的而杀人的大师楼的客卿,说白了是一个杀手,断魂当然不是宁长安。宁长安不会乱杀人,哪怕有天大的好处,他也不会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但是断魂会。这一刻,他黑衣加身,不露尊容,他已不是原来的他。 “你叫林樱!” 宁长安道。 林樱是个女人,一个宁长安意外相识的女人。他听过她的尖叫声,记忆十分的清晰,所以她知道她的声音一点也不沙哑,非但不沙哑,而且很清脆。 林樱穿着一身紫色的修身长袍,款款在屋脊龙吻上坐下,细长的两条眉毛微微挑起,一双大眼睛凝视着宁长安,似乎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的眼神,宁长安看不懂。 宁长安尴尬笑了笑,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不知道如何说起。那些回忆,从邂逅开始,本来都异常尴尬,他做不到像林樱这样无挂于心的样子。 林樱自顾自的仰起头,双手捧着酒坛缓缓喝着酒,双眼却始终盯着宁长安。 宁长安含糊道:“我打听来的。” 林樱神色显得愈加好奇,道:“从哪里打听的?”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仰头喝酒的时候一头长发在脑后垂着,随风而动,好如一帘黑色的瀑布,吞酒时咽喉微动,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宁长安总不能说自己跟踪了她,一路听来的罢!他知道这一定不能说,而且他心中好奇,林樱怎么会认出来他。不说他如今胖的可以,俨然成了一个胖子,和昔日判若两人,单说他一身夜行衣,不露头脸,非是知根知底的人是断难认出他的。宁长安岔开话题道:“你怎么会认出我来?” 林樱捧着酒坛放在双膝上,淡淡的道:“这世上,能让我又气又恨的人不多!而我天生有一种本事,对不喜欢的东西我都很敏感。如果我讨厌某个人,哪怕是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很不巧,你就是这一类人中的一个。我一见到你就很生气、心头就有一股恨意,所以我就知道你是宁家长安。这个理由,你觉得如何?”她的语气神色却有些不太像生气、愤恨的样子,永远静若止水,有一股空灵气。 宁长安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该给你道歉、赔罪的!” 林樱双眼微微一亮道:“道歉?赔罪?你要怎么道歉?怎么赔罪?拿什么道歉赔罪?” 宁长安眼神认真,道:“悉听尊便!” 林樱缓缓站起身道:“任凭我提要求?”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难得的笑意。 宁长安点头。看到林樱脸上那一丝一闪即逝的笑意,宁长安也不禁笑了。林樱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那些回忆在他的心底,他忘不了,日久弥新。回忆过往闯荡江湖的那几年,那一抹回忆在心头总是如此的鲜明而特殊。 追溯起来,林樱应该是宁长安下山后遇到的最惊艳的艳遇,也许宁长安一生也不会再有那样的经历。 犹记得那是他下山后的第三个月。那时候他初入江湖,一腔热血,一心想要闯荡出一些名堂,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他在龙青山上吃够了苦头,受够了雷公杨清陵的教训,可谓不顾性命才下得山,没有一番成就无论如何也是无脸回去的,所以他冲劲十足。在宁长安关于童年的记忆里,一个月中,他有十天时间在苦练功夫,外功横练,内功聚气,无论寒暑,是每日必须的功课;有十天在和杨清陵操练。本来有一个武功高强的长者陪练,指导武功修炼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江湖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遭遇瓶颈,功夫不得寸进,渴求高手指点而不得。但宁长安幼年之时,却全然没有半点幸福感可言。准确来说,杨清陵不是教导他,而是调教他,他不管要教宁长安什么,要给他什么样的启发,都从来不开口,只会用拳脚说话,打到宁长安开窍为止。他开口说话,永远只会是雷霆似也的咆哮与喝骂。杨清陵每每出手,力量都奇重,火候十分毒辣,既不会要了宁长安的小命,却往往能让他痛苦不已,如坠炼狱。所以往往一个月里剩下的十天,宁长安都在和各种疗伤药、补药、虎骨酒、熊胆之类打交道。读书习字大部分都是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反正杨清陵不会让宁长安有半刻安闲。幸而一路走来,有玉芙在身边作陪,照顾他,他才能熬过来。 他下山那次被杨清陵打的半死,只是因为他说他要娶玉芙,其实之前两人已私定终身,暗暗发下誓言。杨清陵一听顿时大怒,当即大打出手。宁长安一气之下,撂下一句三五年内我会杀回来的,背着一身伤纵身跳下龙青山,直气的杨清陵吹胡子瞪眼,咆哮说宁长安再敢回来就活生生把他大卸八块。 下山后的一切并不如宁长安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生活毫无起色,一切都不如意。江湖中的弄潮儿毕竟是少数,那时的他只有在莽莽江湖中浮浮沉沉的份。 江湖不是他在山上想象的那样的江湖,他感到了无比的残酷和冷漠,处处充满阴暗和压抑。他开始漫无目的随波逐流,加入了一个叫黑鸦的杀手组织,开始为钱杀人。那时他以为,一个风生水起的江湖大佬,不单单要有强横的功夫,还要有雄厚的财力和势力。他那时却一无所有,所以他为钱杀人。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江湖中为什么有那么多拿钱买命的生意,为何充斥着生死仇怨。他只知道那接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每隔三天都会去杀一个人。 最后一次,他败了。他败得很惨,被一个叫做汪驴的人打的半死。那一次他任务失败,一路飞逃钻入了深山里,终于捡回一条性命。 他躲到一棵树上,将已困顿痛苦的即将晕死的自己绑在茂密的树枝里,无声无息忍耐着痛苦,堪堪躲过了汪驴的追杀。他伤的极重,最终渐渐昏迷过去,等他忽然醒来,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四下一看,就看到了林樱。 那时她看到的林樱是一个不着寸缕的浴中仙女。 但他全身都绑在树上,想走也无法,一时之间亦不敢动弹,就在暗处看着。其实,绝世的美色在前,他的心已被勾住了,本不想走。 树紧靠着山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宁长安藏在树上丝毫不露痕迹,不愿也不敢露出蛛丝马迹。树下是一个小小的草坪,草坪的前面是一个清澈的小潭。山涧里的溪水流淌汇聚,使得小潭之水清澈见底。 空山深处,寂寂无人。 宁长安本以为躲过汪驴的追杀,就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但现实往往让人出乎预料,以一种惊艳到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你面前。他昏迷之后,一张开眼睛就看到了在潭中舒缓沐浴的林樱。她就像一条灵活的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游弋,身姿舒展,十分的放松。 她一定不知道暗处正有一双眼睛在欣赏着着她,看着她白皙玉润的酮体。 林樱轻轻的用手捧起清凉的潭水,淋湿松散开的长发。潭水齐腰,宁长安甚至可以看到水珠从她空灵清丽的面庞滑过,顺着欣长的脖子滑下,汇聚在锁骨和脖颈之间,然后再流下,滑过饱满胸脯,再从平坦结实的小腹流入小潭之中。阳光下,她身上的水泽闪着七彩的光弧,很美,充满了少女的青春诱惑。 第45章 她就像一只娴静的白天鹅,在纯洁的湖水里梳理着全身的每一处羽毛,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美好,如梦似幻。 也许正是因为那种自然而然、无忧无虑,才会有如此美态。 树上的宁长安只觉得喉头发干,一股邪念冲上心头,但是他没动,极力的克制着内心中充满亵渎的欲望,身躯僵硬的恍若石化。 他想看的只是这样美好的画面,而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羞怒难当的女人。 他甚至忘了去想,这么样一个绝色佳人怎么会出现在如此的深山里,还在这样一个幽静清澈的小潭中悠闲沐浴。 山中是危险的,猛兽毒虫无处不在,难道她孤身一人就不害怕?! 宁长安只是看,什么也不去想。他从未见过玉芙沐浴的样子,在这之前也没碰过女人,这一刻他的心里却陡然生出一种将小潭中的女子捧在手心的想法。男人和女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尤其是在那春心萌动的年纪。 哗啦,一阵水响,林樱轻轻一跃上了岸,这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她美妙的身子顿时完完全全呈现在宁长安的视野之中。树与小潭如此之近,不足一丈,宁长安看的异常清楚。林樱的腿很长,笔直结实,身材纤柔而不失丰腴,腴瘦恰到好处,皮肤白皙莹润若凝脂,似吹弹可破一般。 美人出浴,国色天香。 林樱微微的闭着眼睛,全身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中,周身水汽蒸腾,氤氲的水汽借着光线照耀,化为一片片纤薄的七彩霞气。 宁长安看的目瞪口呆,内心一阵悸动。 一炷香的时间,林樱乌黑秀发半干,身上的水汽都尽了,她方缓缓张开眼睛,理了理长发,随意挽起,迈开修长双腿居然朝着树下走来。 那一刻,宁长安紧张到了极点,心都提到嗓子眼。 被发现了?!不对,不对,是衣服,林樱的衣服悉数挂在宁长安藏身的树下。宁长安将自己绑在树上,不能看到树下的情形。 林樱一无所知的走到树下,开始穿上贴身的衣物。 但是,当她抓起第一件衣服时,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那是一件素白的绢丝内衣,没有一点杂色,但是林樱却看到内衣上居然多了一点梅花似的腥红斑痕。那是一点血迹。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己并没有受伤,内衣上怎么会有血迹? 鬼使神差一般的,林樱下意识的抬头,在茂密的树枝间,她顿时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啊……” 赤着身子的林樱发出一声极其尖锐悠长的惊叫。 宁长安双耳内嗡嗡作响,惊叫入耳,简直刺破耳膜。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正是这一声无与伦比的惊叫,给宁长安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几乎是刻印在了脑海里。 宁长安再一次骤然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已不在树上,而在林樱彼时沐浴的小潭里。他没有半点力气,在小潭里无力挣扎,正大口大口的灌着溪水,饥肠辘辘的肚里瞬间被清凉的水灌满。 林樱静静的站在岸边,冷冷的看着宁长安。宁长安几乎要溺死在小潭里时,她才猛然出手,将宁长安从水里提了上来。 潭水中,一半已被宁长安的血染红。宁长安狼狈的躺在草地上,大口的吐着水,吐出的水中夹杂这腥红的血。 林樱总显得十分有耐心,直到宁长安将肚子里的血和水都吐干净了,不再吐的时候,她才清冷质问道:“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宁长安剧烈咳嗽着,如实答道:“逃命,躲避追杀!” 林樱又问道:“你怎么会在树上?” 宁长安苦笑道:“我逃无可逃,只能把自己藏在树上,紧紧绑着,不至于掉下来,最后伤痛难忍,昏迷过去。你,你为什么要把我扔到水里?”他借机反问,决计是不能让林樱知道他其实之前一直是清醒的。 林樱目光闪烁,俯视着宁长安,冷冷道:“我不把你扔到水里,你会醒么?” 宁长安嘀咕道:“我的命挺硬,总会醒的!” 林樱冷哼道:“不识好歹!”抬脚便在宁长安的腰间狠狠的来了一下。只这一脚,宁长安便知道林樱会功夫,而且不弱。宁长安额头上一层冷汗不知不觉的沁出,只觉得五内俱震,一身惨呼,吐出一口血来。林樱冷面而视,丝毫不为所动。宁长安知道,这女子看似平静泰然,其实内心之中在怀疑他,并不信他说的话。宁长安内心之中一阵苦笑,更加笃定了要守口如瓶,一旦说出来只怕要惹得女子羞辱难当,当场杀了自己。 这是艳遇?! 宁长安只能苦笑。 宁长安一口血吐出来,本来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泛起一片紫色,极是病态。 林樱见状,神色微变,方问道:“你受了内伤?” 宁长安点头,有气无力。 林樱半蹲下来,在宁长安胸口、腰间等几处探了探,眉头蹙起,讶异道:“五脏六腑俱已移位,经脉多处破碎,居然还没死,你的命的确很硬!” 宁长安心下暗暗苦叹这都是杨清陵的“教导有方”。他从小被打到大,过着炼狱也似的生活,要说好处,恐怕不怕伤、不怕打便是最大的好处吧。 林樱直起身,打量了宁长安几眼,道:“遇到我,是你的好运!”林樱返身走到树下,宁长安才看到树下其实还有一个大大的竹背篓,背篓里面放满了各种新采的草本、木本药材。他终于知道林樱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等荒山老林里,原来是来采药。 林樱从背篓里拿出了数十种药材,按照一定的比例在一个研钵里细细捣碎然后递给宁长安道:“吃下去。” 宁长安鼻子皱了皱,不情愿道:“生药可以吃?”他同样是经常和疗伤药打交道的人,所谓久病成医,对药理还是有一定理解。大凡药材,都是不宜生吃的,必须经过一定的处理,才能入药。有些药,生吃不但无效,反而有毒害。 林樱道:“死马当活马医,不妨试试看。” 宁长安嘀咕道:“我还死不了,怎就成了死马?!”这药也着实刺鼻难闻,宁长安其实不想吃,他怕林樱疑心过重,用这莫名其妙的药害了他。毕竟他确实把人家的身子都看了个遍。 林樱就这样端着药,凝视着宁长安,神色宁定而清冷,异常的有耐心。她似乎知道到最后宁长安一定会把药吃下去的一样。 果然,宁长安最终把药一点不剩的吃了下去。药很难吃,苦涩、辛辣、充满了刺鼻的气息,几乎不能下咽。宁长安一吃下去,就感觉自己一动都不能动了,全身僵死。 他内心咕咚一跳,暗叹一声完了,意识开始模糊,然后一片漆黑,不省人事。 他以为自己死了。 可是他却再度醒来。宁长安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小潭边,只不过草地上多了一堆篝火,火上烤着食物,是山鸡的味道。宁长安很饿,一闻到山鸡的问道就忍不住吞了一口涎水。后来他才知道,自己之前已经昏迷了三天,也就是说他足足三天没吃没喝,真可谓饿到肚里没有半点油水。 宁长安发现自己能动了,于是缓缓的坐起身,眼巴巴的看着林樱烤着山鸡。此刻,这只直冒油珠的山鸡远比林樱美妙的酮体更加来的诱人。 林樱静静的做事,神情专注。 山鸡终于烤好了,林樱抬起头看向宁长安道:“一起吃!” 宁长安满心感动,暗想终于可以一饱极惨,享受美味了,却发现林樱随手将一包野果子扔到自己的面前,却不是要和他分享烤的喷喷的山鸡。宁长安顿时如被迎面泼了一桶凉水,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一瞬间呆住了,直到一包野果将他打翻在地,他才缓过神来。 林樱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道:“以你的伤势,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吃下去反受其害!” 宁长安内心得以微微的宽慰,下意识的道:“你救了我!”他的心里其实充满了愧疚。 林樱道:“救人不对么?” 宁长安哑然,沉默良久才道:“宁家长安,你呢?” 林樱沉默不答。整整一夜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半夜时宁长安再吃了药,不出意外的再一次昏迷过去。等他醒来,林樱已不在,唯独剩下一堆熄灭的柴火堆。 从那以后,他再未与林樱正式见过面。即使后来,宁长安偶然知道了林樱的名字,却再也寻不到半点林樱的踪迹,直到今夜,这是他们第一次重逢。 往事一幕幕在宁长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直到现在,宁长安已然知道林樱其实一早就知道他说谎了。但是她依旧救了他,可说以德报怨。她恨,她气乃是人之常情。 她说救人不好么,那时宁长安便已觉得她是个好人。这世上,能单纯以好坏来分辨的人,不多。 宁长安不在其列。 林樱的清丽、冷淡恍若与生俱来,好如她超乎常人的耐性,都已化入骨子里,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已成气质。她吝啬笑容,那一抹意味难明的浅浅笑意从脸上一闪而过,就好像一汪清泉中那细小的一个涟漪,甫一出现便归于平静。 第46章 林樱看着宁长安道:“你没钱,没权,看来我不能索求到什么。不过幸亏你这个人还有些用处,不如就把你借给我几天吧。” “什么?” 宁长安愕然。 林樱淡淡道:“我身边正缺一个护卫,你倒是不错的选择。我要你在我身边,听候我一个月的差遣,一切的前嫌都可以冰消雪释。怎么样,这样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宁长安沉默,脑海中浮现林樱在水潭里沐浴的样子,心道做一个月的护花使者也是不错,一个转念,便答道:“没有问题,只是我不能离开永安府。” 林樱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也不能离开永安府!”她双眼虚眯成一条弯弯的弧线,看向宁长安极是温吞的又说道:“要喝酒么?” 宁长安嘿嘿一笑道:“为何不喝?!” 林樱手腕一抖,手中捧着的酒坛呼一声朝宁长安飞去。宁长安眼中精芒一闪,心头惊讶。这一手,他做不出来,非是有极强的内气,不可能做到。那酒坛在空际飞行,轨迹平直,慢极了,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其托着,小心翼翼的一点点送到宁长安的面前。 林樱有意无意的露了一手,宁长安已知道她很强。 宁长安接着酒坛,掀起半截面罩,牛饮起来。等宁长安美美的喝了一气,林樱才开始说话道:“永安府明天有一场大聚会,我要去,你要陪我去。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和你约法三章。”林樱似乎想都没想过宁长安会拒绝。 宁长安呼出一口酒气,道:“你说!”他果然是没有拒绝。 林樱道:“第一,一切都要听我的,你不得擅自行动;第二,任何麻烦都由你出手解决;第三,你不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宁长安道:“这三点都不难!” 林樱道:“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我的管家。你要千万切记,到时候一定不能轻举妄动。” 宁长安只是喝酒,林樱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 林樱眼睛一眨,问道:“你会不会学老人?” 宁长安诧异一下,笑道:“发福的老人,学来应该不差。你要我当你的老管家?”他心里顿时觉得好奇,暗暗揣想林樱如此安排的用意。 林樱道:“寻常小姐出门,身边跟着一个老管家,老忠仆都是应该的,理所当然,也不会遭人怀疑。你喝完了没有?喝完的话就跟我走吧,我要给你改头换面!”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这样的好酒,实在不忍心一口气喝完。” 林樱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家里还有很多。只要不误事,你想喝多少有多少,把你灌成酒虫也没问题。” 宁长安眼睛一亮,道:“真的?!” 林樱极认真的点头。 宁长安抱着酒坛,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拉下面罩。林樱身形起落,往城北方向而去,宁长安在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什么,杨家惨遭覆巢之祸,杨武斗杨千军杨家一干精英悉数陨灭?” 一间灯火通明的华贵大屋里,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书案之前面对着半开的窗口,背负着双手,双眼虚望着窗外,语气极是震惊和恼火。男子的身后三尺之外垂首站着一个鹰眼鹞鼻的中年男子,一身玄色锦缎长衣,正垂首而立,显得极是谨小慎微。这人听得白衣男子的喝声,连忙回道:“一切本在计划之中,毫无差池,但孰料突然杀出一个诡异人物,先以魔音迷惑人心,致使杨府上下一片混乱,纳头朝拜着十之五六,无不是磕破头颅而全不自知。这等妖术属下从未见过,实在邪异。更加玄奇的是那异人居然垂立虚空而不坠,几乎是挥手之间尽屠杨府近百精英。杨千军独创的千军破,音攻大阵全力一击,那人居然安然无恙。属下无能,只能避而不出,借机逃了出来。小的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 白衣公子正是唐公子。 唐公子神色冷峻,喃喃道:“魔音噬脑,控人身躯,步虚踏空,挥手杀人……”唐公子幽深的双瞳中莫名的光明闪烁,骤然转过身道:“破军,你把当时的情形给我仔细讲一遍,你看到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这么厉害的人物,必然来历不小,不查清楚,我心难安,计划也不周详!你知道永安府是什么地方的。这些人,一个个上位之时,无不是手掌军权的大佬,虽然老来退位,蜗居此地,但却不安宁,隐隐的互相勾结,党同伐异、结党营私。太子不知道悄悄在这里经营了多久。王城之斗,都是杀人不见血,虽我不喜,但也不得不为之。然而,永安、永平这两个地方,非同小可。这两头伏兽,有影响大势的能量。一个个文武官将,门生弟子、亲信部将遍布天下,影响何其之广?!我不得不防,也不得不争……哼,笑我无谋者,愚蠢!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日我掌社稷之重,四方天下,八荒六合谁敢不服?!”唐公子右手一摆,哗啦一声响,做了一个杀的手势,眼中的厉芒丝丝退却。 破军身躯挺直,面容肃穆道:“公子乃大器,承造化之天命,执掌神器,必不遥远!” 唐公子神色彻底缓和下来道:“把事情说一遍罢!近来大周王朝频频对我边关用兵,边关战事不断,孔雀王朝也颇不安闲。纵观天下,暗流翻涌,我隐隐觉得,这是山雨欲来之兆啊。我在永安府也不能逗留太久,此间事情一了,立刻召集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其余六人,一同前往边关,与大周王朝斗上一斗,捞一笔功劳,然后我们班师回朝,彻彻底底把根基稳定下来,把持一定的话语权,不能让太子一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破军连连点头,细细把杨府惨案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凡是他所见所闻,没有半点隐瞒。一通叙述,竟是耗去半个时辰。 唐公子听罢,陷入了沉思。 当初杨武魁才入军不久,根基未牢时,一次与大周王朝大军鏖战,陷入围困,唐公子曾施以援手,救过杨武魁的命。是以杨府上下对唐公子颇有好感,很是亲近,杨武魁更是在唐公子的一手提拔下站稳了脚跟,在边关战功赫赫。杨武魁可说是唐公子的亲随、死忠。他素来听闻杨武斗于用兵领军一道也颇有天赋,个中才华不输杨武魁,是以想要拉拢,随他一同往边关,助他捞取战功,却没想到派遣属下破军商讨事宜当晚,杨武斗横死,杨府上下惨遭覆巢之祸,着实把唐公子的计划搞的乱了一乱。 本来杨武斗、杨千军死不足惜,但是要命的是杨千军手下一支旧部,三千训练有素的精兵本是留给杨武斗从军的本部亲兵,唐公子只要拉拢了杨武斗,这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也等于成了他的。熟料到,变故横生,杨武斗、杨千军一时皆毙。这三千精兵,只能是眼看着被收编,简直是到口的鸭子,居然飞了。唐公子如何能不恼火。 这一下,唐公子想要在边关捞取战功,资本就被消去了将近三分之一,可谓切肤之痛。 “该死啊,这白影子妖孽我居然从未听说过,居然为了救一个贱婢,就坏了我的计策,有朝一日,我定要将其碎尸万段。还有,那个黑衣人也要去查,查个清楚。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个人定然出自大师楼,只有大师楼才有这种雄心豹子胆。该死的大师楼,居然不愿为我效力,有朝一日同样要铲除干净。哼,居然有人暗暗的和我玩阴招,想要破坏我的大计,实在是罪无可赦!破军,给我查,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唐公里听完破军的一番详述,脸上一丝丝戾气升腾,恨的直磨牙,冷冷的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破军领命,退出房屋,一转瞬就不见踪迹。 破军离开,唐公子在屋里踱步,左手的中指微微跳动着。他一开始想事情,专注思考,左手的中指就会不自禁的跳动起来。他思虑越是急转的时候,这一根指头就会跳得越快、幅度也会很小。 案几上一对白玉游环香炉里缕缕熏香飘出,安神醒脑。 唐公子几步走到案几之前,站定,双手按着桌面,一手提着笔欲要写什么却无从下笔的样子,左手撑着桌面,那不住跳动的中指之敲打的桌面咄咄的响个不停。 许久许久,唐公子全身一震,骤然下笔,在铺开的一张宣纸中央写了一个大大的“杀”字。这个杀字,下笔极重,笔锋如刀,当真是杀气腾腾,充满了戾气。 唐公子凝视着这个大大的“杀”字,神情冷酷,喃喃自语道:“宁家,宁家,宁盛道啊宁盛道,你当年到底得到了什么?竟要引来杀身之祸,一世功名毁于一旦。不过无论是什么,我都要得到手。灵蛇岛都垂涎三尺的东西,一定不简单!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通脉图?普天之下,练武化气,合自然、通造化,绝世元功心法方可求炼气化神之道,而通命性,悟生死之极,甚至于通仙玄白日飞升。外、内、气、元、神,诸般武功,种种心法,我皇家秘传心经紫气化龙决也不过是准绝世元功,没有化气为神的法门,纵然有神功数卷,也没法练就。如果能够得到通脉图,依照内中诀窍修炼内气,以我紫气化龙决之强大,必然能够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到时候一举炼气化神,命数大增,也就几乎是不死之身,什么人能够奈何我?我要得天下,还不是易如反掌?但是这一潭水已经浑浊不堪,毛人王虎视眈眈,金钱帮也想来分一杯羹、毒龙教、龙阳门、各种角色都盯着永安府。该死啊,宁茂道行将死去,老顽固居然死也不开口,口口声声不见信物不开口……这信物一定在宁长安身上,当务之急一定要把宁长安擒拿……柳如嫣,你太护着这小子了,原本我还想给堂堂平乱大将军宁盛道留一线血脉,现在却不得不杀了他。有种和我抢女人的男人,还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第47章 “谁?” 唐公子耳根微动,眼中寒光闪烁,陡然喝道,身形无声无息的一个横移到了门边,手掌中一团紫气氤氲流转,隐隐呈现龙蛇之象。 “唐公子,是我!” 门外响起柔柔糯糯的声音。 唐公子听得这个声音,脸上的警惕之色消褪,手中酝酿的紫气化龙决暗暗收回,沉声道:“深更半夜,在我门外鬼鬼祟祟做什么?” “公子,有事禀报!” 门外声音柔美温和,叫人一听心里都暖融融,烦躁思绪立刻平静了下来。 “进来!” 唐公子心中莫名的一荡,开了门。门外婷婷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身姿婀娜,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双眸中似有一种脉脉的情愫,男人简直不能够抗拒,看上一眼都要被深深的迷住。 女子正是郭青水。 唐公子在郭青水身上扫了一眼,放郭青水进了屋,在书案前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来道:“说罢,什么事情,竟需要你半夜来禀报!” 夜间,非是亲信,唐公子是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搅的。这条规矩向来执行的滴水不漏。 郭青水静静在唐公子面前站定,神色黯然而自责道:“宁长安跟丢了,现在已不知去向……”说话间,她一颗螓首深深的垂了下去,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家长面前受训,显得极是温顺可怜。 “什么?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居然跟丢了?” 唐公子一巴掌打在厚实的案几上,登时在面子上拍出了一个手印,厉声喝问道。 郭青水浑身一颤,连忙解释道:“宁长安一到永安府就进了血污巷,入了大师楼,我看十有八九是在大师楼里谋了一个位置。公子也该知道,大师楼寻常是进不去的,更别说盯着大师楼里的一个人了。我本已雇了大师楼的人劫杀宁长安,不过却失败了。宁长安一入大师楼,十有八九改换了身份又溜了出去,就石沉大海了!” 唐公子冷笑道:“你,还有那奴才曹静,我就知道会给我坏事。哼哼,一个是毒龙教教主的义女,一个是金钱帮隐秘分舵舵主的儿子,居然来投靠我,这等居心你们以为我会看不出来?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心思?今日里,若不能给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我不管你们什么背景,都别想活着走出永安府。敢坏我的事,做奴才做狗都做不好,留着还有什么用?” 许是被唐公子的恶言所激,郭青水缓缓的抬起头,面上神色带着一丝冷酷,双目炯炯,直视着唐公子,缓缓的吸了几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发怒,没有撕破脸面。郭青水一口气顺过来,方沉声道:“其实我们只有一个目的——铲除毛三通。公子应该知道,毛人王在龙渊省是什么地位,什么做派,不买任何人的帐,做事从来不讲规矩,全凭自己定夺,俨然一副自立为王的做派,已逼迫的毒龙教和金钱帮几乎无法在龙渊省立足,所以这个人必须除去。但是此人实在是太厉害,连教主都没有把握对付,所以……” 唐公子冷哼道:“所以你们盯上了我,要利用我?不过也对,若是我和毛三通相斗,无论谁败,你们都有好处,简直是坐收渔翁之利。这一手够毒,足够让你们死一万遍!” 唐公子似笑非笑的盯着郭青水,好像一头要猎食的狼王盯上了一头雪白的羔羊,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其杀死,啖血食肉。 郭青水神色微变,脸上却无惧色,迎着唐公子可怕的目光道:“大家都盯着宁府,所图为何,也不必多言。不管我们是不是利用了你,大家迟早都是要对上毛人王的。此人自称人王,本来就是藐视皇家正统,罪该万死。所以,我此次深夜造访公子,其实是代表了毒龙教和金钱帮来和公子商谈合作之事。宁家的宝藏争夺,公子才是最有可能得手的人物,而且身份尊贵,毒龙教和金钱帮已决定退让,一力协助公子将宁盛道的遗宝得到手,唯一的条件就是公子帮助我们除掉毛人王。这样一来,大家各取所需,各得各的好处,岂不更好?” “你以为我还信得过你们这群狼子?” 唐公子冷笑连连。 郭青水道:“明日天一亮,毒龙教和金钱帮的三十高手就会悉数赶来,一律听从公子差遣,绝无二心,另外还有一瓶百毒天王酒,一件金蚕软猬甲一并奉送,聊表诚意。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唐公子霍然起身,震惊道:“百毒天王酒?金蚕软猬甲?哼哼,这等宝物,倒是足够分量,不过人心非死物,变化总无常啊!前前后后,我如何能信得过你们?”其实唐公子听得百毒天王酒、金蚕软猬甲这两样东西已非常动心。百毒天王酒,乃是毒龙教所秘制,饮下此酒,可解天下诸般剧毒,什么毒煞、阴煞、鹤顶红、蜈蚣涎,一一能解,可说此酒在身,几乎就是百毒不侵。而金蚕软猬甲就更加神奇了,乃是极热之地的异种金蚕蚕丝编制而成,虽不防刀剑砍杀,却能够抗击内气轰杀,极是神妙。金蚕软猬甲在身,与人敌,优势起码扩大三成,与同等练内气之高手相抗,身穿此甲,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这两样东西都太难得了,世间罕有。毒龙教传承近千年,窖藏的百毒天王酒也不过百余瓶,可想酿制之艰难。金蚕软猬甲就更不必说了,这金蚕往往生长在火山口,吞火山烟气生长,蚕卵百年孵化一次,稍遇气候不正,金蚕便会死去,金蚕结下的茧子,也不过绿豆大小,想要用蚕丝织造一件护身软甲,没有几百年的积累,那是绝无可能的。 “公子真不卖这个人情?” 郭青水巧言道。 唐公子一声冷笑道:“这人情么,我倒是可以接受,不过,你和曹静曾对我用心不轨,必须以命谢罪,我才能咽得下这口气!” 郭青水满脸惊怒道:“你非要我死?” 唐公子冷酷点头道:“没错!欺我者,必杀之!” 郭青水面上惊怒化为悲哀怨色,身子一软轻飘飘靠向了唐公子怀里,就仿似突然没了力气,失了主心骨一般。唐公子一愣之间,一个温软娇躯已到了他怀里。郭青水丰腴胸脯压着唐公子的胸膛,体香迷人,身子柔若无骨正轻轻的颤抖着。唐公子顿觉一股邪火冲上头顶,某个东西猛然昂了起来,直顶在了郭青水的小腹上。唐公子在这一瞬之间,一股欲念占据身心,顿时欲火焚身,双臂不自禁的搂住了郭青水。 郭青水幽幽怨怨道:“你已中毒了,不但不会杀我,反会狠狠的爱我!”她的一双幽深而迷离的桃花眸子,对上唐公子混乱迷离的眼睛,脸上升起一团莫名的红霞,迷死人不偿命。 唐公子含混道:“什么毒?”说话间已开始剥郭青水的衣服,野蛮而粗暴。 郭青水轻声应道:“极乐情毒!” 唐公子抱起一丝不挂的郭青水,像扔一只黏人的小猫一样将之扔到床上,合身扑了上去。没有半点前戏,唐公子便狠狠的在郭青水身上征伐。郭青水双眸迷蒙的微闭着,弯成月牙,贝齿咬着红唇,细细的嘤咛娇喘。随着唐公子一次次到达巅峰,她脸上的神色越加的焕发起来,好似在床上,她永远也不会疲倦,永远不会有男人能征服她。 一直到破晓十分,一场缠绵肉战才告一段落,饶是唐公子自小练习紫气化龙决这等高深元功心法,一身元气流淌,强健若牯牛、猛虎,也是累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当真应了那句俗话——只有累死的老牛,没有耕坏的田。 郭青水的双眼雪亮,似一只狡猾的狐狸,眼珠子里放出亮闪闪的光泽,不住的打转儿,慵懒的挽着乌黑秀发。她的右手中指上,一丝丝粉色气息好像一条红线不断在指尖缠绕,盘曲如同一条诡异小蛇。 “唐公子果然比曹静那废物强多了,紫气化龙决当真是厉害,呵呵,不过上了本小姐的床,也只能为我所用!以为在索取,其实在失去……天下有本事的男人,都是我郭青水的猎物……呵呵呵呵……” 婉转娇笑间,她已穿好衣服,跳下了唐公子的床,若无其事的推门而出。 而唐公子却还在梦乡里,一丝红线正缠绕在他的左手中指上,一点点消散,钻入了身体的深处,消失不见。 东方紫蒙蒙的天空上,紫气东来,朝霞只是淡淡的一抹。 郭青水若无其事的走出唐公子的大宅,沿街飘也似的走着。忽然一道人影从街边的暗角里猛然蹿出,拦在了她的面前,极是用力的将她抓入了怀里,旋即一声气急败坏的沉沉低吼响起:“你在唐公子的房子里做什么?拿百毒天王酒和金蚕软猬甲这等旷世奇珍和他谈合作,需要整整一夜?” 郭青水一点也不惊慌,因为她知道抱着自己的是谁,不用看、不用想也知道。对于这个人这样激烈的反应她心里很满意,不但不惊讶,心中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和自得。 第48章 曹静死死的抱着郭青水,呼吸已很急促,想见内心之中充斥着极度的愤怒和暴躁。自与郭青水屡屡缠绵欢|爱之后,曹静已将郭青水视为禁脔。 郭青水腰臀轻轻的扭动,身子好像一条水蛇似的,若有若无间撩拨着曹静的要害之地,一时之间曹静的呼吸愈加的急促粗重起来,双手不自禁的探入郭青水的衣服里,四处揉捏。 郭青水一阵娇笑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漫漫长夜、干柴烈火,还能做些什么?当然是寻欢作乐滚大床……”郭青水一面软绵绵的说话,一面身子扭动,三两下就从曹静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莲步轻移,似缓实疾,一转眼就远去了。 留在风里的只有郭青水的娇媚笑声和一阵阵的体香。 曹静双眼中几乎冒出火来,满面戾气,大叫一声,火速去追,低吼道:“你是我的女人,做鬼都是……” 郭青水冷笑道:“等你练成了曹公羊剑经再说这样的话吧!你能比得上龙种?” 曹静看着郭青水不断远去的婀娜身影,嘶吼道:“你给爷等着!”他浑然不知,自己已被迷了心窍,完全被郭青水掌控。这样的女人,又岂是他一个曹静能够满足得了的。 曹公羊剑经分上下两册,上册是讲剑招武功,下册则是讲剑法心经,为修炼内气之心法,上册下册一旦练成,激发剑气,非常厉害。曹公羊剑经武功招式与心法配套一体,虽然不过是一门下乘元功,但心法与招式完全契合,以剑经催动剑招,施展出来堪比上乘元功。曹静所学,不过是上册,至于下册剑经心法,则保存在祖祠之中,非曹家得到大家认可的英杰而不可学。 曹家年轻一辈之中,曹静颇有希望修习剑经心法,只需再历练三五年,获得研读剑经下册的机会是必然。此时此刻,曹静经受郭青水言语一激,鬼迷心窍似的一刻也不愿再等,顿时就生了归家之心,心头就想立刻前往祖祠拿来剑经下册修习。 城北,靠近城根一个僻静的别府之于永安府大多数府邸来说都显得太小、太不起眼。有些东西,它小而朴实却格外夺目,但这个门前挂着一块写着“林府”二字的破旧匾额的府邸却又小又不起眼,几乎是旮旯里一个被遗忘的存在。 林府之前只有一条幽冷斑驳的小巷,小巷两边的墙上布满了青苔,甚至长着一株株绿油油的墙头草。这条小巷是两座大府邸后院的院墙夹着所形成的,平日里几乎没人会来这么一个僻静到了极点的地方。林府所在之地,被前任军机大臣和一个军机要员的府邸挤在中间的交接之地,背面紧紧靠着城墙,可以说是躲在两个庞然大物背后的一个渺小存在。 宁长安四下一看,顿时就感觉到了这个地方的奇妙,叹道:“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 林樱在林府门前两尊小小的石狮子旁边住脚,转身问道:“好在哪里?” 宁长安指了指林府之前巷子两边的院墙嘿嘿笑道:“人人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这个林府可好,一下摸了两头老虎的屁股还安然无恙。这地方难道不能叫好地方?莫非这林府里面,藏着一只小老虎?”宁长安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樱,以期从林樱清丽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敢摸老虎屁股的存在不是小老虎是什么?!林府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容易让人产生遐想了,试想能够在永安府占据大块土地修建府邸的人物,那个不是在位时权柄极大,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后花园留给别人,允许这么一颗肉中刺?! 林樱眼睛眨了眨,看着匾额上“林府”二字,淡淡道:“林府没有小老虎,只有一柄剑!” 宁长安一愣,讶异而好奇道:“一柄剑?”大师楼的资料里,对于林府的介绍几乎为零,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敬而远之。 林樱不想再说,摆摆手道:“进去吧,你一副杀手装扮,站在两头老虎的屁股中间,小心遭遇不测!” 宁长安一阵愕然。 林府的朱漆大门吱嘎一声已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弯着腰的老妪,从门缝中探出头,先是一眼看到林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道:“小姐回来啦!”旋即老妪的目光旋即掠过林樱,定格在宁长安身上,满脸的警惕之色。 被老妪的双眼盯着,宁长安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被一条毒蛇死死的盯上,面上的皮肤开始不自禁的一阵跳动。 林樱淡淡道:“花婆婆,这是我请回来打杂的苦力,您老不要盯着看啦。您要多看几眼,谁也受不了!” 林樱这么一说,老妪方缓缓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宁长安和林樱一同进了林府,老妪关上门一转眼就不见踪影。这片刻的功夫,宁长安的浑身上下已不自禁的冒出了一身冷汗,心底暗暗惊叹这老妪好强悍的气魄,单单是那眼神当中都带着阴煞,一般人哪里受得了?! 林樱转头瞥了一眼宁长安,淡淡道:“没有事吧?!” 宁长安摇了摇头。 林樱道:“我家里不怎么欢迎生人。” 宁长安苦笑道:“我感觉到了。” 林府并不大,林樱带着宁长安径直到西厢房住下,一路上走来,宁长安愣是再没见到一个下人,仿佛整个林府上下就住着花婆婆和林樱两个人。此间已是后半夜,离破晓天明已不远,林樱神秘兮兮要要宁长安把夜行衣脱下来,要给宁长安改头换面。 吩咐罢了,林樱去取一些必要的东西,离开宁长安房间。宁长安步至窗前,轻轻推开窗户,一阵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夜很安静,宁长安耳根忽然轻轻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惊疑之色。 轰,轰,轰! 随风而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低沉声音传入宁长安的耳内,寻常人听来几乎不能察觉,但是宁长安却听的一清二楚。宁长安极目而视,但见夜色里,幽幽的空中,一圈圈涟漪似的气浪环环扩散,震荡的整片夜空都像一个被不断投入石子的宁静湖面。 “谁人在练功,好强的内气,不知道修炼的是气功还是元功,出手之间震荡虚空,拳脚已有了气象,宗师一级的人物啊!” 宁长安惊讶的感叹道。 忽然之间曙色初现,东方一抹紫气升腾,朝阳将起。 宁长安只看见夜色之中,那一圈圈的波纹忽然平息了下去,冥冥的感应之中似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开始呼吸吐纳,那一呼一吸之间,淡淡的东方紫气都似流动了起来,化为一抹淡淡的流光,居然被吞了。 “好家伙,餐霞食气?!” 宁长安大开眼界,只看见道道紫气氤氲过来,使得这一片夜空都蒙上了一层紫蒙蒙的颜色,迷离而梦幻。 宁长安深深的一个呼吸,顿时感到肺腑之中,十分的舒服。这紫气比寻常不知道浓郁多少倍,宁长安一个深呼吸,紫气入体,立刻就感觉到了个中妙处,只感到周身一丝淡淡的热气流转开来,浑身的骨节都在微微的蠕动,宁长安霍然抬起双手摊开手掌,便看到自己的双掌之中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莲花纹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灰色的莲花花瓣闪烁着丝丝的银色光泽,就好像那花瓣即将张开,完全绽放。 这灰色的莲花纹,只有三片花瓣,十分暗淡。三片花瓣紧紧的闭着,十分简单,连一朵花蕾都算不上。不过此刻,他的一双手掌之中那银灰色光泽淡淡流转,居然是引得一抹抹紫气流淌过来,丝丝化入三片花瓣之中。 紫气一入花瓣,宁长安顿时感觉到周身上下那热流变得强烈起来,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烫。 宁长安大喜:“餐霞食气,原来这莲花纹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妙用,看来我对三清九幽妙法莲花心经的理解还是不够,居然从未发现。今日若不是别处有人练功吐纳,引来无比浓郁的东方紫气,我还不会有这一番发现。嘿嘿,这是我的缘分……” 宁长安心头通亮,立刻就想明白其中原委,当即决定要趁人之便好好修炼一番。此间正值东方紫气最为浓郁的时刻,加之那远处练功之人不住吞吐,使得这一带紫气之浓郁,超过寻常百倍不止,这才激起了莲花纹的变化。宁长安立即心神内收,催动妙法心经,双手前伸按于虚空。心经一动,双掌之中银色的光泽骤然点亮,引得道道紫气如同万流归海一般,直往双掌中心那莲花纹中灌注,然后被心经催动流遍周身百骸。 宁长安先是感到一股清凉之气灌注体内,浑身上下升起一阵淡淡的紫色光华,使得宁长安好像立于一个蒙蒙光团之中,玄之又玄。旋即,身躯之中似有一道火龙蹿出,不住在身躯之中游走,他直感觉到全身都在火里,如鸾凤涅槃,引得烈火焚身,冥冥之中力量一丝丝的变强,徐徐增长,不亚于吞噬一个气功高手的毕生真气。 喔喔喔! 一声鸡鸣,东方一抹霞光亮起,日头爬上地平线。 第49章 那一抹抹紫气受到日光一照,立刻化去,消失在天地之间,宁长安双掌之中莲花纹上银色光芒立刻熄灭,体内那股火热流转几遍,渐渐熄灭。 宁长安双拳一握,啪、啪,气爆之声直响,力量几乎提升了一个层次。宁长安满脸兴奋无法掩饰,连叹道:“这才是正道,这才是正道……” 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气乃先天,流转于肉身心灵之间,通命性、接续阴阳,而气则是自然,存于天地之间而无处不在。人一呼一吸,吸入自然之气,流进身体,然不得其精华,盖因不通自然,不得法门。人食五谷,故有智慧,是因为吸收了五谷精微之气,将气于脏腑之中化为了先天之气,所以人才有大智慧,虽无凶禽猛兽之悍,却能为万物之灵长,皆是气的作用。 自然之气,千千万万,却非皆为善类,譬如阴煞气,恶毒气,吸之入体,必遭其害。然如东方紫气、木灵之气、后土之气、玄水之气等等,皆为益类。宁长安摄东方紫气入体,等于是以法门沟通自然,化自然之气为先天之气,可谓食气者。 大凡习武有成者,无不是气血旺盛之辈,多有常人不及之能,正是因为通过训练,使得体内先天之气厚于常人,改易体质,激发潜能,滋润根骨。外、内、气、元、神,种种武功、心法的最终精髓就在于使得人合于自然,开发潜能,使得命性得以改变,寿数增加,到达寿与天齐的长生不死之境界。是以才有种种心法,神妙处各不相同,但无不是追求通自然造化,求天人一体,开发自身潜能,雄厚先天之气。 单纯修炼武功招式,横练外家功夫,对于气的增长效果最弱,非但如此,对本身还有一定的伤害。譬如江湖中非常有名的一种掌法——铁砂掌,长久修炼会破坏双手之上的数条经脉、神经,伤害肺脏,历久必积痨,寿数大减。 是以练武者在追求武功招式之妙的基础之上,多求练气之道。 武功之始,本是用以征伐杀掠,但随着历史的演变和人类智慧的发达,已从战争工具变化成为了一种寻求天人合一的求道途路。武道的意义已不在于武力和杀伐,更超越了强身健体这个范畴,已成为道。 古语有云——夫武,定功戢兵。故止戈为武。 是以武道的精髓在于气,在于修炼命性。气既为肉身之能量,又为精神之原力,故而习武便是求道,练肉身,修心灵。这一点,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表现的尤为突出。练就此经,可餐霞食气,可增强肉身之力量,时时砥砺心灵,须得自伐心魔,心意坚定若磐石,方才能步步前行。 宁长安立于窗前,双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脑海之中闪过杨太乙当年给他讲解练武之道的一幕幕,直到这一刻,原本迷迷糊糊的道理顿时恍若醍醐灌顶,变得有几分通透起来。 脑海之中念头一闪而过,宁长安不禁又摇了摇头,叹道:“可惜若非趁人之便,我也不可能引得紫气入双掌莲花纹,化气为气,看来我离妙法心经的入门都还差得远……江湖中羁绊太多,不平太多,道理太多,规矩太多,恩怨情仇太多,我如何能在纷纷扰扰之中,求的武道至境?!” 三百年前,玉清道人于龙虎山顶坐关三百年,一朝出关,天降九色彩霞,乘云而去,如同仙家。 七百年前,天机老人以一根通天索直上青天,渺渺仙去。 一千二百年前,天姥峰上生万千彩蝶结通天之桥,天姥峰主方天玉涉蝶桥而通天庭。 两千年前一代剑侠燕五九舞剑三十六月,以掌中剑尽破虚空,切割通天玄梯十万八千阶,拾阶而上,直上仙宫。 这些玄之又玄的传说一一在宁长安脑海之中闪过,一个个白日飞升,直达天宫仙境的人物,无不是改易命性,通天地之变而白日飞升,问鼎长生。 纵观古今,这样的存在也不过寥寥数人。 有此天命者能有几何?!非一片赤诚之心,心无旁骛追求武道之极的绝世人物所不能成。 宁长安心向往之。 吱嘎,林樱忽然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林樱一眼就看到宁长安呆呆立于窗前,虽有异响,却毫无动静。她顿时心中好奇,微微靠近宁长安,顿时琼鼻皱起,升起一脸厌恶之色,立时惊叫一声:“臭死人啦……”一手抱着匣子,一手不住在鼻前扇着,撤身一直退到了门边。 宁长安这才回过神来,顿觉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腥臭恶味,心有所感的一转身便看到林樱极是忌讳的样子,当下便之所以然,尴尬道:“偶有灵感,练功练到入迷处,出了一身臭汗,林姑娘不要取笑,请问哪里可以洗澡?” 林樱哼道:“什么功夫这么厉害?我才离开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出这么一身臭汗……还有,叫我小姐,从现在起你的身份是林府的老管家,是我的仆人!”林樱仰着脸,几乎是那鼻孔对着宁长安,展现出来刁蛮性子。 宁长安只觉得浑身黏黏腻腻,满是腥臭,哪里去听林樱说话,连问道:“林姑娘,哪里可以洗澡!” 林樱气的一跺脚,哼哼道:“孺子不可教化……哼,往外走右手第三间……” 她话声才落,宁长安已夺门而出。 林樱把手中木匣轻轻放下,在屋里转了一圈,同样是在窗前站定,怔怔的看着东方的一抹红霞。 “那边的老怪物今天早上练功了?” 林樱忽然问道。 “是的,小姐。今儿早上破晓时分天朗气清,马老怪练了一阵子。”花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林樱的背后,缓缓的说道。 “他呢?” 林樱不急不缓的问道。 花婆婆浑浊的眼睛转了转,道:“不简单,餐霞食气!不过我看似是第一次,手法还不纯熟,沾了马老怪的光,吸了许多东方紫气。老身丝毫都看不透那是什么法门,只看见他双掌之中有丝丝银芒闪亮,缕缕紫气好若万流归海一般汇聚到于双掌之中。” 林樱淡淡道:“宁盛道的儿子,总应该有一点不凡之处的,花婆婆你说是么?” 花婆婆点点头道:“这倒是,虎父无犬子,如果是个废物,老爷也不会叮嘱小姐多上心!” 林樱摆摆手道:“婆婆你去吧,天快明了,我得准备准备今日的聚会,顺便打探一点消息。永安府太过复杂,若是由着这犊子胡来,说不得小命不保,哼,苦了本小姐还要护着一个大男人……” 花婆婆老脸上慈和一笑,退了出去,鬼魅似的消失不见。 这时宁长安正好洗完澡,终于一身清爽,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樱上下打量了宁长安几眼,眉头微微一皱道:“你瘦了!” 宁长安嘿嘿一笑道:“林姑娘眼睛真是毒辣!”的确,经过彼时一番锻炼,他浑身的肥肉稍稍减了一丝,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却没想到林樱居然一眼道破。 林樱面色一肃道:“叫我小姐!我是小姐,你是仆人,你怎地要我讲一百遍才记得下么?” 宁长安抱怨道:“我怎么就沦落成仆人了?明明不是当你的护卫,仆人只是一个假身份、幌子么!你还真把我当仆人对待啊?!”宁长安心里憋屈,谁愿为为奴为仆,受那颐指气使?! 林樱顿时不乐,瞪着宁长安一言不发,足足瞪了宁长安一炷香的时间,宁长安终于败下阵来,叹道:“妖孽!仆人就仆人吧!” 林樱面色清冷道:“你叫来福!” 宁长安大叫道:“来福?能不能不要来这种俗不可耐的名字?”他大约记得,在他遇到的那些管家当中叫来福的大抵都是又猥琐、又下作的丑恶货色,是以对这么个名字极是反感。 林樱反问道:“宁家长安这四个字还不是俗不可耐?不叫来福叫什么?叫来劲?叫旺财?哼,你自己选罢!” 宁长安一听,脸都绿了,溃不成军道:“来福,天呐,我叫来福!”叫来劲还不得让人笑死?至于旺财么,好兄弟曾爱财似乎有一条狗就叫旺财,就更不可取了。 林樱轻哼道:“这还差不多!”然后轻轻一挥手,使唤道:“来福,过来!”那呼来唤去的劲儿,顿时让宁长安窝着一肚子火。宁长安心里算是明白了,这娘们儿是在整自己,可偏偏自己还无话可说,谁叫自己是堂堂男儿,说话自然要一言九鼎。 宁长安依言到林樱面前,林樱细细的看着宁长安的面庞,一言不发的审视了许久后才缓缓的站起身来,打开桌上的匣子,小心翼翼的从匣子里取出一张半透明的膜,轻轻摊在掌心。 宁长安目光一扫,登时惊讶道:“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当然是用人的面皮做成的面具,一般以健康俊朗的年轻男女的面皮为最好,在其毙命后一炷香的时间内剥下,然后以秘制药水浸泡,经过异常繁复的工序处理,制成一张毫无特点的纤薄面具。一旦戴上,面具紧紧的贴合脸面,好如一层皮肤,几乎不能看出破绽。如果再加上高超的易容手法,可说是一面千幻。 第50章 宁长安这才知道林樱所言改头换面的真正意思。 林樱清冷道:“坐下,仰面,抬头。” 宁长安依言照做。林樱神情专注,将人皮面具由下而上一点点蒙在宁长安的脸上,然后用粉扑轻按,如按摩一般,直到面具紧密无间的贴在了宁长安的脸上,方才停下来,然后又端详了一阵,拿出画笔、眉笔、镊子、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膏粉等共计十几样,开始在宁长安的新“脸”上大肆发挥起来。 改头换面足足用去一个时辰,待到最终成功,已是大早上用早饭的时间。宁长安拿起镜子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只觉得镜中人异常的陌生,满脸鸡皮褶皱,头发斑白,一撮乱糟糟的胡子,稀稀拉拉的两条眉毛耷拉着,却没有一点很假的感觉。这的确是一个老管家的样子,宁长安第一时间想到了木老,心中哭笑不得。 林樱自得道:“怎么样?” 宁长安由衷赞道:“实在是高明……不过,眼睛似乎不对,不像老人的眼睛?”他才不足二十,一双眼睛之中朝气蓬勃、毫无世故的沧桑痕迹,自然不像老人的眼睛。 林樱双眸一亮,问道:“是么?”她的手忽然一抖,一团烟粉猛然打向宁长安的双眼。宁长安避之不及,粉末顿时落入双眼里。宁长安只觉得双眼之中一阵疼痛,双眼哪里还张得开,大滴大滴的眼泪簌簌的落下。 宁长安又急又怒道:“你?!” 林樱慢条斯理道:“不用紧张,三五天就好了。你张开眼睛再看看,是不是很像了?”等到不再流眼泪,宁长安方徐徐张开眼睛,便看到镜子里那双完全陌生的双眼,浑浊无光,暗淡无神,时而精芒一闪,这不正是一个典型的垂垂老者的眼睛么?! 正午十分,一驾马车缓缓驶出林府,驾车的是化身林府神秘老管家来福的宁长安。 马车迎风,吹动着宁长安下颚上一撮斑白的小胡子轻轻晃动。宁长安弯着腰、弓着背神色专注的驾着马,学发福的老者模样惟妙惟肖,不露丝毫破绽。 林樱一副大家小姐的端庄打扮,端坐在帘子低垂的车厢内。 马车一路从城北驶向城东,不急不缓,一直到一个格外格外巨大恢宏的府邸前停下。府邸不是哪个告老大员的府邸,而是一处皇家的行馆,武昌别府、取义文泰武昌。 宁长安驾着马车在这座极富皇家气息的府邸之前的小广场上停下来,不急不缓的下了马车,掀开帘子,林樱才款款下车。武昌别府门前早有人候客,一见到林樱下车极是热情的迎了上来。林樱面容依旧清冷,随手把帖子递给那年轻的执事小厮。 小厮半弯着腰,双手接了请帖,打眼一看,大方笑道:“原来是林府大小姐,有请有请!”小厮一转身,对着府内中庭长声道:“林府林樱小姐驾到……”那一个“到”自,尾音拖得好长。 小厮喊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引主仆二人入府。林樱径直向前,宁长安对那小厮道:“这位小哥,烦请把我家小姐座驾安顿妥当。” 小厮笑道:“好嘞,没有半点问题!”另有一个仆从从旁出来,赶着马车由侧门往马厮去。 两人才跨入武昌别院大门,自中庭龙凤和祥照壁之后便传出来一阵爽快笑声:“欢迎,欢迎光临,哈哈,林小姐赏脸光临,真是格外有幸啊!” 人未至声先到,从照壁之后走出来一个翩翩公子,一身绣龙锦缎皇蟒袍,脚踏皂靴,腰悬宝玉,手拿一把折扇。 宁长安心头一动,因主仆之别,未抬头去看,单单听见这一道声音,不看形貌他已知道这人是谁,不正是向柳如嫣提亲的唐公子么?! 林樱微微欠身,做了一个万福道:“民女林樱参见三皇子殿下!” 唐公子原来是大乾王朝三皇子,乃是当今太子的一位长兄,叫做唐胤正。胤,有子孙后代之意,胤正二字,取正道之子这个寓意,非是寻常。 唐胤正摆摆手道:“林樱小姐不必多礼,来,里边有请。嗯,令尊近况如何,可在府中?” 林樱行走之间,稍慢于唐胤正半步,回道:“家父云游天下向来不羁,我这做女儿的,算起来也有七八月未见,不瞒殿下,家父近况如何我亦不得而知。” 唐胤正点了点头道:“这样么!我久居帝都,难得来一趟永安府,未尝与这等高人一见,实在是遗憾至极啊!” 林樱道:“若是有缘,终究是会见到的。家父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也不值得三皇子殿下如此的惦念!” 唐胤正摇头道:“有些人生来就不同,一身气运,任何人都是不能小视其半分的,我虽为皇子,其实也极是仰慕令尊,心中惦念,那时应该的!” 林樱微微一笑,三人已行至一座大殿前。大殿叫暖春殿。大殿四面飞角雕龙凤,屋脊龙吻[.]衔明珠,廊柱[.]高大,门阀[.]巨大。大殿[.]之内,装点奢华,每一处设计都极下功夫,颇有匠心独到之处。此时此刻,暖春殿中已是高朋满座,聚集了永安府内大部分府邸的公子、小姐,入眼处尽是谦谦公子举杯对饮、小姐名媛漫言轻语,谈笑风生,场面上极是热闹,融洽。 林樱因为受到唐胤正亲自迎接,自入暖春殿一路而来,一些公子哥、大小姐都是格外的多看了林樱几眼,连带着宁长安这个来福老管家,也被一些有些人狠狠的盯了几眼。 宁长安大概也知道了,林府在整个永安府都是极为隐晦的存在,名望不盛、底蕴不显,大多数人应该并不知道其根底。而从唐胤正和林樱短短的几句对话,宁长安断定林樱的父亲定然是个惊天动地的人物,若非如此,林樱也不值得唐胤正亲自出门迎接。 入了暖春殿,林樱入席,宁长安则被安排到了另外一处地方,一个专门招待这些公子、小姐的随行仆从的地方。 那地方紧靠着暖春殿,是暖春殿的一个偏殿,里面一样摆满酒宴,供一干仆从享用。 宁长安也无相熟之人,便在角落里自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提起酒壶徐徐的斟了一杯酒,端起在鼻尖嗅了嗅,觉得这酒也算不差,毕竟以唐胤正的身份,就算是招待所谓下人的东西,也不至于差到何处去。宁长安端着酒杯送到嘴边,正要饮下时,门前那小厮长长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宁府宁长安公子、宁醇安公子、宁薇薇小姐驾到!” 宁长安神色立时一僵,一杯到嘴边的酒愣是没能顺心如意的喝下去。 “宁长安”三个字落入到他的耳内,简直如同一道晴空霹雳一般。 “有人冒充我,居然想顶包,篡夺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到底是谁人的手段,居然如此的奸猾、可恶!” 宁长安心中念头急转,一口将酒杯之中的酒喝了下去,徐徐的又倒满一杯。他的心里虽然波涛汹涌不得宁静,但是表面上却不露痕迹,依旧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耄耋老者形象,再说他身在边角之处,颇显的不合群,也不起眼,倒也没人注意他。 一桌子菜肴算得丰盛,宁长安一面里心中想着事情,一面里缓缓喝酒吃菜,颇有些想冲出去见识一下那“宁长安公子”的冲动想法,不过这念想都被他克制了,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慢慢喝酒。远处几桌已聚到一起,老老少少一堆正在行酒令、划拳喝酒,一时间也是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暖春殿中,也不知什么情况,但这样大的聚会,永安府这等素以门第森严而著称的城池之中,好几年都难得有一次。此次若非唐胤正一力筹划,估计有许多公子小姐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张桌子上饮酒。 倒是这一处偏殿之中,一干人喝的热火朝天,气氛热烈起来。 像宁长安这样一个人喝闷酒的人不多,仅仅四五人。尤其是那些年轻的仆从,在酒桌上丝毫不含糊,叫嚣的格外响亮,仿佛自己酒桌上输了,就是给自家公子、小姐丢了脸面,一个个都卯足了劲,似不怕回去赶不了车、跑不了腿,被主子责骂。 酒过数巡,拼酒划拳已过了势头最旺的那一段光景,那几桌并作一桌的一堆人,似烦了这一桌上互相喝酒,埋头一起互相嘀嘀咕咕了一阵。席间一个长了一脸粉刺,穿一身蓝色布衫,头戴平顶布帽的年轻小伙忽然站了起来,一手端着斟满酒的白瓷酒杯,远远的看向了宁长安道:“老兄弟,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一起过来喝两杯!”这一处偏殿之中,不合群的有几桌,但独独一个人的却只有宁长安一个。 宁长安心里正想着事,忽然听到有人朝自己喊话,仔细一听,原来是邀他一起喝酒,他并不乐意,也不想引人注意,但现实就是这样让人不称心如意。当下,宁长安摇了摇头委婉拒绝道:“老朽一个人孤独惯了,受不得喧嚣,还是不与你们添乱子,怕冷了各位的场!” 第51章 那小伙许是喝多了酒,脸上一颗颗粉刺坟起,闪着红光,大声道:“这可不成,你可是大家亲眼看到皇子殿下迎进来的人,可不是一般,这酒非要来喝上几巡,才算赏我们大伙儿一个脸面!” 宁长安笑了笑道:“皇子殿下迎的是我家小姐,我一个一无是处的老家仆,只不过是沾了我家小姐的光,哪里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脸面都是我家小姐的。各位尽兴便是,不消理我!” 小伙子还不罢休道:“不管怎么说,你总得喝一杯的,在座诸位的主子,可没哪一个有这等羡煞旁人的待遇,大伙儿说是不是!” 大伙当然是一阵点头说是。 宁长安已有几分不耐,胸中有无名火烧起,于是端起酒杯做了一个先干为敬的动作,双手握酒杯,一口将酒喝了下去,笑道:“这下诸位朋友可满意了罢!” 在座的都是一愣,内中便有人哼道:“老家伙好大的谱哇!” 满脸粉刺的小伙呵呵一笑,把酒喝了下去,坐下去也不再说话,但这把火却已一举点着了。 宁长安目见此情此景,顿时感到这些人里有人捣鬼,暗暗唆使众人来对付他,至于何种目的,他却不知道。 果不其然,小伙子才坐下去,便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了起来,硕大的手心里捏着小小的酒杯往前一伸,对准了宁长安道:“我要和你喝三杯!” 宁长安心中一突,暗想定不能开了这个头,倘或于这大汉喝了三杯,其余人都来和自己喝上三杯,自己再好的酒量,只怕也要被灌成一滩烂泥了,当下叹道:“人老了可不比诸位年轻力壮,喝不得太多酒,喝多了误了事,我家小姐恐怕会不高兴!” 大汉沉声道:“这个面子都不给?” 宁长安苦笑道:“实在是力所不能及!” 大汉一脸恼火,一口将杯里的酒喝了干净,哼道:“我干了,你看着办!” 宁长安看着办?!看着办就是不喝,宁长安若是不想喝酒,就算是强灌,也休想灌进他嘴里。 宁长安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碰酒杯的意思。 另有人已看不下去,冷笑道:“老人家好大的做派,是那个府里的,这么会摆谱?” 宁长安道:“林府!” 有人讥讽道:“林府算什么东西?在那鸟不拉屎的旮旯里,还不及我们府上的茅房大,这老东西真是不识趣。你家小姐的脸面可不是你的,大家邀你饮酒是赏你脸,不识好歹的猪猡!” 宁长安虽不是杨府的什么人,但既然披了这么一个林府管家的身份,有人作梗找茬,他自是不会退让的。一心一意维护家族,这才是一个老忠仆的本分。 一身灰色粗布衣裳的宁长安脊背佝偻,缓缓的站了起来,抬起一只手指向刚刚出口成脏之人,不急不缓道:“林府可不是东西不东西的,林府就是林府,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那才是东西。年前人,到我面前来认个错道个歉,刚才的话我就全当没听见。我这人,活了一辈子,本事不多,但给人治治嘴贱,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原来,他的手上一直戴着一双白色手套,此时伸出一根食指,指着那人,慢吞吞的发了狠话,立刻就有那么一点让人心悸的气势油然而生。 那人却是不惧,腾一下站了起来,怒视着宁长安,立刻之间整个偏殿之中都有一种剑拔弩张的味道。那人冷喝道:“浑球老儿,想要我道歉,老子……” 忽然之间宁长安的手一抖,桌子上的一个酒杯已不见,咔咔一声,那人后面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因为一只酒杯正扣在了他的嘴上,一股暗劲崩碎了他一口牙,一时半刻却吐不出来,只怕吞了大半到肚里。 那人一把摘取嘴上酒杯,兀地一声惨叫,吐出一口碎牙,只叫众人都是冒出一身冷汗,实在没想到这“老家伙”如此胆大凶狠。 不过却还有人不死心,怒斥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居然敢出手伤人,哼哼,我看你是活腻了!”这人说话间,身边已有几个开始挽袖子。 宁长安看也不看,缓缓的坐回去,自言自语似的叹道:“大家都是在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谋事做的下人,体体面面,出口便是脏字,恶言相向的恶奴,老朽当众给他治上一治,也不为过。不管在哪里,说脏话总是不对的,这个理,说到哪里老朽都不输!年轻人血气方刚,还是冷静一下的好!老朽其实有一手拿手把式,专治动手动脚不规矩……” 被打碎了牙,满口血水、涎水横流的壮汉嘶声惨叫了几声,便即耐不住痛苦,白眼一翻晕厥过去。之前的一幕幕,虽是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但足够鲜血淋漓,足够震人心魄,也着实叫这些人都吸了一口凉气,那一股子起哄的心思无形之中都开始收敛,不过在内心的深处,却又暗暗流淌着一股阴狠的愤怒,只是形势所迫敢怒而不敢言,更没人再做出头鸟。 当下里,几人七手八脚的将那昏厥过去的汉子从后门抬了出去,送往医馆诊治。整个偏殿之中,初时的活跃气氛已荡然无存,变得沉寂起来。 那些个因为激动而站了起来,挽袖子有意思出手的人同样被宁长安那一手飞杯碎牙给震慑住,一个个脸面上青红变化,不尴不尬的坐了回去,直拿杯连续不断的喝酒泄愤。 宁长安总不明白,生活中哪来的这么多机心险斗,互相排挤?!欺软怕硬还是因妒生恨,他猜不出,更不愿花心思去猜。他只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一杯一杯的孤独喝闷酒,并没有错。既然自己没错,又偏偏发了祸端,那一定是有人在捣鬼了。不过,自那大汉被抬出去之后,整个偏殿之中总算是清静了。宁长安继续喝着酒,小口小口的喝着。 一些人拿眼角的余光不时的瞥着自己,他甚至于听到鼻腔里沉闷的哼声,带着怒意。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又惹得那些人不高兴了。不高兴便不高兴吧,别人让他不快,他也没必要让别人舒爽,反正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谁又能让每一个人都高兴?! 世界上的道理太多,变化太过复杂,一个人永远也想不透,也不可能全想透,能够做好自己想做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宁长安现在想做的就是顺利拿到家父的遗物,查清双亲的死因并为其报仇雪恨,救回二虎和玉芙,找回青牛,还有便是让唐胤正不能娶走柳如嫣。 他心中恒久不变的追求是武道的极致,是天人交泰,破碎虚空。 然而实在有点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味道,宁长安新满的一杯酒还未喝完,一个精壮小伙忽然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面上挂着一丝倨傲的微笑,嘴角微微翘起,眼光机灵灵的一扫而过,啪啪啪,连击掌三下勾了众人视线,方发话道:“诸位吃好喝好,请随我来,你们各家公子、小姐都在等着你们!”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这人什么意思。这小伙子面上只是一笑,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喊一声随我来,转身便往外走。 众人听自家公子、小姐有差遣,只得纷纷放下杯筷随着那小伙后面去了。 小伙子走的飞快,一路上缄口不言,直领着一行百余人到了一处花园中间一个方圆三丈的石坪中才住脚。花园游廊回折,亭台坐落。这光景春意正浓,暖风阵阵,四处里花藤蔓延,草甸青青,绿树掩映,风景颇是美好。就着廊子里,一张张精致小桌、舒服的大椅已摆好,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众人在石坪之中站定,方看到远处一行人迤迤逦逦的缓缓走来,正是暖春殿里的公子小姐。为首者是唐胤正,气定神闲的和身边一个国字脸、右手上戴一个硕大玉戒的青年侃侃而谈。两人身后跟着三五女子,无不是大家闺秀,看向唐胤正的目光极是温柔,眼神流转间暗送着秋波。一行最末,宁长安看到了林樱,心中不禁一笑一叹。林樱貌美,气质不同于寻常大家小姐,清丽之中带着一种野性,她若不动声色,那么时时刻刻都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这样的性子显然是不受欢迎的,何况她不苟言笑亦不合群,远远不如其他的小姐名媛在这种场合吃得开。 这处境和宁长安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便是有人敢找他的茬,使他不快,却没有人敢找林樱的茬,因为但凡这里的人都要给皇子殿下唐胤正面子,而林樱却是唐胤正亲自迎进暖春殿的唯一一人,试问谁敢如此冒失?! 林樱走过石坪时,朝宁长安挥挥手道:“来福,过来!”然后继续往石坪外的花园中走去。宁长安只得跟上去,垂手低头,目不斜视,显得极是规矩。其实宁长安却在人群之中不住的搜寻,想要看看那“宁长安”到底什么模样!廊子一转,宁长安透过花藤就看到了三个人,心脏不由得狂跳了一下。这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一身水绿衣裙的女子,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气质颇显活泼灵动,走起路来完全符合一个大家小姐的规范要求,而且远在水准线之上,可谓光彩照人、气质出众。女子的两边并行走着的是两个英武的男子,一个背影笔挺,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是一柄未出鞘的神兵宝剑,锋芒内敛,给人颇为沉稳的感觉;而另一个则有一点江湖草莽气,走起路来大摇大摆,说起话来声音颇为响亮,似乎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正是因为这一个人,才使得宁长安心头震惊、愤怒。盖因此人身材、模样、举止都和曾经的自己有七八分的相像,甚至容貌竟有八九分的相像。这简直可以以假乱真。此刻宁长安正听到男子对右手边女子道:“薇薇,一会看二哥大展身手,你就等着给二哥喝彩吧!”宁长安心头更惊,就连声音也是像极了。 第52章 女子转头嘻嘻笑道:“二哥说话可要作数哦,大哥都夸你武功一流,我还从没见二哥哥与人比斗过呢!好期待……” 女子右手边的男子闻言沉声道:“长安,你这样说话,小心成为众矢之的。永安府中藏龙卧虎,可不比江湖之中那些乌合之众,你还是小心谨慎一点为妙!你功夫虽好,却也不能自视过高,免得自误!” “宁长安”拍了拍胸口,笑道:“大哥,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说话间,三人已落座。这短短的几句话,声音不小,宁长安听的一清二楚,眼光在这三人身上一扫,在林樱的身后三尺外站定,便即收回视线,心绪渐渐宁定了下来。 一干仆人也都回到自己的主子身边,此时此刻石坪中间空空如也。 唐胤正于中间一亭之内,缓缓站起身道:“诸位,好戏才刚刚开始!刚才殿里是谁做行酒诗输了一成?按事先的约定,就由这位仁兄打头开始吧!是哪一位啊?” “回殿下,是我!” 席间,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一条矫健身影已落入石坪之中。 唐胤正目光一扫,看向石坪中间若一杆标剑一般笔直站定的那人,哈哈笑道:“原来是你陈子青,好好表现!莫要文不敌,武不胜,就不好看咯!” 陈子青一抱拳道:“定不让殿下失望!” 唐胤正抚掌笑道:“好,好!” 这时忽有人道:“殿下,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唐胤正闻声看去,笑道:“高健,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高健侃侃而谈道:“这一番聚会,可谓是群英荟萃!我大乾王朝文武并重,文豪泰斗、武功宗师,层出不穷。彼时暖春殿里一番精彩绝伦文斗,已是可见一斑。此番在此以武会友,互相切磋,我建议不妨先来个暖场前戏,聊以助兴。我听说这一次诸位公子、小姐前来聚会,身边可多有不显山露水的高人,虽披仆役之名,但武艺货真价实,区区不才觉得非常值得一观!” 唐胤正眼神一动,点头道:“这个建议不错,陈子青,看来你得先歇上一会!高健,你可有推荐之人?” 陈子青闻言,又退了回去。 高健笑了笑道:“不若我就以随身仆从做引,抛砖引玉何如?!” 唐胤正道:“就这么定了!” 高健看了一眼身边垂手站立的一个灰衣青年道:“飞毛,去吧!” 叫飞毛的青年点了点头,身形一纵,人已落入石坪之中,摩拳擦掌,全身骨节一阵爆响,正做着舒活筋骨的动作,即是热身也是一种显摆。 这时又有人道:“殿下,我来推荐一个人!” 唐胤正眉眉一挑,道:“岳尚信,你要推荐谁?莫非是你身边的人?” 岳尚信摇了摇头,转身一指道:“我来推荐林府神秘莫测的老管家!” 唐胤正一转眼,便看向了宁长安,脸上笑意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嘴里淡淡道:“林府管家!岳尚信,说说你的举荐理由!”宁长安被唐胤正盯着,只是垂手低头,面上古井无波,也没人瞧得出破绽。 岳尚信道:“我的属下适才告诉我,林家老管家刚刚以酒杯伤了一个不知好歹的下人,飞杯碎牙,直打得那人一口好牙悉数崩碎,那白瓷小酒杯却安然无恙。是以我断定,这样的手法,非是高手所不能,故发言举荐,也让大家见识一番!” 唐胤正看了一眼面色清丽依旧的林樱,笑道:“听起来颇有些名堂,好,就他吧,先打一场,但有不服,可派随行护卫下场一试。我倒是要看看,永安府卧虎城的名头符不符实!” 宁长安看向林樱,林樱点了点头道:“去吧,不要输,打死人也无所谓!” 宁长安听闻,心头不禁一颤。他已大概的知道,这些人原来不是要针对他,而是要针对林樱。似乎高健家、岳尚信家于林家有隙,处处都不忘给与打击,就连下人也要对付下人。宁长安是城门失火所殃及的那条池鱼啊!这门阀之间的争斗,苦的可都是下人啊! 宁长安倒没有什么杀人心思,不急不缓的步至石坪之中,与那高健的手下飞毛各安方位,相对站定。飞毛在石坪的一边看着宁长安,眼神在宁长安带着白手套的手上转了转,一张方方正正、极是普通寻常的脸缓缓的扬了起来,忽然一抱拳道:“老人家,拳脚无眼,但有不支,尽管认输就好了,比试切磋,点到即止,我飞毛也不会干欺负老人家这种事情!” 宁长安双眼微动,嗓子几分沙哑的叹道:“现在明白尊老的年轻人可越来越少了,年轻人,你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动手吧!” 嚯! 飞毛一声低吼,全身的筋肉骨骼都在蠕动,一块块的肌肉坟起,双拳握的爆响,白净的面皮上浮现出一抹抹血色。吼声未落,他的双脚脚掌猛然一蹬地面,好像一头大猩猩一般向前横空跃了起来。呼,呼,呼,这一个跳跃,顿时掀起了风声,刮的衣衫猎猎作响,气势十足的落到了宁长安的面前。这一个跳跃,足足跳过两丈有余,速度更是极快,隆隆,好像千钧巨石落地一般,震撼的整个石坪都是一阵颤抖,碎石块从地面飞了起来。飞毛丝毫没有停顿,一拳向宁长安的胸口招呼而去。 宁长安脚下不急不缓的侧开一步,身形九十度一转,一掌向前推出,正好粘在了飞毛的手腕上,整个手掌借力一推,手腕一抖之间,使得飞毛这一拳落空,完全是凭借巧劲,四两拨千斤一般,化解了飞毛第一手。 这一下,宁长安就感觉到了飞毛的底细,原来和自己以前一样,横练外功拳脚,佐以内家功夫,使得内外调和,虽然内力不能外放,但力量却着实惊人,拳脚打出,爆发力惊人,动辄都有开碑裂石的威力。 出手一拳头虽被化解,但飞毛一点也不见惊讶,更无慌张,心智极为的沉稳,当下一拳再度打出,比第一拳更快、更刁钻,斜斜向上,对准了宁长安的咽喉。 宁长安看也不看,身躯往后微微一仰,躲过这一拳,然而飞毛骤然反手变拳为爪,五指如钩,扣向了宁长安的肩颈处大穴。宁长安不动声色的劈手一掌,将这一爪于落下之际打的向下沉去,但是飞毛居然还有后招,又变爪为喙,借着向下的势头往宁长安的胸口啄去。这一系列的出招、拆招,个中变化都是电光石火之间,宛若行云流水似的。 飞毛最后一手的变化也着实出人预料,宁长安也是没有料到这看似年纪轻轻不足二十的家伙居然打斗经验如此老辣,路数也多走奇诡路线,都是一招毙敌的杀人手法,专攻要害,毁人穴道,后手更是层出不穷,随机应的本事更是叫人惊艳。不过这些拳脚上的小文章都还不成体系,虽然颇有机智奇妙在内,让人忍不住拍手叫好,但一旦不成功,也就显得有些华而不实了。 飞毛一脸冷笑,五指闭拢急速向宁长安的胸口点下,这一下落实了,他料定宁长安的胸口上必多一个窟窿。可是,他想太多了。他似乎忘记了,从头到尾,宁长安都是一只手在对付他,而且是一只左手,而宁长安的右手一只背在身后,脚下更是只移了一步,完全没有尽全力。 宁长安一手神出鬼没一般,猛然向下一捞,五指一收,顿时将飞毛攻向胸口的那只手捏住。飞毛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宁长安的一只手好如钢浇铁铸一般钳制住了他一只手,他奋力收手,却连动弹一下也没有。这一下,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知道自己对上了铁板一块,登时一声大喝,另一只手立掌为刀横劈了下来。宁长安再度横移一步,整条手臂猛然一震,一道大力涌出,飞毛的身体就好像激流里被绊住的一块破革,随着水流剧烈摇摆起来。 黄豆大的汗水从飞毛的额头上流了下来,直惊骇的一脸苍白,血色尽失。 宁长安这一下猛然发力,震荡之下,飞毛的身体一个翻涌、波动,不知道多少骨节处发出了异响,同一时间脱臼了。飞毛能够忍住不叫出来,也足见其心智之坚定,非常能忍。 廊子里,好些人的脸上都是升起了异样的神色,高健更是脸色一沉,喃喃道:“这么快就败了?” 他话音才落,宁长安已松了手,飞毛被抛到石坪边缘,爬都爬不起来。宁长安一抱拳道:“承让了!回家养一段时日就没事了,老朽这一手不伤筋不动骨,就是痛了点!” 飞毛眼珠子转了转,神光黯淡,似想说点什么,却再也忍不住痛,浑身一抽,晕了过去。这何止是痛了点那么简单,这简直就是比死还难受的痛苦,全身关节都被拆了大半,谁能受得了?! 这一场比试,宁长安毫无悬念的获胜,不过他并没有放松下来,毕竟飞毛这类人练的一类功夫都不是用在台面上与人比试切磋的,那都是杀人的手段,根本不适合这种拿招捏式的切磋比试。这类武功刁钻、狠辣,讲求一击中的,重伤敌人,须得手法越隐秘越好,谁拿出来显摆,露个底朝天,就是嫌命长了。 第53章 遇到宁长安这种从小被外家功夫打到大的异数,也只能说是飞毛的不幸。 唐胤正看罢,眼皮微微一跳,旋即抚掌哈哈笑道:“好,好,老当益壮,果然好手段。哈哈,有哪家不服的,快快下场试上一试,我要看看这老人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以唐胤正自小浸淫武学,大内高手都是被他打了一个遍,自然是看出来宁长安根本尚未尽力,这第一场只是单纯凭借着武斗技巧制胜。他心下顿时好奇,想要看个过瘾,最好是来一场旗鼓相当的生死大战,逼迫的双方手段尽出,他也好观摩一番。毕竟,在唐胤正的眼里,宁长安的武功再好,也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死不足惜,而那些公子、小姐打斗起来就有颇多顾虑了,根本不可能生死相搏,看起来也无趣。 收获了意外之喜,他忽然就觉得,多这么一出暖场前戏,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唐胤正话音才落,一道声音已响了起来:“马先生,你去!”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玄色长衫,清瘦的阴冷的男子出现在石坪之中。男子三十岁左右,身材欣长,阴沉沉的一张脸上有两条格外细长的眉毛,酒糟鼻,小眼睛,扁平面庞,飞身落地便抱拳道:“马嵬。请赐教。”他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双眼直直的盯着宁长安,一双手猛然垂了下去,身躯一拧,掠动起来,无声无息的奔突之间恍若一道黑影,给人一种鬼魅夜出的阴冷感觉,极是不舒服。 宁长安眼神一动,心下道:“这等身法虽然快如鬼魅,但比之毛人王手下那凶豺,还是大大的不如,在我这里也讨不得巧!要打就打个痛快罢,也不消来什么弯弯绕,这车轮战也不知道要多少轮,还是图个干净利落为好!”当下,宁长安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死死的锁定住了马嵬的身影,已决定速战速决。忽然之间宁长安眼神一变,只见到马嵬的袖里寒芒一点攸乎闪过,宁长安当即警惕起来。马嵬居然袖里藏有兵刃,但宁长安只是惊鸿一瞥,并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一眨眼的功夫,马嵬已欺身上来,一掌向前打出,无声无息,直撩向宁长安腰间,宁长安亦是一掌迎了上去。但是马嵬一掌尚在中途,忽然掌锋一变,两指中间多出来一张刀片,幽幽的寒光一闪。宁长安大惊,实没想到这个马嵬居然如此阴险,两指中间竟然夹着刀片,藏而不露,在毫厘之间才暴露出来,着实出其不意。若是宁长安这一掌对上去,任你钢筋铁骨也要被这锋利刀片一举割断几根指头,简直是险之又险。 这一个猛然发现,宁长安赶紧于千钧一发之际收住手,身形骤动,要躲开马嵬这一掌。 怎料到宁长安身形才动,微微的破风之声便响起,马嵬手中夹着的刀片骤然打出,迎着宁长安的脸面而来。宁长安将头往一处一偏,那刀片寒光一闪,险险的擦着脸面飞了过去,惊的宁长安生了一身鸡皮疙瘩,冒出一身冷汗。已松了一口气的宁长安正要还击,好好给这阴险到了极点的马嵬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熟料到破风之声再响。原来马嵬的一掌之中居然藏着两片刀片,故意露了一片出来,相当于卖了一个破绽给宁长安,这第二片不为人知的刀片才是关键所在。 宁长安身形往后一仰,只觉得胸口处一阵凉意,那刀片飞过,将外面的粗麻衣割开一道口子,只差那么一丝就伤到了他,若是这刀片上淬了毒,后果不堪设想。 宁长安惊怒交加,一直起腰了,便知道不妙,迎面而来的便是马嵬的双掌轰来。马嵬双掌落下,嘭一声打在宁长安胸口,直叫宁长安胸口发闷,气都喘不过来,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马嵬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双掌翻飞,迎面便把宁长安罩住,死死的压制着。此僚一面极力出手,一面冷笑道:“老家伙,欺负一个赶马车跑腿的下人算什么本事?你打碎公子马夫一口牙,我就替公子扒了你一身皮!” 宁长安吃了两掌,其实并不碍事,只是气不顺,闻听这话心中登时怒气上涌,沉喝一声:“狼子好毒,呔!”宁长安的一只手悍然从马嵬的双掌之中探了出来,顺着马嵬的手腕一按,向后一握、一拉、一折。咔嚓咔嚓,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马嵬的五根手指就这一下,悉数断折,包括整个手掌都断了,然后宁长安欺生上前一步,硬硬的吃了马嵬一掌,握住马嵬这条手臂不放,手腕一抖,咔嚓,马嵬的整条手臂又从中断折,只皮肉还连着。马嵬惨叫一声,身形一阵诡异扭曲,变得绵软无比,好似一条泥鳅,居然想逃。 宁长安冷笑一声:“想都别想!” 他双手往前一抓,五指如钩扣住了马嵬的肩膀,力量爆发,任那马嵬如何扭曲身形,都不出意外的骨碎筋折。马嵬吃罢这一下,直痛苦的浑身一颤,凄厉惨叫了起来,就差哭爹喊娘出口求饶了,宁长安充耳不闻,一把提起马嵬,抓住他的另一条手臂,咔嚓咔嚓,不顾其主子的怒声喝止,一样给废了,然后才将马嵬丢在地上,像提一团烂肉一般一脚踢飞了出去,方冷冷喝骂了一句:“蛇鼠一窝!” 宁长安心中有火,一句骂,声音不大也不小,稍留意者都是隐约听见。唐胤正听见了,脸上却浮现玩味的笑容,缓缓的喝茶,其余人听见了都不动声色就好像没有听见。马嵬的手段确实叫人不齿,也难怪宁长安会下狠手。不管是谁,此番对上马嵬,若是稍有不慎,恐怕下场都会很凄惨。两条手臂自肩膀悉数被粉碎骨骼的马嵬在地上翻滚着惨嘶,撕心裂肺,却得不到怜悯。唐胤正一挥手,从旁里冲出来两个精壮大汉,拖着马嵬离开了石坪所在的花园,待到脱了众人视野,那惨叫声戛然而止。众人都是暗暗一惊。马嵬的主人,也就是赵府赵荣升赵大公子,一脸铁青,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双眼死死的盯着石坪中背手而立的宁长安,怒火中烧却无法发作。马嵬的下场众人不用想也都知道,已然下了冥府见了阎王。马嵬的死,算是唐胤正的一个表态和一记警钟,暗示接下来的比试,绝不允许再用阴招,要打便光明正大的凭借真功夫来打。 赵荣升直气的咬牙切齿,宁长安一句“蛇鼠一窝”,无异于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他的脸。他极是阴狠的盯着宁长安,心中已有条条毒计生出。他贵为堂堂武勋世家的大公子,能够让一个下人羞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虽然今日在“理”上输了一成,不能立刻报复,但这仇怨终究是要发泄出来的,不然心头那一口恶气如何能出?! 陡然间,宁长安目光一转,眼中精芒闪烁,直刺赵荣升双眸,充满了轻蔑了讥讽。 这一下就简直等于是在嚣张挑衅,赵荣升登时一拍桌子,腾一下站了起来。桌子上一副上等官窑茶具被震的跳了起来,砰一声掉落地上,摔得开了花。 赵荣升当时正要发怒,唐胤正目光一转,忽然扫了他一眼。赵荣升心头顿时一突,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犹如当头被泼了一桶凉水,心中的怒立刻时熄了大半,开始冷静了下来。 唐胤正漫不经心的呷了一口茶,慢吞吞的咽了下去,看也不看赵荣升,缓缓道:“赵荣升,你有什么话说?来人啊,给赵公子新换一副最好的茶具!” 赵荣升一听,脸色立时变得一片苍白。 不少顷,一个丫鬟拿着一副晶莹剔透的纯玉质茶具和沏好的一壶茶在赵荣升那一桌上摆好,收走了地上摔坏的茶杯瓷片和原本的茶壶。 唐胤正方才道:“赵荣升,这一副茶具可是我的收藏,你可不要再给我打坏,不然我就真的不高兴了!好了,你有什么话说,现在就讲出来吧!” 赵荣升终于是镇定下来,心中想好措词,不紧不慢道:“回殿下,我确实有话说!我恳请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派一位得力属下,与那林府的老管家再战一场!” 唐胤正一脸诧异的表情道:“哦?!这一次不耍小把戏了?” 赵荣升道:“光明正大,公平一战,绝不玩不实在的虚把戏!” 唐胤正哈哈笑道:“赵荣升啊赵荣升,我实在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魄力。好,本殿下就念在你这份勇气和脸皮的份上,就遂了你的心愿。你可以再派一人,与那老人家一战。本殿下网开一面,已是破坏了规矩的公平,你可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啊!” 赵荣升起身对着赵胤祯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神色郑重道:“多谢殿下成全!”旋即,赵荣升缓缓的坐了回去,袖子一甩,发出哗啦一声,沉声道:“丁山,把事情给我办好咯!去吧,不要给我丢脸!” 第54章 赵荣升身后一个虎背蜂腰,穿了一件赤膊褂子的汉子搓了搓手道:“少爷,您就等着看好戏吧!”然后,叫丁山的汉子弯腰凑到赵荣升的耳边低声道:“少爷,杀死还是打废?” 赵荣升一手在茶桌底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面上却不动声色。 丁山眼中精光闪烁,寒森森的,几步跨到走廊外的石坪之中。宁长安这才抬眼开始打量面前的对手,只见这人天庭饱满地角方圆,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精气神都极为的旺盛。立刻就知道此人功夫定是不简单,而且内气极为的雄浑,气血充沛,气机感应之下,好像不远处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像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 丁山面上一笑,抱拳道:“赵府护卫队长丁山,请赐教!” 宁长安道:“赐教谈不上,你尽管出手便是了,其他也不消多说!” 丁山嘿嘿一笑道:“老先生果是性情中人,要动手时不拖泥带水端架子拿资格,晚辈佩服、佩服!嗨,看招!”说话之间丁山已跨出三步,直接到达宁长安的面前,一双硕大的拳头挥舞的呼呼作响,劈头盖脸的罩向宁长安。 宁长安面上古井无波,同样是拳头不断打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战眼睛的功夫,两人已是对轰了二十余拳。宁长安深深的感觉到了丁山强悍的力量,每每一拳打出,内中都有一股暗劲顺着自己的拳面渗透到自己的手上,直达手腕,这几十拳下来,已使得他手腕开始发麻,而且丁山的拳头一拳猛过一拳,连环击打,了无停歇之时一般,只叫宁长安心中叫苦。林樱要他扮老人,全身筋骨都收缩着,实力完全也发发挥出来。现在遇到了强敌,境况一下尴尬起来。他手脚一旦放开,这么多爽眼睛盯着,准保要露陷。宁长安一时间念头急转,正思索一个对敌良策。他内心之中惊讶,丁山的心中同样不能平静。自己的拳头是什么威力,别人不知道可丁山自己却清楚得如同掌上观纹。寻常高手,哪里敢硬接他的拳头,但凡吃上一下,无不是骨头碎裂,痛苦不堪。他这一套拳法叫做撼山三十六拳,一拳猛过一拳,到达第三十拳之后就几乎有一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味道,再加上他机缘巧合之下修炼了一门以厚重刚猛著称的气功--坤势大莽气,配合上这套拳法,相得益彰,那拳头的威力就更加的惊人了。他这撼山三十六拳施展开来,第二十拳之后,哪怕是一头大象都能够一拳打死。这撼山三十六拳如果能够练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三十六拳一气施展,一拳可以打垮一座小山。 只是这一套拳法对于内气和体力的消耗太过巨大,以丁山现在的坤势大莽气的火候,至多能够一气打到第二十七拳。 这一转眼,丁山已打出了二十五拳,若是接下来的两拳再不能建功,这一鼓作气的势头就完了,想要得胜也就更难了,几乎是无望。想到此处,丁山心中一股狠劲生发出来,极力催动体内真气到达双拳。一时之间,他那硕大的拳头上,厚重凝练的气息流转,呈现黄褐之色,对着宁长安悍然击出第二十六拳。 宁长安眼神微变,明显感觉到了这一拳的不同,当下一声低喝,依旧是见而不避,勇悍无比的迎了上去。只见得宁长安佝偻着的背后两块肩胛骨一阵耸动,袖子里手臂上一块块的筋肉都在蠕动,潜藏在身躯里的力量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咯嘣、咯嘣,一声声骨节错动的声音爆响,宁长安的一只拳头宛若一柄抡圆了的大锤,狠狠的砸了出去。 哼! 两个人的拳头悍然对撞,皆是发出一道闷哼,双方同时后退一步,脸色俱是苍白中泛着青色,手臂不住的颤抖。两个人都极不好受,只觉得一条手臂好像被人猛然之间砸碎了内中骨骼,提不起半点力气,完全不听使唤。 目见此情此景,赵荣升的身体已是完全绷紧,双眼死死的盯着场中的丁山,一脸的紧张,就好像身在石坪之中于宁长安对打的人不是丁山,而是自己一般,他在心里不住的默念:“打死他,打死他!”浑然不觉得自己紧张的几乎失态。 丁山一声暴喝,身形一稳,毫不停滞的再度扑了上来,那完好的另一只手随着一个猛烈的旋身,打出了第二十七拳,也就是他最为猛烈的一拳。 嘶嘶! 坤势大莽气全部爆发,从周身各处近乎压榨一般顺着脉络聚集到了拳头之上含而不发。黄褐色的真气紧密的包裹着丁山的拳头,层层压缩,他那拳头已不像拳头,而像一块铁石,直打的空气爆响,对准了宁长安胸膛心窝,狠狠的锤了过去。 这一拳来势骇人,简直叫所有人都看的心惊肉跳,饶是唐胤正修炼准绝世元功,更练过一门极其高深的锤仙拳法,也是忍不住赞道:“好刚猛大力的拳法,这一拳足可以把城墙都打出一个破洞出来!” 而那赵荣升更是激动到了极点,忍不住心中想法大吼了出来:“锤死他妈|的!” 宁长安面对着这一拳,斑白头发都是被劲气刮的向脑后飞了起来。他神色严峻,骤然一声暴喝道:“此拳过后,汝安能再战?!” 赵荣升沉声喝道:“先吃我这一拳再说!” 宁长安不退反进,身躯一侧,手臂弯曲,居然以手肘迎向了丁山这一拳头。丁山一脸冷笑,拳出势不可挡。他自己虽然难受的紧,但他知道宁长安亦不比自己好受,这全力而发的一拳,他势要一举将宁长安打倒。 电光石火之间,宁长安的手肘已撞向的丁山的拳头。丁山的脑海中已是浮现了宁长安手肘完全被打碎的血色画面。但是就在那一个瞬间,宁长安的腰脊上骤然一阵爆响,那本来佝偻的极为严重的脊背猛然之间笔直挺立起来。这一下出人预料的猛然变化,直使得宁长安的身高一瞬之间拔起五寸还多,丁山本来迎向宁长安手肘的拳头居然打空了。 变化实在是太快太匪夷所思了。 所有人都看的呆住。 丁山大叫一声不好,却只能眼睁睁任由那一拳擦着宁长安的腋下打空,非但如此,更加糟糕的是自己居然收不住前扑的势头,正一头撞向了宁长安的怀里,这简直无异于自寻死路。宁长安这一下把筋骨全部舒展,力量彻彻底底的爆发了出来,双眼之中寒光一闪,弯曲的手臂骤然曲张、伸直,那拳头骤然打出,直接打在了丁山的脸面颧骨之上。 宁长安手上的白手套登时一片赤红。 丁山的半边脸都几乎塌了下去,一个趔趄,向一边跌去,头脑震荡,眼前冒着一颗颗金星。 宁长安却也不追,脸上气色变化,呈现出苍白之色,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曲,又恢复了佝偻的状态,神色间一阵萎靡。 丁山一手捂着脸,身躯摇摇晃晃,暴躁而疯狂起来,狂喝道:“啊,我寒暑苦练二十余载,怎么能够失败!我不能输……不甘心啊……”嘶吼之间,丁山居然又悍不畏死的冲杀上来,只不过那二十七拳打完,他的真气、力量早已耗得一干二净,此时冲杀上来完全是不甘的意志支撑着,又怎么能够威胁到宁长安呢! 宁长安听到丁山这一句话,看着丁山的疯狂模样,见其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心中一阵感触,回想到了自己当初被卢靖打散内力的遭遇,心间生出怜悯之情。 谁人能够不败?!永恒不败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失败!能从失败中走出来的人才是值得尊敬的人。 宁长安垂手而立,静静的看着丁山,待到丁山冲到面前,才忽然出手将之一把捉住,沉声道:“不过练了二十余年功夫,有什么了不起?!老夫练武七十余年,你败在我的手里有什么好说的?此时此刻老夫想要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不过念在你勇悍无双、神力惊人,我就少造一分杀孽,放你一马!”说话间,宁长安手臂一抖、一推,将丁山扔出了石坪。 旋即宁长安视线一转,看向了一脸铁青的赵荣升,双眼中浮现出一丝深邃的冷意,沉声道:“赵公子,可还有得力的手下,下来再与老夫打一场?!这个机会,老夫还是能给你的!” 这一会儿功夫,宁长安因为舒活了筋骨,于丁山一番猛烈大战的不适感已然消失,他战力依旧,乜眼看向赵荣升,赤|裸裸的出言挑衅。 世间的道理太多,讲也讲不完,别人也未必听,况且有些人就未必认理。教化所不能及,只有靠武力了。反正自己与赵荣升梁子已经结下,日后各种报复必不会少。是以宁长安也根本不顾什么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加一把猛火,看这赵荣升可有没有狗急跳墙的魄力。 赵荣胜一张脸上怒气上涌,一股青气升腾,已是怒到了极点,阴狠的盯着宁长安,双手握着拳,因为用力过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第55章 唐胤正一脸笑意,虚眯着眼睛看着赵荣升,其他人也都沉寂下来,做隔岸观火状,亦是静静的看着。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他八拜之交的兄弟,也不可能出手来给他解围。皇子殿下的态度含而不表,谁敢跳起来做出头鸟,来触这个霉头?!恐怕结果只能适得其反。 赵荣升恨不得立刻将宁长安碎尸万段,后槽牙都几乎咬碎,但是他这一次却沉默着,身躯僵硬的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站起来。 这一次他虽然暴怒,却忍住了。 宁长安可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他,浑浊的眼中露出讥讽的神色,冷笑道:“偌大的一个赵府,堂堂赵府大公子,手底下难道无人了?是无人了还是怕了?” 林樱伸出两根指头轻轻捏着茶杯,轻轻在嘴边抿着,神色间清冷依旧,听见宁长安满是讥讽的话,也只是眼睛一眨,反正她是丝毫没有召回这个老管家来福的意思。 赵林两家的怨隙由来已久,已成水火之势,早已不能化解。这一次终于有机会借着宁长安之手好好羞辱一番赵家,她何乐而不为呢?!况且赵家有巴结三皇子唐胤正的意思,一直想要逮着机会表忠心,赵荣升更是想随着唐胤正到边陲作战,去捞取功勋。此番宁长安一个搅局,赵荣升在唐胤正心中的位置恐怕下降了不止一个层次,纵然是赵荣胜有亡羊补牢之意,也没法挽回自己之前留下的易暴怒、小肚量的形象。 这样的人,对于像唐胤正这等有勃勃野心的皇子来说,又怎么可能重用?! 门阀相斗,玩的就是互相打压,暗算偷袭,软刀子捅人的把戏,只要能让对头难受,那就是一种胜利。 这个节骨眼上,赵荣升登时有种骑虎难下的尴尬和窘迫。 宁长安出言一激,心情本就极其糟糕的赵荣升骤然站起身来,指着宁长安破口便喝骂道:“该死的奴才,你是什么身份,本少爷是什么身份,居然敢如此对我说话,来人啊,下去给我掌嘴,打掉他一嘴狗牙!” 但是他似乎忘了,这里可不是赵府。这里是唐胤正落脚的皇家别馆,是唐胤正的地盘。他一声喝下,竟是没有一个人动弹。唐胤正不开口,在这武昌别府之内,谁会听他指挥?! 他随行带来的两个仆从一个已死,另一个躺在石坪之外的草甸上,身负重伤,身边已无可用之兵。 整个花园之内唯有风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赵荣升登时面上胀|红,呈现出来猪肝色,心中除了无以复加的尴尬就是可以填满沧海的恨意。 他心头恨啊,一个所谓的下人,就把他搞的原形毕露,下不得台。这一辈子活到现在,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唐胤正这时方才开口道:“赵荣升,坐回去吧!我怎么觉得,你今日里前来赴会,真应该多带几个手下,未雨绸缪这种事情,你还是颇有些不懂啊!喝杯茶解解气,好好反思反思罢!” 赵荣升颓然坐了回去,脸上血色尽退,面色苍白如雪,呆呆握着茶杯,神色黯淡的让人心惊。 林樱远远的瞥了一眼此刻的赵荣胜,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唐胤正转面看向宁长安,笑道:“老人家,本王实在没有想到,你虽年事已高,却依然悍勇如斯,既然你有心再战,不如我给你挑一个对手,你可有异议?” 宁长安道:“老朽但听殿下安排,不敢有半分异议!” 唐胤正哈哈一笑道:“没有异议就好!宁长安,你出来与之老人家互拆两招。本王素闻你当年以一己之力尽拔十二虎狼之寨,一直有所怀疑,今日里你正好当着大家的面证明一番,也叫本王心服口服!” 宁长安心中一震,暗度道:“唐胤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假冒宁长安背后另有其人,不是他安排的?他难道是要借我的手除掉这个人?还是另有其他用意?” 宁长安心中正疑惑,“宁长安”已一声大笑道:“多谢殿下一番美意,宁长安却之不恭!就让我来会一会这个老当益壮的老管家!”说话之间,“宁长安”身形一掠,身形已出现在石坪当中宁长安的对面。 宁长安凝视着对面的人,越是细看越觉得像曾经的自己,心中暗惊天下之间,怎会有如此怪事,两个人竟能够生得如此相似,比那孪生兄弟还要相像。 “宁长安”一声大笑道:“请剑!” 大声一落,有两个精壮汉子抬着一柄长剑一路小跑到达石坪之中。“宁长安”笑声狂放不羁,伸手一抓,那一杆暗金色的长剑顿时被他抓到手里,旋即就势一抡、向前一点,剑尖前刺,顿时指向了宁长安的眉心位置,大喝一声道:“老人家,你可要什么趁手的兵刃?” 宁长安双目一凝,看向那柄长剑,内心狂跳。对面那冒牌货手中握着的,不正是自己失去的龙首剑么?好家伙,不但人和自己一样,甚至于连兵刃都一并搞到手,几乎是再现了昔日宁长安的风貌。 一时之间,一系列的事情在宁长安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却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宁长安沉声道:“你擅使剑?” “宁长安”道:“没错,难道你从没听说过”宁长安使龙剑,龙剑一出乱必定:这句话?!“ 宁长安摇头叹道:“看来是老朽孤陋寡闻了!” “宁长安”喝道:“老人家,快快亮出你的兵刃与我大战一场!” 宁长安摇了摇头,抬起拳头道:“这就是我的兵刃。年轻人,不如我们来押个彩头如何?” “宁长安”眉头一皱道:“彩头?什么彩头?” 宁长安道:“老朽看上你这柄剑了,实在是一见钟情。这彩头就是倘若我徒手打败了你,你就把这柄剑给我。宁长安,你敢不敢赌这一把?” “宁长安”扬起头哼道:“如果你输了呢?” 宁长安道:“我许你黄金万两!” “宁长安”哈哈大笑道:“老人家,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能有黄金万两,你若真有,我就真赌!我只怕你是想玩空手套白狼的把式吧?!” 宁长安沉声道:“年轻人,你可知道我在林府当了一辈子的管家。我几十年如一日的克己敛财,如果连这么一点钱都捞不到,也算白活了!莫非你是不敢赌?”宁长安直视着“宁长安”的眼睛,神色一片泰然,而双瞳的深处,藏着炙热的光芒。他内心里极度想要把龙首剑夺回来,因为无论这柄剑有多好、有多差、哪怕是一柄木剑,他也要拿回来。这柄龙首剑对他来说,其存在的意义已远远超过其它为兵刃的价值。 “宁长安”眼神闪烁,似要答应的意思,孰料到林樱忽然离席而起,大声道:“来福,回来!宁公子,不要被我这老管家骗了。整个林府上下都拿不出黄金万两,更遑论他一个仆人?!我这管家一生酷爱神兵利器,到老未娶,把神兵宝刃当成自己的女人对待,沉迷此道已几十载,已经迷失心智不能自拔。宁公子,这场比试我看已没有必要,我们林府认输!” 宁长安一脸怒容,瞥了一眼林樱,他不明白林樱为什么突然出来阻挠自己。毕竟以押彩头的名义夺回龙首剑,别人也不会怀疑。 “宁长安”和唐胤正都是一脸诧异,皆没想到这一战居然不能打起来,而且林樱都亲口说了认输,那谁也没法再强求了。 宁长安却心有不甘,双眼盯着那柄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龙首剑,那柄伴随着他成长,伴随着他成名,又伴随着他败落的龙首剑,脑海中许许多多的记忆涌现。此时此刻,他只想再用双手握住它,让它再度回到自己的手里,任何人也休想染指。 他浑然不顾林樱的话一步步靠近“宁长安”,他的眼中的确只有这柄剑。犹记得在龙青山上和玉芙舞剑练剑的日子,那时候觉得索然无味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的美好。 难道一切的事物都要在追忆之中,才展露出它值得珍稀的美好本质么?! 人总是不懂得珍稀眼前的一切,却往往在回忆中后悔。 “宁长安”宁长安挺剑而立,宁长安仿佛对上了自己昔日的影子。越是在这一刻,他越不想让过去的一切都消散的那么快。他忘不了,想拿回来的,也许已不单单是这柄龙首剑,他想要一并拿回来的是昔日的荣耀,是自己的清誉,是那已被破坏的美好生活。 剑还是那柄剑,丝毫未变,就像是刻在船舷上的痕迹,但船已行过险波恶浪不知多少重,就算顺着船舷的刻痕下水,也不可能捞回那早已失去的一切。 “宁长安”目见宁长安一步步的逼近自己,一声冷喝道:“再靠近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 宁长安已沉湎在一种奇异的境地之中,脚步哪里会停。 林樱见状,气的直跺脚,娇叱道:“来福,你还不醒悟!一生沉湎,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是逆道业障……” 宁长安听得这一生焦急恼火的喝声,终于停下了脚步,心脏狂跳,脸上浮现出颓然黯淡之色,旋即转身退出了石坪。 第56章 这一场对决终究是没有发生,而宁长安却比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还要感到疲惫,在他的心里还飘荡着林樱的声音:“业障,业障,业障……”他知道自己看似拿得起放得下,其实却从来未曾放下。 要放下,又谈何容易?! 真假宁长安之间的一战,终究没有打成。这个暖场前戏、抛砖引玉的开头,火药味之重,是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林樱心情大好,除了最后宁长安差一点失去理智贸然行动,一切都非常让她满意,能够这样狠狠的羞辱死对头,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呀。 丁山比之马嵬的命运要好得多,被人抬走,是真的送往医馆去了。 石坪之中就只剩下“宁长安”手握龙首剑傲然而立。 唐胤正对这个结果却颇不满意,算来算去就是没有算到林樱会主动认输,这叫人始料未及的一手,只叫本以为掌控了全局的唐胤正都颇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场好戏就这样泡汤。 唐胤正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道:“诸位,暖场的戏份就到此为止。这第一场比试,我看就让宁长安与陈子青两人比试,诸位没有意见吧?” 众人纷纷赞同,没有意见。 陈子青本来就是要打第一场的,盖因这忽然的提议才往后推了,此刻手中多了一柄连鞘长剑,剑穗颇长,脚尖轻点地面,两三个起落,轻灵灵就落到“宁长安”的对面。 双方也没有什么客套,互相微微一抱拳,陆青子长剑出鞘,“宁长安”龙首剑一抖,双方便即缠斗在一起。 陈子青在暖春殿里斗文作诗虽然输了,文斗不敌,但剑法却尤为厉害,长剑舞动起来,以元功心法催动剑招,剑刃切削而过,居然有剑气凌空切割。青蒙蒙的剑气时而如弯月,时而如柳叶,有时似龙蛇,有时如流火。陈子青的剑气似乎包罗万象,变化多端,让人琢磨不透。而观其用剑之气势,极是沉稳,锋芒内藏,偶尔一剑刺出,露出锋芒,都是逼得“宁长安”急忙横剑抵挡。两人之间的打斗,陈子青始终占据着上风,但差距不明显,斗得难解难分。 宁长安的注意力却不在陈子青的剑法上,他的视线一只紧紧锁定着“宁长安”,留意着那个假冒的自己运使剑法。 这个假冒的宁长安使出的剑法居然都和宁长安当初的招式相当,粗略一看有板有眼,只是精妙之处却多是瑕疵,乃是一套照猫画虎的偷学剑法。 陈子青忽然之间一抖手中长剑,剑锋一点、一挑之间将“宁长安”的剑锋拨开,就势一剑向前刺出,手腕一挽,刺出一朵剑花,看似只是一剑,其实在那一瞬之间陈子青已飞速刺出三剑,三剑合一,如同长虹贯日,三道剑气呈现品字形,分袭“宁长安”左右胸膛和咽喉,无不是要害之处。 宁长安看到这一手,心中念头一动,暗想道倘若是自己对上陈子青这一招,当以虎相九招中猛虎裂食这一招破之。此招一出,不但可以尽破陈子青三道剑气,更能逆转局势,一举扳回局面,逆转局势,易守为攻! 宁长安念头才动,立刻就听的“宁长安”一声大喝,手中龙首剑猛烈震荡,陡然一剑向前刺出,一时间尖啸贯耳,有几分虎啸山林的味道。“宁长安”果然施展出了猛虎裂食这一招,而且是非常完满的一招,一瞬之间刺出了七剑,不但将陈子青的剑气击溃更是反逼得陈子青连连后退,被长剑连续点刺,震荡的手中长剑不住抖动,身形都无法稳住。 默默观战的宁长安心头的惊讶可是非同小可。他想不明白此人是如何学到他的大伦剑法的,不过见其运使自如,可知修炼时间必不短。 陈子青一落入被动,长剑的霸道刚猛的优势就展现了出来,一剑接着一剑,连环点刺,撩、挑、点、拨、扫种种技巧施展出来,压得陈子青一时间竟无喘息之机,剑招不能施展。两人又足足斗了一炷香的时间,陈子青终于不敌,被“宁长安”一招万马奔槽,挑飞手中长剑,被龙首剑抵住喉咙,只能当场认输。 后面的几十场打斗,宁长安也没什么心思去看,倒是见识了几门元功,威力极为惊人。 唐胤正有意要林樱出手打一场,可惜被林樱委婉拒绝了。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适合剧烈运动,唐胤正也只能满脸遗憾的作罢。 待到傍晚时分,众人已是意兴阑珊,聚会也已完满结束。众人纷纷向唐胤正告辞,各回各府。 夜色下,宁长安驾着马车载着林樱回府。 日头已沉入地平线以下,只余西方天边一片赤红。夕阳如血,染红那一片苍山,正缓缓的暗淡下去。 夜色幽幽的降临,开始笼向这一片天地。 将夜了! 晚风温热,轻轻的吹拂着宁长安的面庞,他的视线始终看着前方,内心中却丝毫不能平静。 “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宁长安忽然问道,问题简单直接。。 车厢里林樱一愣,哼道:“你是什么意思?” 宁长安道:“这种聚会,分明就是唐胤正在挑兵选将,笼络势力,和我没有半点干系,和你也没有半点干系!你不过是唐胤正邀请的一个看客,和其他的大家小姐没有半点分别。今日里我彻彻底底得罪了赵荣升,算是给自己埋了一条祸根,却见到了那个冒牌货的真面目,又算意外收获。以你的武功真的还需要护卫?护卫只怕会成你的拖累吧?!” 林樱淡淡道:“若说埋祸根,也是埋在我林家,倒是殃及不到你。大家只知道你叫来福,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而来福随时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今天帮我打压了赵荣升,我已经很满意,而你么,只是在弥补心中对我的愧疚而已。你有愧于我,这一点你不能辩驳,是事实!你的怨言似乎挺多,心意不纯是不能成事的!你能做到不管干什么都一心一意,决定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能完成么?” 宁长安沉默。要做到林樱说的这个地步,很难。 这个世界,这个江湖的羁绊太多了。 林樱自答道:“你显然办不到,非但办不到,而且很多东西根本放不下,一点点把自己磨的跟普通人没有分别。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有一个目的,但是一个人只是单纯的为了一个一个的目的而奔波劳碌的活着,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没追求的活着,还不如早早的了结!” 宁长安叹道:“这种道理,说出来能有什么意义?!能让我拿回失去的一切么?能让我洗脱一身的污名么?能挡掉一切的烦恼么?” 林樱不急不缓的感慨道:“这就是你的业障!倘或你有你自己的追求,又何必把这些看的太重呢?有什么不能释怀?别人说你是魔头难道你就真的成了魔头?!一身污名难道就不能做想做的事,享天下之幸福?!一个人专注于自己的梦想,根本没有多余的烦恼!想多了,就不快乐了。” 宁长安只是一笑,发出一声悠悠长叹。 说话总是容易的,做事却不简单,一个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更难了。 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淡淡的红色,黑压压的暮色终于完全垂了下来。 哞! 一声悠长的牛哞在永安府某个地方响了起来,悠长而浑厚,仿似一种遥远的呼唤。宁长安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这是青牛的牛哞,他绝不会听错。他的脑中浮现二虎的灿烂笑脸还有他吹短笛的样子。他在想二虎还好么?! 宁长安挥了挥马鞭,鞭梢破空发出啪的一声,马车速度提了几分。 宁长安忽然道:“我看上去好欺负?” 林樱道:“小眼睛的胖子,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温和的,有些人大概觉得温和的人都挺好欺负的罢!” 宁长安心里无奈的笑了笑,忽然从马车上跳了起来。 扑扑扑! 他原来坐着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三枚透骨钉,另外还有三枚直接穿过帘子打入了车厢里。 马车还在向前驶去,拉车的老马丝毫不惊,似认得回去的路,速度不变向前奔去。车厢里也丝毫没有一点动静,三枚透骨钉打入其中就好像泥牛入海。 宁长安身形落地,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复又腾了起来,恰好又落回了原位,手中已多了三枚寒光闪闪的透骨钉。他屁股一沾驾座,手中的三枚透骨钉已飞了出去,与他手中三枚透骨钉一同飞出去的还有另外三枚,从车厢内无声无息的射出。 叮叮叮! 三声金属对碰的清脆声音响起,空中登时亮起三点火星,六枚透骨钉坠落地面,紧随着透骨钉落地的丁玲声是三道闷哼。三个黑衣人忽然从街边屋顶上骨碌碌滚了下来,肉口袋一般落到街边,无不是眉心之中多了一个红点,红的白的汩汩的从那红点之中涌了出来。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赵荣升也就这么一点气量了!” 林樱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第57章 她话音才落,一阵破风之声就响了起来,足足有十余道黑色身影从街道两边同时向着马车飞扑下来,各种暗器一同打出,从两边夹击,简直是想把车厢直接打成蜂窝。 宁长安暗叹道:“派这种虾兵蟹将来有什么用?简直无异于送死,顶多让林樱感到一阵晦气而已,想报仇是根本不可能!”翻手之间,宁长安一拍车辕,整个人硬生生向上提起一丈还高,登时落于车厢之上,粗大的麻衣袖子随着手臂挥舞,发出猎猎的破风之声,当空一卷,就好像是一张网一般,迎头罩向了麻麻密密的暗器,然后一股巧劲一带、一打,袖子一抖,车厢一面的暗器皆是被引向了一边,纷纷打空, 夺,夺,夺! 车厢另一边的车厢就不保了,登时被暗器不断洞穿,直打入车厢之内。林樱始终安坐不动。 这些暗器都奈何不得她。像她这种内气强横的人,接这些寻常练武之人打出的暗器,稀松平常跟玩儿似的,丝毫没有难度。 暗器为先破空而过,旋即密密麻麻的黑影惶似夜里成群外出觅食的嗜血蝙蝠,一同扑向了车厢,一道道寒光亮起。 宁长安双脚落地生根,脚掌如定在车厢顶上一般,双手微微垂下,盯着一转眼就扑了下来的黑衣人。 幽暗的夜,漆黑的人,精亮的刀。 宁长安的手忽然抬起,手中寒光乍现,一柄匕首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猛然向前刺出,将当先一柄刺向自己的细长剑刃拨开,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匕首向前一突,那人首当其中,眼睁睁的看着宁长安手中的匕首直刺入心脏,双眼瞪大几乎爆出眼球。可怜那人身在空中,无依无靠,连躲避都来不及,惨叫了一声,落地便亡。 宁长安机敏身形一侧,收回匕首的一瞬间,左手一拳轰出。 嘭! 仿似打在一麻袋大米上发出的声音,一个黑衣人身形当空一折,倒翻了回去。宁长安借着身躯前倾的势头,双脚运力忽然高高跃起,手中匕首看似轻飘飘的一抹,却好像割开了一座血色的大门。 风中花无香,热血尤其腥! 杀,杀,杀! 宁长安眼神一点点冰冷,匕首上炙热的血流到他的手上,但他却感到自己愈发的冷静下来。在战斗中他最清醒,而在生活中他总很糊涂,看不清的东西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烦恼太多。 唯有在战斗中,才是他最惊艳的时候,所有的气势、所有的灵气都释放出来,惊艳到震人心魄。 马已远,血未冷,人断魂。 长街上,寂寂的横陈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流满地面。宁长安依旧在驾车,手中的匕首已被他收了起来。他一点点脱下血红色的手套,然后将之扔到街边的臭水沟里。 林樱忽然道:“你真是天生为战而生的一个怪胎!”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褒奖! 宁长安只是一笑,他不会告诉林樱自己从小打到大,打了十几年,吃尽苦头才养成自己的战斗风格。宁长安与人打斗悍勇狠辣,有勇有谋,每一招每一式都堪称精到,杀人制敌往往都在一招之间。当年于杨清陵对练,出手之间稍有偏颇,铁定换来杨清陵反手一通乱打,出手不够勇猛果决,同样要吃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功夫才是真正的苦练而来,是用整个童年和血泪换来的。 他放不下的过往,只因为过往的一切,他实在付出的太多,多到他几乎输不起。 一路再无话,两人顺利回到林府。 夜晚,夜已不能给他宁静。 宁长安的心中不知从何时起,开始被一丝丝的惶恐与茫然缠绕,好像要结成一个茧子,把自己的心死死的困住,不能解脱。 宁长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屋顶,无法安睡,无法思考,脑中的思绪如同一锅沸水,始终不能平静下来。 烦恼,这长夜里的烦恼直让宁长安要发疯。 他一声低低的咆哮,翻身下床直冲入林樱的酒窖里,抱了两坛酒回屋开始牛饮起来。 宁长安已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在不高兴的时候喝酒!从前,还在龙青山的时候,他记得只有高兴的时候他才会喝一点酒。 他想不明白,反正终究是醉了,沉沉的睡了过去。 醉梦中,他梦到了玉芙。玉芙在龙青山绝巅之上翩然舞剑,他却在山脚,只能仰望着极高处玉芙的影子。他发了疯一般的向上爬,想要到玉芙身边,但那山似乎高的超乎想像,那距离竟是可望而不可及。他放声呼喊芙儿,却发现玉芙根本没有听见,只是徒劳无功的喊哑了喉咙。 他一直向上攀登,却一直无法靠近玉芙。他不知道自己没日没夜的向上爬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或更久吧,他最终全无力气,心中绝望,从山上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痛! 即使在梦中,那痛苦也剧烈的刻骨铭心。 宁长安猛然坐了起来,全身冷汗涔涔,一面剧烈的喘息着,口中喃喃道:“玉芙……”酒后的头痛异常难受,宁长安步至窗前,开轩远望。又是一个清晨伊始的破晓时分。 有人在练功!林府外的一处府邸中有人喜欢在破晓十分练功吐纳,吞噬东方紫气。 宁长安摇了摇头,使得自己清醒一点,涣散的精神开始集中。 梦始终是梦,摸不着抓不到,虚幻飘渺,唯有现实才值得自己用尽全力的牢牢把握。 宁长安的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呼! 宁长安双手平放,一呼一吸之间,富有韵律,妙法心经缓缓的催动起来。 启明星最亮的那一刹,于天地之间,有蒙蒙紫气升腾起来,氤氲于浩大乾坤之中。这紫气自东方来,乃是九曜星中和计都、罗睺、月孛齐名的四余星之一的紫气星在日月同眠的破晓十分所发星光,洒于东方,形成的一缕气息。这气息经由日月之光辉照耀,立刻就会消弭无踪,唯有在这破晓时分,才能短暂保存。 一般人只把紫气做祥瑞之气,视作天地异象,乃是福兆或有宝降世,但对于练气入了门径的练武之人来说,这东方紫气就如同灵丹妙药一般,对于气的增长颇有神效。就算吃上一千斤五谷杂粮,吸收其中的五谷精微之气,对于气的增长,也不及小小的一缕东方紫气,这就是天地自然的灵妙异能。 宁长安双目微闭,气机外放,感应天地之间那游丝一般浮动的稀薄紫气,暗暗行吐纳之法,催动心经想要将这紫气吞吐入肺,化入体内,以心经之妙能将之转化。 好一会功夫,宁长安轻叹一声,缓缓张开眼睛,喃喃道:“看来以我自身之力,还是感应不到混合于天地之间的东方紫气,吸入肺腑之中的依旧是驳杂的空气,毫无作用!” 气,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更遑论以气机接引化入体内了。 他现在的状况是能够利用紫气化气,却不能以气机感应,自行吞吐,只有当紫气格外浓郁的时候,才能以掌中莲花纹直接吞噬。这就不是长久之计了,欲要长久修炼,必须掌握气机感应、牵引之法,单靠趁人之便来吞噬那么一点,对于妙法心经的领悟是不可能有任何帮助的,想要提升境界全无可能。 呼! 忽然之间,无数紫气如同万流归海一般朝着这一方天地汇聚而来。那练功之人又开始了吐纳,端的气象非凡,引得无数紫气汇聚而来。 宁长安双眼一亮,暗道:“好机会!” 他立刻张开双掌,气机外放,极力催动妙法心经。他的手掌之中一团银色的光辉亮起,好像一个无形的旋窝一般,吸引紫气不断灌注下来,融入掌中暗淡的莲花纹中。而宁长安自己气机感应之下,顿时发现了一副玄奇的画面。他的冥冥感应之中,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于肉眼所见的万事万物。感应中的世界竟是迷蒙一团,似无实质,呈现紫色,时时刻刻呈现出流淌的状态。宁长安缓缓的呼吸,吞吐之间,气机包裹住一片紫色,心神牵引,舌尖顶住上颚,口中含津,鼻翼张开,胸腔扩张,丹田收缩,旋即一吸,一缕紫气化为细细的一线,若长鲸吸水一般顺着他的喉咙进入到了肺腑之中。 这缕紫气并不纯,其中混杂着大部分驳杂的空气,不过宁长安已经很满意。能够引动气息,化入呼吸之中吸入肺腑,这第一步总算是成了。有了这个开头的经验,虽然依旧是趁人之便,不过总算窥得门径,踏出了这千难万难的第一步,意义非凡。 只要掌握了感应、接引自然之气的方法,以后自行吞吐,什么木灵之气、玄水之气、后土之气,通通可以吸收炼化,化为先天之气。 心法的高下分野不同,能够接引、炼化的自然之气种数也不同,譬如鬼面修炼的阴骨莽气,就只能吸收骸骨之内的阴煞之气和人才死去的怨恶之气,而且对自身极大的伤害。 宁长安相信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妙,能够吸收的自然之气绝不只有东方紫气这么一种,心中非常期待。 第58章 时间不多,曙色初现,天地之间的紫气悉数消散,宁长安缓缓的收起双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胸腹之中浊气顿空,立时感到全身舒畅无比,脑内清明,神思敏捷。这一次的收获,比上一次可要大得多。 宁长安鼻尖微动,不出意外的闻道了一股腥臭味道,知道这练功的后遗症又出现了。人的肉身,生长在驳杂浑浊的世界之中,清浊之气一同吸入体内,不能尽数派出,久而久之就会沉积于体内,使得身体之中充满杂质,坏人命性,蚕食寿命。餐霞食气者,吃的是精纯之气,乌有杂质,所以身躯纯净,才会长寿。宁长安这一通修炼,身躯之内火龙游窜,好像冶钢炼铁一般,身体之中的许多杂质都被派出了体外,使得肉身更纯粹。这便是那腥臭味道的来源。 “二哥,你怎么不随三皇子殿下去参军呢?永安府有好多武勋世家的大少爷都决定追随他呢!我爹曾说二伯以前是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呢,一心想要平定边关,可惜壮志未酬,所以对二哥寄予厚望,取名长安,是要你继承遗志的呢!这次可是个机会呢!” 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女子,正坐在小湖边亭子的栏杆上,双手撑着栏杆,脚从裙摆下露出来,怡然自得的晃着。少女正值豆蔻年华,一张精致的脸上生了几颗小小的粉刺,脸上微有疑惑之色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湖心,十分飘忽。 女子的身边不远处的栏杆上慵懒的躺着一个青年男子,双手枕着头,怡然自得的眯着眼睛,听到女子的声音,徐徐张开眼睛叹道:“从军哪有江湖里自由自在,况且那三皇子也不是一个明主,有许多事情都做的十分阴毒,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明磊落、胸襟广阔,跟了这样的主子,必定没什么好前途,只能是被当剑尖使。要完成家父的遗志,也须得先等我拿到父亲的遗物,查清双亲的死因,报过血仇之后再说。唉,也不知大伯近来怎么样了,连我们这些晚辈都不让见,终日将自己关在屋里,着实让人担心!薇薇,你可知道大伯近来的状况?可找到了解毒的方法?” 男子正是冒充宁长安的那人。 薇薇便是宁茂道的二女儿宁薇薇。宁茂道只有一儿一女,大儿子宁醇安,二女儿宁薇薇。宁茂道近来惨遭毒手,身中剧毒已卧病在床一月有余,尤其是近来一段时间,谁也不见,终日将自己困在屋中,屋外昼夜都有忠心的守卫把手,没有宁茂道的准许,谁也不能进入其中,就连自己的一对儿女想要见自己一面都十分困难。 宁薇薇听闻,脸色白了一白,摇头道:“爹爹最近真是怪异,有病不治,终日不见任何人,实在让我放心不下!哼,那几个护卫也真是死脑筋,连我都不让进,真是气死我了!” “宁长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安慰宁薇薇道:“薇薇不消过多担心,以大伯的武功底子,这一点毒药绝对是不能奈何得了的,伯父只消运功调养数月,什么样的毒不能解?!想必伯父这段时间正到疗毒的紧要关头了吧,不能受到打扰,是以才终日不出。只要等到伯父疗毒完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宁薇薇转愁为笑道:“唯愿如此就再好不过了!真希望爹爹能快些好起来,这么大一个家族,上上下下许多口人,大哥一个人怎么打理得过来。” “宁长安”叹道:“可惜我一身草莽气,做事毛毛糙糙,不能给大哥帮忙,分担压力,想来心中实在有愧!” 宁薇薇笑道:“二哥浪迹江湖这么多年,过的都是极艰苦的日子,现在终于回来,你就好好享受吧,一切有大哥在,没有问题的!” “宁长安”点了点头,问道:“大哥现在在哪里?” 宁薇薇道:“大概在后院练功吧!” “宁长安”一跃而起道:“微微,二哥不陪你了,我也去练功了!这武功啊,一日都不能落下,不然就得退步咯!” 宁薇薇笑道:“二哥你去吧,我在这里吹吹风!” “宁长安”拍拍手掌,离开湖边小亭。宁薇薇转头看着“宁长安”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轻声呢喃道:“还真是不露马脚,演技高明呢!还是爹爹处事老辣,不然真的是引狼入室啊!” 此时此刻,龙渊省和长山省交界之地的官道上,一辆双马拉着的马车正一路狂奔,掀起地面沙尘滚滚。驾着马车的是一个虬髯老者,手中一条马鞭挥舞的劈啪爆响,不是的抽打着马屁股,极力催马快奔,显得十万火急。 马车狂奔,直冲入一道山峡,过了这一道峡谷,也就出了龙渊省直入长山省。这峡谷颇有些名头,是一条捷径,但一般落单的旅人却很少走这一条道,大多改走较远的另一条官道,盖因此谷狭长而曲折,两边接连着山岭,是个盗寇经常出没的是非之地。 此谷被当地人戏称为白羊谷,因为白羊不但好宰而且肥美,是强盗土匪的最爱。入了白羊谷的,就等于是入了盘踞此地的盗贼的口袋阵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有交出财货方可免遭血光之灾。 峡谷两边石壁高耸,地面尽是发白的沙砾,每往前几十丈就得拐一个弯,抬起头就只能望到一线天,行走其中,过谷风吹极是强劲。 “杀杀杀,杀了绿壳大王八,大王八好熬汤,吃饱喝足睡的香!砍砍砍,砍了南山硬木衫,硬木衫好造屋,造好大屋娶媳妇!劈劈劈,劈了屋前板栗树,板栗木做大床,抱着媳妇入洞房……” 白羊谷中传来一阵阵打趣的吆喝声,是当地的一种民歌,土调子。此刻谷中一个穿了一身粗布短衣、一手拿着一只烧鸡、一手提着个酒葫芦、背后背了一把卷了刃口的朴刀、身下骑着一匹跛脚马的大汉,正有一嗓子没一嗓子的吼着土调子,啃着烧鸡喝着酒,抹了满脸满手的油污也全然不顾,看样子十分悠闲。 这汉子在峡谷中间慢悠悠的行着,也没见害怕白羊谷的盗寇,正怡然自得,自背后猛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一辆马车火速从身后方向冲了上来。汉子狼嚎也似的歌声戛然而止,急催马往路边躲去。 他才堪堪让开路来,那马车已呼啸着从他身边疾驶而过,掀起满地沙土,落满了整只烤鸡,大汉登时破口大骂道:“操你大爷的,急着投胎去啊!让你娘的横冲直撞,转弯就撞上强盗!奶奶的,老子的鸡,这还怎么啃?!”大汉满头满脸都沾满了灰,怪则怪他那一脸油污,一沾灰,加上他在脸上一抹,立刻花脸小丑没有分别,十分滑稽。大汉看了看手中的烤鸡,舍不得扔,恼火的哼哼几声,随便拿葫芦里的酒一冲,瞥了两眼,又啃了起来。啃了两口后,心情一下好了起来,两口酒灌下去,又放声嚎了起来:“杀杀杀!杀了绿壳大王八……” 大汉唱的高兴,又吃又喝,慢悠悠的骑着马往前走,之前的不快早已忘记。 熟料到他一转过前面的弯,迎面就是一把刀飞了过来。大汉大叫一声,骨碌碌滚到地上,一翻滚总算是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这劈面而来的一把鬼头刀。大汉惊讶的抬眼往前一看,我地个娘亲哦,只见几十条大汉正围着那马车团团转,手中的砍刀、棍棒挥舞的呼呼作响。 大汉登时吃了一惊,满脸不可思议道:“真撞上了强盗?!”当真是一语成谶啊。当下他就势往地上一躺,也没了爬起来的心思,虚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情况。 那一群强盗满脸凶悍,团团围住了马车,其中一个黝黑干瘦的汉子大骂道:“老东西,给我滚下马车,财货通通交出来,不然老子今日就要了你的老命!”原来他手里有一柄鬼头刀的,却被赶马车的虬髯老头一马鞭抽飞了出去,此刻他仗着人多,耍弄起威风来。 车上虬髯老者扫了一眼周围,但见远处有端着弓箭的,近处有提着流星飞锤的,使砍刀的,拿狼牙棒的,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眼中无不是凶光乱冒,如一条条贪狼的饿狼,十有八九是一群亡命徒纠结在一起,在这白羊谷蹲点打劫。 老人立时舒了一口气,神色稍微放松下来,看着那正叫嚣黑着、炭似的汉子问道:“你们是做什么买卖的?” 那汉子冷笑道:“专做白手起家。杀富济贫的买卖!快点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们可要动手了,直接连人带车打个稀巴烂!” 老人道:“钱我倒是有一些,不过你们当真干的是劫富济贫的买卖?” 那汉子大笑道:“我王二黑手下,没一个有房子的,没一个有老婆的,没一个有靠山的,没一个出生权贵的,我们都是穷得叮当响穷人。我们劫富济自己,算不算劫富济贫?” 虬髯老人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好说辞,我估摸着也该算是劫富济贫了罢!不过明抢就是明抢,就算你穷的衣服裤子都没了那也是抢劫,是犯王法的罪过。尔等还是快快让开路罢,不然你们可就要后悔咯!” 第59章 王二黑破口大骂道:“后悔你娘的!兄弟们,给我砍了这个不上道的老东西,财货到手,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一伙强盗一拥而上。 虬髯老者忽然伸手到车厢里一抓,身形跳起,手中已多了一柄铁剑。只见得老者手中长剑一抖,到处都是寒星乱闪,迎面就挑飞了三四人,直滚出三丈外。远处使弓箭的急放冷箭,却被神出鬼没的剑尖一一点落,更恐怖的是那老者居然一剑将精铜打造的流星飞锤当空点爆,直吓傻了一干强盗。 那王二黑也是吓傻了,两股战战,连跑的想法都忘了,直到被一剑扫飞出去,这才幡然醒悟,连忙惊叫一声:“大家逃命啊……”群盗立时作鸟兽散,甚至不敢沿着下来的绳索往谷上爬去,冲着白羊谷入口便狂奔而去。 虬髯老者根本没有追的意思,长剑一收,跳上马车赶马便走。 这时地上的大汉才爬了起来,双眼中尽是疑惑之色,看着那马车绝尘而去,喃喃道:“好一手纯熟的大伦剑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旋即他翻身上马,猛一拍马屁股,想要跟上那马车一探究竟。但是跛脚马就是跛脚马,哪里跟得上两匹大马拉的快车。 大汉登时急的大骂:“天杀的马祖宗,狗日的蹩脚马!”登时跳下马背,狠狠的啃了一口烧鸡,极不情愿的将之扔掉,拔腿便跑,那一路的沙尘扬起,简直就像一阵狂风扫过。 大汉往前追了一里地,快要到了谷口,身形猛然顿住,双耳微动,一脸的狐疑之色。大汉当即沉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多事之秋,方顺着白羊谷往前,于白羊谷谷口处看到三个人,一辆马车以及两匹死马。大汉脚步不停,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歌辞,径直往谷口而去。 谷口三人正战作一团,期间一个霍然是那虬髯老者,一杆铁剑以一敌二,形势险之又险,暂时并无落败的迹象。 待他离那马车还有四丈的时候,一个面目狰狞的黄衣汉子陡然冷喝道:“此路不通,从哪里来立刻从哪里滚回去!” 大汉面上一笑道:“好端端的路,哪里不通了?好狗不挡道啊,你们想清楚是做狗还是做人?做人就把路让开啦啊!” 另一个黑衣大汉沉喝道:“快点解决掉这个点子!” 黄衣大汉抽身而出,迎面扑向往谷口走来的汉子,冷喝道:“大爷的话你也敢不听,你偏要走这条路,不知道这是一条黄泉路?” 满脸油垢灰土的汉子哈哈笑道:“纵是黄泉路老子也要闯一闯!”只见他反手一抓,背后那卷了刃口的朴刀已握到手里,单手提着刀脚步霍然加快,迎面扑向黄衣大汉。 黄衣大汉手中握着一口丧门剑,满面凶光,一声暴喝之下猛然往前疾刺,剑锋上寒光乱闪。 大汉一提手中朴刀,冷笑道:“丧门剑,走狗刀,好一对丧家之犬,老子今日就让你们见阎王。老子想杀你们已经很久了,还想着要老子见阎王?哈哈,吃我一刀试试看!”原来这两人,并非是籍籍无名之辈,而是长山省一对有名的江湖恶人,使一口丧门剑的叫曹达,使一柄砍山刀,因刀柄悬两颗狼狗狗牙而被戏称走狗刀的叫黄峰,两个人狼狈为奸、既是江洋大盗又是采花大盗,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恶名昭彰却屡屡逍遥法外。大汉大喝之间手中朴刀猛然向前探出,迎上了曹达的丧门剑,两兵相接之时,大汉手中的朴刀刀头猛然一挑,登时将措不及防的曹达手中丧门剑弹的一偏。曹达实没料到这看上去满身邋遢的大汉居然有这般神力。 当下曹达心间一震,暗暗警惕起来。 大汉猛然向前跨出一步,一柄朴刀连环劈斩,手中几是废铁一块的朴刀舞的呼呼作响,刀法精妙,异常的刚猛。大汉口中含住一口气,那朴刀连环劈斩,直打得曹达连连后退,只能看着大汉手中的刀劈的愈发的快速,压力大增,竟有不支的迹象。 曹达一声大喝,手中丧门剑挽起一朵剑花,手臂上筋肉蠕动,内气灌注,手中剑猛然一撩,使得大汉的刀法微微一个停滞,终于脱身而出,然后一口气喘过来,丧门剑嗡一声剑吟,剑锋之上陡然吐出三尺青芒,直向大汉的腰肋处刺去。大汉手中朴刀骤然下劈,欲要抵挡住曹达反手的凶悍一剑、 曹达一脸冷笑,猛然喝道:“黄泉路上,走好!去死吧……” 一声喝下,剑尖之上,那三寸青芒居然激射而出,直扑大汉的胸口。这一手催发剑气厉芒,骤然外放着实出其不意,已是将气功修炼到了颇高的境界的手段,通过骤然压缩真气到达极致,借以兵刃之利,激射而出,饶是铜墙铁壁之坚,也要被这一道气劲厉芒射出一个窟窿,更遑论肉体凡胎。 大汉见状,亦是一惊,暴喝一声:“呔,区区剑芒也想伤我?”忽地脚下一蹬地面,身形诡异的横移三尺。这一下身形移动,简直恍若神助,大汉整个上身连晃都没晃一下,如同凭空移位,凶险的剑气就此落空。 丧门剑曹达目见这一幕,登时惊叫一声:“你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 大汉嘿嘿一笑道:“亏你还有几分见识,认得大爷我!” 曹达的脸上已浮现出惊慌之色,骤然转头瞥了一眼黄峰于虬髯老者的战圈,黄峰已是落于下风,登时心中萌生退意。 公孙尚义时刻盯着曹达脸上的神情变化,冷笑道:“想走了?在老子面前你还想走?嘿嘿,今天你们两个恶贼一个也别想走。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白羊谷里,专宰肥羊,你们两只肥羊,还想逃过我的朴刀,简直是半夜没睡醒,做你娘的黄粱大梦!”公孙尚义破口便骂,身形陡然向前,如同鬼魅似的凭空出现在了曹达的面前,手中朴刀横空下劈。 丧门剑曹达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运转真气,横起手中的丧门剑,低低的一声咆哮发出,堪堪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刀。但是他知道今日里自己这个跟头栽定了。 鬼步浪子一口朴刀闯江湖,走到哪里,杀到哪里,凡有恶名者,用鬼步浪子的话说就是老子管你妈|的是谁,通通杀。其一手刀法,据传曾在江湖传奇明月刀手下走过十八招而安然无恙,足见其精妙绝伦,而鬼步浪子为人所熟知,饱受赞誉的而是那鬼神莫测的身法,传说中乃是一门神功步法,六合神踪步,已被其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身形一动恍若缩地成寸,与人对敌简直占尽先机,眨眼便杀到眼前,几乎只能被动挨打,连其影子都抓不到。 正是因为这六合神踪步,丧门剑曹达甚至连逃的心思都没了,内心完全被绝望的阴影笼罩。想要跑过公孙尚义?!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公孙尚义发力狂奔起来,比一般的快马都要快速四五倍,人眼视之就只能够看到一道影子,试问谁能跑得过?! 丧门剑曹达挡住公孙尚义这一刀,额头之上已冒出豆大的冷汗,脸色苍白的全无血色,他只感到面前影迹一闪,一股凉风忽地从腰间刮过,旋即感到后背处一股凉风袭来,顿时知道不妙,知道公孙尚义已到了他的身后。丧门剑曹达身形急转之间,手中丧门剑嗡嗡震荡,向着身后一剑便削了过去。 但是曹达霍然转身,目光所及之处哪里有公孙尚义的影子,连根毛也没有,空空如也。 公孙尚义居然不见了。 “你死了!” 曹达的背后骤然响起公孙尚义的身影,冷酷而森冷,原来公孙尚义居然一只吊在曹达的身后。 丧门剑曹达吓得浑身一颤,正要转身,却看到一柄刀从自己的胸口探出,他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根本无法动弹,口中想发出呼声却只有扭曲的咯咯声,脑海之中更是嗡一声响,口中涌出了鲜血。 公孙尚义冷冷道:“该死的畜生,单单这一个月内就玷污了八个良家少女,老子不杀你杀谁?!”说话间他抬眼瞥了一眼谷口马车前的战斗,眼中寒芒一闪霍然抽出朴刀,精亮刀光一闪,曹达的一颗人头飞了起来,无头身子委顿倒地,血染白沙。 公孙尚义看也不看,身形骤然掠出,只是影子一闪,便已出现在了黄峰的面前,迎面一抖手中朴刀,一物迎着黄峰的头脸便打了过去。 黄峰一惊,直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下意识的一刀劈出,咔嚓一声,登时将那迎面打来之物一刀劈成两半,滚落到地上。黄峰适才看清楚,地上被他一刀劈开的居然是一颗人头,自己的兄弟曹达的头。 一时间黄峰的一张脸都青了。 公孙尚义冷喝道:“感觉如何?玷污良家少女不说,居然逼着女子的两个亲哥哥手足相残!你现在知道这味道不好受了?” 虬髯老者眼神惊诧,看了一眼公孙尚义手中那柄刃口翻卷的朴刀,手握铁剑退到了马车之前。 黄峰双唇乌紫、不住的颤抖,死死的盯着公孙尚义,良久之后才嘶声吼道:“啊,你,你,你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啊,你杀了我的兄弟……” 第60章 公孙尚义冷笑道:“这种人还容他活在世上继续作孽?被我撞见,为何不杀?!” 黄峰一脸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地面,扔了手中的走狗刀,哭喊求饶道:“公孙大侠,求求你放过我,我黄峰对天发誓,日后一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求你饶了我这一回,他日我黄峰结草衔环也会报答你的不杀之恩……” 公孙尚义冷笑道:“走狗就是走狗,这种把戏对我没用!你爱下跪就跪吧,下跪又不能吸取罪孽,该死还是该死!你要跪着死,大爷就成全你。” 黄峰眼中厉芒一闪,一只手微不可察的一动。 一声叹息悄然响起,刀光忽一闪,黄峰的人头高高的飞了起来,身躯倒地,露出了手中三枚梅花针。 说起下跪求饶命、保证改过自新,对黄峰来说已不是第一次。堂堂龙虎山的大弟子都被这货骗了一次,伤于暗器之下,让其逃走,用的正是这丢弃尊严,屈膝下跪求饶命的把戏。不过这一次对上了在江湖中摸爬滚打闯荡了近十年的公孙尚义,就有种跳梁小丑的味道,直接被一刀砍了头,谁他娘的看你演戏。 一转眼间,这一对江湖败类丧门走狗组合横死当场,可谓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白羊谷谷口就只剩下公孙尚义和那虬髯老者二人。 虬髯老者一手握着铁剑,看着公孙尚义,笑道:“鬼步浪子果然名不虚传,老夫多谢公孙公子仗义出手!” 公孙尚义嘿嘿一笑道:“小事而已,改日我到永安府,老先生请我美美吃一顿就是了!” 虬髯老者实没想到公孙尚义竟一口道出他的来处,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一言为定!” 公孙尚义忽然问道:“我那兄弟可到了府上?” 虬髯老者沉声道:“你说的是?” 公孙尚义直接道:“宁长安!” 虬髯老者一叹,摇了摇头道:“来了一个假的,真正的宁长安现在不知在何处,惟愿他现在不要现身,不然恐遭杀身之祸!” 公孙尚义笑道:“我这兄弟不是鲁莽之人,自不会做鲁莽之事!这车里是?” 虬髯老者道:“不能说!” 公孙尚义道:“要送到哪里?” 虬髯老者道:“泰昌郡龙青山!” 公孙尚义道:“老先生,这一路恐怕不好走啊!毛人王的能量可不小,那什么三皇子殿下手下的人手也不少!老先生这一行,只怕是走漏了风声!不若这样,你把车里的人交给我,我准保一日之内将人送到龙青山,交到杨清陵手里!再快的马车,也比不上我!” 虬髯老者眼皮一跳,一时间不能决断。 车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道:“就依公孙公子的意思来罢!”车厢里果然有一个人,但说话语气中气不足,一副命不久矣的味道。 虬髯老者打开车厢,扶着一个全身裹在皮衣里的老人下了车道:“这是我家老爷,身中巨毒,必须到龙青山上请一个人出手,才有可能暂时压制住,保命不死!这一路上,就有劳公孙公子了!” 公孙尚义笑道:“为了长安,这都是小事!”公孙尚义说话间,背起宁茂道,双脚一踏地面,流火飞石一般,掀起一阵狂风,转眼间就冲出二里之外,速度骇人听闻。 虬髯老者处理掉曹达的尸首,然后将黄峰的尸体搬到车厢内,安置好,方拉着马车一路疾奔,到了一个镇上,新买了两匹快马,继续快马加鞭的往泰昌郡龙青山而去。 公孙尚义护送宁茂道往青山郡龙青山去暂且不表,单说此时此刻永安府宁家府邸之内,已是一派暗流涌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已是有三路身份不明的人物闯入宁府之中求见宁茂道,三路人皆是听说不见,便要硬闯,拦都拦不住,幸亏宁茂道安排在自己房前的护卫非是寻常,俱是没让这些人得逞。 假冒宁长安在自己的小院里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法便不见踪影。 宁醇安暗暗加派了人手,时刻留意着宁府周边以及府内的动静,自己坐镇宁府中央,足不出户,以防不测。 宁薇薇亦是闭门不出,暗暗警觉着宁府的动静。 整个宁府上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在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宁府的一举一动,欲要从行将就木的宁茂道口中挖出宁盛道当年所留的宝藏之密。 从来没有那一刻宁府像这样全员戒备、高度警惕过。 宁醇安心绪不宁,反复思索之下,一封封书信发了出去。 这一天在高度警觉的紧张之中度过。 幽深闺房之中,烛火通亮,宁薇薇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托着腮帮,柳叶眉梢微微蹙起,轻轻呢喃道:“二哥啊二哥,你到底在哪里,千万莫要在这个时间现身,只要等爹爹顺利到达龙青山,宁府上下也可以喘一口气了。” 窗外,一声声的笛声响起。 宁薇薇起身推开窗户,夜色下但见远处“宁长安”的院子里,别致的花园中,一盏烛台点亮,“宁长安”正坐在花园内一颗老树下低头吹着手中一只青竹短笛,他的身边呆呆的站着一个孩童,神色木讷,仰面看着幽暗的夜空,一动也不动。 宁薇薇眉头紧锁,轻轻关上窗,脸上升起一丝恨意,旋即叹道:“可怜了多么机灵的一个孩子,被那人下了蛊毒,变得又呆又傻,不知道以后解了毒性,会不会落下后遗症!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群狼子野心勃勃,害苦了那些无辜之人!这一盘棋,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到头来不知要死几多人,流多少血……” 林府总显得安静而冷清,仿佛是一个轻易就会完全被人遗忘的角落。 宁长安躺在屋顶,看着夜空中零零散散的几颗星子。 月半弯。 他突然觉得这世界变得好陌生,处处都充满了宁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一片惶恐,思绪开始烦躁起来。 自与卢靖一战惨败之后,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个污浊的泥潭,将宁长安困住。他已深深的陷了进去,无力自拔。 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做不了,似被缚住了手脚,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承受!他救不了二虎,救不了玉芙,留不住柳如嫣,拿不到双亲的遗物,甚至于没法离开永安府! “我还能做什么?” 宁长安暗暗的问自己。他明明是自由的,却感觉在囚笼里。生活的重压击垮了太多人,宁长安也不过是芸芸众生当中的一个! 宁长安缓缓的从屋顶站起来,张开双手,似要揽住漫天星子入怀。天上的星子不多,又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他能揽住他最想得到的那颗么?! 他迷惘! “我该做什么?冲到宁府把二虎救出来还是去杀那三个人,让玉芙回到自己身边?!抑或是干脆把唐胤正杀了,让他再也带不走柳如嫣?” 他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也许他能救出二虎,却未必逃得过那些人的追杀并保住性命!自己死了,又怎么解救玉芙?怎么追查杀父杀母的血仇?怎么去追求武道的极致? 宁长安苦笑:“我开始怕死了么?”他的全身泛起一阵凉意,忍不住一个哆嗦,被自己突然的发现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得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那一腔热血似乎已变得冰凉! 院子里,不知何时林樱已穿着一身紧身劲装在练功,拳脚破空的声音不时的响起。 宁长安打眼看去,猛然看见林樱的周身竟有蒙蒙辉光氤氲,似乎是天上的星光、月华垂下,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使得她行走之间都有一种与星光、月色揉为一体、与星月同辉的奇妙感觉。 林樱感受到宁长安诧异的目光,忽然停了下来,扬起素面看向宁长安道:“心情不好?” 宁长安点头。 林樱道:“下来过两手?” 宁长安摇头。他现在连动一下也不想,更别说过招切磋了。他想喝酒,喝个天昏地暗,长醉不醒。 林樱忽然问道:“你说如果你的武功已是天下第一,现在你的烦恼是什么?” 宁长安道:“我不是天下第一,我想不到天下第一有什么烦恼!” 林樱眼睛一眨道:“难道你不想成为天下第一?就从来没幻想过?”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我只想试试这天地乾坤,能不能困的住我;我只想有朝一日没有一道坎能拦住我去路!” 林樱讶异道:“你想问鼎长生,追求武道极致,破碎虚空,得道飞升?” 宁长安道:“我一直在想!” 林樱惋惜道:“可惜你已身陷泥潭,不能自拔!虽心有鸿鹄之志,却只能曳尾于涂中,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宁长安沉默。 林樱道:“倘或你救不了所有人,那就救救你自己吧!人的命性、先天的灵气都在无尽的等待、挣扎和烦恼中一点点被消磨!时光从来没有停止的时刻,人却总在原地无动于衷。你呢,到底在等什么?” 第61章 宁长安看着林樱,惨淡的笑了笑道:“你似乎总有很多大道理,滔滔不绝!不过我向来不喜欢听什么道理,又为什么要听你的呢!”他的内心一片烦躁,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林樱扬了扬拳头道:“很简单,我比你强,所以我说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你就得乖乖听我的!” 宁长安的双眼一亮,盯着林樱沉声道:“你比我强?”他的好胜心一下被激起。 林樱张大眼睛道:“你不信?” 宁长安摇头道:“我不信!” 林樱出人意料的一笑道:“有种下来打一场不就高下立判了!” 宁长安飞身而下,双拳直奔林樱而去,冷哼道:“我还真怕了你不成!” 林樱身子一拧,全身好像没有重量似的向后飘去,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宁长安的一拳。宁长安双脚一踏地面,虎扑而上,拳头冲击的空气不住尖啸。林樱身形当空一荡,折身反击,一手成掌,迎向了宁长安对拳头。 拳掌相对,宁长安只觉得自己好像打在了一块铁板上,手臂上的力气陡然一滞,身形猛地停顿下来,林樱轻哼一声,看似纤弱的手臂忽地往前一推,排山倒海似的力量涌出,居然生生将宁长安掀翻出去。宁长安凌空翻转,直落到两丈之外。 这一来二去,宁长安立时体会到了林樱的厉害,比之杨清陵、杨太乙都不遑多让。 宁长安低喝一声,身形暴动,速度足足提升了一倍,飞矢弹丸一般冲向林樱,林樱双臂张开,虚空画圆,全身披星月光华,一时间宛若仙子临世,气质异常超然。这一个瞬间,宁长安的双掌之中莲花纹上一丝丝银色的光芒便即亮起,身躯之内登时有一股热力流淌。 他心中立时一惊,暗道:“月之精华,星之玄力,好浓郁的自然之气!林樱居然修炼内气到达这样恐怖的地步,先天之气到底有多雄厚?!” 宁长安的一拳却是悍勇无畏的轰向了林樱。林樱双手画圆,浑然宛若天成,忽然曲掌一弹,对上了下长安足够打碎碑石的一拳。宁长安眼神微变,但见林樱手掌四指骤然弹在自己的拳头之上,一股浩大的力量猛然爆发,居然冲击的自己全身一颤,整条手臂立时麻木不堪,失去了知觉。这看似轻描淡写的曲掌一弹,其中的力量简直大到让人不可想象。 宁长安的心中除了惊讶,已全被兴奋占据。 “好,太好了,终于让我遇到一个先天之气如此雄浑的对手,我一定要好好领教一番,彻底掌握练气、吐纳的奥秘。林樱,你不要留手,全力攻击我!” 宁长安登时来了兴趣,如同遇到了一座宝库,急着要打开。 林樱轻哼一声,身形向前飘飞,好像宁长安的影子一般黏上了宁长安。她的双手不断的打出,每一掌的力量都浩大无比。宁长安抵挡之间,身形连连后退,虽然被震荡的脸色苍白气喘如牛,但他的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笑容。 两人不住的交手,宁长安完全敞开气机,观察着林樱每一次出手时气息的变化。他渐渐的发现了,林樱的身躯无时无刻都在呼吸着,星光月华每一个瞬间都渗透进入她的身躯,被她吸收炼化成为了气。气就是身躯的力量源泉,也是精神的元始动力。久战之下,林樱的力量不减反增,气色宁定,精神平静如初,而宁长安却已气喘如牛,脸色苍白,开始力不从心,到达最后身心俱疲,精疲力竭。 毫无悬念的,他输了。 但是他一点也不沮丧,只感到自己的面前一道大门正一点点缓缓的敞开,正等着他进入其中,去探索门后面的种种奥妙。 宁长安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到地上,一面喘气一面道:“气,可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厉害如斯。” 林樱淡然道:“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这气,是万物生灵的本质,生来便有一缕,寄托在万物的躯壳之内。称为先天之气,是命性之所在!一旦这缕先天之气消散,就代表着一个生灵走到了尽头。一缕先天之气,从生灵诞生,就处于一个消耗的过程,一旦入不敷出,就会出现衰老的迹象,譬如说人老了,就是体内的先天之气十分稀薄,使得身体干枯,精神不振。但是人一旦合于自然,心扉敞开,无形之中就会有自然之气进入体内,被吸收转化,补充先天之气,这才有许多老人老当益壮鹤发童颜、甚至返老还童的事情发生。吐纳之间皆在食气,但能不能利用这气,使之化为先天之气,这就是练气的根本妙用!内功以催动力量运行之法磨砺自然之气,生成内力流转周身,于先天之气的补充微有裨益;气功以穴窍为基,以血脉流转为动力,化自然之气为真气,补充先天之气效用可观;元功则需要身合自然,引可用之气,以心法化之,生成元气,一旦有成,对于先天之气的增补十分有用;至于神功,就无法一言概括了!要练气,无外乎搬运力量,开拓穴窍,催动血脉,感悟自然,催动心法诸般法门,只是效果优劣各自不同罢了!” 林樱一席话,宁长安受益匪浅,开始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宁长安忽然道:“你可有最详细的经脉、穴窍图解?” 林樱诧异道:“有倒是有,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 宁长安神秘一笑道:“自然是有妙用,你快拿来给我!今晚就到此为止,明天夜里我们接着打!” 林樱哼道:“那得看本小姐的心情!我若动了全力,你一招都吃不下,打起来有什么意思?” 宁长安登时一脸愕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长安错愕当场,脸皮不住的抽动,心中暗骂妖孽,林樱飘然转身离开院场。宁长安索性就坐在地上不起来,暗暗运起心经,细细的感受着心法在身体之中游走的路线。林樱的一番话,道破了宁长安心中的许多不解的疑惑,对练气有了一种更加清晰的认识。 气,的确是一门大学问,想要参悟透澈,难之又难,不过宁长安的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相信徐徐图之,终究会有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的那么一天。 不少顷,林樱拿着一张羊皮卷从屋中走了出来随手扔给宁长安道:“你要的东西,借给你看了!” 宁长安接住羊皮卷,小心翼翼的展开来看,但见这羊皮卷泛着枯黄之色,想来年月已久,上面画着两个赤身男子,分别是前后两面,男子身上密密麻麻的勾勒着条条细线,遍布全身,代表着一条条的经脉,在那些经脉路线上又有一处处的小黑点,黑点大小不一,代表着一处处的穴窍,羊皮纸的空白处写满了蝇头小子,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注解。这羊皮卷看似年代久远,但是上面的字迹却非常清楚,不是用一般的笔墨书写上去的,历久而不退色。 宁长安视线移动,扫过整张羊皮卷,兴奋道:“就是这张,正合我意!”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停留在一行小字上面,登时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 “玉清道人留赠后辈有缘人!” 宁长安禁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林樱不动声色。 宁长安猛的抬起头道:“这是玉清道人的真迹?”玉清道人,乃是近代唯一一个武功练到极致,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武学泰斗式人物,更是宁长安一心追索的一个偶像人物。 林樱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一张经脉穴窍图么,只要画的精准,谁画的不都一样?看你一惊一乍的样子,自添烦劳!” 宁长安一愣,总算咂摸出林樱性子之中的一些味道,典型的实用主义,而且不为外物所动,内心极为骄傲,甚至于对前辈都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服。 宁长安也不争辩什么,况且林樱的话也没有半点错。当下宁长安手执羊皮卷,全神贯注,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后旁若无人的走入屋内,开始沉寂了下来。 屋内,宁长安盘膝坐于榻上,双手摊开掌心向上放于双膝,腰背微弯,眼观鼻鼻观心,神思内收,呼吸均匀,一面催动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面感受那游丝一线的热力流转周身的路线,偶尔张开眼睛抓起经脉穴窍图比照一下,渐渐的一副图画在脑海之中一点点勾勒出来,其间心经运转的路线都清晰的标注出来。 宁长安这一坐下,便是用去足足三天三夜的时间,全神贯注,不知饥渴。待到他忽然一声长叹,缓缓的站起身来,满脸上尽是激动之色,呢喃道:“好家伙,亏我练了十余年的内功,直到今日才终于摸到了内中一点门道。原来我的经脉阻塞的如此严重,奇经八脉不谈,单单是周身经络,十二正经,十五络脉,大大小小的阻塞居然有近百处,难怪妙法心经运转起来,没有浑然天成的味道,原来这周天循环并不圆满!” 人一出生,奇经八脉先天不通,但其余经脉俱是畅通无阻,不过随着婴儿成长,吸允奶水、吃五谷杂粮各种肉食、呼吸空气,都是比得胎盘之内母体供给的营养那般纯净,各种各样的杂质进入身躯,无法排出,就会使得经脉闭塞,有些地方气血不畅,诱发种种疾病,再加之伤患劳累、饮食不正、调理不周等种种后天因素,一点点打破了先天的气血循环,在身体里埋下了隐患。 第62章 宁长安这一个发现,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居然有如此之多的毛病和暗伤,心中登时一惊。他也明白了自己修炼内气,一直不得进展的原因,居然绝大部分的阻碍竟来自于自身,不是心法不妙、不是手法不对、也不是感悟不够,而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过闭塞。 想一想自己前两次吞噬东方紫气后那一身腥臭,就该知道宁长安的身体之中有多少的杂质! 正所谓穷文富武,一个武功高手成长起来,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单单是调理身体之中膳食这一方面,就几乎是一笔不可计算的大开销。当初还在龙青山时,宁长安就每日食药膳,吃各种大补之物,什么虎骨、熊掌、熊胆、蛇胆、人参、灵芝,不知道吃了多少,也亏得当初在山上,许多药材都还能勉强采到,但纵然是有杨清陵和杨太乙两人监护着,尽心安排他的饮食,精心调配药膳,现在看来依旧是远远不够。宁长安内力一散,身体就肥胖起来,这就是最大的证明。以前身体中许多小小的隐患有内力调和、压制,并没有表现出来,直到内力一散,那些隐患就爆发了。这种肥胖,乃是一种病态的生长。 宁长安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暗叹道:“幸亏我发现得早,身体还没有破败的趋势,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宁长安正思索如何补救,考虑后续的计划,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来的可真巧。宁长安鼻尖一动,以其敏锐的嗅觉顿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和食物的香味,忍不住吞了一口涎水,味蕾大动,沉声道:“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林樱双眼四下一扫,跨入屋内,打量着宁长安道:“闭关完了?” 宁长安点了点头。 林樱道:“花婆婆把药膳端进来吧!” 花婆婆应了一声,这才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进了屋,轻轻放在桌上旋即便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宁长安心头一暖,闻道肉香,顿时觉得腹中饿的生疼,便要端起大碗大吃起来。 林樱忽然道:“吃饱了才好办事哩!” 宁长安顿了顿道:“办什么事?” 林樱道:“你先吃吧,吃完再说!” 宁长安也不追问,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林樱轻声问道:“味道怎么样?” 宁长安含混道:“味道还不错,就是熬得太烂了一点!” 林樱轻叹道:“熬了一天一夜了,火候是有点老了!” 宁长安一愣,疑惑道:“莫不是你亲手熬的罢?” 林樱眉眼一瞪,哼道:“你倒想得美!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宁长安自不去理她,埋头又吃,管他娘的是谁熬的,能填饱肚子就成,当真有几分没心没肺的样子,直看的林樱眉头皱了起来。 不多时,满满一大碗药膳被宁长安扒拉干净,宁长安顿觉浑身是劲,心满意足的伸了伸懒腰,畅快淋漓的打了几个饱嗝,这才望向林樱道:“说罢,我有什么能效力的!” 林樱道:“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林樱立即起身出门,径直往后院走去,行至后院一间不起眼的空房前停了下来,道:“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宁长安满脸疑惑的上前推开门,但见五中幽冷,空空如也,不过很是干净,一尘不染,只是正中间摆着一个香案,香案上供着一个灵位。宁长安双眼微微眯起,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方看清楚灵位上写着“夫君杨怀安之位”七个字。宁长安一愣,眼神变得怪异起来,看着灵位细细的念了几遍上面的字迹,呢喃道:“杨怀安,杨怀安,难道是那个杨怀安?!” 林樱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道:“杨伯伯与你的父亲曾是至交,当年宁盛道遭难,杨伯伯为了协助你爹躲避追杀,被灵蛇岛的人打伤,功力一日日散去,就是在这里死去的。堂堂君子剑,卧病在床三年有余,最后受尽煎熬而死!你看花婆婆现在如何?!花婆婆就是杨伯伯的妻子,一个大美人,两人感情深厚,自杨伯伯去世,花婆婆思念成疾,如今已憔悴的不堪入目了!” 当年宁长安为平乱大将军,手下有三蛮二杨一魔一君子,无不是威震天下的人物,其中以一魔一君子的名头最为响亮,让人或忌惮或尊敬,实打实的名声大噪,如雷贯耳。一君子,便是手握君子剑、侠侣闯江湖的杨怀安。 宁长安诧异道:“杨伯伯的妻子,你怎会叫婆婆?” 林樱道:“花婆婆本名叫林妙花,是太爷爷很老的时候抱回来的一个女儿,其实和我爹一般大小,在林家辈分却很高,所以叫婆婆也没有什么不对,我一出生就这样叫的!” 宁长安这才把关系理顺了,默然看着杨怀安的灵位,拳头不知不觉间已握紧。 林樱继续道:“杨伯伯后来在林府避祸,就是化名为来福的,我给你易的容,便是照着杨伯伯后来的仪容画的。杨伯伯毕生的佩剑君子剑遗落他人之手,下落不明。花婆婆一直有一个夙愿,希望能够找回杨伯伯的佩剑,死后同葬……” 宁长安念头一转,沉声道:“君子剑的下落查出来了?” 林樱点了点头道:“在大辽省明剑阁!” 宁长安道:“你打算去取剑?” 林樱道:“明日启程!” 宁长安一惊,沉声道:“这么急?永安府是不是出事了?” 林樱叹道:“还是被你猜到了!的确出事了,即将有一场混战,我们不能参与,还是走远点好!” 宁长安一口拒绝道:“我不能走,二虎还在火海中,我怎么能走?要走也要救出二虎再说!” 这个当口,宁长安的心绪才稍稍平静下来,怎么愿意就此永安府。想起二虎的笑脸和他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宁长安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抽动。二虎被掳走,全是自己惹的祸,当初杨太乙放任刘玄风把二虎带走,也许是一时大意,认为区区一个赤血堡,不过是地头蛇一条,显贵一方罢了,并不敢太造次,却没想到后面牵扯这么大,谁都始料未及,但更大的原因却是对宁长安的信任,相信他一定能够将二虎救回来。 一个男人,说到做到,乃是立身的根本。他答应了杨太乙一定带回二虎就一定要办到,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宁长安沉声道:“就算是要避祸,也要先救了二虎再说!” 林樱咬着银牙道:“犟牛一头!” 宁长安道:“永安府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樱道:“还不是你爹的遗物惹来的风波,这几日不知是谁散播出了消息,大肆宣扬你爹当年的遗物乃是神功一卷,还有一张通脉图。谣传得到这张通脉图之后就能够打通全身经脉,周身十二正经、十五络脉,奇经八脉皆可按照通脉图上的方法一一打通,立刻就能通天地阴阳,使得肉身达到阴阳交泰、五行合一的地步,功力暴增,命性易改,几乎是立地成仙!” 宁长安大惊道:“这是谁造的谣?” 林樱道:“谁造谣已经不重要!现在整个永安府里一夜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涌进来,将宁府闹的鸡犬不宁,简直是一群见血的蚊虫,十分可恶。宁家宁醇安、宁薇薇还有那个冒牌货已经打算逃出宁府,躲避这场大祸了!” 宁长安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我叔宁茂道呢?” 林樱道:“这个你放心,宁茂道早已不在永安府!他若还在永安府,永安府不就翻了天了?!”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今夜就潜入宁府,一举将二虎救出来,然后再往大辽省避祸不迟!” 林樱哼哼道:“你还真敢玩!” 宁长安眼中厉芒闪烁,冷冷道:“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我宁长安已好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拼命过了,血都快冷……要玩,就无法无天的玩一次!” 林樱微微一愣,瞥了一眼宁长安的双眼,轻哼道:“还真是一个不要命的胖子呢!既然如此,就照你说的办!我该去准备准备了,好久没有杀过人了啊,不知道还下不下得了手!” 林樱转身离去。 宁长安亦回到屋中,悄悄往血污巷大师楼而去。他的幽寒断魂剑还在那里,既然要大干一场,手里没剑怎么行?! 血污巷依旧如初,充斥着刺鼻的血腥臭味,宁长安通行无阻一直回到了自己在大师楼里的房间。他第一时间去交结了刺杀杨武斗的任务,到手了一千两银子。当他再回到屋里时,屋中间已多了一个人。 “玲珑?!” 宁长安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看到玲珑的伤势已好的差不多,心中很是高兴。 玲珑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 宁长安上前一步道:“玲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从上次玲珑受伤,玲珑都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宁长安心中一直觉得很奇怪,这次终于问出口。殊不知玲珑早已经失声,又怎么可能和他说话呢?! 玲珑的眼中闪过一道冷漠之色,忽然扬起拳头便向宁长安打来。宁长安一惊,山神让开,但是玲珑身法矫捷,脸上充斥着一股凶戾,猛然欺身而上,拳法刁钻狠辣,对着宁长安就是一阵雨点般的捶打。 第63章 玲珑越打越气,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宁长安只是竭力抵挡没有还手。他起初充满疑惑,不明所以,但是渐渐的宁长安就发现了异常,玲珑又气又怒,一通乱拳打下来虽然气喘吁吁,全身见汗,但是喉咙里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这就有些太不合常理了,一个人不说话还成,但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就太难了。 一股不想的预感在宁长安的心头悄然升起,宁长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猛然出手,握住了玲珑的双手手腕,使得玲珑终于从疯狂中停了下来。宁长安看着玲珑绯红的双颊还有那双黯淡中充满着恨意的眼睛,心不住的下沉,下意识的问道:“玲珑,你失声了?” 玲珑眼中厉芒一闪,双手猛然发力,挣脱了宁长安的手,双拳猛烈的落下,直打在宁长安的胸膛,登时将宁长安打飞了出去。这两拳非同小可,乃是玲珑全力打出,待到宁长安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已感觉到胸口处好像压着两块大石,只能出气不能吸气。但是他却没有发怒,反而一脸的愧疚之色,因为这两拳就是玲珑的回答,肯定的回答。 他的脑中闪过自己于锦衣瞎子的一场恶战,自己陷入疯魔状态后的些许模糊记忆缓缓浮现,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己不单单是伤了玲珑,而且还害的她失声。 宁长安脸色苍白,看向玲珑下意识的问道:“还有救么?” 玲珑的双眼中悄然滑下两滴泪水。 宁长安一惊,大步冲到玲珑的面前,探手轻按在玲珑的喉部,一股劲力轻缓的渗透进去,良久后终于松了口气道:“玲珑,你的声囊并没有损坏,为什么不能在发出声音?” 玲珑不住的摇头,粉拳捶打着宁长安的胸口,却已无力,眼泪打湿了整个面庞。 宁长安深吸一口气道:“那天我发疯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玲珑,你放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会让你恢复过来的。是我害了你,我会负责到底,直到让你能够开口说话!” 玲珑扬起头看着宁长安,眸子里尽是水雾,微微的眨了眨,充满怀疑。 宁长安眼神坚定,郑重其事道:“玲珑,我一定说到做到。” 玲珑缓缓的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写道:“我找过的名医都说我的病医者不能治,仙丹妙药都没用,这辈子都没得救了,你又能怎么说到做到呢?!你在骗我!” 宁长安道:“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自己!天下间没有绝对的事情,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玲珑,你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写下来,也许我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也说不定!” 玲珑神色黯淡,摇了摇头,宁长安的巧言安慰丝毫没有作用,她提着笔,呆呆的站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写给宁长安看。 玲珑的字很俊秀,就和她整个人和她的名字一样,精致玲珑。玲珑一边写,宁长安一边看。直到玲珑落笔写完最后一字,宁长安的眉头都没有有舒展开来,反而越皱越紧,直锁着一个“川”字。 宁长安沉思了一会,问道:“我当时的样子真的很恐怖?” 玲珑点了点头,写到:“一身血光,好像魔鬼!我本来想救你的,却被你回身一剑,吓呆了!然后想发出声音,却发现已不能!” 宁长安道心中自嘲道:“这难道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新番--少女与恶魔?!”那种疯魔状态连宁长安自己想想都怕,更遑论心怀善意的玲珑了。了解了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宁长安总算大概明白了玲珑的症结所在,失声的症结不在身上而在心里,在她的心灵深处的深度认识里已默认了自己不能发出声音,所以即使自己想要说话,却再也说不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宁长安,而要如何解开那一道心灵的障碍,宁长安毫无头绪。 玲珑最后默默在纸上写道:“我恨你,断魂!”然后在断魂两个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宁长安满心惭愧,起身道:“玲珑,我会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不会再来大师楼,如果恨我你能能开心一点,你就恨我再深一点吧,扎个娃娃用针刺也没关系!我走了,但我还会再回来,兑现我说的每一句承诺,至死方休!” 宁长安拿起挂在墙上的狭长布囊向外走去。布囊内装着幽寒断魂剑。玲珑看着宁长安的背影,眼睛眨了眨,神色间有一丝挣扎,要起身却终究还是克制了冲动。 宁长安心神不宁的沿着血污巷向外走去,行至中段,巷子边上一道门户轰隆一声猛然被撞开,一道巨大的身影顿时挡在了宁长安的面前。宁长安一惊,忽又感到后背上有什么东西猛然贴了上来。一股令人作恶的恶臭猛然钻入宁长安的鼻腔里,猝不及防之下,宁长安几乎当场就要呕吐出来,胃部一阵痉挛,脸色难看已极。 就在宁长安分神的瞬间,一只手掌当头打下,巨大的手掌带着呼呼的风声,一般人几乎要被这一掌打成肉饼。 宁长安大惊,身形急往一边挪去,欲要躲开,但是背后却死死的吊着一个人,让他脚下稍慢了半步,没能躲开,眼看就要被那当头而来的一掌打中,宁长安猛然一喝,一手抬起,五指张开猛地向上一抓,将那手掌生生顶住。但是吊在他身后的那人却抓住了机会,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猛然从后探出,直抹向宁长安的脖子。 宁长安大吃一惊,登时大喝道:“我本不想出手……”生死之间他已顾不得那么多,手中长剑猛然向身后一挑,身形一转,间不容发之际将背后之人挑飞了出去,而他的脖子上已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简直是险之又险。 宁长安就势身躯向后猛然一撞,将那巨大的人物撞的跌到在地,总算是化险为夷。 伸手往脖子间一抹,宁长安便感到一阵黏腻,但见手上竟是鲜血,幸运的是这一道差了毫厘,终究没能割破颈间大动脉,算是捡回一条命。他抬眼看着地上的两人,叹道:“小强,小小,你们这又是何必?我犯的错我会负责到底,你们杀了我又能怎样?” 小强冷笑道:“都怪我们没本事,不能杀了你给公主解气!你以为你是谁,什么过错都能弥补?你记着玲珑的嗓子一日不好,我们就不会放过你!” 宁长安道:“我会尽力弥补我能弥补的,更不会一错再错!希望你们也一样……”说完这句话,宁长安大步向血污巷外走去,背影凄冷,如奔如逃! 夜幕垂下,夜色深沉! 永安府的夜晚来的格外宁静,没有夜市的喧嚣也没有辉煌的灯火,有的只是一个个府邸门前静静悬挂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拉出景物长长的影子。一入夜,永安府府邸林立的城东、城北、城西都极少有人在外走动。唯独只有城南这么一块地方特别热闹。 城南有青楼、城南有酒肆、城南有客栈、城南更有茶楼和许许多多在此落脚的外来江湖客。 城南,酒楼! “孤陋寡闻,连通脉图都不知道?那可是武学老祖燕五九白日飞升后留给后辈江湖人的至宝,后来的神机老人,天姥峰主还有近代的玉清道人都是参考此图,一举通天人之变,破空飞升的!这是天大的宝贝,懂不懂!” “通脉图居然落入了宁盛道的手里,可惜还没来得及修炼就被人杀死!依我看,这通脉图实在是不祥之物!” “管他娘的,先搞到手,看看到底是什么!” “这次争夺肯定无比激烈,还是不要轻易出手为好。” “宁府这次要翻天了!” 整座茶楼之内,随处可闻“通脉图”三个字,简直就是人尽皆知。许多人摩拳擦掌,都是虎视眈眈妄图夺到手一看究竟,也不管这通脉图一说到底是否属实。 燕五九留下的通脉图,如此神奇,谁人不想得到?! 且不说这通脉图之说到底是真是假,单单是“燕五九遗物”这五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提起燕五九,那都是和仙神一流挂钩的。燕五九,可是有史记载而且被证实的第一个性命交修到达极致,白日飞升的神话人物。 燕五九的遗物,谁不想得到?! 与城南的鱼龙混杂,喧嚣浮躁不同,城东却显得清冷稳重,有一股隐隐的宁杀之气。 黑沉沉的天穹,月黑风高!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城东,直穿过两条大街在一处街口路边停下。 这马车也奇怪,并没有驾车的车夫,停下来后便了无动静,内中无人下来,好像一辆空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自那马车之内忽然蹿出一道黑影,似一道黑色的旋风吹过,影影绰绰的一闪,便即消失在蒙蒙的夜色里。 嘘--虚! 黑影一闪而过的同时,远处的屋顶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悠长的口哨声,哨声婉转悠长,在静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哞! 随着这一声哨声响过,不远处一处府邸深处忽然又响起了一声浑厚低沉的牛哞。 轰隆隆! 牛哞之声一落,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好像房屋倒塌,伴随着隆隆声,还有一阵惊乱的马嘶,远方夜空中可见一团尘土飞扬,一点点灯火徐徐亮了起来。 第64章 “怎么回事?” “啊!” “不好,二少爷的牛撞塌了马厮!” 隐隐约约,一阵混乱的声音响起。 黑夜中,一道黑色的影子伏在一处屋脊上,全神贯注的看着远处府邸之中的动静,身子一动不动,好像石化了一般,但是这人的额头上却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也颇为的急促,好像才赶了几百里路才歇脚一般。 这人正是宁长安,当然不是才赶了几百里路,他从马车下来冲上屋顶,也不过是百来丈距离,但是跑得太快了,夜色里只是影迹一晃,肉眼都看不了然,所以此刻的感觉比赶了几百里路还难受。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图的则是一个神出鬼没,不让某些有心人盯上。 此刻的宁长安正看着远处宁府之中青牛大发蛮力,从马厮之中猛冲出来,直接撞塌了整个马厮,惊得十几匹上等良马一阵嘶鸣,到处乱冲。青牛冲出马厮后,挣断了牛鼻绳,一路狂冲出来,一对牛角见墙拆墙,逢人撞人。那府邸之内的花墙哪里禁得起青牛的冲撞,青牛一路冲出来,偌大的一个宁府,生生被冲开一条大道来,期间还有几人想拦住青牛去路,把陡然发狂的青牛制住,却直接被青牛一角顶了个穿胸而过,还有躲避不及的,直接被一蹄子踩死,吓得一些丫鬟仆人惊叫一片。 整个宁府上下,顿时乱糟糟一团,灯火都亮了起来。 那假冒的宁长安眼神一阵闪烁,猛然冲出房间,只见院子里二虎还呆坐在石凳上,面无表情,当即浮现一脸冷笑:“终于要现身了么?我等的可就是这一刻!只要捉到了你,从宁茂道嘴里掏出宝物下落还是不易如反掌!”冷哼之间,“宁长安”几步跨到二虎身边,眼中显出狠毒之色,一手猛然扬起,对准了二虎的额头就要打下去。 “住手,欺负小孩子算什么?” 一道声音猛然从“宁长安”身后不远处的墙头响起。 “宁长安”将要挥下去的手登时一顿,缓缓转过声道:“薇薇你怎么在这里?晚上睡不着觉么?这小鬼头偷拿东西,我正要给他一个教训,小孩子就是要从小管教好,长大了才不会出问题!” 宁薇薇道:“整个宁府都要被你的牛撞穿了,我还能睡的着么?这青牛不是通灵性么,你还不去遏制它的凶性,怎在这里教训小孩子!” “宁长安”摆摆手苦笑道:“青牛发起疯了我也没办法,容它瞎撞一会儿,自然就消停了!” 宁薇薇双眼一眨,沉声道:“一个傻不拉唧的孩子帮你放牛,却整天呆坐着连动都不动!一头通灵性的青牛,养了好多年,发了犟牛疯,主人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怎么说得过去呢?我们可不是傻子,别演了罢!” “宁长安”沉声道:“我被识破了?” 宁薇薇冷笑道:“小把戏而已!我二哥宁长安长什么样,我们可比你清楚多了!说吧,你背后到底是谁?是谁给你的胆子到我宁府来干这种事情的?居然敢给我爹爹下蛊,简直罪该万死!” “宁长安”哈哈大笑道:“想知道我背后是谁?做梦去吧。反正我想知道的都已经悉数知道,继续在这里留下去也没有用了。哼哼,宁茂道去了长山省泰昌郡是吧?哼哼,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我都一清二楚。宁盛道的宝物秘笈是我家主子的,谁也休想染指,你们就等着给宁茂道收尸吧!动手,宁家的人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宁长安”的表情骤然变得冷酷狰狞起来,一脸青气,双掌劈啪一拍,一声令下,十几条人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宁薇薇一愣,惊道:“好一个狼子,居然藏了这么多人到府里!” “宁长安”冷笑道:“没想到吧!你们和我斗,都还嫩了些!这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是我给薇薇妹子的见面礼,虽然有些迟了,但也聊胜于无!嘿,给我杀个干净……” 宁薇薇冰雪聪明,脑中念头急转,登时就想明白这些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府内。现在想来,这几日那些屡屡硬闯宁府之人应该都是“宁长安”指使的,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吸引宁府明岗暗哨的注意力,等到宁家的眼线都被吸引,那些高手就借机暗暗潜入宁府,府中有这么一个内应,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难怪宁府最近死了不少巡逻的家丁护院,这一瞬间就真相大白了。 宁薇薇只是一顿,但见十几道身着劲装的黑衣人便向自己扑来。宁薇薇登时一声娇喝,从身后冲出一柄亮银长剑,长剑一抖,劈面刺向当先一人。这十余人武功皆是一流,出手狠辣,清一色使窄刃长刀,直逼得宁薇薇左右支拙,没有还手之力。看情形,只消过得一时半刻,必会绞杀宁薇薇于乱刀之下。 宁薇薇眼看不支,忽然一道人影一声大喝从旁杀到,一杆黝黑铁剑连连拨开三柄长刀,化解了宁薇薇的险境,然后一黑一白两柄长剑互相配合起来,顿时威力大增,一时间就如同两条怒龙,左冲右突,反倒逼得十余黑衣人颇有些刺窝里摘花,我从下抓的态势。 “宁长安”见状,冷喝一声:“好一对亲兄妹,好默契,好剑法!今天通通都要给我死在这里!”说话间,他猛然自腰间一抹,抽出一柄精亮软剑,嘶嘶,软剑一抖,白森森的寒光乱闪,就像毒蛇吐着信子一般,猛然向前掠出,投身到战圈之中。 众人围攻宁醇安、宁薇薇,打的不可开交,宁府内其余地方忽然又冲进来许多身份不明的江湖人,到处冲杀,每到一个院落、一间房屋都是直接掀个底朝天,胡乱搜索、大肆破坏,见到一些仆人丫鬟心有不爽,立刻杀害。 宁府的家丁、家将、护院所有的武力都是在厮杀。 整个宁府简直就是一处乱军战场,混乱不堪!乱境之中,宁长安不住的向前掠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一转眼功夫就到了宁薇薇和宁醇安大战黑衣人的院落。宁长安眼神一转,瞥了一眼无比焦灼的战圈,停也不停,身形一晃抱起呆呆坐着的二虎,撤身便往宁府之外掠去。 “既然来了,还想走?” 宁长安才走几步,一道森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宁长安回头一望,但见三个蒙面人几个起落就要追上自己。 宁长安身形猛冲一段,骤然大喝一声:“剑来!”旋即将怀中的二虎向前抛去。前面一道轻飘飘的身影同时高高跃起,一柄长剑直射向宁长安。宁长安精神一振,一声沉喝,翻手之间抓住这柄长剑,双脚猛踏地面,身形霍然回转,手中长剑猛然刺出。 身后追来的蒙面人登时一惊,实没想到宁长安竟敢回身来战,双目中只见这一剑刺来,剑尖寒芒夺目,当下手中长剑猛然向前斜斜的削去,另有两人分左右两边仗剑刺向宁长安的左右腰间,三人配合非常娴熟。 宁长安眼中厉芒一闪,长剑一往无前。 咔嚓! 一声脆响落下,宁长安双目一凝,但见一截剑尖猛然飞了起来。宁长安大惊失色,登时心中大叫一声:“糟糕,这不是幽寒断魂剑!”幽寒断魂剑怎么可能被那黑衣人一剑之下削去剑尖。这一下的变故,简直危险的要了亲命。宁长安立刻变招,一声暴喝,全身筋肉骨骼都在蠕动,前扑的身形霍然一顿,旋即长剑改刺为扫,身形一旋,终于落到地面,手中的长剑又被削去一截。 宁长安直惊的一声冷汗簌簌落下,心中苦涩不能言说! 宁长安身形才落定,三柄寒光闪闪的剑已劈面袭来。扑面寒气森森,满眼冷光闪闪,三柄剑分三路方位,断绝了宁长安的闪躲路线。配合娴熟,招式狠辣,几乎是乘着宁长安长剑断折的机会,要一举将宁长安格杀。宁长安双目一凝,呼吸立刻平稳下来,精气神在这一刻都提到了最为饱满的状态。 对敌之时,他绝无分心,情形虽险,但他怡然不惧不惊。 呜呜呜! 一道道微不可察的剑刃震荡之音落入了宁长安的耳内,三柄剑急急刺来,猛地落到宁长安的眼中似乎被放慢了一倍,三个人的剑招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入到了宁长安的眼中。 破绽,破绽在手腕! 电光石火之间,宁长安看出来三人剑招的破绽在于手腕。心意所到,他的身体毫不滞涩,全身劲力爆发,以手中一截残剑疾速向前点去。嗡,分光错影一般,宁长安猛然一点,却同时出现了三道影子,分袭三人的手腕关节处。 三人皆是神色一变,眼看着宁长安手中的一截剑柄点来,于千钧一发之际刁钻至极、雷霆也似的攻向自己执剑之手腕,心间便知极为不妙,急忙变招。但是内心能够想到和身体做出反应完全是两码事,就好比有一些武学奇才能通晓天下武功,各门各派武功招式之长短无不是洞若观火,一眼之间就能看出破解之法,但是要他临阵对敌,却未必能够得胜!临阵对敌,情势瞬息万变,非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想到和做到是两码事。宁长安能够做到形随意动,机敏过人,但这三人就不行了。尤其是那左右两人,只来得及一声惊呼,大叫不妙,手腕已是被宁长安点中,登时关节裂开,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位于中间那一个黑衣人反应最快,却也下场难看,虽然手腕关节没有被毁,但一根中指却被宁长安一下点中,登时断掉。三人皆是惊呼连连,发出惨叫。 第65章 中间那人怪叫一声:“这怎么可能?” 宁长安冷哼一声,欺生而上,手中半截铁剑当棍使,猛然向前一扫,三人之中两人兵刃已脱手,见到宁长安猛扑过来连连后退。宁长安眼中寒芒一闪,尔等鼠辈后退虽快,宁长安却追得更快。只见宁长安双脚猛然一点地面,身形好如一匹脱缰烈马,猛然飞腾起来,顿时到了三人头顶上方,手中残剑当头打下。 嘭,嘭,嘭! 三道爆瓜也似的闷响,三个人头顶都是被打得凹陷下去,脑壳里面红的白的一股脑儿喷溅出来,身体歪了一歪,委顿倒地。 三下五除二,有惊无险的解决了这三个蒙面黑衣人,宁长安几个跳跃,回到了院子当中,但见宁醇安身上已挂彩,胸膛上一片血迹,却始终护着宁薇薇,有时竟以身躯为妹妹挡招,兄妹浓情可见一斑。宁薇薇更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已极,看情形两人都是支撑不了多久。 “宁长安”手中一口银蛇似的细长软剑刁钻狠辣,一面狠招尽出,一面狰狞冷笑道:“宁家今日,行将彻底覆灭,实在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两位速速束手就擒,我也不吝赏你们一个痛快,若是再这么负隅顽抗下去,我就让你们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宁醇安冷笑道:“痴心妄想!我宁家男儿,只有战死的好汉,没有投降的孬种!胆敢害我宁家者,必杀之……薇薇你快走,去找到你二哥,将来给我宁家上下报仇!”到了此刻,宁醇安已是抱定了必死之心,不求逃出生天,只作背水一战。 “宁长安”狂笑道:“报仇?老子今日把你宁家连根拔起,杀个片甲不留,还想报仇?下辈子吧!”说话间,七八柄长刀一同砍向宁醇安,“宁长安”手中的软剑寒光一闪,撩向宁薇薇的脖子,封住了宁薇薇的去路。 宁长安火速冲到院子边缘,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一股无明业火升腾起来,满心杀气腾腾。 “畜生,通通给我死!” 宁长安忍不住一声暴喝,身体向后弯曲如弓,手中半截长剑猛然掷出,破空之声宛若虎啸龙吟。 宁醇安与宁薇薇对望一眼,全力运使手中长剑,开始拼命反击。 噗噗噗! 沉闷的声音响起,宁长安手中残剑打出,无以伦比的穿透之力,好像穿虾烧烤似的,一连贯穿了四个黑衣人的身体,然后直钉入了墙里。 这一幕简直骇人听闻,震慑的所有人心中一片凛然。宁长安的双眼冷漠森然的一扫,乘着众人短暂的一愣,身形暴动,猛然扑向了最近的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被宁长安的气机死死的锁定,但见宁长安猛扑过来,势如如同猛虎饿狼。那黑衣人心下狂震,全身都冒起了冷汗,自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手中长刀一横,对着宁长安竭力一刀斩出。宁长安一只手向前猛抓,整个身体向后倒折,面皮几乎是擦着黑衣人的刀锋一掠而过,然后五指一扣,猛然合拢,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的响起。他这一抓而下,居然是罩住了黑衣人的整张脸,把个一张脸上的骨骼尽数捏的粉碎。 黑衣人甚至连叫一声都不能,暴毙当场。 宁长安身形不停,伸手一捞,抓起黑衣人手中的长刀,迎着当面一人便猛劈下去。他不懂用刀,却懂杀人,这一刀就是要人命的一刀。那人本来正攻向宁醇安,但是乍见宁长安一刀劈来,心中升腾起不详的预感,登时向后连退三步,抽刀来挡。 锵! 宁长安飞身一刀猛劈而下,那黑衣人手中长刀居然被宁长安这一刀劈为两截,而宁长安手中的刀居然去势不减分毫,咔嚓,砍瓜切菜一般直接将那人从右肩而下,斜斜的劈成两段,心肝脾胃肺都是被切割开来,滚了一地。 血,是滚烫的血! 宁长安的心却格外冷静,冷静的就像一潭清水结了冰。 他心中的压抑不住的宣泄着,一切的一切都用无尽的鲜血来洗去,让满是桎梏的内心在血色中解放。 杀,杀,杀! 宁长安的手法简单、直接。被他杀死的敌人没有一个有全尸,无不是被一刀劈成两半,连叫一惨声都没有分毫机会。他就像是修罗地狱里冲出来的嗜血修罗,是收割人命的恶魔,凶残狂猛之势乌有敢逆锋相抗者 宁薇薇和宁醇安看的一阵心惊肉跳,脸上又惊又喜。 视线所及之地尽是残躯断肢,满地血水横流,宁长安扔掉手中已完全废掉的长刀,冷冷的看向被三人困在亥心的那个“宁长安”,他的双眼中杀意涌动。 宁长安缓缓的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柄完整的刀,那刀沾满了血,被宁长安提在手中,大滴大滴的落下。宁长安直视着“宁长安”,语气森冷道:“我不杀无名鼠辈,报上你的名字?我会赏你一个痛快!” “宁长安”脸庞抽动,狞笑道:“人总是会死,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死而无憾!哈哈哈,来杀我吧!”说话之间,他手中的软剑猛然一抖,变得笔直,好像一道银色闪电一般刺向宁长安。 宁长安横刀一挡,那剑锋之上忽然一道厉芒射出,顿时将刀身之上打出一个窟窿。宁长安身形一闪,正要躲避那余劲未消的气芒,却不料“宁长安”的细长软剑居然从那刀中破洞之中一穿而过,刁钻很辣,直刺宁长安的胸膛。宁长安连忙侧身,险之又险的躲开那一道破空气芒,“宁长安”软剑也刺了一个空,但是一剑之后后手再出,剑身猛然一绞,生生将宁长安手中的长刀刀身搅碎,尖锋乱刺,拂起一片寒芒。宁长安连退三步,那剑却如影随形,直逼得宁长安无法再退。 这人也着实狡猾,一身气功修为极是高深,真气雄厚却并不动用,留到关键时刻才猛然爆发,几乎是一招之间便将宁长安逼入了死境,果然颇有奇效。但是,这时间宁醇安和宁薇薇已从旁杀到。宁薇薇手中一柄亮银剑剑吟阵阵,舞出一朵剑花,登时点得“宁长安”的软剑一阵曲折,招式被破,宁醇安则是一招猛虎裂食,一剑之间连刺二十余下,逼得“宁长安”只得躲避,连连后退,攸乎之间团身向后就地一滚,居然躲开了宁醇安这一招猛虎裂食。 “宁长安”冷笑道:“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啪! 他话音才落,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的肩头,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便响起,“宁长安”一脸的不可思议,猛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惊声道:“你……”捏碎他肩膀的人正是宁长安。 宁长安道:“我很快,只是你不知!”宁长安刚才展现的瞬间速度,饶是公孙尚义看到也会竖起一根大拇指,骂一句:“娘的,老子以后要有压力了!” “宁长安”全身的真气若大坝决堤一般爆发,狂运法门,使得整个身体表面瞬间僵硬的如同钢铸,惶似结了一层铁壳,宁长安本想一举捏碎他的肩膀,将之重创,现在已不可能了。“宁长安”这一手真气护体的功夫,实在霸道。“宁长安”怪笑道:“快有什么用,对上我的金刚不坏身,你也只能等死!”嘶啦,剑如毒蛇,猛然刺向宁长安。 宁长安一声冷笑,身形一闪忽然到了“宁长安”的背后,一把探出,青筋暴涨,猛然按在“宁长安”右肩之上。“宁长安”冷笑道:“没用的,我一旦用了气功,就凭你也想伤我?哈哈……”他本来要笑,陡然间却顿住了,他已笑不出来,因为他的肩膀碎了,护体的真气生生被一股大力捏破。 宁长安冷哼道:“狂妄自大的东西,我力大无穷也要一并告诉你?”宁长安冷笑间双手按住“宁长安”的双肩,五指错动,顿时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叮当一声,“宁长安”再也无法握住手中的剑,软剑脱手掉落。 宁长安方松了手,一手捉住“宁长安”的后颈,一把将之提了起来,语气变得极为淡然道:“现在我问你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给你一个痛快,怎么样?” “哈哈哈,老子虽然落入你收,但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的!有什么手段就放马过来吧!” “宁长安”咬牙切齿道。 “嘴硬!” 宁长安一脸冷笑。很久以前,那时他还在黑鸦做只为钱杀人的杀手,做过很长一段时间拷问逼供的活计,对于如何从一个人的口中得到想要知道的东西,他非常在行。那时候有个断了一条手臂的白发老人总是蹲在一旁指点他。老人总是不厌其烦的唠叨着:“这么多年了,再没见过真正的硬骨头!老夫清晰的记得,当年我曾遇到的那个人,一个很不起眼的人,老夫手段用尽都没能使他哼一声,到最后半个字都没逼问出。当时,他的双眼始终死死的盯着我,那眼睛着实可怕,啧啧,最后我也没了办法,黔驴技穷!老夫一怒之下将他头颅割了下来,却万万没想到那眼神依旧不散。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双幽冷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守口如瓶不会泄漏半点秘密。长安,只要你学了我的手段,就会明白嘴硬的人其实最好对付,无论你怎么样逼迫一字都不说的才是最难逼供的!”这么一段故事,老人在宁长安身边说了不下一百次! 第66章 那时候,只要有老人在场,就没有逼不出的秘密,他折磨人的手法和残忍的画面,一度成了宁长安夜里不能安睡的主要原因。那时的宁长安不知道吐了多少次,直到最后他不得不把从独臂老人那里学来的一切都在他的身上都用一遍的时候,他才明白老人口中的所谓硬骨头到底是什么境界,他也明白了老人一辈子不能忘却的眼神是什么样的眼神。 动手的时候,老人的眼睛始终很平静,看着宁长安切掉他的指尖,掀开他整条手臂的老皮,甚至于一根根割断他的肋骨,他都无动于衷,仿佛他只是一个冷漠到麻木不仁的看客。他一夜之间杀了黑鸦三十八个精英杀手,几乎是一举把黑鸦的底子掏空。黑鸦王大怒,让宁长安审问他。但直到最后,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死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处是完整的,鲜血流尽,血肉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平静的吓人。 从那以后宁长安就离开了黑鸦组织,给自己定下了杀人的数条规矩。 宁长安不知道老人忽然反咬一口效力半生的黑鸦组织,到底是良心发现要铲除这个江湖毒瘤,还是了无生趣一心求死,但弄死老人之后,宁长安却幡然醒悟,杀人如麻的归宿,只会是麻木不仁的沉沦。 此刻,宁长安的手中多了一柄寒光犀利的匕首,轻轻晃了晃,依稀找到了一点当年的感觉。大概有两年多年没干过拷问逼供的事情了罢!宁长安心中一叹,手中匕首忽然在“宁长安”的面前一晃。 宁长安道:“先说名姓,再说来路,最后说主谋,一定不要乱套!” “宁长安”冷哼一声:“要杀便杀吧,老子视死如归还怕你不成!” 不远处手握铁剑笔直站立的宁醇安紧盯着宁长安,看着宁长安的动作,似乎警觉到了什么,猛然看向宁薇薇,沉声道:“薇薇,别看!” “啊!” 他话音才起,宁薇薇已是一声惊叫,显是已经晚了。 宁薇薇脸色苍白的全无血色,眼睛瞪得老大,薄薄的双唇都在颤抖。她只看见宁长安手中的匕首从“宁长安”的眉心滑下,经过双眼之间,过鼻梁,然后直到人中,停下。起手收势都极快,而且很稳、很准。只见一条血线从“宁长安”的眉心顺着鼻梁绵延而下,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宁长安”的整个鼻梁猛然裂开,皮肉居然向两边收缩,直露出了其中的鼻梁骨。那鼻梁骨白森森的,居然没有半点血水沾染到上面。 这种残忍的手段谁又受得了,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也许就是少了一面镜子,不能让“宁长安”自己看个清楚。 “宁长安”紧咬着牙,忍耐力极是不差,居然没有发出惨叫,双眼中冷厉的光芒不住跳动,吃痛之下脸上的肌肉不住的跳动。宁长安一言不发,这只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他不说话,这很正常,他开了口那才是有鬼。一切都在宁长安的掌控之中,他不怕他不招。宁长安手中的匕首再动,锋芒一闪,“宁长安”脸上本来不住跳动的筋肉忽然停止了下来,皮肉开始蠕动,立时两块颧骨凸了出来。 “宁长安”的全身已被冷汗打湿,依旧强忍着。 宁长安一把抓起他的一只手,手中匕首绕着大拇指一旋,大拇指根部的一丛肌肉登时脱落,整根大拇指就只剩下一截骨头。宁长安手中匕首一挑,将这块肉戳在匕首尖端,另一只手猛然一捏“宁长安”的腮帮,缓缓将那一块肉送入了“宁长安”的嘴里,然后五指一动,咕嘟一声,肉已顺着喉咙滑入“宁长安”的胃中。 亲眼看着这一幕,身为女子的宁薇薇哪里还忍得住,登时弯腰便吐,直把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还是忍不住恶心,兀地不住干呕。 宁长安不紧不慢道:“慢慢享受,以你的身体素质,大概能吃一个时辰,我保证你不会死!” 宁长安居然要让他自食其肉,任谁听了都该吓破胆子。 “宁长安”闻声,眼中狠历的光芒一闪,忽然张口一咬,居然想要咬舌自尽。宁长安看也不看,冷笑道:“没用的!”手中匕首忽然反握,握柄赶宁长安“牙齿咬下之前猛然喂入他的嘴里,然后猛然一撬,直接顶住其上颚。”宁长安“顿时满口流血,一张嘴无法合拢,更遑论咬舌自尽。 宁长安伸手在其腮帮猛然一捏,关节错动间”宁长安“的下颚顿时脱臼,这下他再想咬舌已没有一点机会。宁长安适才收回匕首,瞥了一眼匕首握柄处多出的几道齿痕,冷笑道:“牙口够好!”他握着匕首的手上忽然青筋暴起,手中的匕首尖锋骤然探入“宁长安”的口中连连切割,喀喀喀,一眨眼的功夫,那一口好牙悉数被宁长安以极强的腕力擦着牙龈削断,然后另一只手一把抓起“宁长安”的头,反手往其下颚一拍,“宁长安”的一口碎牙顺着喉咙口滑下,连血带牙,滚到了胃里。 宁长安冷笑道:“等着被自己的肉撑死吧,好戏才刚刚开始!慢慢享受……” “宁长安”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因为下颚脱臼,又没了牙齿,嘴巴把不住风,说话声音一片含混,听不清楚。 宁长安抬手将其下颚推回原位,冷笑道:“说罢!” “宁长安”道:“赵、赵晓辰,赵晓辰!” 宁长安一言不发,猛然撕开赵晓辰的上衣,手中匕首顺着一条肋骨划过,来回两遭,挑起一条长长的还滴着血的筋肉喂入赵晓辰的嘴里。赵晓辰一声惨叫,全身抖的厉害,双股间已湿了一大片,一股腥臊。 直到他咬舌不成,被宁长安削了一口牙,他的心中已怕了。 宁长安道:“慢慢吃,吃饱了才好说话!”他手中匕首不停,从赵晓辰的二十四根肋骨下手,一直剥到第八根,皮肉悉数塞入赵晓辰嘴里,强行使之吞下。赵晓辰终于忍受不住再,度开口道:“王少卿,我叫王少卿,无量宗摘星叟座下关门弟子,奉师父之命,前来刺探宁家机密,是借郭青水之手混入宁府的,我只是马前卒,不是主谋啊……” 宁长安冷笑道:“你想不想尝尝自己的肝肾之味?我知道,你在骗我!”说话间宁长安手中匕首抬起,轻轻一剜,从王少卿的腰间刺入,只消轻轻一割,王少卿的一颗肾脏就会被割下一块,那种痛苦几乎立刻要了命,更遑论生生吞下去,简直让人彻底发疯。 王少卿双眼一翻,已被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呕吐,把个满肚子的血肉吐了一地。 宁长安沉声道:“不合口味?接下来准保让你满意,吃下去绝不会再吐了!” 王少卿嘶叫道:“魔鬼啊,魔鬼……求求你赶快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啊……”他的精神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什么信仰教条,一切的坚持都垮塌。 宁长安哼道:“想求一个痛快?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遂你心愿!” 王少卿道:“我叫王少良,阳淮省王家,来自浮屠宗,奉我家主子之命,来打探宁盛道遗宝下落,巧合结识郭青水,被引荐给毒龙教,因为与真正的宁长安有八九分相似,便即前后策划,进入宁府,前后种种就是如此!” 宁长安道:“你家主子是谁?” 王少良道:“不知,我不知,我只知是主子把我们养大,给了我们一切地位、尊严、金钱、女人……求求你快杀了我吧……我想死啊……啊……”王少良全身已软的像面团,鼻涕眼泪口水血水满面横流,精神完全崩溃,已是半个疯癫傻子,再没有半点用。 宁长安眼神闪了一闪,手中匕首在王少良颈间一抹,王少良喉咙里发出喀喀之声,鲜血狂涌而出。 宁长安叹道:“大概是真的了罢!这人的嘴,也不是很硬,只不过进行一个前戏而已!”一叹之间宁长安身形疾掠,直向宁府之外而去。 宁醇安从后追出几步,大喝道:“留步!” 宁长安道:“速速避祸去罢,他日有缘,再见不迟!”说话间已是几个起落,宁长安已远去。 宁薇薇看着宁长安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那人是不是二哥?” 宁醇安道:“不管是不是他都救了我们一回!我们得把握住机会赶紧离开这里,现在是迫在眉睫啊!那些江湖人只怕已将宁府上下掀翻了天吧……唉……” 宁醇安、宁薇薇二人追出几步,听的宁长安之语便即停了下来,直看着宁长安远去。两人已然断定,这人十有八九便是宁长安,亦深知宁长安不可留下,不然定成众矢之的。两兄妹低语几句,将紧要的事情互相参谋了一遍,一起动身往中庭而去。 夜色下,宁府中庭,血腥之气大起。 宁家大半武力都集中到了宽阔的中庭院中,另有上百江湖客,不知被谁怂恿,居然一夜之间冲入宁府,与宁府打的不可开交,双方厮杀格外惨烈,已红了眼。 “住手!” 一声大喝响起,两柄长剑一黑一白,龙蛇游走一般杀了出来,一路而过挑翻数十人,如同一辆战车纵横冲杀,势不可挡的疾驶而来。来者正是火速赶来的宁醇安和宁薇薇,两兄妹双剑合并,来回几个冲杀,凶猛霸道,如虎狼窜入羊群,整个中庭之中血腥潇宁杀之气大起。 第67章 本来以多打少的一干江湖恶贼无不是心惊胆寒,双方各自后撤一步,于中庭之中对峙起来。 宁醇安持剑而立,冷喝道:“我宁府与诸位近日无怨往日无仇,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到我宁府大肆杀戮,到处破坏?今日诸位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交代,你们想从这里走出去,恐怕不容易!” “桀桀!小辈,你这话老夫就不爱听了,大家都是在江湖中行走,刀头舔血过来的,你想吓谁?说吧,宁盛道留下的东西在哪里?赶紧交出来,如若不然的话,我们就不客气了,定将宁府掘地三尺,让我们查个明明白白!” 一个灰衣老者面容阴鸠,冷笑连连道。 这老人非是善类,姓戴名疆,早年是一个江湖败类声名尤为狼藉,练得一手阴风掌,一身三阴地府气功,后来因醉遭人追杀,为江湖所不容,只得销声匿迹隐世避祸,没想到这一次居然重现江湖。 宁醇安双眼一扫,发现里面大恶之人不少,什么青面七恶、钢拳三凶、夺命鸳鸯,等等不世出的大恶人,不一而足。 夺命鸳鸯乃是一对夫妻、狗男女,韦义和袁粟花,修炼一套黑血鸳鸯剑法,早年修炼邪门气功黑血亡魂气而杀人无数,专摄人鲜血用来练功,为江湖所不容,一时人人得而诛之,后被内外双绝张万山驱逐出大乾王朝,传说功力已尽数被打散,形同废人,不过现在看来却另有隐情。 韦义当即亦是一声怪笑,喝道:“乖乖的把通脉图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一齐出手,定将宁府上下杀个鸡犬不留!” 宁醇安直怒的须发皆张,暴喝道:“谁人给你们的胆子?当真欺我宁家无人?宁府十影卫,杀!” 宁醇安怒极,宁府遭逢大难,也顾不得什么隐藏实力,“杀”字落下,十条幽影从府邸深处一闪而出,宁府的一柄杀手锏,真正的护卫力量呈现了出来。 这十条影子似的人皆是手握短剑,头戴厉鬼面具,无声无息的从府邸深处出现,几个跳跃,半句话都不多说,已然冲入人群之中,手中短剑寒光闪闪,便有大片血光亮起。 宁醇安与宁薇薇见状,皆是一喝,冲杀而出,身后家将尾随,双方再度展开了血拼。 两方根本没有退让的余地,与一群恶贼、败类、土匪强盗讲道理说王法?!那该是脑子坏到何种程度才做得出来的事情。宁醇安的非但脑子不坏,而且他知道对待这样的恶徒应该怎么做,唯有让他们畏惧,让他们流血,他们才会知道退却。 杀,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宁府绝不可能妥协退让,正如这些人无法泯灭对所谓通脉图的灼热欲望。 十大影卫每一个都是宁府精心培养了十余年的高手,年轻力壮、训练有素。十个戴着面具,一身劲装、手握短剑的影卫身法异常的矫捷,人群之中穿梭,取人性命来去如风。更加可怕的是这十个影卫并不逞单兵之强,非常的团结,几乎是浑然一体,旅进旅退。这就比那些江湖人散兵游勇、各自为阵的作战方式强了太多,是以这十大影卫所到之处,无不是惨叫一片、鲜血淋漓,虎入羊群也不过如此。 宁府之前的颓势立刻被扳回,反杀了回去。 宁醇安一力正面抵挡住戴疆,宁薇薇则在旁掠阵辅助,数十家将拖住夺命鸳鸯、钢拳三凶、青面七恶等成名高手。一时之间除了十大影卫大杀特杀之外,整个场面焦灼不堪。 双方损失都极为惨重。 忽然之间,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响起,异常的凄厉,如杀猪一般,简直叫人闻之心神乱颤,无法安宁。 宁薇薇、宁醇安等无不是一惊,转眼看去,但见不远处凶猛无比的钢拳三凶满地打滚,地上正六只手诡异的不住跳动。钢拳三凶,之所以叫做钢拳,厉害的当然是那一双拳头,拳头练的跟钢铁一般坚硬,打人只需一拳,一旦被垂重,不死也残。但是忽然之间钢拳居然被人斩断,就好像一头猛虎被人拔了牙,那种痛苦简直不堪想象。 斩断钢拳的是一柄剑,一柄粉红的剑。 剑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剑是情人的剑,温柔的剑! 执剑的是一个眉眼温柔的人,叫人见之心惊的美人。美人握着粉红的剑,绯色面庞上黛眉微蹙、桃花眸子微微转动,温言软语似的叹道:“还好,还好,总算没有迟到!宁府的人还没死绝就好。” “情人剑?这,你是情人剑?你是水玉楼!” 钢拳三凶凄厉的惨叫着,认出了这柄剑,认出了这柄剑的主人。 水玉楼轻叹道:“爱恨两茫茫,生死一念间,这不是情人剑,这是情人送我的剑!是离恨剑、是红尘剑、是黄泉剑!” 水玉楼桃花眸子渐渐冰冷,白若凝脂一般的脸庞上莹润的绯色消失,他的脸上浮现了杀意。一袭华丽的锦袍随风而动,一抹温柔的剑光直教人魂断天涯。 咚咚咚! 三颗人头滚落地面,钢拳三凶再也说不出话来,已然身首异处,他们甚至没看到水玉楼如何出的剑,就死了。 情人剑水玉楼轻轻一抖手中长剑,那一张几乎不输柳如嫣的绝美面庞上杀意涌现,出现一丝嗜血的狰狞。 “情人总别离,相思催人老,一心只为朝朝暮暮,到头却要天人两隔!你们这一对夺命鸳鸯,不好好珍惜执手活着的光阴,却偏偏要到这里杀人夺宝!你们真愚蠢,不知道何为重何为轻,天下若无情,长生有何用?该死,真该死!” 情人剑水玉楼摇头叹息。 他的剑总是充满着温柔,如情人的呼吸、情人的眼神、情人的热吻,还有情人的轻抚和酥怀。 粉色的剑光闪烁,如同春日桃花,春风里飞落的缤纷落英,漫卷而来、终将坠地。 韦义和袁粟花大惊失色,两人并肩而立,双剑齐齐刺出,剑上黑芒射出、如血如墨。 叮叮,满空落英也似的剑光被夺命鸳鸯剑上黑芒刺破,消失于无形。水玉楼起手一剑被破去。韦义冷笑道:“情人剑不过如此,能耐我何?让你见识见识黑血鸳鸯剑的厉害!”韦义与妻子袁粟花对望一眼,双剑一交,攸乎分开,分左右两路,使连环剑,直刺水玉楼,一时间黑芒大盛,将水玉楼罩在其中,滴水不进。 水玉楼叹道:“桃花虽败,香留人心,来年春日,复又再开!” 浅唱低吟间,手中情人剑余韵未了,忽然变化,只见剑光浮动若暗香袭来,如烟如雾,不知有形无形。 这剑太快了,快得剑影都如烟似雾,满空尽是一片粉色。 粉色氤氲,撕开黑芒,叮叮两声,韦义与袁粟花急退三步,脸上神色一变,双双一抖手中血色的剑,飞身而旋,剑气吞吐分上下两路向水玉楼杀来。 叮当,又是两声金铁交鸣之声,韦义于袁粟花身形忽然向两侧游移,若鸳鸯戏水一般,骤然一合,双剑夹击,水玉楼衣袍猎猎作响,飞身而起,避开这两剑,夺命鸳鸯见状如影随形,以下击上,双剑若附骨之蛆,紧追不放。 水玉楼身形冲天而起三丈有余,临到至高之处,身形忽然倒折,凌空一剑,向下而来。剑落,若情人的烈火红唇,充满了炙热的情愫,让人躁动不安。 叮叮! 三剑相交,夺命鸳鸯双双坠地,水玉楼却借力,复又飞起,脚步轻踏,恍若空中有无形阶梯,连上三步方才开始下坠。身形下坠之间,水玉楼剑招变化,粉色剑气如千丝万缕,绵绵无绝。 “相思离恨,剪不断理还乱,寂寞如刀相思似剑,葬了青春、毁了娇颜!” 水玉楼好似有永不尽的叹息,身形落下之间,无数的剑气如同游丝,缠绕向夺命鸳鸯夫妻二人。夺命鸳鸯双剑交映,连连刺出,但这剑光好似江水涌来,无穷无尽,而且越来越密越来越没有章法套路,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当下水玉楼于夺命鸳鸯之间一片焦灼。。 不远处,戴疆一手阴风掌打出密密麻麻的掌影,一个个黑色的手印打向宁醇安和宁薇薇。此人着实凶猛,一身气功修为非常了得,真气雄浑,虽然以一敌二,却未见丝毫不敌,反而真气外放,一个个黑色的手印强攻硬撼黑白双剑,震荡的宁醇安和宁薇薇浑身颤抖,颇为难受。阴风掌戴疆,这一套阴毒的掌法配上三阴地府气,当真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忽然之间,戴疆一声暴喝双掌连连打出,狂攻宁醇安,直逼得宁醇安手中长剑施展不开,连连后退,实在险象环生。宁薇薇娇喝一声,手中一柄亮银剑从旁雨点似的刺出,欲给大哥解围。 哪料到戴疆忽然一声怪笑,手掌上呜呜之声大作,一股阴冷的气息升腾起来,忽然转身一闪,双手直向宁薇薇抓去。宁薇薇哪里料到这般变故,一心想要化解宁醇安的危机,手中长剑招式已老,不曾想戴疆如此老谋深算,居然是玩了一手声东击西。戴疆这一下双掌打出,硕大的黑手印迎面扑向宁薇薇,真实的意图就暴露出来。 第68章 宁薇薇大惊,猛然一提手中长剑,大喝一声,急急撤回长剑猛然向地面一点,借着这股力量,双臂用力,身子脱离地面高高的跃起,总算躲开了戴疆的黑掌。但是这一下停顿已给了戴疆机会。戴疆一声桀桀阴笑,猛然扑向宁薇薇,趁着其身形尚在空中双击尚未及地之际,人已出现在宁薇薇面前,双掌猛然打出,直打在宁薇薇胸口处。 宁薇薇一声惊呼,身形倒飞一丈余,绣口一张,吐出一口鲜血。 戴疆冷笑:“地上躺着罢,看我如何收拾你的大哥!” 宁醇安眼见宁薇薇中招倒地吐血,目龇迸裂,暴喝一声:“贼子,给我受死!”手中长剑一声长吟,直扑戴疆。戴疆冷笑道:“来罢,现在没有人碍手碍脚,我看你如何再与老夫相抗!”戴疆身形一动,身体左右摇晃,连连躲过宁醇安的长剑,劈手一掌打在剑身之上,使得长剑一震,当即欺身而上。宁醇安手握长兵器,岂容他借机近身。一旦让其,长剑就优势全无,如何于练就拳脚功夫的戴疆抗衡?! 当下宁醇安手中长剑猛然横扫,犹如大象猛甩长鼻,长剑嗡嗡震荡,拦腰朝着戴疆打了过来,戴疆面色一寒,冷笑一声劈手打出,居然不闪不避,以肉掌来抗宁醇安铁剑猛扫。戴疆翻手之间,掌中乌光暴起,整条手臂上筋肉虬结,仔细看去便可发现那筋肉之下血脉、窍穴之中一道道乌紫之气在不住流动。戴疆一招之间将自身三阴地府气催动到了极致,完全压缩到了双手之上。梆一声,戴疆一掌打在宁醇安的铁剑之上,身体只是一晃,宁醇安则被巨力震荡,整条手臂都麻木不堪,连连向侧后方退去。戴疆猛喝一声另一只手猛然探出,闪电一般一把握住了宁醇安的长剑,然后扎起一个大马步,身躯微微后仰,手臂骤然发出猛力,森森的一声咆哮,发足力量向后一拉。 宁醇安面色一僵,死死的握住铁剑,亦是一声咆哮,身躯竟是被戴疆拉的前倾。 戴疆居然是要一招之间,夺了宁醇安手中铁剑,卸了他的武装,然后再施以杀手。 喀喀喀! 宁醇安面泛紫色,全身的骨节都在爆响,双脚已深深的陷入地面。“呔!”宁醇安丹田之内含着一口气,猛然一声大喝,全身发起一阵蒙蒙亮光,力量暴增。登时手臂猛然震动,手腕发力,使得整个铁剑剧烈震荡,反而使得戴疆全身颤抖,几乎不能站稳。 戴疆大骇,惊声道:“怎么回事?好霸道的气功!” 嘤! 这一个惊讶分神,戴疆猛然听见背后破空之声大响,转瞬已到后心。戴疆便知不妙,登时手上力量变拉为推,猛然将宁醇安掀翻了过去,然后身形骤然跳开,但见一柄亮银剑从他身侧猛然射过。戴疆登时惊出一身冷汗,猛然回头一瞥,方看到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站了起来的宁薇薇正一脸冷酷的看着他。 戴疆心下震惊。宁薇薇中了自己的阴风掌,身体之中被打入了三阴地府气,本应该全身冰凉若死,阴煞攻心,不能动弹,但现在居然站了起来,不但站了起来,还猛然偷袭,差点得手。他立刻便明白了,他的三阴地府气奈何不得宁薇薇,已被其化解。 戴疆一声怪叫:“好狡猾的小贼,气功居然如此深厚,老夫真是看走眼了!” 宁醇安冷哼一声,脊背猛然撞在地面,身躯一弹而起,持剑笔直站立,全身升腾起来一股狂霸气息,无形之中似有一层气焰如无形火焰一般波动。 戴疆面色急变道:“宁盛道的皇天霸王气功?!” 他背后传来宁薇薇的冷笑:“区区三阴地府气,歪门邪道的气功也想伤我?!皇天霸王气专破尔等歪门邪道、阴毒气功。戴疆老儿,你的死期就在今日此时!” “杀!” 宁醇安发出狮吼一般的咆哮,挺剑而前,双脚踏过地面,地上石砖连连崩碎,简直力量无穷。宁醇安行走之间,另一只手猛然一抓,斜斜插在地面的亮银剑也一并握在手中,迎着戴疆猛刺过去。戴疆大喝一声,全身黑气暴涨,如同厉鬼附体,又像刚从冥府地狱之中爬出来一般,双掌挥动,阴风阵阵,击打空中连番爆响,同样是展现了全部实力,劈手之下将宁醇安手中的亮银剑打的一偏,宁醇安却也不顾,松开手掌任由亮银剑嗡一声飞了出去,手中铁剑抬手便是一招苍龙出穴,运使的乃是极为正宗的大伦剑法。 一声剑吟若龙啸,苍龙出击谁敢挡?! 戴疆深知宁家大伦剑法的厉害,尤其是这龙相九招,每一招都厉害非凡,亦是不敢硬接,当下身形连闪,步伐飘忽游移不定,待到那一剑到达面前猛然两掌打出,三阴地府气破体而出,组成了两个真气手掌猛然打在铁剑之上。铁剑登时一抖,便将两道真气手掌震碎,剑锋微微下沉,捅向了戴疆的胸膛。戴疆狞笑一声,居然不躲不避,以血肉胸膛迎上了宁醇安的一剑。 宁醇安剑出一往无前,猛然刺在戴疆胸口,登时发出一阵咯吱声。戴疆老儿居然早有准备,身上带着护心镜。但是宁醇安一剑力量何其强大,力量穿过护心镜直震的戴疆面色一僵,但此僚也着实凶悍,居然忍耐着肺腑震荡之痛,双手猛然探出牢牢握住了宁醇安的铁剑,身体一阵扭曲,好像一条蜈蚣一般,顺着铁剑直奔宁醇安的怀中。 宁醇安一声狂笑,霸气无边道:“老子此刻还怕你不成?” 宁醇安见状居然一松手中铁剑,双拳上气劲缭绕,对着戴疆便轰了过去。戴疆一脸阴沉沉的冷笑,双掌绵绵一挥,猛然对着宁醇安的双拳劈打而下。 劈啪! 两人硬硬的对了一招,皆是面色一僵,都不好受。宁醇安此刻皇天霸王气功全力施展开,整个人都有一种狂霸的气势。何为霸王?霸王就是心中勇悍不屈、行事动如雷霆的代表。当下宁醇安一声大喝,猛虎也似的冲着戴疆便是一通乱拳。戴疆阴沉的一喝,双掌施展开来,掀起阴风道道,与宁醇安对轰起来。 两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你来我往,越打越快, 忽然之间两人却又猛然停顿,拳掌相对,居然打得不可开交,开始对拼真气。 这一下就没有半点花俏可言,非分个生死不可了。 两人对峙不动,全身的衣服头发被气息鼓荡猎猎作响,两个人都好如站在飓风之中,拳掌之间真气对耗,互相轰击,都想把真气打入对方的身体之内搞破坏,谁也不让。 真气的轰击,无形震荡,两人周身的空气被激起波纹,一圈圈的气浪排开。 噗噗! 两人浑身皆是一颤,嘴角溢出血来,两人的比拼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可开交,俨然是谁先收手谁就要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猛然之间,戴疆大喝一声,双掌猛然一推,全身真气骤然之间完全爆发,直震得宁醇安猛然向后倒去,张口喷出鲜血,倒地之后面如死灰几乎已爬不起来。 这戴疆果然是多活了几十年老狐狸,功力深厚更胜一筹。戴疆徐徐的吐了一口气,冷笑道:“小辈,跟我斗,你还是太……” 后面的话却猛然顿住了,他如何想说出口都已不可能说出来。 宁醇安仰躺在地上冷笑道:“老狐狸,这就叫孤掌难鸣!安心的去吧……” 一柄银色的长剑剑锋点点鲜血流下,直从戴疆左边腋下刺入,从右边腋下穿出,尽毁其心肝脏腑,神仙也无力救他。宁薇薇一脸冷酷,手腕一抖猛然拔出长剑,戴疆身体晃了一晃,鲜血若流泉喷涌,几个呼吸间便下了森罗、投了鬼府,死不瞑目。 宁薇薇看向大哥宁醇安,神色缓和,关切道:“大哥,你没事吧?” 宁醇安道:“待我调息一刻,还可再战!这次多亏了水玉楼,不然我们根本没机会杀死戴疆这老贼。” 诚然,夺命鸳鸯的威胁更在戴疆之上,能够从大侠张万山手底下逃出生天,没有几分真功夫,简直是痴心妄想。 宁薇薇点了点头,看了水玉楼一眼,然后双眼一寒,盯上了大杀特杀宁家家将的青面七恶,提剑投入战圈之中。 而此刻,十影卫已将一干不速之客杀的七零八落,余者无不是胆颤心惊,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整个宁府中庭之中血腥冲天,草木染血,残肢断臂、人头尸骸遍地皆是,活生生一副人间地狱、修罗道场。 水玉楼与夺命鸳鸯之间的一番苦斗亦已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情人剑,剑有浓情化不开,招招过处,都是情人的牵绊,缠绕上心头。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情人一剑,永恒诀别!” 水玉楼一声长叹,已不似那么温柔,话音中带着潇洒,带着冰冷,手中情人剑连连削出,只见得漫空剑影,好像天空中出现了几百柄情人剑。那剑影都是剑的影子残留在空中。 水玉楼的剑太快了,快到人的眼睛已看不过来。 第69章 韦义大喝一声:“娘子,拼命了!” 两人骤然飞身而起,双剑合璧,气机揉合到了一起,两个人已成浑然一体的态势。立刻之间,两人的剑上黑芒暴涨,吐出三尺剑气,斩破空中无数剑影。 铛铛! 两声脆响最终响起。 一切都归于清明。夺命鸳鸯双双坠地,手中的剑已成两截,气功被破,嘴角溢出污血。 水玉楼仗剑前行,那一袭锦袍紧贴身体,在身后猎猎飘摇。他似乱世之中的绝色妖姬,挥剑要斩了这天下间一切的阻隔,让情人的剑在情人手里,让相思去不了下一刻,让下一刻绝没有离别。 他的剑,是浓情蜜意,是最美好的期许,是如梦的佳期,是鹊桥的相遇。 夺命鸳鸯的眼中忽然充满了粉红的光芒,那光芒充斥着无尽的情愫,那是水玉楼的剑,那是情人的剑,那更是水玉楼的杀机。 袁粟花惊叫道:“该死的男人婆,你要做什么?”说话间她身形骤然向前扑去,一脸的绝望。 水玉楼轻叹道:“好一对罪孽的鸳鸯!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们没有活路了!” 扑哧! 水玉楼的话音落下,神出鬼没的一剑穿过袁粟花的胸口。袁粟花歇斯底里的嘶喊道:“韦郎,快走!”那一剑本是刺向韦义的,却被袁粟花用身体挡住。两人虽是罪大恶极,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人之间的深情厚谊倒是让人为之心颤,能够舍生相救的人,非为挚爱与大义而不为。 韦义但见妻子后背一截剑锋刺出悠忽不见,猛然从水玉楼那梦幻似的一剑中醒过神来,袁粟花已委顿倒下,血流满地,口里还兀自喊道:“韦郎,快走!” 韦义如疯似狂,歇斯底里的大喝一声:“我哪也不去,黄泉路上一起走!啊,水玉楼,你要我们死,我们死也要拉你垫背!” 韦义双眼血红,手执半截断剑猛然扑向水玉楼。水玉楼轻轻一叹,手中情人剑攸乎刺出,直贯过韦义的胸膛。韦义一脸狞笑,身躯猛然膨胀,怪笑道:“去死吧!” 水玉楼惊叫一声:“自爆气海。真气解体?!”当下抽剑连退。自爆气海,真气解体乃是同归于尽最为惨烈的一招,饶是水玉楼剑法高超也不能胡来,只得退却。若是这一下中招,不下于在怀里引爆几百颗霹雳弹,那还不得血肉模糊,死无全尸?! 嘭! 血肉飞溅,亏得水玉楼退的极快,只被破空气浪推的倒飞出去,直飞出三丈,撞塌了一面墙才终于稳住身形。但是韦义周围三丈之内的人就比不得水玉楼了,一个个登时被掀飞出去,撞上硬物、不死即残。 水玉楼从破墙中爬出来,面色露惊骇之色,弹了弹华丽锦袍之上的灰土,只见其上尽是血渍,当下叹道:“可惜了这一身袍子,以后可如何向那妮子交代?!完蛋了……” 一群打秋风的江湖人大部分被杀,小部分落荒而逃,宁府之内的局势终于彻底稳定下来。剩下的青面七恶遭到十影卫、宁薇薇以及水玉楼的围攻,彻底溃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隔着宁府五条大街的武昌别府之内,最高的摘星阁楼最顶层,唐胤正手中拿着一截暗青色的铜管,不时的架在眼前朝着宁府看去,唐胤正的身边静静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上挂着一丝邪笑。这个男子天生笑面,笑面上带着一丝邪气,身躯笔直,一身文士装扮,显得文质彬彬,手中一把羽扇时不时的轻轻扇一下。 良久,唐胤正放下手中的管状之物叹道:“孔雀王朝的千里窥果然是好东西,文曲有机会一定要给我多弄几支,有了这千里窥,到时候到了边陲行军作战,对打探军机,刺探军情有非常大的好处。只是可惜,用这千里窥夜间视物,也不比肉眼强多少,看过去影影绰绰,还是没能把宁府之中的状况看清楚!” 手拿羽扇的男子轻声道:“殿下,千里窥的确有这么个缺陷、白日光线充足一目数里不成问题,遇到夜晚就全无作用了。千里窥乃是孔雀王朝最为机密的几样军事创造,这一支千里窥也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再想弄到几乎不可能!这一支我听说也不过是最粗糙的一种,所以那人才舍得卖给我!若是在孔雀王朝境内,谁的手里出现了这个东西,一经发现,立刻就会遭到剿杀,决计是不会使得这东西流传到军队之外的。” 唐胤正哦了一声,微微惊讶,旋即道:“这也无妨,以我大乾王朝国势之强,依照孔雀王朝这千里窥为蓝本,相信不久之后也能够制造出来。千里窥的事情暂且不谈,文曲,你对宁府的现况有什么建议?” 文曲乃是唐胤正手下最核心的智囊,许多方略谋划唐胤正都要请教此人,对文曲更是十分器重。 文曲神色一正,手中羽扇不经意间摇动起来,道:“以属下之间,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待看清楚形势再给予雷霆一击也不迟。现今宁府上下鸡犬不宁,那宁醇安、宁薇薇定然会选择外逃避祸,我们只消派人暗暗盯住就是。目前宁茂道逃往长山省泰昌郡的消息已被证实,可以肯定宁盛道的遗物一定就在宁盛道的身上。而宁茂道往泰昌郡而去,能够投奔的人只有两个--雷公杨清陵,寒冰手杨太乙。这两人都不好惹,况且听说大魔头苏万屠也到了泰昌郡,不知是否和这事有关?!现在最紧要的事情还是得找到宁盛道的儿子宁长安,然后控制住他,宝物可说就唾手可得了!” 唐胤正道:“我也是如此打算的,只不过宁长安一入永安府就如同石沉大海,全无消息。郭青水和曹静两个废物居然跟丢了。太子实在是可恶,若不是大师楼背后有太子暗暗把控,我非要捣毁整座大师楼,将宁长安揪出来。一座大师楼,在这永安府里不知道握住了多少府邸的把柄、笼络了多少江湖高手、敛财多少更是无法估量,太子啊太子,你的好胜心也实在太过强烈了一点,使得我们诸位兄弟不反你都不行!” 文曲道:“郭青水乃祸水,属下劝告殿下还是不要与之太过亲近。此女淫|贱似妖,我看其中必定有蹊跷。” 唐胤正苦笑道:“郭青水这贱女人何止有蹊跷,简直就是妖孽,红颜祸水。此女不知修炼了何种妖攻魔法,能够使得男人一点点沉沦,暗暗偷人功力,摄人精气,我亦吃了大亏!” 文曲面色一惊,道:“还有这等怪事?属下虽然见过此女几次,倒是未曾发现任何蹊跷,想来那邪功定是非常隐晦,以后须得格外小心谨慎了。” 唐胤正眼中寒芒一闪,瞥了一眼文曲,旋即道:“等有机会,这个贱人我会一并铲除。哼哼,居然想要与我联手除掉毛三通,简直让我很意外啊。也好,毒龙教和金钱帮的那三十高手正好为我所用,若是用得好,倒是一块不错的挡箭牌!” 文曲道:“殿下还是小心一点为妙,那三十高手虽然个个身怀绝招,但是都不可信,十有八九是毒龙教和金钱帮假意借给殿下的一柄刀,这柄刀最后到底会为谁所用都是未知,须得提防。” 唐胤正点了点头忽然沉声道:“可查清楚那假冒宁长安的来路?” 文曲摇头道:“查无可查,只知道是郭青水无意之中发现这么一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之笼络收买为她所用,最后带着宁长安的龙首剑冒充宁长安入了宁府的,应该是为了刺探消息。信物一说,就是此人从宁盛道那里得来的。” 唐胤正可惜道:“这也是个古怪的人,不知道所图为何,不过死了也就过去了。”唐胤正撇开这件事不提,忽然道:“文曲,你帮我看样东西,看能不能瞧出一点端倪!” 文曲双眼一亮道:“殿下,什么东西?” 唐胤正吩咐一声,很快便有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抱着一个镶金嵌玉的檀木匣子似缓实疾的走上摘星阁楼,脚下步子虽快,却没有一点声响。 丫鬟将匣子放在中间一张桌上,轻轻退下摘星阁楼。文曲上前几步将这匣子捧在手掌仔细看去,旋即道:“殿下,这不过是前朝宫廷御用的一个盛放贵重物件的宝匣而已,虽然做工讲究颇有价值,但对您来说应该远算不上宝贝!” 唐胤正道:“这个匣子来历可有些让人怀疑,是当初郭青水敬献给我的,她说这个匣子是宁长安典当出去的。买下这匣子的人片刻后就被人杀害,匣子亦被人夺走,后来却被郭青水的人截获,再后来为了博得我的信任她又将其转赠于我。不过我几番研究,也没能从这匣子之上看出端倪,但这事前后想来又非常蹊跷……” 文曲一惊,呢喃道:“事出非常必有妖!”忽然他视线一扫,眼神陡然变化,惊讶道:“这匣子中有暗层……不过已被人打开过!看来这匣子里面果然藏着秘密,只是不知打开这暗层的人到底是谁。是宁长安?是那夺走匣子的人?还是郭青水?暗层之中到底藏着什么,更加无法知道了!”文曲心中涌起一连串的疑惑,说话间十指飞动,已将整个匣子拆开成一块一块,果然在底板上发现了一个暗层。这暗层只是一线缝隙,极为的隐秘,内中已是空空如也。 第70章 唐胤正眉头紧锁道:“内中果然有蹊跷,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好了,这件事就此揭过,其中的牵连我猜也不过是和宁盛道的遗宝有关。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引出宁长安!文曲,你有没有什么良策?” 文曲道:“计谋嘛属下倒是有一个,需要殿下利用一个人!” 唐胤正道:“利用谁?” 文曲道:“柳如嫣。只要殿下将柳如嫣带入武昌别府,软禁起来,属下可以肯定,只要让宁长安得知这个消息,以宁长安之脾性,必然来救!正所谓关心则乱,我们暗暗布下防卫,定然一举将之擒获。” 唐胤正道:“他若是狠心不来呢?”他倒是对柳如嫣真有几分爱慕,怕柳如嫣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厌恶,自己得到人却得不到心,心中略有不愿。 文曲道:“他若不来,公子亦无损失。只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柳如嫣小姐想必也不会产生强烈的怨隙,而公子更可与之朝夕相处,增进感情,何乐而不为?!” 唐胤正心下想了一想,点了点头道:“就如此吧!文曲,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此时此刻,宁长安正坐在一辆不急不缓的马车之中,看着车厢内的二虎,脸色异常的难看。 林樱一只手轻按在二虎的背心,缓缓的摩挲着,掌中一缕内气暗暗渗透,不住的在二虎身上探索,良久之后,林樱方叹了口气道:“二虎被人下了蛊毒,暂时迷失了心智,蛊毒一除就会恢复。” 宁长安终于松了一口气道:“会不会有不良的影响?” 林樱摇了摇头道:“不得而知!二虎身体底子极好,又有内力护体,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这蛊毒乃是一种秘制的丧心蛊毒,只是让人迷失心智,听从下蛊之人的吩咐,形同人偶!只要不是噬心蛊毒、噬脑蛊毒这类歹毒至极的蛊毒,我都有九成的把握能将之完全除掉!” 宁长安沉默了一会,叹道:“但愿二虎能够恢复如初!可惜,这一次还是不能把龙首剑拿回来!” 林樱道:“能够救回二虎已经很冒险了,但愿没有人在暗处盯着你。不过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你,毕竟宁府当时太过混乱,而我竭力释放气机,没有感应到周围有潜伏之人。” 宁长安道:“假冒我的人叫王少良,已被我亲手杀了!” 林樱双眼一亮,好奇道:“杀了!” 宁长安叹道:“不但杀了,而且逼出来一些东西!” 林樱道:“说来听听!” 宁长安道:“王少良居然是浮屠宗的弟子,来自阳淮省王家,背后另有一个主子,而且身份神秘已极。王少良为其舍命办事,居然没有见过其面目!” 林樱登时一脸疑惑道:“阳淮省王家?!阳淮省于龙渊省中间隔着两省,已接近边关,居然有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来冒充你……”林樱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格外疑惑。 宁长安忽然道:“林樱,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林樱道:“杨清陵、杨太乙没告诉你?” 宁长安道:“那似乎是他们的禁忌,直到我下山,杨清陵也只是告诉了我父母的名姓和一点点事迹!” 林樱道:“既然如此,等回了林府,我在一一告诉你吧!” 马车还在路上,路似乎还很长,很长的路很幽暗。 春夜的风已带着一丝初夏将来的燥热,掀动着车厢的帘子微微飘动。老马认得回去的路,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辙碾压地面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 林樱忽然道:“你的剑呢?” 宁长安眯着眼睛道:“折了!”他一直握着二虎的手,因为二虎的手有些冰凉。他不敢看二虎无神的双眼,那双眼睛都是他的错,所以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脚。 林樱眉头微蹙,下意识的问道:“那柄剑有假?” 宁长安道:“被人换了!一个人若是犯了错,总该要受到点惩罚对不对?!” 林樱道:“逍遥法外的人大有人在!丧心病狂、麻木不仁的人犯了错也不会认为那是错的,对和错怎么能分得清?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衡量着的对错是非。倘若冥冥之中自有天公,亦有六道轮回,也许那惩罚终究是逃不脱的吧!但是这江湖,这世界当中有多少人作奸犯科、无恶不作却依旧享荣华、握权柄、受尊敬、得歌颂!” 宁长安沉默下来,开始思索! 他在想,一个人要怎样活着,才能不犯错! 他思索的时候,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马车在林府前还有一条街的街口停了下来,死寂的十字路口站着一个人,一个蒙面的黑衣人,黑衣人的眼睛在夜中放着幽幽的冷光,好像一直夜行的独狼,在这里等待他的猎物。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一柄黑色的、沉重而冰冷的长剑。 林樱轻声道:“有人给你送剑了哩!” 宁长安微微张开眼睛道:“林府有没有长剑?也许我需要一柄,希望在你的长剑交到我手中之前我不会倒下!” 林樱轻叹道:“你的感觉真的很灵敏很准呢!这人曾经和我交过手,我认得他的气息!有人出了大价钱请他来杀我,最终却失败了。他很会用剑,你好自为之罢!” 宁长安点了点头,跳下马车,拍了怕马背。林樱坐在马车之内,马车继续向前,直往林府而去。 “你拿着我的剑!” 宁长安看向黑衣人道。他同样一身黑衣,面罩遮挡住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梁。 “拿在谁手里就是谁的剑!” 那人冷笑道。 宁长安道:“断魂,大师楼客卿!” 黑衣人双眼微动,似不愿报出名号,但发现宁长安直直的注视着自己,坚定而沉静。似乎如果他不说,宁长安可以一直等下去,直等到他开口为止。这一招是宁长安从林樱那里学来的,以退为进让人无形之中产生一种心理暗示,非常机巧。 手握幽寒断魂剑的蒙面人道:“初九,大师楼天字号长老!” 宁长安心头震动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大师楼的客卿就是客卿,没有更详细的分别,但长老却不同,有很多级别,级别越高就能得到报酬更丰厚、更机密重要的大任务,能够查阅的密宗也越多,甚至于大师楼还提供各种武功、包括很多门派的武学招式,甚至于修炼内气的心法,以供研究。当然,要看到这些东西,只有天字号及其以上级别的长老才会有这个权力。大师楼的长老级别很多,有长老,地字号长老、天字号长老,宇字号长老、宙字号长老、长老王。长老上面还有副楼主、楼主。跨过地字号长老这道门槛成为天字号长老,才能算得上进入大师楼核心圈,其余什么地字号长老、客卿等等粗鲁一点来讲,只不过是大师楼的打手罢了。 宁长安之所以内心震动,正是因为“天字号长老”这五个字。 这五个字不仅代表着此人在大师楼的地位,更彰显着此人的武功水准。一个博览各门各派的武学,阅历丰富的高手,绝非易与之辈,宁长安已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宁长安沉声道:“你要杀我?” 初九道:“我看上了这柄剑,神兵利器,举世无双!有人拿着这柄剑让我废了你,并且答应我,只要你没本事夺回这柄剑,它就属于我!所以我立刻就马不停蹄的来了,在这里等着你。” 宁长安叹道:“听起来很公平!我赞成这安排!一个人犯了错,终归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的?” 初九沉沉笑道:“你太小看大师楼了!你是谁,你的一举一动,大师楼都一清二楚!” 听到这句话,宁长安的心已在不住的下沉。诚然,他还是太小看大师楼了,不但他小看了大师楼,恐怕所有的人都小看了大师楼,林樱亦不例外。这一刻宁长安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永安府真的要找一个绝对的老大,那么大师楼若称第二,没有哪一个府邸该认第一,就算是有唐胤正坐镇的武昌别府也不例外。 他忽然觉得,永安府真的如同龙潭虎穴。 他永远都不适合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这里。 宁长安双手猛然握拳,冷声道:“动手吧!” 初九丝毫不客气,也不管宁长安手中有没有兵刃,手中幽寒断魂剑猛然一抖,一股凶悍的威势立刻爆发出来,身形突进之间,起手一剑骤然刺出。 那一剑代表着勇悍,象征着无以伦比的勇气。 宁长安竟是生出一种剑法居然可以这样的感觉,他算是大开眼界,对用剑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宁长安身形一闪,双拳连环捶打,将这一剑打偏,顺着幽寒断魂剑欺身而上。初九眼神冰冷,幽寒断魂剑向着斜上的方向猛然剑一扫,带着三四分挑的味道,猛然将宁长安震退,于此同时初九骤然向后撤开一步,待到身形稳定,长剑斜斜上挑之势顿时止住,忽然向下一拖幽寒断魂剑,剑身一阵清吟,骤然与其肩膀水平,后撤之势又改为前冲,一剑捅出。 第71章 剑尖破空,宁长安只见剑尖寒芒闪烁若幽火,那种勇往无前,杀破一切的气息再度迎面而来。宁长安顿时有种感觉,这人在大师楼里做天字号长老实在是太屈才,真应该从军,陷阵杀敌绝对是一员虎将,深有威震一方之能。 初九这连环的变化行云流水一般,充斥着动静之间变化交替的震撼,让人有种心弦震颤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宁长安几乎是才稳住身形,初九的一剑已当胸杀来。宁长安心下震惊,暗暗惊讶此人好强悍的力量,对于身体的控制精准到了苛刻的地步,剑法更是他一生到此所仅见。 这是一个劲敌,对于手无寸铁的宁长安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初九的一剑,宁长安不敢也不能用手去接,他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近身,使得初九的长剑派不上用场,然后比拼拳脚;要么就是耗到林樱赶来,给他送来一柄长剑,然后再与初九来一场剑与剑的对决。 宁长安只能闪躲,身形斜刺里向前突进,在躲开幽寒断魂剑猛烈一刺的瞬间,向前扑去。 他的速度已提到了让人望而生畏的程度,双眼之中尽是冷静的光芒,全神贯注在战斗之中。 初九见状骤然横移一步,只这一步,又与宁长安拉开距离,长剑抡转半圆,剑锋嗡嗡大响,直扫宁长安腰际,宁长安脚尖一点地面,身形立刻向上窜起,幽寒断魂剑简直是化为了初九身体的一部分,居然一声嗡鸣之间,势头立止,没有半分停滞,初九再度上前一步,长剑向上猛刺。 初九的步伐变化始终在一步之间,将距离完全控制在幽寒断魂剑最有威力的黄金范围之内。 宁长安但见剑锋破空一阵尖啸直往胸口而来,腰背肌肉猛地蠕动,筋肉急剧收缩,整条脊柱猛然向后弯折,身躯在空中诡异的向后,险之又险的躲过这一剑,那长剑破空带起的流风刮过宁长安的脸庞,一阵生疼。只是毫厘间,那一剑就要戳中宁长安的鼻梁。简直危险已极。 宁长安双眼微微眯起,身形下坠。 初九长剑前刺的势头霍然止住,左手猛然一挥,右手中幽寒断魂剑挞伐而下,势若蛟龙扫尾一击,简简单单的一个剑法技巧--挞,居然被初九用出了如此威力,让人汗颜。 宁长安但闻破空之声大响,身躯下落之间但见幽寒断魂剑当空挞下,好像一片黑云骤然落下高天,猛压了下来,简直暗无天日。宁长安心下震撼,双脚猛然向上一蹬,双腿暗运力量,骤然一蹬这一剑,立刻如遭千钧巨石压下,背部重重坠地,五内都是一颤。 宁长安丝毫不停,双手就势于地面猛然一按,身躯一落地便向后滑去,然后双脚一踏地面,身形站立起来。 几招交锋,虽然宁长安被逼得险象环生,但他却无比兴奋起来,心中充满了战斗的渴望,希望与初九大战三百回合,他非要让初九手段用尽,让他好看个明白。 这一刻,他武痴的秉性彰显无余,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沉醉在初九稳定、狂猛、看似无招实则招招凶猛的剑法之中。 初九的步伐更是让宁长安异常惊艳。 他就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忽然遇到了水源,开始猛烈的吸收起来。 宁长安眼神炙热起来,初九的双眼却一点点冰冷,冷冷的看着宁长安向后滚去,忽然步伐骤变,连连向前三步,快快快,一眨眼已到了宁长安的面前。 幽寒断魂剑握在初九的手中开始震荡,一剑刺出,剑身猛弹,剑尖不住的晃动,刺出寒芒万道,登时将宁长安淹没在无尽的点刺之中。 宁长安忍不住大赞一声:“好剑法!”这一招与大伦剑法之中猛虎裂食这一招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不同的便是那气势。初九的气势是残酷、悍勇的杀意,而猛虎裂食这一招却是猛虎的霸道凶猛,首重气势。宁长安几乎无法想象,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支撑住幽寒断魂剑如此大幅度的震荡而且连续不断,猛虎裂食一招,宁长安也不过能连刺十余下。宁长安向后撤开一步,忽然不退反进,待到剑影到达眼前,身形顿时一矮,团身向前一滚,竟是轻易破了初九这一招。 初九惊咦一声,显然格外诧异。宁长安身形不停,前滚之间手中已多出一柄匕首,猛然刺向初九的脚踝。初九打眼一看,冷喝一声,那只脚忽然抬起,另一条腿忽然一抖,锵,长剑骤然刺入地面石板,而初九整个人立时拔地而起,落到了另一边。 宁长安心下疾呼不好。 初九一声沉喝,长剑猛然一挑,地面上石板碎裂,连连被掀翻起来当空飞射,立时将宁长安淹没在一片飞石之中。 宁长安拳与匕首齐出,轰碎大块的石板,但见地面上一片火花亮起,幽寒断魂剑剑尖擦着地面猛然犁了过来,瞬息之间已到了自己裆下。宁长安直吓了一跳,以为初九下一刻就要将长剑挑起,若是那一下来个实在,自己传宗接代的宝物还不得当场报废?!宁长安急忙撤身后退。初九却是一声冷笑,长剑却并未上挑,而是猛然向宁长安一侧腿肚拨去,宁长安见势不妙,只得猛然抬脚躲避,初九骤然冷喝,身形如同陀螺一般极为夸张的一个旋转,力量运的异常充足,忽然上前一步,呈现弓步,一剑向前挞去。 宁长安但见这势若龙虎的一剑,急向一侧跳去,险险躲过。幽寒断魂剑一声爆响,打的地面尽是龟裂之痕,长剑却猛地弹起,初九复又一步上前,长剑连环猛扎。 宁长安无法再避,手中匕首更是格挡不及,登时连连中招,直被扎中三下,方才躲避开去。 这一下受伤,宁长安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林樱居然还未返回,登时心中一阵不安。 林樱其实早就到了,手中握着一柄云纹金钢剑,剑尖带血。 林府内的确出了一点乱子,来了一个疯子、一尊邪王,不过终于被林樱打发走了。血不是别人的血,而是林樱的血,她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用衣袖紧紧的勒住,血不住的渗出来,顺着云纹金钢剑长长的剑身滴滴答答的落到地面。 想起邪王的邪王剑,林樱的嘴角便浮现一个冷酷的弧度,一惯平静清丽的脸上涌现出一抹冷酷之色。 “大师楼,我真的小看了你!既然你这么快就露出了獠牙,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庞然大物似的后台,我林樱也不会对你们再客气了。林家从来没有怕过谁,虽然子嗣稀薄,但没有一个是可以欺负、可以威胁的!邪王剑么,希望下一次你不要给我机会,杀了你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林樱的眼中极为少见的闪烁着杀意。 邪王,乃是大师楼的一位副楼主,使一口奇形长剑邪王剑,一身冥府邪元功出神入化,以此邪功催动一门大杀无赦剑法,曾经不知道有多少江湖高手、成名侠客饮恨剑下。 这一遭邪王忽然出现,找上了林樱的麻烦,出口便是冷酷威胁林樱不要多管闲事,乖乖安分守己,不然定杀不饶。 林樱何其骄傲,岂会受人威胁,更遑论退让和惧怕,当即大怒,以一柄云纹金钢剑对上邪王剑,双方大战之下,邪王一口龙蛇扭曲的邪王剑大逞威风,逼得林樱落入下风,一招不敌,伤了手臂。不过林樱自不是好欺负的角色,受伤之际云纹金钢剑悍然一扫,运足十成力量,将邪王直接打飞出林府院落,亦是使得邪王心下震撼、吃了大亏。 最后邪王大笑三声,丢下一句:“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由强出头,林家女孩你好自为之!”嘶啦一声邪王剑归鞘,邪王跃下墙头,大摇大摆的离去。 多开口?强出头? 林樱冷笑,一转念就想到了宁长安,心下一阵不安,当即拿着云纹金钢剑匆匆赶来,但见宁长安与初九大战正酣,宁长安沉浸其中如痴如醉,林樱便即松了口气蛰伏一旁,并没有立刻显出身形把长剑第一时间交到宁长安的手中。 直到此刻眼见宁长安受了伤,林樱方才一身叱喝,身形自暗处浮现,一杆云纹金钢剑干净利落的抛向宁长安。 宁长安大喝一声,身形腾挪之间一把握住长剑,当即神色一变,感到长剑之上黏黏腻腻的感觉传来,目光一扫,便见剑身血迹斑斑和许多利器切割的痕迹,当下心中一突,看向林樱一眼,不过林樱双手背于身后,笔直而立,神色剑清冷如旧,宁长安却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是心间疑惑。暗猜剑上血迹从何而来。 初九却不同,目光一闪,扫了林樱一眼,心中的震撼强烈到外人无法想象。林樱出现在这里,他便知道邪王并没能奈何住林樱,已退去了。上一次他与林樱交手,还是两年多以前。那一次已是探明林樱身受重伤,有人花大价钱请他出手。他才答应,精心选了一个好时间、挑了一个好地点,趁着林樱内伤未愈的机会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想最终被林樱赤手空拳打的狼狈逃窜。 第72章 这一次居然连一位副楼主都被打退,初九的内心生出一阵警惕。 楼主可都是大师楼真正厉害的人物,用高手两字已不足够形容,列为宗师一级也不为过。一位楼主,起码都会一门元功,无论武功还是心法,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不管武功是正是邪,定是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是一个楼主最基本的要求。 对上大师楼的任何一个楼主,初九都没有半分把握。但是林樱……他隐晦的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林樱,心中念头急转暗暗思索若是林樱突然杀出,自己要怎么办!他在考虑自己的退路。 本来有邪王牵制林樱,他全无后顾之忧,但现在情况却已完全不同,他心中颇为忌惮却又着实舍不得已到手的幽寒断魂剑。这柄剑他太喜欢了,一握到手里,就觉得这柄剑实在是为他量身打造、为他而生的。 宁长安手握云纹金钢剑,长剑一挺,大喝道:“来吧,让我们真正见识一下你的剑法!” 长剑对长剑,宁长安信心大增。 初九眼神一阵闪烁,冷喝一声:“嗨,见招!”当即心下一横,长剑猛然一挺,脚踏方步向宁长安杀去。宁长安长剑在手,气势自又不同,身上虽已挂彩,皮肉爆开三处,留血涔涔痛苦不堪,但宁长安神色间已非常从容。龙行虎步,持剑而前,宁长安整劲爆发,剑法如龙,正是技主在手;脚下步伐稳若磐石,根基主在足;呼吸平稳悠长,吐气主在腹;腹内提气运力,发劲在丹田;腰脊扭动机敏,变转在腰间,精气神力集中合一,全部到达手中长剑,凝成整劲。 宁长安一出手,就展现出了自己在剑法一道坚实的基础和深刻的见地,手中长剑剑花乱舞,锵锵锵,与初九连连交刺,两人皆是出剑如电。一时之间,两人剑法互拆,交锋处火花飞溅,几是不可开交。 初九渐渐的打出了火气,剑法骤然一变,力量足足提升一倍,剑法出招忽然慢了下来,但每一招都凶悍的几乎不能撼动。宁长安几招接下,已是震动的全身颤抖,手臂一阵发麻,气息顿时不匀,脚下的步伐紧随之亦有乱套的趋势。 初九的剑法太过勇悍、大力了,几乎是以一种泰山压顶一般的威力将敌人活活压死,任你如何玩转花样、如何摆弄技巧,通通一剑挑翻,直接刺的你原形毕露,乌有半点花样可耍。 这就是掌控、对于战斗的控制,始终把主动优势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牵着敌手的鼻子走。 宁长安只觉得一阵憋屈,自己剑法虽然精妙,但却完全没法施展。初九每每一剑袭来,他的招式直接就被打散,没法施展完满,这被动的颓势一点点累积,将宁长安一点点推向败局。 宁长安心下念头急转,略微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平静下来,宁长安对于整个战斗的认识又有所不同,冷静的看世界,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世界。攸乎之间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手中的剑法随之变化。 宁长安忽然闭起双眼,敛气凝神细听初九长剑舞动之音,静心思索,腰腿忽然放松。 呜--嗡--轰! 初九的一剑猛然杀来,宁长安攸乎之间身形随之而动,一剑挑出,两剑相接,却只有微微细响,宁长安的长剑之上涌出绵绵之力,手中的云纹金钢剑好像惶似吸附在了幽寒断魂剑上,随着初九的招法而动,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力大无穷。施展这一手,宁长安所运之力足足提升了一倍。盖因这一手他尽数抛却己身之呆力俗气,将力量通通汇聚,化散为整,化为巧妙沾黏的力量,缠住了幽寒断魂剑。 远处观战的林樱双眼掠出讶异之色,惊叹道:“好小子,短短一瞬,就明白了如何应对,这沾黏劲用在这里,简直是神来一笔!初九的剑法虽然霸道刚猛,以大力勇悍著称,但遇到了这沾黏劲,便也施展不开。细藤缠死老树,就是这个道理。” 林樱话音刚落,初九忽然变招,剑若游龙,步伐也变得粗大起来,不再局限于一步之间。初九的剑法已经浑然施展开来。正所谓棍怕点头剑怕圆,初九手中的长剑猛然抖起来,满空好如朵朵铁花乱现,简直神仙也难防。 宁长安见势就知不可硬撼,这应该是初九的一大猛招,当即一抖手中长剑,沾黏劲施展如旧,搭着初九手中的幽寒断魂剑轻轻一碰,宁长安的长剑居然也跟着舞了起来,更是合着初九的剑法路数,一模一样,简直让人咂舌。 林樱先见宁长安涌出沾黏劲还只是惊讶,这一下就该大吃一惊了,惊艳非常的喃喃道:“听劲,居是听劲!好一个宁长安,初九的力都被你听了去,知道了他下一步如何发力,居然在戏弄他!”这听劲,就比沾黏劲更加的高深,乃是集合了听觉、视觉、触觉、感觉为一体的劲力功夫,通过听劲可以感觉到对手力量的大小,长短和动向,对敌之时具有神效,可惜很难练成,需要领悟的东西太多。单是听劲三段,骨感、皮感、毫感,都非常难练成。宁长安在龙青山苦练拳脚,被杨清陵揍了十余年,两大高手指教,适才练成这听劲,对方拳脚一出,毫毛感应,便知力量大小和动向,身体空灵机变,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在这一刻,宁长安的听劲却已再度突破,几乎是登峰造极了,超越了毫感的地步,以手中长剑为媒,探知对方之力,虽然只是抵挡,却已有种立于不败之地的味道。 在初九强势的剑法逼迫之下,宁长安终于生出灵感,触类旁通,开始将各种杂学融为一炉,对于武学的认识,更加深刻独到起来,开始有了自己的见解。 初九见这一招分毫奈何不得宁长安,剑法再变,长剑猛然扎出,连环十三夺,漫空尽是寒星乱闪,剑出平直有力,内气集中爆发,这一下宁长安的听劲就派不上用场了,因为初九的剑法太快了。 宁长安连忙横剑来挡,当当当,身形接连后退,转眼间便被初九的长剑淹没,情势危险已极。初九冷喝一声,已然狂暴起来,手中幽寒断魂剑忽然一抖,宁长安抵挡不及,只能侧身散开,但是晚了半步,肩膀被猛然戳中,多出一个血窟窿,鲜血狂喷而出。 宁长安额头见汗,连连后退。 初九狂猛暴喝一身:“破釜沉舟乌有生死乾坤一掷,大破灭!” 可怕的剑吟若雷霆咆哮,初九这一剑已完全抛开了生死,精气神力完全聚合到了最为浓烈的一点,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招,简直是没法抵挡的一招,震古烁今的一招,那一招带来的是破灭,大破灭,任何人对上这一招都要胆颤心惊,一旦被刺中,魂去九霄、尸骨无存。 宁长安瞳孔骤然收缩,耳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唯有那剑啸若万军狂吼,震耳欲聋。宁长安心头震撼:“浑然天成的一剑,居然毫无破绽……啊,谁接了这招谁死……”但是宁长安已退无可退,亦无暇退避。 留给他的只有正面一击。 宁长安双眼之中涌现了一抹血色,生死关头,他的潜力完全的爆发,手中长剑猛然一抖,合全身之力为整劲,运于长剑,使出一招苍龙出穴。 “嚯,成败在此一举!” 宁长安一声长喝,剑出若怒龙,龙啸不绝。 这一个瞬间,生死存亡,宁长安不知道下一刻自己还能否立于这大地,还能否再见明日之朝阳,一起都让死亡的预感蒙蔽。 唯有这一剑,是他一切的希望! 初九如山如岳的气势压迫而来,宁长安几乎喘不过气。面对着初九的绝杀一剑,他的心中浮现出惧怕,源自本能的死亡恐惧涌现出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立时勾动魔念,使得他双眼泛起血色,一道暗流似的热力在周身流转。 “苍龙出穴!” 宁长安陡然大喝一声。那一刻他的双眼一片清明,双眸深邃如浩瀚星空。那一瞬,他以莫名的勇气压制住了心中的一切情绪,内心空明无物不尘不垢,猛然之间他顿悟了。 苍龙出穴有了神、有了髓! 林樱绣口微张,已说不出话来,但见云纹金钢剑上有若龙蟠,宁长安整个人都有一种羚羊挂角、无稽可循的味道,那是神--神的飘渺,龙为神,那正是龙的神韵。而宁长安不知是否巧合之下,催整劲为透劲,劲力直灌长剑,是为髓。苍龙出穴这一招终于神髓兼备,破空而出。 两剑相对,宁长安身形狂震,整条手臂一阵扭曲,身形倒飞而出。 初九却持剑不动,好如一尊杀神,手握杀器双目森然而视。 宁长安倒地吐了几口血,一脸的兴奋。他本以为自己这一遭凶多吉少,但没想到受伤程度,尚能接受,最主要的兴奋还在于领悟苍龙出穴那一招。他缓缓爬起来,一把抓起云纹金钢剑,拖剑向前初九走去。才走两步,云纹金钢剑骤然断为数截,宁长安一愣,这才发现初九的异样,居然再也未动。 第73章 林樱悄然出现在宁长安的身后道:“他已死了,被你的透劲摧毁五脏六腑!” 宁长安呢喃道:“原来如此!”精神已开始恍惚,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身躯一软,倒入林樱怀里,晕了过去。 宁长安犹记得在龙青山上被杨清陵打的瘫倒不起,好像面人似的,提不起半点力气时,总有一个眉眼温柔的女子用双臂环着他的腋下,将他连拖带抱的搬回屋里,放在床上,然后忙的团团转,又是打水又是替她擦汗,又是熬药、又是做药膳。完事了她就陪在他的床边,托着腮帮有些稚气的说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偶尔引经据典,可惜躺在床上的少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精疲力竭无精打采的吃完她送来的东西,然后大大的张开眼睛看着屋顶。 后来,即使受了很重的伤,他只能默默的一个人自己处理的时候,宁长安终于开始回忆那些不曾留意却已远去的时光,他努力去想少女都对他说了什么,但一个字都记不起。 他总是后悔自己当初太无心,不懂珍惜。 好不容易再见,却又是别离。 宁长安其实已经醒来,却没有张开眼睛。屋子里很静,他的脑中浮现出玉芙的眼睛。再没有人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他忽然觉得那时的少女,有那么多话说,真的很可爱、很可亲。 宁长安轻轻的叹息一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一动就疼痛的厉害,好像五脏六腑之内被人安了把尖刀子,轻微一动弹就会割裂心肝脾胃肾。宁长安苦笑一声,打消了心中想要爬起来的想法,喃喃道:“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柔弱了么?!”脑海中开始回想自己与初九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反复的推敲当时的招式,一丝丝的明悟产生。 经此一战,宁长安付出的代价虽然惨重,但收获同样让人惊喜。 整劲、沾黏劲、听劲、透劲种种运使力量的技巧被他完美的嫁接到了剑法之上,对于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宁长安来说,简直是量身订造的技法。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不会在身躯内产生内力、真气、元气之类,只会强化人本身的力量,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非常恐怖,若是深谙力量运使之道,将透劲修炼到至高境界,与人对敌,单单是那一股穿透之力,就足以击破一切,毁人经脉、出手夺命,什么真气皮膜护体、元功气罩、金钟罩铁布衫,各种护体功夫,都要被无与伦比的力量生生打散。况且宁长安现在练此心法,也才堪堪跨入第一重境界,初入门径,就已厉害如斯,若是到了更高境界,肯定是要到达骇人听闻的地步。 宁长安心中清明,躺在床上暗暗运起妙法心经,缓缓的在身体内运行,气机外放,散于天地之间,整个人呼吸平缓,精神似已游离体外,其实正高度集中,没有一丝杂念。 渐渐的,一股热力缓缓在体内游走,暖融融的非常舒服。宁长安渐渐的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之中,双眼微闭,感觉自己的身躯好像忽然之间轻若鸿毛,随着气息的浮动缓缓飘了起来。然后他觉得自己到了一片湖边,一望无际的湖水呈现出各种各样的颜色,光影交叠,或清或浊,缓缓的浮沉起落。 湖水让人好奇又让人恐惧,他萌生要到湖中去的念头,却感到冥冥之中湖中似有什么让人畏惧的东西,自己犹豫不定。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梦似幻,却给人无比真实的感觉。 宁长安伫立在一望无际的湖边,忽然一阵绿色的风吹来,异常的清新,让他精神一振,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这阵风过后又一阵黑色的风吹来、带着无尽的腐朽气息,十分难闻,他又感到自己都要腐朽了,全身都在化为齑粉。他猛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却发现身后也是湖水,自己居然站在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哪里有来时的路。 一个浪潮猛然打来,三丈高的潮水瞬间将他冲入了湖里。 到了湖中他立刻就感觉到自己无法呼吸,口不能张,手不能动,不住的向深处沉去。 湖中,时而一片碧绿、时而一片宝蓝、时而血色一片、时而漆黑如墨,各种各样的颜色、无穷无尽。他极力挣扎着,却无法挽住下坠之势,一直沉一直沉,直沉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还在沉,所有的色彩都消失,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张开,那清浊不辨的混沌灌入他的身体里,使得他身体猛然贲张起来,随时都要爆炸。 他极力的挣扎,扭动身体,虚划着双手想要找到一个着力点,可是到处都是那死寂的混沌,永远也没有立足之地,只有无尽的下沉,似要沉到天荒地老,沉入冥府九幽。 挣扎到了最剧烈的一刻,宁长安猛然一口气喘了过来,霍然张开眼睛,只感到光线刺眼、嘴里一阵咸腥味。他下意识的抹了抹嘴角,模模糊糊间但见一手黑血。宁长安登时感到五脏六腑,全身各处筋肉骨骼一阵隐痛,张口一吐大口的污血吐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宁长安一口气总算喘了过来,心中的憋闷之感完全消失,面上升腾起来一抹红润的血色。 宁长安不明所以,心头暗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的感受就好像魂魄出体、游身冥冥一般,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玄了。 此时此刻,宁长安满口满鼻都是血腥味,神色间极是慌张,心头那生死之间拼命挣扎而不得的余悸尚未消除。 他猛然转头,但见花婆婆居然席地坐在屋中,登时把他吓了一跳。花婆婆一双眼睛幽幽的看着他,实在让人看不透,也不知那眼神是好是歹。 “花婆婆,你怎么在这里?” 宁长安眼神一扫,骤然发现门窗都是插着的,心下登时一惊。 花婆婆双眼一亮,面皮皱动,似在微笑,道:“孩子,你总算醒了!” 宁长安听这语气不对,心下一沉,沉声问道:“婆婆,难道我这一觉睡了很久?” 花婆婆道:“半个月了!” 宁长安一脸惊讶,惊得立即口吃,差点咬了舌头,瞪大眼睛道:“半,半个月?” 花婆婆点了点头。 宁长安登时心中惊涛骇浪平静不得,这难道就是传说之中的南柯一梦,一梦百年?!他心下震惊,但见花婆婆神色憔悴,方知不妙,当下问道:“婆婆,您在这里守了半月?” 花婆婆点了点头,已极是疲惫,眼中尽是幽幽的黯淡之色,想来已是支撑到达极限,眼看就要耗尽体力晕过去了。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敲门之声,林樱的声音从外急急传来:“花婆婆,你还好么?” 花婆婆有气无力量:“小姐,总算没有事了!老生已不行,须得歇歇了!”花婆婆勉强起身,开了房门。林樱在外问了一声:“醒过来了么?”花婆婆点了点头,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林樱神色一变,连忙扶住花婆婆,瞥见宁长安一脸迷茫之色的看过来,登时心中有气,狠狠瞪了宁长安一眼,咬着银牙道:“害人精,多事的冤家啊!” 当即林樱也管不上宁长安,自扶着花婆婆出了房间,待到把花婆婆安顿妥当,方才返回。 宁长安心间疑惑如天一般大,目见林樱进来,也不等她发恼抱怨,迎面便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如何就睡了半个月?这半月里出什么大事没有?二虎现况如何?”一连串的问题爆豆似的,直把林樱问的秀眉紧蹙。 林樱一面打开窗户让屋里透气,一面道:“你出魂了,魂游身外你知不知道?” 宁长安大惊失色道:“什么?真有这种事?” 林樱叹道:“幸亏花婆婆发现的及时,不然你早魂去九霄,死的不能再死了!” 宁长安道:“你给我讲讲,我还是不明不白!” 林樱道:“所谓的魂魄,就是人的先天之气最为精华、最为本源的那么一缕,是命性的核心根本之所在,沟通自然亦不过是让这一丝气之精髓与自然万象之气产生交鸣,而所谓的气机也是这一缕气之精华释放的一种独特气息,介于存在于不存在之间,总之修炼内气的关键都在这一缕气之精华上面。若是这一缕气释放出了体外,到了自然之中,就是出魂,就好比一个婴孩落入了大海之中,几个浪头浮沉冲击就完蛋了,异常危险。亏得花婆婆及时发现不妙,立刻关上门窗,以自身气机竭力抵挡自然之气的涌荡冲击,不然你如此冒冒失失的魂魄出体,不死才怪!没有一点准备,魂魄出体,哪怕别人一口气吹来,都能把你魂魄吹散,散于天地间,再难聚合,神仙也无力挽救。你这下该知道那是何其的危险了?!” 宁长安惊的说不出话来。慢慢回想,林樱所说种种的确符合自己当时的感受,暗暗庆幸自己危机关头如有神助骤然醒来,那一缕气之精华重归体内,亦即神魂归体,捡回一条命。 宁长安心下念头急转,亦惊亦喜道:“难道我冥冥之中接触到的世界,就是武祖经上所载的自然万象气宗界?” 第74章 林樱道:“没有错!混沌伊始天地初开,化清浊二气,衍化天地万物,所以天地万象一切种种皆始于气。这个世界另有一种境界,那就是只有魂魄能够感受到的自然万象气宗界!修炼内气之人,引自然之气的第一步便是身合自然,正是以己身魂魄与某一自然之气产生接触、进而亲近、最终交融,一吐一纳间就能为其所用。但是一般人绝不敢魂魄出体,这太危险也太玄秘,但是灵魂出体同样好处巨大,是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极端法门,玄之又玄,乌有定式。没想到你居然走了大运,完成了这等百年难有的壮举。你给我讲讲,你魂魄所见的气宗世界有多大?有没有一亩大小?” 宁长安眉头一皱道:“一亩?”他一脸的奇怪之色,似乎魂魄所见乃是一片汪洋,浩瀚无际,不知多多少万顷,无法计量。 林樱下意识道:“难道只有一方大小?”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环顾四周看不到边际,沉落其中见不到极底,各种颜色交杂混合,氤氲流淌……我只能用庞杂不堪、浩大无极来形容!” 林樱瞪大了眼睛,沉声道:“你确定没有胡说?” 宁长安笃定的点了点头。 林樱双眼机灵灵一转,心中大潮狂涌,暗自惊道:“史载武祖燕五九,领悟元神之道,灵魂出体,感应到的自然万象气宗界也不过百亩之大、呈九色而已,后来天下无敌,剑破苍穹,白日飞升,成为神话!好一个宁长安,好一个庞杂不堪、浩大无极……” 林樱心间震撼攸乎平复,不尽信,鼻头皱了皱,哼道:“熏死人了,快去洗澡!” 宁长安一脸苦笑道:“我身躯麻木动弹不得,如何洗澡?你帮我?” 林樱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居然抱起宁长安疾行如风直往浴室而去。宁长安错愕非凡,反倒紧张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难道真的是报应? 他又想到了曾经偷看林樱沐浴的一幕。 咚!宁长安正心绪不宁的浮想联翩,已被林樱扔入浴桶之中,宁长安神色尴尬,发现浴桶之中居然洒满花瓣。 林樱脸颊微红道:“便宜你了!” 宁长安还没反应过来,两桶凉水当头浇下,只把宁长安心头的一切旖旎想法冲了个空。 直到水齐到脖颈,林樱方罢了手,拍拍手道:“慢慢泡着吧,一个时辰之后我再来捞你起来!”话落,扬长而去。 宁长安一身内伤加外伤,哪里能在凉水中泡一个时辰?!况且穿着衣服泡在水里,简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看着水面浮动的一层花瓣,宁长安只能虚眯着眼睛叹息,移动不能动的靠在浴桶的边缘,神色一点点变得沉静。 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同,他闻到水有一种让人清爽的香气,幽静的浴室之内似乎也有一阵阵无法察觉的风。 一旦平静下来,他就觉得自己看到的这个世界有些不同,倘若他以前看到的世界是清晰、生动、鲜艳明了的,那么现在的世界在他的眼里却有种流动的感觉。他感觉到万事万物都似乎在动,在变化,有的在生长、有的在游移、有的在毁败、有的在崩溃、有的在聚合、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那生动的世界忽然被撕开了一切认知的表象外衣,透露出本质中的一些奥妙,很玄! “这就是自然万象气宗界的一丝直观感觉?” 宁长安神色变得痴迷、专注起来。他能够感受到空气之中浮动着的各种气息,他似乎对这些自然之气有了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能够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他暗暗的释放出气机,气机漫游,好如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探索着新鲜世界一般,点点摸索,满心猎奇。 “气!这就是自然之气!” 宁长安兴奋的几乎要大呼出来,脸上满是难掩的激动。他的气机真的感受到了气的存在,气不是虚无、不是荒谬、更不是诡谈,是真的存在的。那些自然之气驳杂交融、混杂在空气之中,有的让人舒服、有的让人难受,有的浮若游丝、有的沉重无比……这都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世上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感觉。 宁长安暗暗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缓缓的呼吸吐纳,心经游转,一股暗暗的热力若一线游丝开始在体内游走,流遍全身。他的气机试图合着呼吸吐纳之间,将其中的某些自然之气引导进入身体之中,但是他失败了,屡试屡败。他吸入肺腑之中的还是空气、绝大部分是空气。他气机高度外放,呼吸吐纳,也只有微不足道的那么一丝自然之气到达体内,被心经转化,体内游走的那一丝热力强度几乎毫无变化。这就好比潭中有鱼,明明可以看到那鱼,但想要用手连水带鱼一柄捧起来,却往往只能捧起来水,而鱼依然还在水中。 过了不多久,宁长安已神色疲惫,气机外放十分消耗心力、脑力、他也不能支持太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喃喃叹道:“看来还是没有那种所谓的亲近!”只有亲近了自然之气,才能将之勾动,呼吸吐纳之间大量的吸收,他现在只不过能感受到天地之间有气这么过东西存在而已。 就好像水中的鱼,他原本看不见,魂魄出体之后,进入了潭水中。探明了潭水的情况,终于能够看到鱼了,却和鱼并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他想去捧,水一动鱼就游走了。但是一旦和鱼有了亲近,他只消把手放到水里,鱼自然就会游到掌心,想要捉到鱼,就容易多了。 他之所以能够感受到东方紫气,大肆吞噬,是因为有人认为的提高了它的浓郁程度。就譬如有人将大量的鱼赶到了一个极小的水塘中,到处都是鱼,所以要捉到手就容易多了,想怎摸捉就怎么捉,完全没有难度。可惜这样的境界太高深,宁长安还差得很远,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宁长安这一番呼吸吐纳、运动心法也不是没有作用,至少他现在已能够动弹了,浑身麻木的感觉消失了大半,心脏跳动的也强劲有力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丝丝血色。 他的气色好了很多。 待到情况再好转了一些,宁长安在水里隔着衣服浑身上下搓揉了一阵,算是活络筋骨、也算是洗了个澡,从浴桶中翻了出来,步履蹒跚的走出了浴室。 外面,院中阳光明媚! 阳光打在地面白朴朴的一片,跳动着绚烂的七彩光弧。 林樱坐在院中的树下阴凉处,捧着一本前人医道经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细细翻阅,见宁长安滴滴答答的闯到小院里,浑身滴着水,很是滑稽的样子,林樱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宁长安几眼道:“一个时辰还不到哩!” 宁长安哼道:“你倒是准时!” 林樱不动声色,继续低头看出,道:“干衣服在你房里!”然后不再说话。宁长安步伐踽踽,回屋换了衣服,第一时间又回到院子,见林樱还在不住的翻那一本《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忍不住皱眉道:“二虎情况如何?” 林樱道:“别担心,二虎很好,蛊毒在五天前已除的一干二净,现在正在恢复期,神志还有些不太清,让他多睡一会!” 宁长安松了一口气道:“最近有什么大事?” 林樱道:“你的人头又涨价了,涨了二十倍还多!不过活口更值钱,据说至少是人头的两倍!” 宁长安道:“据说?” 林樱合上手中的针灸图经,神色有些凝重道:“想要你活口的人不止一个,所以价格不太统一,但无疑都很高!你的命几乎是近百年来最贵的一条命了!我真是捡了块宝贝啊!” 宁长安道:“有多贵?”他不太清楚自己这颗人头、这条命到底值多少钱。 林樱道:“活口,最低价,八十万两!” 宁长安倒吸一口亮起,苦笑道:“那不是人人都疯了?我这么一座活金库还能出门?” 林樱摇头道:“不能,绝对不能!所以有人在为你开路,至少有五个人,还有两个挡箭牌!” 宁长安道:“五个人是不是情人剑水玉楼、鬼步浪子公孙尚义、无利不往曾爱财、两手空空牛小蛮和白蛇女英苗素衣?”他一想就知道是这五个人,因为只有真正的兄弟姐妹才会帮自己做这种事,而且义无反顾,本来应该有八个人的、可惜小霸王王千当已远走他乡、铁血玫瑰苏月如神秘消失、国色天香柳如嫣自陷泥潭。 林樱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这几个人!”林樱眸子一闪,似乎感叹道:“有这样的兄弟姐妹,还真是不错哩!” 宁长安笑道:“非常不错,是大福气!那么,两块挡箭牌呢?” 林樱指了指林府门外夹道的两堵高墙。 宁长安神色一凝道:“这半个月闯进来有多少人?” 林樱竖起两个纤长白皙的指头。 宁长安惊讶道:“才两个?”他暗暗惊讶这两个挡箭牌的威力实在太大了一点。 林樱哼道:“你蠢啊!是二十余个!” 第75章 宁长安道:“二十余?都死了?” 林樱翻了翻白眼道:“反正都没活!来路神秘的和大师楼的居多,倒是一般的江湖客很少有来染指的!” 宁长安眼神一寒道:“一般的江湖客也吞不下八十万两!能吞下的也不多!”宁长安眼神一动,沉声道:“二十多个人死了,尸体呢?” 林樱道:“你想看?” 宁长安点头。 林樱叹道:“没机会了!” 宁长安问道:“你埋了?” 林樱笑容神秘道:“有人当了挡箭牌,当然不高兴。所以人家来索要报偿,我就把那些尸体给他咯!” 宁长安压抑道:“尸体也可以当报酬?” 林樱道:“人家养了很多狗,要吃很多肉,买肉要钱,所以……” 宁长安脸色微变,疑惑道:“我怎么没听到过一声狗叫?”一般的狗,哪怕再温顺也总是会吠叫几声的,何况是很多狗,狗虽然也有不会吠的,但毕竟很少,但宁长安在这里住的时间已不短,却从来没有听到哪怕半声狗叫。 林樱反问道:“你的牛这半月也没叫过一声哩!” 宁长安立刻闭上了嘴,嘴角勾出一个异样的弧度。 林樱捏着针灸图经在树荫下细碎的踱着步子,忽然看向宁长安道:“其实最近还有一件大事!对你来说应该是很大很大的一件事!” 林樱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宁长安就知道事情一定很大,沉声问道:“什么事?” 林樱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宁长安面色凝重,盯着林樱的眼睛道:“什么事?” 林樱道:“你先答应再说!” 宁长安的心中已涌现出不详的预感,沉沉道:“你快说!” 林樱哼道:“我不说,你不先答应我就不说!”她的嘴巴一下闭起来,双眼变得深邃,同样盯着宁长安。宁长安立刻就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就永远别想知道那件对他来说很大的事。 宁长安咬牙道:“我答应!说罢……” 林樱道:“半个月内,你不准离开我身边一百步!” 宁长安道:“这是为什么?” 林樱道:“这个你别管,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宁长安道:“那么那件事是?” 林樱道:“柳如嫣被唐胤正软禁了!” 宁长安的嘴角猛然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好像很痛的样子,双眼忽然眯成一条线,不急不缓的问道:“软禁在哪里?” 林樱道:“武昌别府!” 宁长安忽然笑了笑道:“很好,很好!我去睡一觉……”他说这句话,似乎已疲惫到了极点,然后宁长安往屋里走去。屋里有床,当然可以睡觉。但宁长安一定睡不着,既然睡不着睡觉有什么用?!屋里不但有床,还有一柄剑,柳如嫣借给他的幽寒断魂剑。 宁长安推开门,一手提起幽寒断魂剑,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剑如旧,黑色的剑,很冷!他猛然向林府之外掠去。 林樱大喊道:“你答应我的……一百步……” 宁长安回头,双眸中已全被杀意覆盖,声音忽然僵硬而冷漠的说道:“我骗你的!” 人已一掠而出。 林樱气的直跺脚,大骂一声:“混蛋!”手中几近孤本的《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当场被震的粉碎。 黑色的剑、白色的手;黑色的眼睛,眼睛中有杀气,杀意很深沉,深沉如浩瀚大海。 剑很重,宁长安的心情更沉重;剑很冷,宁长安的眼神更冷,冷的连大海都结了寒冰。 林府外,狭巷幽长。 细长而直的通道,被高墙遮挡的阴暗、潮湿,通向阳光明媚的大道,大道通向杀人之地,杀人之地有要救的红粉佳人。初夏的阳光竟也有些毒,光线跳动着七彩弧线,照的地面发白,白色的街上有人,有在等着八十万两出现的人,那是不死心的人、爱财的人、欲望勃发的人。 不,那应该不是人,是狼,恶狼。 宁长安就是八十万两,宁长安就是他们要等的人。 宁长安的脚步很快,一手提着剑,没有跑,却比大部分人跑起来还要快。他的步子很急,而且步伐很大,但绝不是在狂奔,因为他的身躯笔直,每一步都很稳定,。 光线有些刺眼,地面也有些过白。 宁长安的身形未停,到达目的地之前他绝不会停。 他的鼻孔里突然有种莫河知音鱼的味道,那是只有柳如嫣才能做出的味道。宁长安微微眯起眼睛,因为大街上的光线实在太亮了一些。光线很亮、刺的宁长安张不开眼睛,但有一柄刀却更亮,亮得几乎能把人的眼睛刺瞎。 那柄亮的出奇的刀忽然在宁长安的双眼之前一闪,宁长安就感到眼前忽然变得一片漆黑,只因为那刀太亮,所以在他的眼前一晃,他便什么也看不清。他的眼前立刻一团漆黑。 岂非太黑和太白都会让人看不清楚?! 白色是绝望,黑色是死亡。 黑色的手握着白色的刀,白色的刀无声无息,宁长安却感到自己的脖颈处血管在疾速的跳动,筋肉在收缩。 他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他感觉到的是死亡的气息。 “砍手脚,要活的!” 一道阴冷而急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宁长安的脚步未停,他的手未停,手中的剑更没有停。 停下的却是那柄握在黑手里的刀。 刀是一柄纯银打造的刀,比任何一柄刀都显得白,白的发光,尤其是在日头下面。银子却并不坚硬、韧性有余而弹性不佳。黑手握着这柄纯银的刀,本不需要它多么坚韧,因为他的刀快、快到从来都不会和人硬接,所以这柄银色的刀他用了很多年依旧一如当初刚刚造好一般,而且从未磨过,因为他的刀从来都不会砍在骨头上。 但是快刀突然停下了,因为他的刀忽然断了,被一柄黑色的剑生生打断。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着银色的断刀忽然滴出腥红的血再也不能动弹,因为他整条手臂的骨骼已完全碎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震碎。 长剑不停,忽然从他的胸膛穿过、 宁长安的脚步不停,从他身旁经过,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是因为他的眼前已一片漆黑还是他根本不想看,谁又知道?宁长安只是一手抓住沾满热血却异常冰冷的剑,脚步未停继续往前。 剑已沾满血。 “银刀……”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宁长安才知道,那个人是江湖霍霍有名的快手银刀,可能是因为银子都拿来铸了刀,所以他很缺钱,所以就来杀很值钱的宁长安,所以他死了。 金光一闪,从还未倒地的快手银刀身边忽然刺出一柄金色的剑,一柄纯金打造的剑。 那剑上的光芒就像一颗金色的太阳,刺向了宁长安的后心。 剑还未到,那颗金色的太阳已经飞了出去,整条大街两边的建筑都被染成了金色,很美的金色。 宁长安的耳边却响起来了柳如嫣品评骆高阳秋别图时的凄婉声音。风很冷,仿佛这就是悲秋,悲秋里吹来的离别的风。 夏日的里的风只会是热的,哪里又会冷?! 那不是风,是杀气,是宁长安要杀别人的杀气,也是别人要杀宁长安的杀气。 宁长安猛然回身,回身就是一剑,金色的太阳破了、光辉散落,纯金的剑却完好,握剑的人却顿住了,开始颤抖,瞳孔开始收缩。等到他瞳孔收缩成为一个点的时候,就开始吐血、不停的吐血,一边吐瞳孔又一边放大,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因为他的内脏已碎了,他已死了,他做梦也未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宁长安的眼睛终于能够看清东西了,影影绰绰,但他没有看,转身就走。 他冲出林府时就已做好决定,水拦他的路,他就杀谁! 他的目的地是武昌别府。 宁长安的脚步丝毫未乱,街上的人却乱了,惊叫着四散逃走。 任何地方死了人,都是会引起一阵骚乱的。任何地方有金银财货,也总是会有人感兴趣的。 宁长安持剑往前,脚步还是那么快、眼神还是那么冷,路却一点点变得空阔了。 路上的行人已散,长街空阔。 一个肥胖的人,穿着一身绣满元宝玉山、珍珠宝石的锦缎衣袍,蹒跚着从街边走了出来,静静的看着宁长安远去的身影,叹道:“胆子越来越大了,金剑银刀钱财双恶,总算碰到硬钉子了,嘿嘿,都说我爱财,你们怎么能比我还爱财,爱的连命都不想要了,真是活该去死啊!”大胖子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地上的金剑和银刀,嘿嘿道:“纯金、纯银?!嘿嘿,这也是财宝啊,不能浪费,不能浪费,钱财兄弟,本人无利不往,这点好处我就笑纳了!”旋即这胖子拿起地上的金剑和银刀居然双手一合,居然在手中搓揉起来,不一会儿就将一柄刀、一柄剑弄成了一个金疙瘩、一个银疙瘩,滴溜溜圆,在掌中一抛,揣到腰间硕大无比的一个钱袋里,大摇大摆就走了,刚走两步大胖子却又猛然停了下来,挠了挠头刀:“差点忘了,这两个财迷的钱袋怎么能放过!”旋即折身返回,上上下下在钱财双恶的身上搜了一遍,满意的掂量着手中两个分量十足的钱袋,总算心满意足,终于迈开双脚,踩的地面轰轰响,大步离开了。 第76章 大胖子一直跟着宁长安后面不远处,好像一只贪婪的秃鹫,吊着一头能给他带来食物的狮子身后,狮子杀死猎物,他再从尸体上捞取好处。 大胖子捞到手的东西只有钱和宝物,其他一概不收。 他甚至从一具尸体上搜出了一本五秽阴煞掌掌法秘技,也毫不动心,瞥了一眼便将之扔开了,然后又搜出一个钱袋,打开瞥了一眼,脸上熠熠生光。 “唐胤正,给我出来!” 宁长安虽然走的艰难,却终于还是来到了武昌别府,用长剑一剑捅开武昌别府的大门,扎死了门后两个端着刚弩的护卫,刺死了十三个沿路阻挡的人,然后逼问了一个慌张的丫鬟,终于走到了这座花园中。 幽寒断魂剑上在滴血,他的身上也在滴血,血都是热血。 但他的眼睛却很冰冷,冰冷而深邃。他死死的盯着花园中心百花丛中的一个八角亭子,看着亭子中的两个人。 两个人在下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下棋。 男人正在喝茶,女人举棋不定,似在发呆。实际上这盘棋已下了三个时辰,而女子手中的这枚子,已足足握了一个时辰,迟迟未落。 男子听到了宁长安的冷喝,缓缓放下茶杯道:“柳小姐,无论你这步棋怎么走,我都有九成九的机会屠了你的大龙,将你杀的一溃千里,这盘棋你已没有几步可以走了!实在抱歉,我又赢了!” 柳姑娘正是柳如嫣。 柳如嫣抛开手中的棋子,缓缓抬起头看向八角亭外、花园之中的宁长安,淡淡的说道:“这棋盘实在太小了点!唐公子,棋在棋盘中,人在棋盘外,这棋盘终究是太小了!” 唐公子唐胤正神色一变,忽然大笑道:“一张棋盘太小,留不住你,我就以天下为棋盘,你总该不会嫌弃了罢!” 柳如嫣摇了摇头,微微笑道:“天下虽大,也大大过人心!一个人若是心已远,那么就算用笼子困住,也和草木无异!”说话间,柳如嫣一身红衣飘然而动掠向亭外。 亭外有宁长安,一个不该来却偏偏来了的人。 唐胤正猛然站起身,转身看向宁长安,抚掌大笑道:“好,来得好!”他一声叫好,忽然就有两条人影掠出,一左一右忽然出现在柳如嫣的身边,伸手便向柳如嫣抓去,不让柳如嫣走出亭子。 宁长安握着剑的手已在运力,已做好杀出的准备。 他看到柳如嫣脸上的笑,就觉得这一行还是值得的。谁也别想抢走她,他会为了这句话,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杀戮和毁灭都在所不惜。 就在宁长安将要杀出的那一刻,忽然之间两道尖锐至极的破空之声响起,破空之声一响,接着就是两声痛苦的娇呼,两个身穿水绿色长裙的女子忽然跌倒在地,胸脯一阵起伏,而地上同时滚落了两个圆球,一个是金色,一个是银色。 这两个女子本是要拦住柳如嫣的,现在却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呼吸格外的粗重和急促,显得极为痛苦。 轰!地面都似震动了一下,一个人忽然从高墙上跳了下来,落地动静极大,但他的声音更大,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饱满的胸脯,不知道出多少钱可以摸一下?!我这两个金银疙瘩足不足够?” 半躺在地上的两个绿衣女子面上一阵羞怒之色,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金银疙瘩,只觉的胸脯上的憋闷更加厉害起来,只因为这两个金银疙瘩打中她们的地方就在她们的胸口。 唐胤正面色一沉,道:“无利不往曾爱财?” 落地大笑之人点头道:“区区不才,正是在下!皇子殿下,敢问这两个体态丰满玲珑的奴婢值多少钱,可否卖给草民?” 唐胤正面色阴沉,旁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喝:“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觊觎公子的东西!”一个面色阴沉、鹰眼鹞鼻,身穿玄色贴身武士服的中年男子猛然现身,目光冷酷无比,直视着曾爱财,一副随时都要冲上来,将曾爱财碎尸万段的凶悍模样。 唐胤正却是忽然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破军,不要激动。本公子素闻无利不往曾爱财富得流油、敛财无数,既然你有心要买本公子的奴婢,不是不可以,就看你曾爱财舍不舍得!” 曾爱财哈哈大笑道:“花钱有什么不舍得的,我曾爱财的确酷爱敛财,但是更爱的却是一掷千金!” 唐胤正面上沉沉一笑,竖起一根指头。 曾爱财笑道:“一百万两?” 唐胤正面上的笑意一凝,饶是他贵为皇子心头也狠狠的震荡了一下,有种受辱的感觉,不过震动过后,唐胤正心下一阵阴笑,沉声道:“一个!”他竖起一根指头,原本的意思是十万两,以为曾爱财根本拿不出,哪里想到曾爱财一出口就是十倍价格。 曾爱财爽快笑道:“小钱!”旋即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瞥了一眼道:“大概有两三百万两罢,懒得数了,多余的就赏给殿下的那些下人、让他们换机身体面的衣服吧!” 唐胤正面皮抽动,实在没有想到一个人行走,随身居然会带几百万辆的银票,这简直不想活了,曾爱财的话也让他非常的不爽,感到了耻辱,当下冷声道:“难道我的属下穿的不体面?” 曾爱财道:“穿的乌漆麻黑,躲在暗处连面都不敢露,难道不是因为穿的不体面?还是殿下的属下一个个都是丑八怪,根本没法出来见人?还是根本就是一群藏头乌龟?” 唐胤正一脸阴沉。 曾爱财一脸微笑。 柳如嫣却已到了宁长安的身边,两眼垂着泪笑着怒道:“笨蛋,你为什么要来?!” 宁长安看着柳如嫣,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道:“只恨我来的太晚,委屈了你!走,我们走……” 唐胤正冷笑道:“走,你还想走?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都留下来罢!” 花园四周,一个一个黑色甲士浮现,里三层外三层,将宁长安、柳如嫣和曾爱财团团围住,目露凶光,一时之间杀机大起。 宁长安长剑一抬,指向唐胤正:“老子不管你是谁,我今日来此,只为救我心爱的女人,谁挡我杀谁,天王老子也别想拦我!” “唉,俗话常云千年修得共枕眠,只羡鸳鸯不羡仙,龙潭虎穴刀如林,情丝难断有三千。情人的剑,为真义挚情而生的剑,谁人乱打鸳鸯谱,谁人饮恨情人剑!七弟,五哥在此,没人敢把你和如嫣妹子怎么样!五割全力保护你们杀出重围!” 一声温婉长叹,一身华袍,一柄粉红色的剑。人面若桃花,双眸如明月,肌肤似霜雪,身姿多婀娜!他生来本该是绝色的美人,但他不是,他是七尺的男子,抱着情人剑,游走在红尘间。 “七弟,六妹,二哥爱才更重义,有我无利不往曾爱财在,一掷千金,神仙也给我打落下来!” 曾爱财乜眼看着唐胤正,眼神似讥似嘲,嘿嘿的笑道。胖子总是乐观的,况且是一个手里捏着几百万银票的大胖子。他在想,若是把手中的银票全部换成铜钱,然后再用通天金钱手打出去,大概十个武昌别府也能打个稀巴烂吧。 “七弟、如嫣,三哥来也!哈哈……” 武昌别府内忽然掀起一阵旋风,旋风过处,飞沙走石,吹动花树,花叶凋残。旋风平定,显出一个粗布短衣的威武男子,神色间充满了放荡不羁,正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 “宁哥哥,如嫣姐,还有我!” 一袭白衣胜雪,动若奔雷,静若处子,猛然踏空而过,落脚处正在宁长安和柳如嫣的身边,身姿傲立,冷面而视,个中英姿神韵,实在飒爽已极。来者正是万花谷白蛇女英苗素衣。 “九弟来晚了!” 一袭青衫,翩翩公子,双手总握拳,拳中总空空,正是宁长安八个兄弟姐妹之中最小的一个,两手空空牛小蛮。 宁长安冰冷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实没想到这一次因为自己,九个兄弟姐妹能够赶到的都来了,为他救急救火,有手足义气如斯,直让人心头阴霾散尽,胸中自有一股力量,温暖全身。试问天下,有此兄弟姐妹,谁能不退让三分?! 宁长安大笑一声:“今日,我看谁还拦得住我,谁能要了我的命!唐胤正,你还在等什么,你的狗还在等什么,要战便战,老子今日要杀个鲜血满乾坤!你敢触我禁脔,我要让你永远记得这个教训!” 苗素衣赞同道:“宁哥哥说的对,敢软禁如嫣姐,我们要让你付出代价!” 唐胤正面沉如水、水欲结冰,冷笑道:“好,很好,既然你们一同现身,也省去了我许多麻烦,我就将你们一网打尽!哼哼,敢闯武昌别府,你们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冲冠一怒为红颜?我要让你们这一群渣渣明白,什么叫真龙一怒、血流千里!杀……” 唐胤正杀字一落,二十云纹钢甲黑甲士甲胄铿锵,手握云纹钢刀合围而上。 牛小蛮大喝一声:“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拳头硬还是这云纹钢甲硬!”翩翩公子牛小蛮忽然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猛然冲了出去,他的双手握着拳头,悍不畏死的大步冲向寒光森森的刀口。 第77章 宁长安最厉害的不是什么武功招式,而是全然不顾一切的搏命拼杀。宁长安拼命只在最危险的关头,而牛小蛮却全然不同,和人一动起手来就完全疯掉,完全的不要命。他嗜战,天生为战而生,一身神力无比惊人,拳法更是凶悍诡谲,所向无敌。 冷光闪烁的刀当头劈下,刀很利、刀很快、刀也很准,一刀而下牛小蛮毫无意外的会被劈成两半,横死当场。 但是刀快,比刀更快的是牛小蛮的拳头;刀准,比刀更准的还是牛小蛮的拳头。牛小蛮要打一个人的鼻子就绝对不会打到那人的眼睛,他打中的绝对会是鼻子。 空嗵! 他要打这尊甲士的胸口心脏,这一拳就正好赶在刀落下之前骤然打在甲士胸前的云纹钢甲叶上。甲士双眼中放出幽冷的光,似在冷笑,没人能用拳头打碎云纹钢甲。他手中的刀已落到牛小蛮的额头,牛小蛮的拳头却已打完,然后身躯忽然诡异的扭曲,从他面前消失了。甲士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感觉好累,只挥了一刀就似已耗尽全身的力量,他实在好想休息,于是将刀插在地面,扶着刀,疲惫至极的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心脏已被打碎,却没有明白过来,只是觉得好累。 牛小蛮大笑道:“云纹钢甲坚不可摧实在厉害,哥哥姐姐们小心!”牛小蛮试过的绝对没有错!有些东西看似很结实,牛小蛮的拳头一试,却像豆腐一样,被打的稀烂。曾经江湖上有一个铜人魔,自称不朽铜人,不知道练就了一门什么功夫,全身的皮肤好若精铜,功力运转,刀剑砍上去火花迸射,内气打上去如泥牛入海,挑战各个门派,鲜有人能破,名声大噪,甚至于一度登上龙虎山,在上面打了三天三夜,最终安然无恙的下了山。不过最后却遇到了牛小蛮,牛小蛮乱拳齐出,三五拳便将这不朽铜人打的全身破败而死。 苗素衣叱咤一声,手中一柄蔷薇剑游龙回环、寒光闪烁,以一人之力对上三尊黑甲士,凭借精妙剑招,一时之间不落下风,身姿婉转腾挪,飘然之间白色衣裙飘动,就好像一朵百合花,纯洁、清香。 花上染血,敌人的血。白色的花,腥红的血。红与白的鲜明对比,显出一种炽烈的绝美,好如盛放,夺目而惊艳。 苗素衣越来越有传说中白蛇的那种动人心魄。 侠客,本就是从鲜血之中涅槃而出的一种高大象征,苗素衣已有了那种气魄。 粉色的剑,就像情人的双唇,让人沉迷到最美好的梦境之中,但那梦已不美好,因为情人剑已不像美人的红唇,而是毒蛇的信子,那梦已成噩梦,是敌人鲜血染成的噩梦。 倘若天公大义、人间道理已不能为自己打开一条路,那么杀吧,以暴制暴、铺一条血色的崎岖之路,脚踩着黑暗阴森的地狱,仰望头顶永恒光明、永恒完美的天国,要么下地狱。要么上天国。解脱的一刻未到,杀戮便永不停息,直到最终找到归宿。 曾爱财真的很有财,他有财,所以他有一柄好刀,无数人辛辛苦苦赚一辈子钱也买不起的一口宝刀,一柄金丝大环刀。他很胖,所以他很慢,他慢但他的刀很好,他的刀法也很好,所以他杀的不慢。因为他一边用硕大的金丝大环刀狠狠的砍杀,一边打出一枚一枚的金钱镖。他发镖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很准,专打眼睛和咽喉。他的身上更不知道有多少的金钱镖,他的钱袋不空,恐怕那镖永远也打不完。 没办法,他有钱,所以他就有无数的金钱镖,他有金钱镖在手就能用出通天金钱手。 一个浪子通常不怎么有钱,所以他只能穿粗布短衣,脚踩着一双草鞋,手中拿着一柄卷了刃口的朴刀。他人快,刀快,杀人更快。朴刀割开人的喉咙,因为刀卷了刃口,所以那伤口翻开,就像爬着两条血色的大蜈蚣,格外的触目惊心。 他是一个浪子,一个跑得快、很没钱却活的很自在的浪子,他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 他杀人,只为除恶,有道有义。 但这一次他杀人,只为了情,为了兄弟情。但他不愧疚,因为他知道,有了情,才有了道和义。 他知道,人活着总要冲动几回,犯一点错。一个不犯错的人,活着就像机械一般,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而她,一袭红衣,惶似洞房里的新娘。她总在犯错,总在默默的受痛。她人美、气质美、秘剑施展起来好像仙子起舞,更美。因为她已犯了太多的错,她也觉得人生没有什么意思了,所以她希望自己不要再犯错。她想和宁长安走,说什么也不违背他的心意了。哪怕他到头来真的什么也给不了她、哪怕她明明知道在他的心头已有别的女人,但是她已不认为自己错了。能够为自己就像发了疯一样闯龙潭虎穴的人不多。 她就在宁长安的身边,她已感到他就要彻底的疯魔了。她知道他这一路走来,路并不好走。但是她终究不知道路不好走到了何种地步。只有曾爱财知道,而且他坚信,就算是大哥王千当也不可能就宁长安那样步伐坚定的走过。一路上,宁长安杀了二十三人,二十三个别人要花几万两银子才请的动一尊的高手,真正的高手。 宁长安一直看着她。 血远没有她的身影来的艳丽、来的鲜红。 凶恶挥刀的黑甲士,曼妙多姿的舞中剑,这是一场掩盖在华丽之下的血色舞蹈。 宁长安的兄弟姐妹们都动了,但他却没有动。他忽然冷漠的看着唐胤正,就好像大漠里一头孤独的狼,在看着一头壮硕的公羊。 破军脸色极为的僵硬阴沉,双眼紧盯着战场。二十甲士毕竟不是最一流的高手,他们来自军中,是战场上的铁血猛将,身披最精良的战甲,拉开阵势陷阵杀敌,毫无顾忌,但他们却不是江湖人,更不是江湖中人的对手。江湖并不是他们的战场,况且他们对上的都是高手,所以他们溃不成军死的很快,所以破军手已按在刀上,双眼赤红,几乎要不顾一切的杀出来。 唐胤正没有开口,他不能动,所以他只能暴怒的浑身颤抖,却依旧站着。 他是军人,不是江湖中人,军人要令行禁止。 “公子,撤回来吧,黒甲禁卫不合适这样的战斗!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 破军终于忍不住开口,因为还活着的黑甲士已不多,死去的都很惨。 唐胤正哼道:“他们应该死在哪里?” 破军道:“战场上!” 唐胤正大喝刀:“这里就是战场!” 破军立刻闭上了嘴,身躯已不再发抖,刀鞘里的刀却在颤抖,嗜血的震颤着。 宁长安也终于出手了,出手杀向最后一个黑甲士。他认得这个黑甲士,更认得他手中的那柄刀。黑甲士的刀本来都一样,但宁长安就是认得那柄刀,因为那柄刀曾在春风楼前斩向柳如嫣的逐电马。 那时那柄刀杀来,反抗的是马。 这一次,这柄刀又向宁长安砍来,反抗的却是宁长安手中的剑。那一刀是无比惨烈的一刀,就好像一个陷入万军包围之中的将军,能够想到的不再是胜利和荣耀、而是战友和牺牲,他已全无退路,十死无生,却绝不甘愿就死,要拉一个垫背的,要和敌人同归于尽,惨烈无比的奔赴死亡。 咵嚓! 甲叶乱飞,他的刀毕竟没有宁长安的幽寒断魂剑长,他人还未到,却忽然被宁长安一剑挑飞了起来。他甚至没看见那一剑怎么就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只觉得那一剑很重,就像攻城弩射出的箭矢一般,毁掉了他身上的云纹钢甲,穿透了他的身躯。 死亡,来的实在很快。 唐胤正冷笑道:“私闯皇家别院,残杀正规军队,你们这是在造反,你们犯下了诛十族的重罪!你们一个一个的罪名,现在已坐实了,鲜血淋漓,条条人命,就等着死吧!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了!” 直到二十甲士通通死尽,唐胤正忽然阴沉大笑,猛然咆哮道。 自古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无论文武,到了一种境界,超凡脱俗,就可以革法、易法,不遵法,现实中种种规矩,都是虚设。就譬如帝王,可以杀人,视百姓为鱼肉,他说的话就是法、就是律令,法已不是法,反而道德、责任和良心的约束力会更大一些;又譬如苏万屠,一人屠城,杀人无算,依然好端端活在世上,凶威盖世,没有人去问罪,也没有人敢去问罪。 法?就是无法! 唐胤正居然舍弃属下二十云纹钢甲士,扣下一个私闯皇家宅院、残杀军人的造反重罪,可谓心机之狠、用意之毒,甚至于连他忠心耿耿的属下破军都打了一个冷颤。 此人着实凶狠,出生非凡,地位尊崇,野心极大,而且为达目的不惜舍弃一切,这样的人不成枭雄便成乱世之妖魔,已然现出其青面獠牙的本来面目,实在是狼子可畏。 第78章 宁长安持剑而立,冷笑道:“唐胤正,还有什么把戏都使出来吧!杀一人是杀,今日我宁长安既然来了,又何不杀个痛快!哼哼,罪名都已扣下,再大的罪也大不过诛十族,你要来狠的,以权势压人,就来试试,我们七人可会怕你半分?” 公孙尚义破口骂道:“怕你是孙子!” 七人目光一致,坚定而冷漠的看着唐胤正,暗暗有一种无形的气势勃然升起。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载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宁长安已全然不顾,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气、怒气、戾气、杀气完全从胸中最深处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 别人对他不利,他会束手就擒?! 他知道,软禁柳如嫣是个借口,是个陷阱,但是他一得知还是立刻就来了。纵然是刀山、纵然是火海、纵然是虿坑他也义无反顾的跳了进来。他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他知道他们的居心。他们觊觎自己父亲留下的遗宝,想要得到而不能,就想要抓住他、利用他来达到目的。他知道逃避已没有用,逃避就像是一把钝刀,无声无息的割着自己,倘若一直这样下去,到了不得不要去面对一切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那柄看似无关紧要的刀,已割去了你的一切,想要挽回已来不及。长痛不如短痛。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些人的算计,所以他绝不让他们如愿。 唐胤正冷笑连连道:“看你们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法网恢恢,法重如山,你们是逃不掉的!本公子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本公子想要什么,就从没有得不到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中的这些杂鱼,也想和本公子争?绿林中的那些蝼蚁,也想和我抗衡?!” 唐胤正的眼中有道道凶光,身躯笔之挺立,如同一把刀,一把闪着幽光的魔刀。他的视线冷冷的一扫,冷喝道:“考验你们忠诚的时候到了,出来吧,除了柳如嫣和宁长安之外,一律格杀勿论!” 簌簌簌! 一道道人影起落,又是整整三十条人影跃出。 这些人每一个都蒙着面,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眼神冰冷,充满着杀机。 唐胤正和他身边的人猛然拿出一个面罩扣在了脸上,身形一跃到了八角亭顶,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忽然之间,从这些人的身上升腾起来一团团的烟雾,绿的、黄的、粉的、各种各样,使得整个花园一瞬之间都笼罩在了烟雾之中。 公孙尚义怪叫一声:“天杀的,是毒雾!” 他们全部屏住了呼吸。 水玉楼一摆手,叹道:“讨厌,真是卑鄙!” 饶是这等危机关头,众人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大家打寒噤,是因为水玉楼是个大男人,却说的像个娘们,更因为他一说讨厌,就代表着他真的讨厌,他一讨厌起什么人,那个人就会死的很难看。情人剑不仅温柔,而且刻骨铭心。 曾爱财哈哈大笑道:“毒龙教的猪,还是省省吧!老子有钱什么东西搞不到?!来,大家喝酒,喝口酒就什么都不怕了!” 说话间他就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酒葫芦,拧开塞子喝了一小口,然后扔给身边的牛小蛮,大家轮着都喝了一小口。 是什么酒这么神奇,喝一口就什么毒雾也不怕了?! 当然是毒龙教秘制的旷世奇酒百毒天王酒。 众人饮了一口下去,再吸入这毒气,立刻就全然没有了感觉,就跟站在一片彩色的雾气中没有两样。 唐胤正看的眉头一皱。百毒天王酒他也有一瓶,但他却没舍得喝,所以戴着面罩。 曾爱财扬了扬手中的酒道:“唐公子,戴着面具多热,小心捂坏了脸,不如你下来我赏你一口百毒天王酒!哈哈哈……” 唐胤正脸色铁青。 破军沉沉道:“公子,我下去杀了那肥猪!” 唐胤正眼睛一亮,显然对“肥猪”这个称呼很满意,忽然笑道:“杀猪这种粗活还是交给屠夫去做吧,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破军听闻,克制了下来。 花园之中的大战已开始。 这些人果然是毒龙教和金钱帮的高手,真正的高手。 这是一场血战,也是一场苦战。 宁长安低低的一声咆哮,手中长剑已訇然刺出。幽寒断魂剑的重量似乎没有过往感觉的那么重,他今天提起幽寒断魂剑的那一刻已感觉到。他的力量在那十五天的沉睡里又激增了,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所以他的透劲才格外有力,一路杀来,一切的障碍才得以一剑扫除。 他的长剑充满着一种爆炸一般的力量,力量沉凝却不外放,剑身上蕴含着厚实的劲力。 锵! 一柄松纹古剑猛然迎向了他的剑,剑与剑相交。宁长安手中的剑猛然一震,将松纹古剑荡开,剑尖乱闪,幽寒断魂剑的韧性终于完美的表现出来。只见一点点星芒乱闪,一柄长剑已抡圆了。正所谓棍怕点头剑怕圆,长剑一旦抡圆,就如一辆战车开始了冲锋,,一剑才到,在你格挡之际,借着剑身的反弹之力又是一剑,速度会越来越快,力量更是越来越猛。 铛铛铛! 一连三剑,手握松纹古剑的阴沉男子再也受不住宁长安剑上霸道的力量,纵然他一身气功流遍全身,手中的剑还是被一剑生生打飞,整条手臂发麻,身形连连后退。宁长安得势不饶人,长剑猛然刺出,一瞬之间只差毫厘便要刺中那人胸口。旁边另有同伴大喝一声,一柄钢叉、一柄宽背薄刃的砍山刀一同来挡。 宁长安眼神冷漠,长剑猛然一抖,剑身震荡,剑尖寒星乱闪,将这两柄兵刃荡开。 那人却连连后退,喉咙里像装了一个破风箱,呼噜呼噜,只说出一个你字,猛然一张口,狂喷鲜血,倒地而亡。 宁长安的透劲已然到达隔空伤人的地步,这样的手法丝毫不同于内气外放的任何招法。他虽然亦是借助于气,但却不是内气,而是空气。化全身之力为整劲,通过手臂和长剑,以透劲功夫打出,使得空气震荡,再通过剧烈震荡的空气窜入敌人体内,摧毁人的内脏和经脉,威力惊人。 另外两人见状,大吼一声:“师兄!”已是惊骇交加,甚至没有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看到宁长安的剑没有刺中他们的师兄,宁长安的身上更是没有内气的波动,可他们的师兄却就这样死了! 事出非常必有妖! 他们怒、他们惊、他们也怕! 杀人的人也会怕?是怕死?怕死又为什么去杀人? 武功,给了人一种高人一等的阶石,就像一座金字塔、一条残酷的食物链,越是在顶端的,能力就越大。上面的吃下面的,艺高的杀技穷的,是武功让人杀人还是人本来就会杀人?! 宁长安不知道,也没时间去想,他只知道一个人对上了自己的剑,就不该畏惧,人一畏惧就不会平静,不平静就会乱,人一乱祸根就埋下了。 这两人才是那么一瞬间的错乱,他们就开始后悔了。他们后悔自己不该出现一丝一毫的分心,哪怕是他们的师兄死了,他们也不该分心,因为分心的后果就是--死! 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步上了他们师兄的后尘,开始吐血,内脏崩毁而死。 一眨眼的功夫,宁长安已杀死了三人。 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因为那瓶百毒天王酒,完全破了他们的蚀骨青烟、败气黄烟和颠倒红尘烟!这三种毒雾名字虽然朴实单调,但绝对是毒龙教非常厉害的几种毒气之一。那蚀骨青烟,闻之入体,就会让人骨节剧痛,如生了蛆虫不停啃噬,只能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等死;而那败气黄烟,则是让人的经脉纠结阻塞,全身的气血不通,任你如何强大的内气修为也无济于事;最后一种颠倒红尘烟则会让人头脑发晕,只觉得天旋地转、天地倒置,完全让人成为没头苍蝇一般。这三种毒烟加在一起,神仙闻了也难逃。乃是他们此次行动最关键的制胜法宝。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曾爱财居然有一瓶百毒天王酒,让这毒烟全然无用。 这一招失算,整个战局彻底扭转,尤其是那毒龙教的高手,溃败的最快。这些人向来擅长用毒,现在毒物毒功全然派不上用场,几个照面便被接连杀翻。倒是金钱帮的人颇为难缠,但也已奈何不得这兄弟姐妹七个人,被逐一杀死是迟早之事。 败局已定,大势难回,陡然间有人瓮声瓮气的吼了一声:“走!” 这些人突然后撤,飞退而去,居然不是沿路返回,而是朝着武昌别府之外逃走。 眼见这一幕,唐胤正面色一寒,冷哼道:“果然是一群靠不住的狗贼!这就想走了,把我唐胤正当成什么人了?!把这武昌别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宁长安兄弟姐妹七人互相一个眼神,正想趁此机会一举冲出武昌别府。忽然一连片的惨叫声传来,但见毒龙教、金钱帮所余十三个高手一阵惨叫当中血光大起,五道人影迈着方步,目不斜视,正朝着宁长安等人走来。这五个人皆是一身玄色长衫、神色冷酷,行走间双脚落地灰尘不扬,挥袖之间十三个人便倒地身亡。 第79章 宁长安瞳孔一缩,暗惊这五个人好浑厚好霸道的内气功夫。 唐胤正哈哈大笑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五个人一同屈身行礼道:“属下已办完公子吩咐之事,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 唐胤正点了点头道:“好,顺利就好!正好,武昌别府今日很不安宁,把这些贼子给我抓起来吧!” 破军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公子,属下……” 唐胤正负手而立,一脸胜券在握的微笑,道:“你和文曲都去吧,七个打七个,刚刚好!谁先立了功,有赏!” 水玉楼又哼道:“讨厌,真是讨厌!这是唐胤正手下的北斗七煞!” 北斗七煞,唐公子手下七员得力大将,以武曲为武力最强、文曲为文智最佳。七人分以北斗七星为代号,分别是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破军。七人来路虽不同,却对唐胤正忠心耿耿,练就上乘武功,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在军中,都混的风生水起。 这七人竟是外出办事,适才归来,随便出手就将郭青水送给唐胤正的毒龙教、金钱帮逃遁的高手全部铲除,惊得人眼珠子都快迸出眼眶。 北斗七煞面色沉沉,排开成一线,朝着宁长安七人逼迫而来。 那种气势,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砥砺出来的气势,如同修罗魔君,眼中流露出杀伐之意。 柳如嫣沉声道:“大家小心,北斗七煞个个深藏不漏,修习过皇家大内赐予的元功心法,非比寻常!” 众人眼神一沉,双方气机碰撞。 牛小蛮不过二十岁,脸上一条条筋肉在蠕动,使得他原本那张儒雅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莫名的激动,双眼中战意盎然,充满着狂热的兴奋。他痴爱武学,极度嗜战,喜欢挑战高手。一切江湖中年轻人的热血和激情都十倍的在他的体内流淌、冲击。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握着拳头,拳头捏的爆响,头颅微微扬起,放言道:“谁是巨门?出来与我一战?” 巨门,北斗七煞之中拳脚、神力最佳,一套猿魔大力拳,乃是龙虎山最正宗的几套绝学之一。 牛小蛮几度想上龙虎山讨教,都遗憾蹉跎,这一次对上龙虎山威震江湖的推山王褚大刚座下关门弟子巨门,自然不能错失此次良机。 龙虎山,以拳脚、身法、棍法、刀法震撼天下,传承极为古老。 柳如嫣双眸眨了眨,轻声道:“小蛮,当心!” 牛小蛮哈哈大笑道:“姐姐放心!来啊,与我战个天昏地暗,分个高下强弱!”人已率先杀出。 宁长安本欲立刻杀出,忽然感到柳如嫣轻轻拽住了自己衣袖,身形不禁顿住,但见柳如嫣眼神闪烁,尽是精明之光。宁长安方知柳如嫣有谋划。 柳如嫣以传音入密的手法安排道:“宁长安去对武力最弱的文曲,速战速决!” “三哥,你去对武力最强的武曲,尽量托住时间,等待后援!” “二哥,你去对上身法最慢的禄存,极力打压!” “四哥,你的情人剑负责缠住最凶残的贪狼,保存实力!” “素衣,你去对北斗七煞中最为光明磊落的廉贞,放手大战!” 宁长安心下一沉,道:“你对破军?怎么有可能?” 柳如嫣沉声道:“一切按照我的安排,杀!” 文曲目见宁长安七人各自的应对行动,眼睛一眨,大笑赞道:“才貌双绝,智慧无双,这等安排实在是不错!不过,柳小姐,你似乎太小看了我文曲了罢?我虽武力最弱,但我觉得你们惊蛰九义之中,能够成为我文曲对手的只有一个,那个人虽没有来,却无疑是你们九人之中最强的之人!” 宁长安九人当初结拜,是在惊蛰这一天,是以叫做惊蛰九义。惊蛰这一天,昏昏沉沉的小虫苏醒,开始钻出黑暗沉重的大地,爬上枝头,努力成长,最后化茧成蝶,一飞冲天,其中自有一番深刻寄意和美好憧憬。 惊蛰九义之中,武力最强者,无疑是大哥王千当。 文曲此言,自然含着讥讽之意。 柳如嫣吃茶一声,也不多言,秘剑剑出如仙子舞,对上了手握一柄鬼头刀的破军。 宁长安低吼一声,长剑骤出,猛然大喝道:“呔,亮出你师门九华山的武功来!” 九华山,亦是江湖大门派,与那龙虎山同时跻身天下十大门派之列。 这十大门派当然是天下十大正宗名门。 另有江湖十大魔门,江湖十大密门,江湖十大家族,江湖十大帮会,许许多多的排名。 这些排名并非妄断,乃是得到了天下武学最高圣地气元神庙的认可。就像仙君座下的侍童、有先后大小之别。 江湖众人好勇斗狠,争名逐利,这一个个排名,就是一块金色的招牌,一种荣耀的象征,更加是一种实力的明证。 气元神庙何其超然、何其神秘、何其伟大、何其至高无上的存在?! 君王上山,都需下马步行! 试问天下谁能不尊、谁能不敬? 而且武祖燕五九、天姥峰主方天玉、天机老人、玉清道人无不是一身功力进入化境之后,入气元神庙坐关,出关之后已尽脱凡俗之气,飘飘然羽化登仙。 气元神庙就是江湖中最为伟大的梦想之地,是圣地,是武学极致的代表,是人间的一处仙迹。 大乾王朝国土之内,位列天下十大宗门的武林门派一共有四处,分别是大哉剑门、龙虎山、九华山、九莲池。大哉剑门以剑道闻名天下,传承不输龙虎山。但玉清道人三百余年前于龙虎山飞升得道,自又不同,龙虎山可谓沾了仙光,受益良多,是以压了大哉剑门一头,位列大乾王朝境内宗门之首,大哉剑门次之。九华山以阵法玄机天象闻名天下,是以为朝廷所看重,军中多有排兵布阵遣将杀敌之大才,十之三四出自九华山,是以九华山得势,位列第三。九莲池坐拥莲花峰,设莲花座,求神仙道,傲视天下却素来清静,门下只收女徒,于江湖中的声名上弱了前三甲一头,屈居第四。 其余宗门、派别虽有强悍者,却不能出这四大宗门之右。 这文曲,正是出自九华山,习得一手九华大罗掌法,一身出自大内的吞霞金蟒元功,运起有金蟒灵蛇吞天边紫霞之大气象,更有金鳞护体,吐气之间可摧碑裂石。 文曲修炼的这门吞霞金蟒元功,练的就是一口气,一口能把天边云霞吸下高天的大气,虽不以强悍见长,却于命性尤佳。是养气的好功夫。 能吞云霞,自然需要一张大嘴,有一张大嘴口气自然不小。宁长安虽然悍勇,文曲却不把他放在眼中。宁长安无门无派,连家父遗留的剑法都未曾练全,可谓学艺不精,他有什么好怕的?!一个擅于拼命的角色,也许能用鲜血换来一个名声,但在真正的高手大家眼中还是不值一提。他出自九华山、他练就无上元功,他智谋出类拔萃,和一个连家父遗物都不能继承、学艺不精的宁长安比起来,他简直就是在天上。天上的人看什么都是俯视的,所以他看着宁长安长剑袭来,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文曲面前张狂?今日首功,我是拿定了!” 宁长安冷笑道:“大伦剑法岂是你能看懂的!” 嘤! 长剑一出,如摇落满天心斗,宁长安已下了必杀之决心。毫无疑问,文曲乃是北斗七煞之中武力最弱的一员,柳如嫣如此安排颇有深意。其意就在于宁长安,宁长安速战速决之后,就可构成以多打少的趋势,就可逐一击破。 这计策简单却实用,其余各人只需紧紧拖住对手,只要有一个突破口,便可成破竹之势。只是惊蛰九义如此,北斗七煞更是如此。 谁也不能先行倒下一员,战斗单元绝不能缺失。 宁长安当然明白这一点,他一出手已是毫无保留,幽寒断魂剑上运起十成力量。 能够让唐胤正吃一个大亏,不单单是可以打消唐胤正的野心,更是一种敲山震虎的威慑,对于震慑其他不轨之徒很有好处。 文曲双掌挥动,手掌上有一层细密金鳞覆盖,闪烁着一团金辉,双掌如风,飘忽不定,猛然打来,力排潮汐。 九华大罗掌,素以大气绵长著称,而吞霞金蟒元攻更是讲求的一口大气吞云霞。 掌影翻飞之间,文曲的金色手掌已搭上了宁长安刺来的幽寒断魂剑。看似一掌打来颇为缓慢,但掌若风,风常在,你能感觉到风,风就一直在吹。 宁长安手中长剑一被文曲的九华大罗掌打中,就不住的震荡,剑法大乱,整条手臂随着文曲的双掌不断的拍击剑身而不住的震动偏移。宁长安立时陷入了无比危险的被动局面。 文曲大笑道:“破烂剑法,也敢出来献丑!就算修全了你老子的剑法,也没屁大点威力,还不如现在就死在我九华大罗掌下,和你老子老娘阴府之中团聚去吧!” 宁长安明知这是诛心之语,是为了要他发怒,不可上当失了方寸,但是他还是怒了。 人生本来有很多事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就是因为上了一些当,吃了一些亏,做了一些明知不能做的事,才有了精彩。 第80章 宁长安双眼之中一层血色隐隐浮现,怒火中烧,心魔重重,狂啸道:“辱我父母者,杀,杀,杀……” 他的剑法骤然变化,大伦剑法不顾一切的施展开来。 他已开始拼命,人生本就有很多事要用生命去捍卫。譬如你看到了太阳,你想拥抱她,但直到你费尽了力量终于靠近,却发现自己已被她灼烧的熔化。飞蛾扑火,不正是如此?! 他从未见过父母,但他知道他们是英雄。 正是因为从未见过,他才觉得那一切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因为他能想象,能够用最美好的念头去想象。 砰! 文曲身形一闪,腰间的长袍已被洞穿,险之又险的躲开了宁长安的一剑,猛然双掌打出,印在了宁长安的胸口,宁长安倒飞而出。 文曲扑身而上,冷笑连连道:“垃圾就是垃圾,以卵击石?哈哈哈,可惜我不能一掌劈死你,只能生擒你。不过,我要废了你的武功,断了你的手脚,把你阉割,然后看着我们拿到宁盛道的遗宝……” 文曲已然一脸戾气。 “哈哈哈,没想到九华山堂堂名门正派,走出来的弟子居然行强盗之所为,心肠狠毒若蛇蝎,叫人大失所望,实在丢人现眼啊!九华大罗掌?!九华大罗掌只不过是九华山二流弟子才去学的武功罢了,居然显摆如斯,简直是自甘堕落!你自视聪明,天赋过人,为何不学得慕白剑法,太白剑经?哼哼,你没有这等资格吧?你在九华山上只不过是被师兄当伙计使唤的无名小卒,却受不得权势吸引,才下山贪图享受的吧?什么文曲,你的智谋能比得上九华山的魏道难一半么?可笑,可笑,可笑,哈哈哈……” 一连串的讥笑之声传来,文曲闻听脸色彻底的变了,变得苍白、变得血红又变得铁青,猛然大喝道:“是谁?是谁?给我滚出来?” 他能听到的却只有笑,回荡不绝的讥笑,让他感到羞辱和愤怒的笑。 只是这么几句话,他的心智已乱了。 他的心智一乱,九华大罗掌也乱了。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却还是拼命的招法,剑吟如龙,骤然刺向了文曲。 文曲但听剑声浩大威猛,一股劲力破空而来,登时一惊,回过神来,心头大叫不妙,实在猜不出是谁居然知道他的底细。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双掌翻飞,猛然打出。 宁长安一脸冷漠,眼神疯狂。 文曲一掌而下脸色彻底变了,他感到一股劲力忽然撕碎了他手上的金鳞,穿过了他的手掌,噗哧一声,胸膛猛然震荡,身体噔噔噔不住的后退,一脸的吃惊道:“透劲?透劲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透劲虽强,却要近身肉搏才有效,这几乎已成习武之人的常识。宁长安这一手,已让他震惊的合不拢嘴。他合不拢嘴是因为他在惨叫,惨叫是因为他的手掌中心多了一个通亮的血洞。手掌已毁,掌法难施,他顿时如马失前蹄,要栽跟头了。 宁长安得势不饶人,长剑凶猛,直扑上来,逼得文曲连中数剑。文曲胸中恼火,亦是怒到了极点,原本必然胜利的一战,居然有人从中作梗,乱他心智,揭开了他胸中永恒难忘的伤疤,让他一个分神,吃了大亏。 现在的势头,就如大堤之基已被挖出一洞,溃堤之危已是不远。 文曲猛然大喝,手掌猛然一挥,手势若控虎擒龙,乃是九华大罗掌中一招绝技,九华擒龙手!这一掌不是伤敌而是制敌,一掌擒拿,龙也捉住。虽然文曲一掌已伤,但危急存亡之秋,他已顾不得痛苦,双掌猛然探出,拍打长剑之际,猛然擒拿,居然生生将幽寒断魂剑握住。 文曲一声怪笑:“气吞云霞落、气出山河破!” 吞霞金蟒元攻修炼而成的吞霞大气猛然吐出,气息排空若烟云翻涌,尽是一团元气,动若风雷,如山如岳一般向宁长安撞了过去。 宁长安脸色急变,当下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居然猛然一松手中幽寒断魂剑,双掌一齐推出,不闪也不避。那一刻,他已运起妙法心经,悍然迎向了这一掌。 宁长安连退三步,脸色一阵苍白,旋即一道红色升上脸颊。 文曲脸色巨变,如同死灰,嘶声道:“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是宁长安没有死,不可相信?还是他的一口元气吐出收回之间已少了四成? 胆敢以元气如此来攻宁长安,简直是正中宁长安下怀。宁长安体内火龙流窜,一道道的力量爆发出来,正是吞了文曲元气,以战养战,登时龙精虎壮起来,猛然向文曲扑了上去。 无章无法,拼命绝学! 以血换血,以伤换伤! 十八击对轰,宁长安一声大喝,已将吐血连连的文曲捉到手里。 八角亭顶观战的唐胤正眼神急变,沉喝道:“速救文曲,此人才略,我不能失!” 一道剑光登时破空,剑光起落若星河垂下,大气而犀利,直割宁长安头颅。 宁长安看也不看,狂啸一声,猛然一拳打下。文曲一脸的惊恐,惨叫不出,一颗头颅生生被打飞出去,双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是什么让他如此惊惧? 是宁长安的眼睛,那双眼睛已尽是血红色,宁长安已陷入疯魔。 疯了的人要么可欺,要么可怕!不管疯子可怕还是可欺,他绝对是不讲道理的。宁长安已疯了,已成疯魔,脑海之中充斥着杀戮的意志。疯了的宁长安不可欺,很可怕,想杀人,不讲理。 他一手提着异常自负的文曲的无头之身,掌中莲花纹好像一张无形的吞噬之口,一转眼间已摄走了文曲生平到此,修炼而来的元气。 疯魔的宁长安就像一团火,元气就像油,火上浇油,只会让火更猛,所以宁长安更加的疯狂了。 他疯狂的想要杀戮已全然忘记了死亡的威胁。 宛若星河垂下的宏大剑气,辉煌、犀利,把死亡的气息藏在如梦似幻的外表之下。 那是什么样的人用出了这样的一剑? 柳如嫣、曾爱财、牛小蛮、苗素衣、公孙尚义、水玉楼早已面无血色,呼吸都似乎停止。那一刻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又似乎变得极快。 那一剑,谁也没有能力接下,那一剑的光辉已盖过了那用剑的人。人们只看到了那一剑,却看不到使出这一剑的人。莫非这人本已到了剑里?剑就是人,人就是剑?! 那一刻,就连北斗七煞都惊呆了,只有唐胤正一脸冷酷的笑。 那一剑之下,已疯掉的宁长安必死无疑。 那一剑之下,无论什么都要被剑光毁灭成齑粉,神仙也无力相救。 死亡居然可以来的如此恢宏?那死亡也许并不如想象中来的可怕!宁长安没有看到这一剑,他却已看向了破军,因为柳如嫣在吐血,在倒飞,就好像一片深秋凄冷的风里飘起了一片枫叶,夕阳一般的枫叶。 他忽然动了,快的就像一抹影子,手中提着幽寒断魂剑,雷天万钧的杀向了破军。 他动如雷,剑光却快如光。 他疯魔了,没感受到剑光,所以他不怕,全无畏惧,但用剑的人却紧盯着他,已非常惊讶。 什么人最可怕?!无惧而无理的人最可怕! 那种可怕在于世上已没有一切可威胁他! 用剑的人在惊讶宁长安的反应,额头上已冒出冷汗,剑光掠下骤然快了三分。他若知道宁长安完全没感觉到他,根本没有在意他必杀的一剑,不知道会不会伤心受挫,应该会感到荒唐以至说不出话、想吐血把! 只有用剑的人知道,宁长安几乎已破了他这一剑,只差那么一点点,差的那么一点点是因为宁长安的反应慢了那么一点点。 这是绝世刺杀的一剑,是追魂夺魄的一剑。面对这一剑,绝不能看恢宏若梦幻的剑光,只用转身就跑,一个呼吸内能抛出六丈远,这一剑就破了。 但一个呼吸之内能够跑出六丈远的人,这世界上几乎没有!鬼步浪子公孙尚义的速度也许可以,但他需要很长的时间加速才能到达这个地步,所以他对上这一剑还是不行!如果天下真有一个,那就是疯魔的宁长安,但宁长安却慢了那么一点点。所以这一剑还是没破,差一点永远都是差一点,差一点就是没成功! 没成功的代价只有死。 即使宁长安不该死,用剑的人也一定会杀了他。因为宁长安已有了破解他这一剑的潜力,所以他绝不容这样的人再活下去。 他已下定了决心要将宁长安杀死,他甚至忘记了唐胤正的命令,他出手只是为了救人,救文曲;他也忘了自己的本意,他的本意是用出这一剑惊走宁长安。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那一剑马上即将落下,落下后宁长安就会彻底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不留魂魄、不剩尸体。 这已不是把人杀死,而是把人抹除,从这个世界之中把人抹除。 死在这一剑之下的人,就会像从未出现在这世界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天忽然变得阴暗起来,太阳的光也显得有一些灰暗。 第81章 天上忽然洒下了月光,太阳下的月光。 月光很冷,也很清澈。 月光从何而来? 月光当然只能从月亮上来。 但白天怎么会有月亮? 但一轮冷冷的明月忽然升到了天上。 冷月无情,人却多情,多情人忆无情月,无情刀杀多情人。 那不是明月,是一柄刀,明月刀。 刀如明月,明月如刀。 月明而星稀,星稀而星光黯,星光黯淡的月光里,忽然传来叮的一声,星河破碎,剑气瓦解。 空中传来一声惊呼:“明月刀?!” 日头下的明月已不见,只见烈日当空,当空的烈日下有两个人。一个白衣胜雪、戴着面纱的神秘女子和一个手握一柄长剑,一身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神色凄惨,说不出的落寞,看着戴着面纱的女子,眼中充满无尽的惭愧和无法说出口的痛苦。 明月刀点了点头道:“星罡追魂剑!” 他们似乎认识,却并不说出名字。 星罡追魂剑忽然长叹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落寞。他叹息道:“我该消失了!” 星河忽然垂了下来,是他的剑,他的剑已脱手,人却已消失,好像从未出现。 明月刀什么也没说,谁也看不穿那层薄薄的面纱,谁也不知道她的表情!没人能看穿人心,所以也没人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 她似乎落寞,却又似无情。 她握住了那柄剑,飘然远去,来去如风,毫无留恋! 唐胤正的脸色一片苍白,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月刀、明月刀……星罡追魂剑,星罡追魂剑……”他想不出,他只知道自己的王牌,星罡追魂剑死了,刺杀无敌的人就在明月刀的面前自杀了,用自己的剑,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抹去,只留下了一柄剑! 他已方寸大乱,忽然感受到一阵恶寒,心中惊恐起来。 他惊恐失神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惨叫。 他的心中更惊,抬眼便看到了一柄刀,一柄鬼头刀高高的飞入了空中,刀上还有一只手,手腕处还在滴血。 骄阳下,血从空中滴落,闪烁着红色的光,好像一粒粒红宝石。红宝石很珍贵、这血却比红宝石更珍贵,因为这血是破军的血,手是破军的手,刀是破军的刀。 破军的刀握在破军的手里,破军的手长在破军的身上,就能够砍翻无数的敌人,掠夺无数的珍宝,捞取赫赫战功,博来至高的权势。 而一只流尽了鲜血的手,就什么也不是,甚至比不上一只猪蹄,只有腐烂,为蛆虫食! 转眼之间,唐胤正已失两元大将,一个智谋超群的谋士、一个举世无双的刺客。 而他正看到的,又是一员猛将的死亡。 宁长安的剑已穿过破军的胸膛,将之钉在地上,昔日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先锋、昔日江湖中所向无敌的高手,正在一双狂暴的拳头下被打成肉泥。 然后一团烂肉被猛然挑飞,直扑唐胤正而去。 唐胤正的眼神已无法用狠毒来形容,猛然一抬手,手掌成龙爪,似有龙吟之声震荡虚空,破军残破不堪的尸身当空被打碎,化为千百万片,如同一片红色的雾,缓缓降落。 唐胤正大怒,宁长安已扑向武曲。 柳如嫣呆坐在地面,她想哭却没有哭,她看着疯狂的宁长安,心已碎。她在问自己,这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她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弟弟都死了!她看着他们死去,却无能为力。 有人说她是天煞孤星,专克对她亲对她好的人!她的心中一直留着这样一抹阴影。她以为自己这一次没有错,但她突然发现还是错了。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爱着的不是这样的疯魔,绝不是,她爱的是那个夜色下孤独坐在屋顶上仰望夜空的逐梦者。 她错了,错在不该软弱! 她错了,从她第一次妥协时就已错了。 错上加错的结果就是即使挽回,也已酿成大祸! 一个人可以为了她不惜去死,值得爱!那么一个软弱的女人,值得他去死么?她当初为何不同他一起走? 她才发现,她谁也救不了!她能救的只有自己,而她救了自己,也就救了她想救的人。 她那时却偏偏想不到。 她惟愿这是一场梦,醒过来后,就成空空。 公孙尚义用刀,武曲亦是用刀!武曲的刀是一口宝刀,龙泉太阿刀,公孙尚义的刀却是一把破烂朴刀。 公孙尚义的刀是快刀,人快,刀更快。 武曲的刀却是狂刀,人狂,刀更狂。 公孙尚义手中的朴刀刃口卷的更凶,身上的伤很多,武曲的龙泉太阿刀很好,但他的伤却很不好。 他终于知道公孙尚义的刀卷了刃口比不卷刃口更可怕。龙泉太阿刀又快又利,留在公孙尚义身上的伤又细又深;朴刀却又卷又钝,留在文曲身上的伤又宽又烂。鬼步浪子伤的深,武曲却伤的多。 伤的多流血就更多。 流血过多,人总是会有些发晕。 虽然公孙尚义晕的比武曲厉害,但武曲却知道发晕绝对不好,因为他已听到破军的惨叫。他知道,那柄疯狂的剑很快就来了。 他想要速战速决,却猛然发现公孙尚义的招法变了,变得攻少防多,开始利用诡谲的身法,开始缠着他,开始耗时间了。 他坚信公孙尚义会比他先倒下,但公孙尚义倒下后,自己又会到什么地步呢? 他知道那柄剑就要来了!那柄杀了文曲,又杀了破军的剑要来了。他要为兄弟报仇,就绝不能让公孙尚义再缠着。 但公孙尚义要缠着谁,谁又能摆得脱呢?! 焦急和愤怒悄然的升腾起来。 武曲正在咆哮的时候,宁长安的剑就来了。 那一剑很快,但武曲却早有防备,猛然一刀将公孙尚义逼开,刀比宁长安的剑更快,刀光闪烁,杀了过来。 宁长安只消一闪,他的后招就会接上,他就会不顾一切的攻杀,他相信以自己的太阿刀法连环斩杀,不出三招,宁长安必死无疑。 但是他错了,他不知道宁长安是闭着眼睛的,他不知道宁长安已疯了。直到他看到宁长安那双猛然张开的血色双眼,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但他手中的一招已老,已斩在了宁长安的身上。宁长安居然不避,一剑已穿过他的胸膛。 长剑贯体,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脏碎了!他受过很多伤,却从未体验过心脏碎了的感觉,真的太过惊心动魄!他忽然感觉好难受,因为他发现自己已不能思索,反应无比的迟钝,一些东西开始忘却了。 甚至连心脏碎裂的震撼感觉也消散了。 那一刻,一柄卷了刃口的朴刀猛然掠过,武曲的头骤然飞起,又骨碌碌落地。 鬼步浪子放声大笑,已夺过武曲手中的龙泉太阿刀,狂笑道:“你有神功刀法,我有神功身法,我虽会比你死的快,但我有兄弟来救,你却没有!嘿嘿,龙泉太阿刀是大爷我的了!本大爷终于有了一柄好刀……” 公孙尚义举起龙泉太阿刀,就像挥着得胜的战旗,兴奋而轻松,他的身体却瘫软倒下了。 龙泉山庄第一宝刀龙泉太阿刀终于到了他的手中,他也终于能够在太阿刀法之下走过十招而不倒,他一个多年的遗憾,也算是了了。他已用尽了全力,在武曲手下何止走了十招,两人对拆了百余招,身上的伤口都不止十道。 有一滴热泪划过眼角,公孙尚义失血太多,终于晕了。 而此刻,宁长安猛然发出一声让人恐惧心惊的森然魔啸! 唐胤正忽然向柳如嫣出手了! 一个疯子认定的事情就是道理,疯子的道理,没道理的道理。倘或这个世界的人都疯了,道理岂不是都是没道理?! 没道理的是宁长安旧伤未痊愈,又添新伤却依然如此凶猛。疯狂的心,冰冷的剑,没道理的道理,交织成一场痛快淋漓的杀戮。 唐胤正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一身紫气化龙决、一套周天王道剑经,皆已成气候。人如龙普天之下唯我独尊,剑如虹八荒六合独霸王道。 但他没有用剑,更没用周天王道剑经。 拿钥匙绝对不需要用剑,他不想破坏了钥匙,所以他用手,一双控虎擒龙的手。唐胤正从八角亭顶跃下,其势已如龙,破空而来,犹如龙归大海,身形来去,势若猛龙过江,威猛而玄,只两个呼吸,已到柳如嫣面前。 柳如嫣就是钥匙,控制宁长安的钥匙。 一个有牵挂的疯子,也必然有所顾忌,有顾及的人就有方法控制。 疯子也是人,一个人一旦被控制,就有无数的逼不得已。 他虽已很生气,但一想到宁盛道的遗宝,绝世神功、通脉图、不管是什么,任何其一,能够得到手都在所不惜,也远比今日损失的一切都要珍贵一百倍。 他欲成帝王,还欲成永恒的帝王。他要把持江山,执掌社稷之神器,还要永远把持这江山,做万古不灭的帝王。他的野心是谁也想象不到的巨大。 而求长生,则必须要有神功! 只要一个人永恒不败,永生不灭,那么一定可以干出永恒不破的事。 柳如嫣的剑在深处,柳如嫣的眼已很冰冷,她虽未动,却随时都会动。她动的时候剑也会动,人动如舞,剑动如雪。 第82章 她人已动,剑已将出未出,唐胤正已探出手。 一柄冰寒的剑忽然从一旁杀出。 一剑如龙,如一条漆黑孽龙。 唐胤正手掌一颤,虚按而下,宁长安身形掠过唐胤正与柳如嫣之间。身体猛然一震,唐胤正的手瞬间拂起,猛推,已将宁长安掀翻。宁长安的身体倒翻,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却神鬼莫测的向后猛扫。 宁长安落地,唐胤正双掌推出,击在幽寒断魂剑剑身之上。长剑弯曲成一个浑圆的弧度,猛然曲弹,唐胤正连退三步,宁长安就地弹出,猛然一跃而起,闪电也似,挺剑杀来。 长剑的招法简单而直接,沉稳而霸道,施展开来,剑锋寒芒如同暴雨落下,若银蛇乱舞。 没有一身神力,用不出这样的剑法。 唐胤正一双手接连挥舞,掀起道道罡风,快如奔雷,双掌舞的滴水不漏,总是刁钻至极的拍在宁长安的剑尖之上,将宁长安了无绝期的狂攻悉数化解。 宁长安的双眼愈加血红,如同燃烧着两团腥红的火。 唐胤正的心却愈加的震惊。大伦剑法他亦不陌生,但有这样的威力,他却已非常震撼。宁长安的剑法竟隐隐有几分宁盛道当年一剑在手,纵横无敌的味道。 尤其是这每一剑攻来,都有一股力量,震荡空气,唐胤正虽然一一化解,但却使得他的双手都在极度微妙又极为强劲的震荡着。 这是透劲的更高一个层次,力贯虚空,力量通过虚空攻伐到达敌人身上,看似招式未建寸功,其实劲道无形之中早已伤敌。 连续不断的抵挡了宁长安的几十剑疯狂攻杀,唐胤正已感到手掌发麻,手掌之中筋肉骨骼都在颤抖,充满了钻心之痛。如此下去,他的一双手掌必然会筋肉崩溃,骨骼碎裂,被宁长安招法之间贯空之力一点点废掉。 他越想越惊,已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自己的目的一达到,就立刻斩草除根。这样的人,这样的威胁绝不能留下去! 唐胤正出手之间骤然变招,双手猛然推出,若撼天柱,一道龙元鼓荡,冲入双掌,探手做扶风手势,猛然一击,将宁长安手中长剑打的狠狠一偏,当即身形一晃欺身而上,猛然近身成功,双掌连连打出,印上宁长安的胸膛,势若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连番爆响之下,宁长安的身形一退再退,最终一声沙哑的咆哮,口鼻之中狂涌出血来。 唐胤正冷笑:“我废了你经脉,打散你筋骨,看你如何再逞威风!给我躺下吧……” 唐胤正出手间扣向宁长安的肩骨关节,欲先坏宁长安双臂。 危急关头,红影动,秘剑出,宛若飞雪三五片,悄然来报冬意寒。 唐胤正发声大喝:“已成水火之势,亦无人情可谈!柳如嫣,你居然对我出手,枉费我一番真心,罢罢罢,杀杀杀……” 唐胤正猛然一掌,运气紫气化龙决,全身紫气流转,猛然一掌打出,运气破空,游窜似飞龙,飞龙一闪而殁,独见龙首,不知龙尾,恍若羚羊挂角的一招。 龙已殁,红影飞落,如秋日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落下山头,带着血色,带着暗淡,带着留恋…… “如嫣……” 歇斯底里的声音已分不清你我,痛彻心扉的情愫却都一样,曾爱财、牛小蛮、水玉楼、苗素衣勃然色变,却被对手缠住。 血溅长空,似忽然下了一场血雨,又似万片花瓣,缤纷而落。 花已落,人断魂,柳如嫣岂非已香消玉殒? 寒光出袖里,一剑刺心间。 那一剑,刺死的不是人,而是人心!岂非是垂死的一剑?! 唐胤正大喝一声,双眼中惊恐之色骤现,但见一抹寒光浮光掠影已到心头,撤身而退,元气破空轰杀,却阻不得这一剑。这一剑,太快、太玄、太出乎意料,简直就像神来一剑。 一剑刺入他的胸膛,却已没在心上。 唐胤正发狂大笑:“柳如嫣,你杀不了我!秘剑,情剑诛心,你的技艺不精,而我心在天下本无心!诛心剑杀不了我……” 一剑虽未诛心,但却他已心伤。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知道柳如嫣已九死一生。 秘剑,本是六百年前天下第一美人慕容春雪自创的一套减法,袖藏秘剑,不予示人,若遭险境,身形若曼舞,以其绝色姿容。曼妙体态,动人心魄,剑出而伤人。这等剑法,本是女子防身之用,非绝色而不可施展,并不见得高明。慕容春雪美色冠绝天下,聪颖更是过人。当年追求者犹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却入不得美人法眼,最后钟情于天下第一剑风灵霄,两人携手江湖数载。风灵霄见其剑舞,颇觉美妙,耗三年光阴,为慕容春雪改易剑法,以原本秘剑为基础,参考天下百家剑法,各方舞艺,融入风灵霄自身成名天下的灵霄剑法之精妙,成为最初的秘剑,秘剑初成,慕容春雪当场舞之,风灵霄见慕容春雪剑舞,于剑法一途猛然灵窍大开,若醍醐灌顶。风灵霄痴迷剑道全心全意,不久入气元神庙,三十年而不出。慕容春雪情丝所寄,余情不了,每舞此秘剑,便动相思,因爱生恨,痛恨风灵霄背弃山盟海誓,苦等而心死,十年后嫁与他人,却遇人不淑,性情大变,亦投身武学剑法,参悟各家剑解,大改秘剑。历三十年,秘剑小成,甫一施展,天下震惊,连破数十江湖成名剑客,隐隐有剑道天下第一之势。二十年后,风灵霄出气元神庙,再见慕容春雪,身边已有爱侣。慕容春雪心中情丝尽断,已无爱,又无恨,历时十年秘剑终于大成。一年后,邀战风灵霄,一招破敌。天下第一剑风灵霄弃剑长叹,老泪纵横,终身不复用剑。 慕容春雪写成剑谱后,遁出红尘。 后人创秘剑门,其镇门绝学正是当年慕容春雪所创的秘剑。秘剑门专收女徒,传闻其中弟子,无不是天下一等一的绝色才女。, 而柳如嫣正是秘剑门第二十八代弟子,下山来受红尘洗礼。 唐胤正胸膛中剑,却并未死,但已吓得魂飞魄散。 面对这诛心一剑,谁不胆寒?!剑虽未诛心,他已吓破胆。 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用剑,他后悔的时候有人已到了他的眼前,一只拳头正砸向他的胸口。 唐胤正一惊,回转心神,但见宁长安双目赤红,一手拖剑,竟以拳头向自己打来,当下一声冷笑:“你作死!”轰然一拳打出,拳出犹若虎咆龙啸,全身元气汇聚在拳,悍然将宁长安打得身形晃动,连连后退。 宁长安状若疯狂,手中幽寒断魂剑猛烈挞出,出其不意,悍然一剑。 正待扑身而上的唐胤正登时大惊,实没料到宁长安竟已疯狂如斯,完全不顾伤痛。唐胤正冷笑一声,翻身而退,幽寒断魂剑猛然就地一点,毫无停滞的向前刺去。 唐胤正身形尚未落地,身躯已在晃动,落地后口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起来。 宁长安的一剑,劲力贯空,剑未到,力已到,虽未给他造成明伤,却已震荡了他的五脏六腑,加之胸口插着一柄尺长短剑,他已是强弩之末。 唐胤正双眼一扫,但见其余各处的拼杀,同样凶残,虽然北斗七煞胜势已定,但互相都已重伤,缠斗一起,双方一时之间谁也无法杀死谁,异常焦灼。他已知今日大势已去,手下大将一损再损,加之自己更伤在柳如嫣手下,退意顿生。 唐胤正大喝一声:“退!” 尚且活着的廉贞、禄存、巨门、贪狼四人猛然脱离战圈,飞身而退。 唐胤正双眼寒意升腾,但见宁长安再度杀来,眼中森森杀意一闪,双掌猛然排空,一枚元气精球破空打出,将宁长安震得飞退。唐胤正发出一声冷喝:“宁长安,你是逃不过我的掌心的!” 话未落,唐胤正已连连飞退。 他后退之间,忽然十余条幽灵一般的黑影忽然冲出,一个个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疾行如风,猛然挡在了后退之间的廉贞、禄存、巨门、贪狼之前,一言不发出手便是夺命狠招。 这四人早已是浑身受伤,实力不足四成,但来的这些黑衣一个个伸手了得,以多打少,围攻之下简直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但见一个照面,血光乍起,四个人便被乱刀乱剑砍死。 唐胤正目见这一幕,脸色已苍白的全无血色,火速逃遁。 十余黑衣人却不追去,霍然掉头,分出四人扑杀向狂追唐胤正的宁长安,其余人分袭尚有战力的苗素衣。牛小蛮、曾爱财和水玉楼。 这四人的境况,比之北斗七煞的境况更加糟糕,又如何能挡得住?! 几乎是一个照面就会死于刀剑之下。 生死存亡间,一道空灵冷酷的喝声响起:“大师楼倘或再敢造次,明月刀必将之连根拔起!”空中忽然刀光一闪,已有三人身首异处。其余黑衣人皆是一愣,沉沉道,快走。 去得比来时更快,几个起落就冲出了花园。 第83章 空中有白影一闪,忽然出现在宁长安的面前,双手急点,已快的没法想象,不待宁长安有任何反抗,已连点宁长安浑身上下数十处大穴。宁长安身形霍然顿住,身形摇晃,忽然便晕了过去。 明月刀又飘然而去。 众人又惊又奇,连忙检视柳如嫣、公孙尚义和宁长安的伤势,发现都还尚存一息,心情稍定,但见一辆马车火速冲向花园。 驾车的正是林樱,一身带血,一入花园便即喝道:“快上车!” 众人不多迟疑,上了林樱马车,冲出武昌别府,一路上无事,直入林府院落,众人适才松了一口气。 平静的林府,平静之下正发生着一场生死大战。 生与死亡的大战。 人与伤患的大战。 曾爱财、水玉楼、公孙尚义、柳如嫣、宁长安、牛小蛮、苗素衣七个人,七个鲜活的生命,在大战过后的松弛中,终于心力交瘁昏迷过去。 林府几乎成为了一座医馆。 林樱的神色已憔悴不堪。她已整整忙碌了六天,六个日夜没有合眼,甚至没有片刻的休息。这是一场大战,比林樱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大战都要艰苦十倍的大战。 七个人的伤势都很严重,严重到稍有疏忽就可能命丧黄泉。 林樱精通医道,却也已陷入极度的困境。最大的困境就是没有药,永安府的药铺所有疗伤用的药一夜之间神秘售罄,甚至永平府的药铺和永安府周围几座城池的要都已售罄。 这不是偶然,这是一场阴谋。 柳如嫣的伤势最重,五脏六腑浑身经脉伤的最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林樱和花婆婆不惜耗费海量的内气才为她勉强镇压住伤势。她也已陷入深度的昏迷,随时都可能死在迷梦里。然后是苗素衣,苗素衣能够从廉贞的手下撑住这么长时间,已可算是个奇迹。 他们每一个人,能够留住一口气活到现在,都是一个奇迹。 “小姐,你休息一会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 花婆婆虽然很疲倦,但还是坚持道,她知道林樱已虚弱不堪,几乎耗尽了体力和内气。 林樱的眼神黯淡,摇了摇头,无力恼火道:“到底是谁从中作梗!再这么下去,七个人没有一个能活下去,单靠我们两人以内气强行镇住伤势,已不可能等到药材从三河郡送到永安府来。不行,必须请爹爹回来,护送他们到万花谷,让苗乘风出手相救!不然的话,这七个人,只怕一个也活不了。” 花婆婆迟疑道:“可是小姐,老爷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就算接到消息再赶回永安府,恐怕也已晚了。其实我觉得还有更好的人选!” 林樱道:“你是说杨太乙和杨清陵?”林樱的神色更加黯淡,叹道:“他们是不能离开泰昌郡的,一旦他们离开泰昌郡,有些人就会出手的。我听爹说,当年有一个秘密的约定,限制了杨清陵和杨太乙的行动,不然的话他们亲自护送宁长安到永安府,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花婆婆点了点头道:“这两个人的确来不了,但小姐别忘了,还有两个人!” 林樱眼神一亮,喃喃道:“苏万屠、千刀刮?” 花婆婆微微一笑。 林樱旋即黯然道:“他们只怕也不会来……”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间房中猛然传来一声咆哮,紧接着是一片血色红光猛然从窗户之间射出,映的整个林府院落,都似蒙上了一层血色。 林樱和花婆婆面色一惊,看向那间屋子,无不是惊叫一声:“糟糕!” 那间屋子里住着的是疯魔的宁长安,异常危险。原本已被封住周身穴道,不能动弹的宁长安却猛然坐了起来,一双眼睛忽然闭上又猛然张开,充满了恐惧、暴乱、痛苦、挣扎种种神色,似陷入了无尽的挣扎、无尽的苦海之中,已在沉沦的边缘、已在毁灭的当口! 林樱和花婆婆猛然推开门,一眼便看到宁长安周身上下都似燃烧着一层火焰,血色的火焰,如同万千条腥红的毒蛇,缠绕在宁长安的身上,似在不断的蚕食着宁长安,在啃噬他的血肉,甚至于魂魄!此刻的宁长安,眼中充满着刺目的腥红和复杂的神色,血色须臾消失又立即浮现,宁长安的内心深处,似承受着炼狱一般的痛苦折磨,正不断的挣扎着。而他整个人看上去,已充满了暴戾、血腥、残忍的气息,不像一个人,而像是神话传说之中来自洪荒的嗜血猛兽。 林樱见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大惊失色道:“不好,他已冲开周身穴道,要走火入魔了!快,快关上门窗,把透光的地方都蒙上!” 花婆婆亦是大惊,急忙关上窗子,拉下窗帘,把透光之处悉数堵上,然后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惊骇的看着此刻的宁长安,下意识的沉声道:“难道,苏万屠把他的那门功夫传给了他?” 林樱点了点头道:“看清晰和苏万屠入魔的情形相同,应该是如此了!不过宁长安的修炼和苏万屠当年又有所不同,应该是苏万屠经过怎么多年的研究已参悟出正途!苏万屠当年修炼这门功夫,专行吞噬他人功力之邪道,功力虽然迅猛增长,但很快成魔,屠城杀人,俨然是那时候天下第一大魔头,到达最后想要回头已不能,终身不能见天光,只能坐困黑暗之中!所以我们要请苏万屠来保驾护航,没有可能!” 花婆婆已然失了方寸,但对林樱却有信心,神色凝重道:“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樱苦笑道:“我亦没有了办法,只能尽力稳住几人伤势,希望近日不要再有什么变故,如果真的不行,就不得不求马老怪出手了!” 花婆婆眉头一皱,脸上的皱纹蠕动,沉沉道:“最好还是不要求那老怪物才好!” 林樱神色复杂,看了一眼宁长安,长叹道:“逼不得已,也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救人要紧!宁长安啊宁长安,从此刻起一切都只能看你自己了,走火入魔心魔缠身,别人相帮也帮不了!” 两人无不是一阵苦涩叹息,轻轻退出屋子,紧闭上门。 此刻的宁长安,已感到自己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下坠的越来越快,陷的越来越深。黑暗中充斥着混乱和压抑,似有无数的声音在耳边教唆,教唆他杀戮、教唆他残忍、教唆他堕落……他已感受不到一点光明、亦看不到一点希望,只有无力反抗的堕落。 最后,他坠入了血色的地狱之中。 他看到了无边的杀戮、无尽的疯狂和无限的堕落。他看到无数的自己在痛苦的巨轮下无动于衷的被碾压着,默默的被碾碎;还看到自己在欲望的火海中疯狂舞蹈着,一点点把自己焚烧。他还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有的拿着钢叉、有的握着铁钩、有的拖着锁链、有的浑身骨刺、有的头上生角……各种各样黑暗的自己,在互相杀戮,一个自己用钢叉插起另一个自己,血雨纷飞;一个自己又用铁钩勾出另一个自己的肠子、惨不忍睹,……他杀的永远都是自己,他永远也杀不完自己,杀灭一个,再生一个。这就像一个怪圈,永远没有尽头的血色樊笼,无形的绝望监牢,困死了无数个自己,又缔造了无数个恐怖的自己,让他永远都无法知道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自我! 他已在迷失! 人的最大敌人岂非正是自己? 能够战胜自己的人,又还是人么? 只有一心想要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活着的人! 宁长安不愿迷失,不愿丧失自我,他抗争着,与自己抗争着,他看到了无数个自我当中匍匐在血水中、倒在苦难的践踏里,最弱小、最不堪一击、也是最正常的一个,他认定了,那才是真正的自我。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还有太多的梦想和太多的责任,他不愿放弃,更不能因为被自己打败而放弃。 于是他挣扎着,他抗争着,以那个无力的、软弱的、正常的自己去抗争着。 每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又何尝不是那真正弱小的一个?弱小的强大之处在于希望,强大的致命之处在于绝望。 以弱小撑起希望,是真正的强大,而以强大拖着绝望,才是真正的弱小! 弱小的自我行走在无尽的黑暗与血色之中,寻找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明。 他已看穿了自己的诸般丑恶,已看穿了自己的种种虚伪,他看到了自己的恐惧、也看到了自己的欲望、但唯独希望被蒙蔽了,他还看不到! 一旦看穿,那可怕的自己忽然又变得不可怕了,他不再憎恶那样的自己、也不再逃避那样的自己,他开始去接受,又试着去改变。他从痛苦的巨轮下拉起麻木的自己,从欲望的火海中救出燃烧的自我,他折断了杀人的武器、平息着无尽的杀气和怨气,他努力的让无数个自我都平静、都冷静、都开始思索! 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才算真正的活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弱小的那个自我托起了一片光,一片无限巨大的光。那么弱小的自我,托起了那么辉煌伟大的光芒。 第84章 光芒就是希望,希望是个即使永远抓不到,但却永远不会错的东西,如太阳一般闪耀着。 黑暗没有了,血色消失了。 一切都沐浴在希望的光明之中,甚至那最弱小的一个自我都已不见了。 宁长安还是宁长安,一切的虚无幻障都消失了。 他缓缓的张开眼睛,脸上升起一丝淡淡微笑,喃喃自语道:“我终于又回来了,活着,真好!” 他长长的一个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就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无上气机世界自然万象气宗界,他感受到无数的气将自己包裹,他甚至已能分辨他们每一丝的不同,有让他感到无比舒服的、有让他感到刺激的、还有他毫无感觉的,更有让他十分厌恶的。他的气机悄然释放而出,触碰着一丝丝亲近的自然之气,缓缓的呼吸吐纳,清晰的感觉到一缕纯净的自然之气顺着呼吸深入肺腑,化入了身体。 “这就是餐霞食气?!” 宁长安暗远妙法心经,心境前所未有的空明,身体内一道道热流开始汹涌起来,在身体之内流淌。 宁长安盘坐不动,二目垂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舌抵上胯,心、神、意通心法,手掌中的灰色莲花纹缓缓变色,悄然多出一片花瓣,纹路丝丝色变化为火焰之色。他的掌中,渐渐有微微红光亮起,蒙蒙的一团,柔和如清晨天边那第一抹绯红之色。 房门轻轻开启,窗户敞开,一抹阳光照射进入屋子。林樱和花婆婆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她们疲惫的脸上,带着由衷的欢欣。 花婆婆道:“小姐,他真的看到了浩瀚无际的自然万象气宗界?老身已经忍不住有些要相信了!” 林樱轻叹道:“一代魔王苏万屠,坐困黑暗十余载,也未化解那心中之魔。他居然一夜之间,平定魔念,洞穿心魔,而重拾自我,境界大增!宁长安啊宁长安,难道我真的小看了你么?” 林樱轻叹,到了此刻,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不及长舒一口气,无尽的疲惫困倦之意涌上心头,恍惚道:“花婆婆,照顾好他们,我要休息一会了!” 花婆婆微微一笑道:“去吧,我已经休息的很好了,一切都由老身来照看着!” 花婆婆的话还未说完,林樱手扶额角,身子一软晕过去了。 一个高明的猎人布置一个高明的陷阱,不但要有适合的诱饵,还好有何时的地点,猎人还必须有耐心的精神。这三点唐胤正无疑都有。他布置下的陷阱,当然是高明的,地点也是分外有利的,猎物定然有进无出,绝无挣脱的可能,而诱饵也是再好不过的香饵,他的耐心亦不可谓不好。他本已信心十足,猎物即使成群结队而来,他也能吞得下。可惜他忘记了几件很重要的事,他的猎物也有可能是别人的猎物,而有猎人也会有保护猎物的人,而猎人本身也可能成为猎物。 他失败了。 失败在他被别人当成了猎物,失败在那个保护猎物的人。 他手下最强的一张底牌,天下刺客中绝对排得上前十的绝世刺客黄金瞬狱巫马柯殒殁,在接下了江湖传奇梦幻一般的明月刀一刀之后,居然用自己的星罡追魂剑,将自己抹除了。 北斗七煞更是遭到围杀,一个不留。 而他自己亦是险些丧命于柳如嫣秘剑诛心剑之下。 唐胤正的损失,不可谓不大,已大到他的心都在滴血,已大的他有些无法接受,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浑身颤抖。从来没有那一次,他跌过这么大的跟头,也从来没有哪一次,他如此狼狈过。 永平府,一处儒雅大宅之中,松木案上香炉青烟袅袅。唐胤正身穿大袖长裾宽松大儒袍,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劲装打扮红衣女子,女子神色冷漠,笔直而立。 “赤血,北斗七煞的尸体都安顿好了?” 唐胤正抬起头,眼神黯淡的看着叫赤血的红衣女子,额角上一根青筋暴起,不住的跳动着。 赤血摇头。 唐胤正面色更加的阴沉,道:“怎么回事?” 赤血道:“尸体都被烧毁了。我赶到武昌别府时,北斗七煞的尸体只剩下烧焦的骨头!” 唐胤正面色青的可怕,好像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本已在颤抖的身体忽然停住了,变得异常的僵硬,深吸一口气道:“骨头呢?” 北斗七煞追随他已很多年,忠心耿耿,为他立下了许许多多的大功。他大业未成,这些人却一个个死尽了,他一定要把他们厚葬,在他们死后给他们一个好的归宿,他要把这次的教训和耻辱用可以看见的形式保存下来,时时刻刻警醒自己。 所以,北斗七煞的尸骸一定要找到。 赤血道:“骨头上被人泼了油,油烧的很猛,暗处有人埋伏。我想灭火的时候,有人偷袭了我!” 唐胤正道:“后来呢?” 赤血道:“后来我杀死了偷袭我的人,一共四个。” 唐胤正道:“所以你再回去的时候,骨头已在油里烧成灰了?!”他能想到,那四个人的功夫一定不弱,而且偷袭不成一定是分四个方向逃走的。赤血追杀他们一定花了很多时间。 赤血点头。 唐胤正冷笑道:“我怎么吩咐你的!” 赤血道:“把北斗七煞的尸体带走、厚葬!” 唐胤正冷哼道:“你办到了?” 赤血显然没办到,她只能垂下了头,道:“请公子责罚!” 唐胤正忽然伸出手,勾起赤血的下巴,将她的整张脸抬起来,直视着她的双眼,冷漠道:“你应该还知道你从哪里来,是谁救了你,你的命是谁的!我能给你一切,同样能把你打回原形。如果你再不能控制自己,我就一定把你送回那个地方,让你重新过上那样的生活!这一次只是一个警告,下一次我就会说到做到!” 赤血的身体已在颤抖,脸已因恐惧而扭曲,苍白的好像死鱼的肚子,瞳孔更在急剧的收缩。 唐胤正冷喝道:“去给我查出这一次是谁杀死贪狼他们的!一定要查出真凶!” 唐胤正猛然收回手,袖口甩的呼呼一声响,赤血如临大赦,身形一闪,逃也似的的离开了宅子。 赤血走后,唐胤正缓缓的闭上眼睛,呢喃道:“明月刀,明月刀,你为了什么原因要解救宁长安于水火……巫马柯为什么要在你的面前自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唐胤正从来没有哪一次吃过这么巨大的亏,就算是太子也不敢这样对我!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唐胤正绝不会就此罢休!” 三日后,林樱接到一封密信,说唐胤正已离开龙渊省,前往边关。 而此刻,整个林府俨然已成一处洞天福地。倘或有武功高手以气机感应,就会惊讶的发现,整个林府都被包裹在一团精纯的天地灵气之中,浓郁程度不下于马老怪破晓练功时引来的东方紫气。所谓天地灵气,就是能够食之化为气,改易命性的自然之气。 宁长安俨然已进入无我无物的大空明妙境,呼吸吐纳之间,天地灵气若长鲸吸水一般顺着呼吸化入体内。他的伤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他已完全沉浸在自然万象气宗界之中,感悟着天地之间另一番境界,不同的奥妙。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他看这个世界的方法已多了一种。 不管是平凡的物质世界还是玄妙的自然万象气宗界,都还是这个世界。但观察、体会它的方法不同,感受自然也不同,发现更是不同。 宁长安只感到自己的血脉在无限的延伸,好像出离了肉身,延展到虚空,脉络之中一处接着一处的后天阻塞被冲开,变得无比顺畅起来。 他的功力在不知不觉中精进着,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奇终于在宁长安的眼前掀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宁长安已看到了冰山之一角。 忽然间,面容沉静的宁长安眉头微动,如剑一般的眉毛开始扭曲,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而紊乱起来,只感到胸口堵着一大团异物,呼吸困难,顿时气息大乱,脸色变得紫红起来。他的双眼猛然张开,却显现出惊喜之色,反手一挥,手掌猛拍自己的背心。 嘭嘭嘭! 一连三声空响,宁长安面上浮现出一道痛苦之色,张口猛吐,居然吐出了一大团腥臭粘稠的血色浓痰。正是这一口痰堵住了他的呼吸,现在吐了出来,宁长安立刻觉得神清气爽,周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轻松到似乎随时都要漂浮起来,有一种空灵的感觉。 宁长安瞥了一眼地上的浓痰,感慨自语道:“原来人一出生,就已在一点点被蚕食,变得不再纯洁……武学的真谛就在于修命性,性命交修,使得心灵和肉体都得到锻炼,变得纯洁,最终返璞归真,不尘不垢,纯洁如胎藏!原来,修炼这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一重,莲华蒙尘,灰色黯淡,必然会让人成魔,魔性大发。只有过了心魔这一关,认识自我,认识自己污秽心灵之中的欲望和弱点、重拾那个真正的自我,才能使得这第一重真正大成,如若不然,只会陷入疯魔,不能自拔。个中的艰险,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宁长安和苏万屠能够了解。武学、武道,看来心境为上,妙法心经当真是上乘之中的上乘!只不知心法第二重,又会有什么考验!” 第85章 宁长安长身而起,推门而出。 出门但见远处屋檐下林樱一脸苦涩,正与花婆婆小声说着什么。 “药已到了永安府外,却不能入城!入城必然会遭劫,有人已把我们的处境算死了。” “小姐,老身亲自去走一趟吧!” “不行,我们现今功力已不足全盛时的三成,出城只怕亦是送死!” “那该如何是好,他们六人的伤势若不能及时用药的话,只怕凶多吉少!” 两人本在密议,声音很小。宁长安耳根一动,却听的异常清楚,只字不落。听到此,宁长安脸上本留着的一丝笑意登时全无,心中大惊:“糟糕,柳如嫣他们……” 宁长安猛然回过神来,当日一战他虽几乎全无记忆,但知定然凶险无比,他陷入疯魔,脑中留下的只有影影绰绰的一点记忆片段,当下心中大急,直冲向林樱,道:“他们怎么样了?” 林樱和花婆婆霍然看了过来,眼神惊讶道:“你怎么醒了?”她们只看见宁长安快步而来,面上肌肤莹润若有微光,给人一种无比空灵的感觉,眼神虽焦急却眸子清澈,似有一二分的童真无邪,身材的那种虚浮之感已消失了大多,更加骇人的是宁长安每步走过,石板地面上都会留下一道半寸深的脚印,石板却并未碎裂,居然脚踏石板,却如踩着绵软沙土,把脚陷了下去。这得需要多么巨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这已不是可以想象出来的。 宁长安一摆手道:“我不但醒了,而且伤势也全好了!快告诉我,他们怎么样了?” 林樱疲倦的笑了笑道:“你醒了就太好了!他们的伤势我已用元气镇压,现在急需用药,不过好在我托关系从三河郡秘密运来了一批,药材已到城外,等我们去取!” 宁长安松了一口气,疑惑道:“从三河郡秘密运来?难道偌大的永安府就没有药铺?” 林樱苦笑道:“卖光了,被人抢在我们之前都买光了!” 宁长安沉声道:“有人还要从中作梗,想算计我们?” 林樱道:“你还不算笨!你现在伤势尽复,功力大增,而且谁也想不到!我们终于可以去取药了!” 宁长安一愣,道:“功力大增?” 林樱无奈的指了指他的身后,道:“我家用了近百年的地砖,都被你毁得差不多了!” 宁长安回头看去,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良久良久,哈哈大笑道:“很好,很好,我看谁还敢挡我,走,去取药!” 林樱道:“你去,林府不能没有人!我和花婆婆须得在这里照看着。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二虎神志开始清醒了,不出三日,便可恢复正常!” 宁长安大喜,精神更加振奋,道:“我这就去拿药!” 林樱道:“等等,别急!”旋即进了屋,拿着幽寒断魂剑,一封信和一叠银票交给宁长安道:“你按照信中所说的地点去拿药,要小心其中可能有圈套,速去速回,不可耽搁!柳如嫣等人性命攸关,时间一久,封住的伤势就会爆发,神仙都束手无策!” 宁长安压住心中的急切,将信看过,记住地点,接过花婆婆递来的一件玄色绸布长衫,以最快速穿上,方提着剑,收起银票和信,留下一连串的脚印,飞光急电一般掠出了林府。 林樱这才俏脸微红,看着宁长安的背影,嗔道:“花婆婆,这家伙怎么不穿衣服救出来了,可恶!”原来宁长安自床上爬起,只穿了一条长裤,赤着上身。林樱乍见宁长安,只觉得宁长安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又见地上深深脚印,心神震住了。现在留意到了花婆婆送衣服的举动,立刻警觉,心中略一回想,自然又羞又恼! 而花婆婆只是慈和的微微一笑! 狂奔如风,远超马速,宁长安实没想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突破第一重,居然带给自己如此巨大的好处。他感到自己的身形已如流风一般的迅速,双目清晰距十丈而察秋毫之末、听觉敏锐能闻鸿毛落地之微声,嗅觉十倍提升能分随风而来种种味道,手握幽寒断魂剑能感受到其上最小的细纹,奔行之间身体筋肉骨骼、血脉呼吸,脏腑之变化都了然于胸,对于自身的了解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便是对于力量的精妙控制颇显不足。 力量的使用远远不能到达精细入微,毫毛之巅的地步。 宁长安一面奔出永安府外,一面暗暗感受自身之变化,不多时已看到信中所述地点。 距离永安府城门之外三里之地,距离官道百丈的一个开阔处,一个小山梁上,果然停着两辆马车。 宁长安一出城门,到达地势开阔处开始放慢了脚步,隔着山梁二里外,极目看去,果然看到车上有一七彩小旗,正迎风飘飘,正是信中所说的记号。车辕上坐着一个伙计装束的的年轻小伙,神态悠闲的嚼着草根,随行车夫正在喂马,车厢帘子低垂,车厢中的情形不得而知。另一辆车上押着两口大箱子,坐着五个大汉,腰间挂着大刀,烈日炎炎下显得无精打采。 再往四周看,宁长安并未发现有人,亦未察觉到任何埋伏。但他也并未放松警惕,反而十分提防起来。 宁长安一手扛着幽寒断魂剑,一面不急不缓的向山梁走去。 风从他的身后吹来,天上无云,草地青青。 离山梁十余丈。 山梁上,坐于马车车辕上嚼着草根的小伙最先看到了宁长安,目见宁长安手中握着一柄漆黑长剑,正似缓实疾的走来,登时警惕起来,向身边的马夫和不远处五个无精打采的大汉沉声喝道:“点子来了,打起精神来!” 五个大汉显是已在太阳下坐了太久,满脸都是细密的汗珠,闪闪发光,懒洋洋的,全身都晒得有些酥软,想打起精神、提起力量一时半会也没法,只是松松垮垮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手虚按着腰间的刀。 唯独那帘子低垂的车厢没有丝毫动静,信上说有一个驼背的刀疤脸是这一次的主事人,却并没出现在车外。 宁长安一眼看去,但见这些人衣衫干净,神态懒散,心下正疑惑是出自哪家的镖局,镖师居然如此没有纪律,防范心更是弱的可笑,顿觉有些奇怪。这一车药材,可是关系到足足六个人的性命,相信林樱委托采办的时候不可能没有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既然如此信任那个刀疤脸主事人,又如何显得如此不负责任?!宁长安但见六人一副优哉游哉的懒散之态,看样子一路而来异常顺利,宁长安当时疑惑之心大起。 宁长安暗暗握紧手中长剑。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呼吼之声:“有诈,不要去!” 从远处,忽然冲出来六个劲装大汉,速度极快,奔向宁长安而来,宁长安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一个驼背刀疤脸的中年男子,且奔且喊,一只手不住的朝宁长安挥舞。 宁长安心下顿觉蹊跷大了,脚步放的更慢,仔细一看便见到这一行人人人身上都有伤痕和血迹,神色也多显得疲惫不堪。他心中念头一动,再往山梁上看去,已有一片刀光亮起,那五个镖师纷纷护在马前,终于打起了精神,拔出刀来。 一时之间宁长安也无法断定出哪一方才是护送药材之人。 “来人止步,报上名来!” 那嚼着草根的小伙吐了口中嚼的半碎的草根,大声喝道。 宁长安双眼微微眯起,距离山梁已不足十丈远,方停住脚步,拿出信函道:“我是替林樱前来收取货物的,有信函在此为为证。” 小伙道:“林府来的人?林樱为何不来?” 宁长安道:“她有要事,不得抽身!” 小伙道:“你是谁,先报上名来?” 宁长安道:“宁长安!” 小伙笑道:“原来是宁公子,呵呵,货物都在车上,你过来验一验是否有假!” 宁长安笑了一笑,正要上去,不管有没有诈,总得试上一试,不然药材不能到手,耽搁时间是大事。 一部还未跨出,背后已传来驼背急急的声音:“宁公子,去不得,那车上有诈!货车已被劫持了!” 宁长安笑道:“无妨,即使有诈也容我试上一试!” 这两伙人,居然隐隐已成夹击之势。 宁长安心下一声冷笑,暗道任你们牛鬼蛇神魍魉诡计,我亦不惧。如今我武功大进,正好出手试上一试。当下宁长安心中念头一定,大步而前。 咻咻咻咻咻! 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竟是又有一伙人猛然杀到,宁长安耳根微动,看也不看,抬手间手中长剑当空疾点,十余点暗器寒芒被宁长安手中长剑分毫不差的点中,纷纷坠落草地。 但听有人一声暴喝:“老子已等你多时了!” 斜刺里,冲出一伙人,当先一个竟也是弯腰驼背,脸上一道疤痕,只是位置有所不同。 这就奇了怪哉。 咕咚,从哪车厢里又忽然滚出来一个人,全身是血,居然也是一个驼背,面带数道刀疤。 宁长安大笑一声:“诸位好演技,可当跑堂戏子! 第86章 此时此刻,宁长安俨然已被这三伙人分三个方向围在了亥心。 唰唰唰,兵刃同时亮了出来。 那滚到地上浑身是血,看样子已经垂死的驼背居然身体一挺,立了起来,看着宁长安道:“没想到,实在没想到,本是要给目空一切的林樱一个教训,居然引来了真正的大鱼。好,很好,这一番布置终于没有白费!宁长安,束手就擒吧,在我们司命三陀面前,你是没有半点机会的!” 宁长安冷笑道:“你们就是崔家伯明、仲明和季明、司命三陀?” 这崔伯明、崔仲明和崔季明,宁长安还是在翻阅大师楼内部卷宗之时偶然看到过,三人在大师楼内的地位极其高贵,直比副楼主低了一级,乃是长老王。当然这长老王的称谓是三人共同所有,分开来的话三人也有天字号长老的实力。盖因三人乃一胎三胞,天生驼背,彼此之间天生默契非常,修炼了一套合击武功,对敌杀人超过许多长老王,是以在大师楼内才有如此高的地位。以其霸道诡谲的合击阵法,道上人送外号司命三陀。 马车旁的崔伯明冷笑道:“没错,正是我们!嘿嘿,是不是怕了,怕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免受许多痛苦!” 其实司命三陀心中亦是十分惊讶,秘密情报中所载宁长安明明是走火入魔,不能自控,废人一条。但是现在宁长安却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可谓奇迹一般,他们如何能不惊讶!无形之中已分外小心起来。他们这种杀人无算的老牌杀手,心机之谨慎、处事之小心,都非寻常。 宁长安心下凛然,暗暗惊讶大师楼用意之狠,若是此番林樱与花婆婆前来取药,以她们现今状况之糟糕,十之八九要遭不测。宁长安心下一沉,冷笑道:“怕?怕三个驼背做什么?驼背除了满地打滚快一点,有什么好怕的?” 司命三陀大怒。 崔仲明冷喝道:“不识好歹的东西,看老子如何制你!” 崔仲明话声一落,宁长安便听一声声沉闷机括之声陡然响起。地面之上土石草叶乱飞,居然弹起八根手臂粗细的铁柱,电光石火之间骤然向内弹去起来,顿时将宁长安夹在中间。 催伯明冷笑一声,探手向车厢之中一拉,一条粗大铁链甩飞出来,登时将整个车厢打的稀烂。铁链呼啸一声破空而过,猛然缠绕上八根铁柱,崔仲明身形一闪,便已握住了铁链的另一头,两人脚下不停,反向狂奔,手中铁链铿锵之间骤然绷紧,八根铁柱猛然向内一合,便将宁长安死死的困在中间。 崔季明手中一口长刀一挥,冷笑道:“狂妄自大的东西,老子先断了你的手足再说!” 长刀一挥,怒斩奔马,猛然向宁长安持剑的右手肩膀处斩落。 烈日下,草地上,寒冷刀光一闪,如同一道晴空霹雳,眨眼间便已到了宁长安的面前。 宁长安暴喝一声:“小小伎俩,也想困住我!” 崔伯明冷笑道:“铁柱铁索皆为百炼寒铁所铸炼,就凭你也想挣破?乖乖挨刀子被擒吧!” 宁长安一声冷笑,手腕手肘、双腿脚掌筋肉蠕动、骨节收缩,猛然发力,只见得宁长安身形猛然向下一沉,双足与长剑猛然陷入地面,旋即一顿,身形冲天而起,手中长剑更是不忘借机猛然一挑,不但成功脱困,就连崔季明的一刀,也被一剑挑开。 司命三陀无不是神色一变,暗惊宁长安瞬间爆发的力量,沉喝一声:“乱刀砍死!” 二十余人有条不紊,列成了阵势,诸般武器之中形成了配合,以长刀为主、剑为辅,长矛、飞锤佐之。宁长安身形未落,三道尖啸已然响起,三颗流星飞锤分三方夹击而来。 宁长安看也不看,但听风声变化,已知招从何来,幽寒断魂剑横空一扫,三柄流星飞锤登时被打飞。宁长安身形落地,瞥了一眼破碎的马车,但见马车之内满满一车尸体,鲜血横流。只怪今日天公不作美,宁长安走来是顺着风,不然定可以闻道血腥味道,提早准备,不至于落入司命三陀设下的铁柱锁链陷阱中。 也亏得是他功力精进,否则的也不可能脱困,下场只有被擒一途。 宁长安心下涌出一股怒气,这般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该杀、当诛! 宁长安一声暴喝:“区区阵法,亦敢困我?”话声起,身形已掠出,速度已快的如同鬼魅,眨眼不到,长剑已奔袭阵法一角。 宁长安长剑剑锋一到,那阵法变化,五把长刀势如奔马,齐齐砍出。挡住了宁长安的剑法去路,宁长安眼神一寒,长剑震荡,剑尖顿时闪起百余寒芒,锵锵锵锵,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五把长刀齐齐断折,长剑冰冷,若猛龙狂攻,剑过处,血光起,才一个照面,阵法一处阵脚已被宁长安悍然攻破。 崔仲明一声大喝,长刀势若开山,从宁长安背后杀到。 宁长安听得破风之声,挺剑一扫,荡开崔仲明手中长刀,还未及变招反攻,崔伯明的一刀已然杀到,宁长安双目一凝,剑法如旧猛然一拨,生生荡开崔伯明这一刀,然则崔季明的一刀已紧接着杀到。 宁长安大喝一声,战意大发。 三人刀法施展开来,如同万马奔腾,前赴后继,刀刀刚猛之极。 宁长安以一敌三,怡然不惧。他手中长剑抡得浑圆,脚下步伐腾挪,好若闲庭散步。其余人等一时之间亦是近身不得。 四人过得百余招,司命三陀这一手万马奔腾奈何不得宁长安,正欲变招,宁长安一声大喝:“吃我一招!”剑出如光似影,不可琢磨。 这一剑只能说快,快的几乎无法扑捉。 白驹过隙! 马相九招之一,专以奇快无比著称。 这一剑,宁长安的力量调度了起来。如影如电,长剑直奔崔季明。 这一剑太快,快的让对手已无法反应。 崔季明只凭借着老辣经验身形一晃,手中长刀横劈一道精亮刀光。崔伯明、崔仲明却已神色一变,长刀直奔宁长安首级和腰身而来,欲以杀招破杀招,乃围魏救赵之计。 宁长安一声冷笑,手中长剑猛然一抖,剑锋之上顿时有一道霹雳炸响,冷笑一声:“死去!”看似虚晃一剑,收招回救,其实个中目的已然达到。 崔季明身形一晃,惨叫一声,玄攻未用,胸膛正中已被一道无形透劲炸开,伤口大可目见心脏在内跳动,崔季明身形摇晃,血如泉涌。 崔伯明、崔仲明惊叫一声:“该死!” 宁长安神色冷酷,剑猛若龙虎,已然杀来。 崔伯明、崔仲明怒不可遏,一身功夫完全施展开来。只可惜,崔季明已重伤,战力全无,司命三陀如断一臂,宁长安已全然不惧。 司命三陀同练一套刀法破魔斩鬼刀,精妙无双,传说有灭魔诛鬼之能,更有一套合击武功司命三才刀阵,一旦施展,如同阎王司命,阵中之人生死都由他们来掌握。 此刻二人破魔斩鬼刀法施展开来,只见刀光闪烁,周遭都似有鬼魔出现,阴风袭来,生道道呼啸,可惜司命三才刀阵不出,已奈何不得宁长安分毫。 宁长安的力量太过巨大,身形更是敏锐如风。 见招拆招之间,宁长安对于自身力量的控制逐渐熟练巧妙起来,幽寒断魂剑变得更加凶猛。 战得正紧,宁长安冷冷讥笑道:“什么司命三陀!三陀狗屎差不多!看我一个个把你们都杀了!”他嘴上说诛心之语,手中剑法更是狂猛,各种招法施展,身形腾挪,崔伯明、崔仲明根本无法奈何。 二人但闻宁长安讥讽之语,登时大怒,忽然长刀一错,双刀劈出,十字刀光横空而出,无声无息之间斩杀向宁长安,破空刀芒居然带着腥红血色。 宁长安猛运猛虎裂食一招,剑锋寒芒闪动,已有三分猛虎之相,欲要化解破空血色十字刀芒。 他身后并左右,无法插手的诸位虎伥抓住机会竟是一齐出手,一时之间二十余兵刃长短不同,一起斩杀而来。 宁长安一声冷笑,双脚猛踏地面,身形烟火般升空,足足跃起五丈还高,避开了一切攻击。 崔伯明、崔仲明二人连连咆哮:“找死!”已然暗运招法,只等宁长安身形将欲落地而未落之际,将之一举斩杀,为崔季明报仇。 宁长安神色庄重,倒折身形,身躯恍若腾龙,下坠之间,居然又是一招剑法施展而出,磅礴大气,神妙韵味若龙归大海,势不可挡,无法可当。 就在这高高空中,一瞬之间,宁长安心中灵感大起,终于感悟出来龙相九招中的一招龙归大海。 苍龙归大海,动荡十万里瀚海,掀万丈狂潮,谁人可挡? 宁长安身形旋转,剑尖若龙头、剑啸若龙啸。 人未落,地面已如遭飓风,草叶狂飞,沙移石走! 剑未到,力已到。 崔伯明。崔仲明二人出刀,竟有鬼哭魔啸之声,刀芒破空如一张森森罗网,任尔落下何物,都要被切割成千片万片。 幽寒断魂剑落下。 第87章 刀光罗网却如冰雪遭娇艳,猛然瓦解。 二人面色惊变,已知及其不妙,到达生死攸关一刻了。 崔仲明心间一乱居然临阵而逃,狼狈至极的滚开一丈,余下崔伯明承受这一剑。 轰! 血溅如狂潮,飞射十余丈。 宁长安落地,崔伯明已尸骨尽毁,化为烂泥。 崔仲明一声惊叫,已然魂不守舍、肝胆俱裂,直吓得飞身而逃,宁长安残酷一笑,三个呼吸之后已然出现在崔仲明身后,剑尖一扫,崔仲明登时身首异处。 回身后一剑了结了将死未死的崔季明,宁长安扛起幽寒断魂剑,越上马车,急急驱车直走永安府。 其余人等,具为乌合之众,宁长安全然不顾。他却不知,那伙计打扮的小伙,眼中竟有一道厉芒闪过,并不显得惊恐,而是注目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了一个冷酷的弧度! 武昌别府一战,惊现江湖神秘至极的传奇刀客明月刀,二度现身,救下宁长安性命,并公然挑衅深不可测的大师楼,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可以想见惊蛰九义与明月刀定然关系匪浅,一时间惊蛰九义名声大噪,江湖各路传言在此不一而足。 亦是武昌别府一战以降,许多蛇鼠之辈,本有许多暗地里偷鸡摸狗欲冷箭伤人的小动作,阴谋诡计,到达现在,亦已开始收敛,还觊觎宁长安这一座“活金库”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真正的爱财不惜命,是真正的野心疯狂之辈。而觊觎宁盛道遗宝之心不死者,才是真正有势力,有能力的巨擘、大佬。 各方争夺,明争暗斗,诸般杀伐,流血牺牲,本就是大浪淘沙,真金始显的一个过程,做不得弄潮儿,就还是安安心心呆在浪潮里苟安为妙。 出头鸟不好当,想一飞冲天更不容易,飞上天空,离那荣耀的太阳太近,也有可能灼伤自己。 宁长安驾车疾行,快马一鞭, 马车冲下山梁的气势,自是大步而来,潇洒而去。一战之下,尽屠杀手一道极具凶名的司命三陀,可谓壮举。看的许多人心惊胆颤,许多人暗暗叹息,许多人更是寒心,当然也不少暗暗称快之人。 司命三陀对上一个晚生后辈,居然连司命三才刀阵都未施展出来,惯以配合默契、心有灵犀的三兄弟居然已被各个击破,一时间被江湖中人引为此战失败的最大败笔,沦为一时之笑柄。 宁长安亦因此战,再度成名,自是后事。 且说宁长安驾车直奔永安府林家小府邸。 马车飞快已近城门,宁长安自是一挥马鞭,冲将进去,此时此刻,药材到手,要救兄弟姐妹之性命,当然是不能容片刻耽搁,行事从速为妙。 哪里知道宁长安才到那城前百丈,已发觉情势不对,但见城门口近百于长剑兵卒肃立城门两侧,裂开军阵,个个面带杀意,为首一位军官更是举目直视而来,面上带着冷酷宁杀之意。 宁长安心下一惊,暗道出城容易进城难,这些人要对我作梗,麻烦来了。 倘若他被阻于城外进不得城,这药材有也就等于无。宁长安心下只是念头一转,便听的一声大喝:“赶车入城者何人?速速停车,我等奉公行事,例行检查!” 宁长安只得将车停下,一手暗握幽寒断魂剑,静静观察这些长剑兵。只见这些长剑兵个个手拿大剑,身穿软甲,头戴红缨军帽,眼神冷酷,立于城前,动也不动,长剑立地,好如一尊尊石雕一半,足足一百分城门两侧而立,威严肃穆,极有纪律。宁长安暗暗以气机一扫,登时感到了暗暗的森冷杀意,登时心中惊讶,好精良的一队士兵,永安府的捕快、府兵是远没有这般素质。宁长安脑中一闪而过永安府府尹郭道崇的容貌,心下不由得有一丝忐忑,暗暗猜想这些杀气腾腾的长剑兵来自何处。 他视线一动,便看到那军官手中多了一张缉拿手令,手令之上附有画像一幅,那军官眼中精光乱闪,一面看去,一面抬眼不住的打量着车上宁长安,突然一声大喝:“反贼宁长安,速速给拿下,不容脱逃!” 宁长安登时一惊,想起来武昌别府之中唐胤正给自己按下的罪名,登时心中一寒,长身而起,立于车辕之上,一手持剑,冷喝道:“你们是哪家兵将,竟然在永安府前擅自拿人?” 那军官抬手一挥,一百长剑精兵雷厉风行一般,已将宁长安连同马车团团围在亥心。那军官适才一声冷笑,一抖手中缉拿手令,冷喝道:“盘龙省镇国大将军并刑部尚书亲批缉拿手令,缉拿大逆不道贼子宁长安,胆敢反抗,就地处死挂于城头,曝尸百日,诛灭九族,以儆效尤!” 宁长安面色一寒:“官文何在?” 那军官冷笑一声:“量你有此一问!”自怀中取出一纸官文,其上两枚大印鲜红如血! 宁长安心头一声冷笑:“好一个殆而不僵的唐胤正!”登时从车辕之上一跃而起。 那军官一声冷喝:“拿下此贼!” 宁长安疾掠一旁,欲要把战圈引开,至少不在车边,以免打翻那两口箱子,损坏药材。这药材千辛万苦才运抵此处,万不能有失! 宁长安剑出如龙,直欲撕开长剑兵的合围,一剑杀到,这长剑兵悍然而进,显然是训练有素,久经杀伐,手中大于寻常剑兵所用白蜡杆要粗大一号的大剑一齐击出,顿时剑出如林。 宁长安纵是能一剑伤得其中一二,也势必被这剑林扎死,当下手中长剑一扫,剑锋扫过地面,地上土石横飞而起,直扑这一方长剑兵之脸面。长剑兵但见沙石扑面只得连退三步躲避沙石打眼,这一刻,宁长安陡然听得身后一道破空剑吟,霹雳闪电一般直奔自己后心而来。宁长安心下一沉,听其声音,已知道这一剑力量之沉。沙场杀伐,两军交战,一波冲杀,讲求的便是一剑灭敌,调马而回,再度发起冲击,这样连环冲杀,异常的残酷,所以军中剑法多以霸道强力,威猛惨烈为主。宁长安背后杀来这一剑正是这个味道,杀气腾腾,一往无前。 宁长安心下微一谋划,拖剑在地,猛然回头,双目一凝,眼神若鹰隼,已是看准了这一剑的来去之路,手上力量猛提,一声大喝,长剑自下而上经过头顶猛然抡起,一剑挞出,好如一条怒龙一般,幽黑冰冷的长剑骤然挞出,生生打在这一剑的剑尖之上。 那使剑的军官眼神巨变,只是这一剑,已见出宁长安目力惊人,剑法之精髓,已是到粗中有细、及至毫厘之巅的精妙地步。 那军官手臂猛然一折,也极是老辣,就在手腕、手臂受不得这巨力,将要断折之际,猛然撒手。这一撒手,原本攻向宁长安的猛烈一剑骤然倒折,力量不减反增,呼啸着破空而过,登时将一个长剑兵当胸贯穿,而长剑力量不减,直直插入城墙里,笃笃笃直响。 宁长安回身一剑,拨开身后七八柄长矛的突袭,抬手反指那军官,冷喝道:“背后偷袭,鼠辈所为!你,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鼠辈!” 军官登时大怒,冷喝道:“老子方辽是也!”竟是没有摆出自己的军衔之类,反手接过一柄粗大铁剑,低吼一声挺强而来。 宁长安长剑急点,透劲贯空,接连打飞八个长剑兵,撕开合围阵势,猛然大步冲出,身形已快如鬼魅,转眼间已冲出五六丈之远。 方辽见状以为宁长安要逃,当下冷喝道:“贼子哪里逃?”速度也是不慢,远超众人从后袭杀而来,其余长剑兵分左右成合围夹击之势,更是发足追来。 宁长安但见战圈已然转移,如何大战也伤不到药材,心中安定,身形猛然顿住,一个回身,速度骇人至极的猛提三倍,发声大喝:“方辽,死来!” 众人但见这一幕,无不是一阵心悸。 方辽内心狂跳,震撼宁长安速度好快,手中杀敌无数的铁剑猛然震动,战意升腾,杀意大起。 宁长安的长剑已是狂龙一般,直奔方辽而来,方辽居然有胆不避,亦是狂霸无边的一剑杀来。一眨眼,两剑相接,方辽登时知道了宁长安剑上的厉害,身体倒飞而出,握剑的一条手臂软软垂下,整条手臂筋肉骨已被宁长安剑上透劲震碎,只有一层皮包着内力一团烂肉碎骨。方辽铁铮铮的行伍汉子也是忍不住嘶声惨叫,身形尚未落地,宁长安一剑已是横空而来,横扫千军如卷席,那方辽竟是避都不能,已被拦腰扫成两段。 其余长剑兵远未杀到,但见这一幕,无不丧胆。 宁长安长啸一声:“挡我者,死!”挺剑迎头杀出,剑尖乱舞,所到之处,惨叫连连,血花飞溅。生猛残酷的撕开了一条血路。 剩余七十余长剑兵个个气喘如牛,面色惨白,双目中尽是惊惧之色。 其中有一小头目大喝一声:“撤!”一干余者纷纷抬起地上二十余具尸体,并那方辽两截残躯,飞退回永安府。 宁长安倒也不追,一个转身,就简直气的目龇迸裂,一根根头发都要立起来。 第88章 他只看见有两人鬼祟一般的从车边跳开,朝远方狂奔而去,车上已是浓烟大起,大火一眨眼就燃了起来。受烈火灼烧,马儿惊嘶,欲脱缰而走。 宁长安大喝一声:“好狠的手段!好,好,好……”脸已气的发青,当下狂奔至马车变,但见两个油桶仍在地上,满车流油,一眨眼火势已猛了起来。 宁长安长剑一挑,将两口箱子挑了起来,当下也顾不得滚油与那火势,脱下外衣,直抹两口箱子之上的火油。双手猛地挖起地上沙土,洒在箱子之上,连番挽救,终于是保住了两口箱子,当下解下马上两条绳索,把两口箱子绑好,挂在幽寒断魂剑上,往肩头一挑,一身焦黑,灰头土脸的直奔永安府去。 不远处城墙之上,多日不曾现身的郭青水面色沉沉,冷哼道:“方辽这货也是不行,一个照面便被击杀,所谓的精锐剑兵在宁长安面前更是土鸡瓦狗一般,若是能够拖得一时半刻,药材都得全毁,不能看见这样一场好戏,实在是遗憾。宁长安啊宁长安,我要杀了你,可真的越来越难!也罢,既然唐胤正已灰溜溜逃走,无法再利用,便先让大师楼与你拼着吧!我毒龙教志在夺宝,不在寻宝,真正的高手还未出现哩!哼哼,况且我还有两张底牌未用!你要到泰昌郡见宁茂道,这一路才是真正的险关……遗宝出世,就更不消说,除非你一辈子不离开龙青山……” 宁长安暗暗记下镇国大将军这么一个人,肩挑两口大箱子二百余斤,入得永安府城门,自是奔行如风。 永安府内纵横两条大道十分宽阔,五辆马车可以并行,这时间炎炎夏日,在外行走之人本不多,长街空寂,宁长安身形展动起来,再快的马车也比不得,简直是风驰电掣一般,奔行无阻。 近处传来马蹄声! 转过一个街角,宁长安只见迎面而来好大阵仗的一辆马车正缓缓行来,马车华贵,珠帘低垂,随行侍女、力士竟有三十多,脚步落地无声,纤尘不起。车未到,路上行人都被车前端坐在七匹纯黑大马上若金刚铁塔一般的大汉排到了路边,把大道开的一片森严。 宁长安何曾想竟是如此大的排场和阵式,几乎将整条街面都阻塞。他登时一惊,只感到迎面来尽是宁杀森严的气势。这时间纵是他要停,也已冲到了七匹大马之前,待要收住脚,那马受到惊吓,已人立而起。 前面开道之人一阻,后面随行劲装佩刀武士、侍女以及马车都是立刻停了下来。那武士个个按住刀柄,眼中精光乱闪,死死的盯住宁长安,冷冽的杀机缠绕上来。 宁长安心头一惊,暗道糟糕撞上麻烦了!他气机一扫,便是发现这一辆马车非常不简单,车厢中坐着一个人,深沉的就像一片大海,波澜不惊,许许多多的气都在气身边缠绕,如同冰花水雾,将之包裹起来,他只觉得这人恐怖,气机根本探不进去。 高手,这绝对是无敌的高手。 超越了宗师一级的强横人物。 宁长安这气机一动之间,那马上居中的骑士已勒住马,面色冷峻,大喝道:“此僚气机乱扫,心怀不轨,杀!” 一个“杀”字未落,一道精亮刀光已从车前飞光急电一般直扑宁长安的项上首级而来。 宁长安大惊,这可是无妄之灾。 自己赶路奔行的太急,加之一路上行人不多,心意便已松弛,熟料到须臾间冲过街角,便遇到这般森严阵仗,简直是住脚不及,迎头撞将上来。 不但如此,这一行人的戒备之心更是强极,居然不问青红皂白,仅凭宁长安气机一动之由,便已杀了上来,连个辩驳澄清的机会也不给,简直是蛮横而残酷。 宁长安大叫一声:“我是路过的,有十万火急之事,诸位好汉……” 他辩驳的话声未出,刀已到了面前,宁长安挑着两口大箱子,往边上猛然一跳,险险躲开这一刀。那劲装武士根本不给他机会去辩白,双目一寒,微微惊讶宁长安的身手,手中一招刀法杀气腾腾,直奔宁长安而来。 宁长安本要动口不动武的柔和念头缓缓沉了下去,登时双目一凝,盯住武士手中刀法走势,忽然凌空一跃,连人待两口箱子跳起五尺,双脚猛然踢出。这一脚踢出来,那叫一个惊艳绝伦,那武士脸色登时一变,收招已来不及,只觉得手腕上一麻,刀已脱手。武士大惊,身形尚未后退,宁长安手扣住幽寒断魂剑肩膀一转,一口大箱子已呼啸而来直撞在武士肩头,嘭,只把劲装武士撞飞一丈余,虽未受伤,却也震得他全收筋骨松动欲散。 这武士适才知道宁长安肩上两口箱子的分量,见其行动如风,心下一片骇然,身躯就地一弹,笔直站立起来大喝道:“此人神力了得,大家加倍小心!,”霎时间又有四个劲装武士从旁杀出,刀法狠辣刁钻,不是花把式,是的的确确杀人的凶残刀法。 宁长安苦笑道:“诸位,我只是路过,有事十万火急……” 刀还是那刀,丝毫不停,斩杀而来。 骄阳下,森冷的刀光乱闪。 宁长安心下再也没有半点辩解的意图,已然知道其中某人不开口,这些劲装武士是不会罢手的。当下大喝一声:“要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说话之间,宁长安肩上两口箱子已落地,身形疾动,快的让人眼花缭乱,砰砰砰一阵乱响。五个将将冲上来的武士倒飞而回,胸口各吃了一记重拳,脸色苍白,气都喘不过来,手中的刀更是不见。 空手夺白刃,只在须臾间。 他们的刀已到了宁长安的手里。 宁长安喝道:“我本无意,你们何必要为难我?” 那马上最左一位骑士紧死死宁长安神色兴奋,隐隐有下马一战,格杀宁长安于当场的意图。 车厢内忽然飘出一道声音,让人心神都为之颤抖的纯净声音,那声音纯净的就像仙音玉律、高山白雪、寒池冰晶一般,道:“少侠当真好身手!” 宁长安一愣,道:“谬赞了!如有冒犯,还请海涵!” 声音可辨是个女子,女子的声音入耳只觉飘渺而空灵,飘飘然不知从何处来,却直入心底,似珍珠落玉盘。 女子道:“把刀还了便走吧!” 宁长安心下松了一口气,总算这事情没有闹得太僵,麻烦算是摆脱了,可以安然离去,不用再误时间。 宁长安不忘道了一声谢,脸上乌黑油灰不少,咧嘴一笑,手腕一抖,五柄刀分五个方向掷出,五个劲装武士眼中杀意和厉芒收敛,抬手接住刀,宁长安转身挑起两口大箱子便即绕过七匹大马便走。 宁长安还未走过,忽然便听一阵大笑:“冰清仙子,总算让我尤无善撞到了你!” 空际不见人影,只听得强劲声音层层叠叠四面八方的涌来,叫人十分不舒服,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燥乱。 七个冷酷的骑士座下大马一阵惊嘶,前蹄离地,猛然立了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躁乱不安起来。 骑士胯下用力,勒住马缰,控马技艺高强,手法颇是娴熟,座下大马前蹄猛然落地,扑哧扑哧的打着响鼻,却是平静了下来。 宁长安只听得尤无善这么个名号,其中邪恶用意,尤其不善,便知不是善人。反正事已不关己,当下脚下不停,便即快步离去。 哪里知道他才走出两步,那尤无善便大喝一声:“小贼,见了你家大爷还不过来拜见,哪里溜去?” 宁长安只觉得背后掌风大响,气机一扫,却未发现有人袭来,回头猛然一瞥,只看到一只黑色的手掌奇大无比、栩栩如生直向自己的后心印来。宁长安心下狂震,不知道这是何种掌法,但那黑掌之上雄浑的阴煞元气,已使得他的心在不断下沉。 走还是留? 后背硬吃了这一掌能否撑得住? 反身硬接了这一掌能否逃的走? 宁长安心下念头急转,从这随意之间骇人听闻的一掌,已明白那尤无善功力深厚,远非自己能够正面抗衡。 宁长安心下一横,深知此刻绝不能留下,否则后祸无穷,当下肩头耸动,背后两块琵琶骨带着大片的筋肉一阵蠕动,皮肤紧绷,整个后背都如同化为了钢板一块。 宁长安一声大喝:“拼了!”脚下速度猛然提到极限。 “大灭浮屠掌?!” 车厢内传出惊讶之音,正是那冰清仙子所言。 只是电光石火之间,宁长安的身体猛然向前飞射而出,那大灭浮屠掌訇然印在他的后背之上,宁长安背部筋肉猛然抖动起来,急速的震颤,快的简直不可思议。 宁长安登时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每一根筋肉居然都有了一种天然的防范。这倒是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的事情。以前顶多只有见凶招狠手袭来,皮肤不由自主的跳动示警,还不曾有过筋肉震动,化解危机的情况发生。这就是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妙处,若是苏万屠,纵然是宁长安全力一剑刺中其身躯,也会被其筋肉的扭曲震荡化解透劲,剑尖根本刺不到深处去。苏万屠曾说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诸般好处,力量大,速度快,反应疾,身躯精,生机旺,此刻身体的变化,正是身躯精的变化,这“精”之一字,远不是简单的精壮、精炼那么简单,而有一种精妙、精怪的味道在里面,使得身躯成精成妙,有着许多种的神奇变化。 第89章 大灭浮屠掌落下,宁长安脸色一片苍白,脚下步伐顿时紊乱,一个踉跄向前大迈几步,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 宁长安丝毫不做停留,强忍痛苦精神一振,猛然一咬牙,身形再度狂奔而出。这一下就离那马车远了去,口中含着一口气,一路飞奔回林府。放下箱子,宁长安方才一屁股坐于地上,急急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脸上黄豆大的汗水已不住滚落下来,旋即猛然喘出一口气,喷出大团暗紫色血雾。 宁长安庆幸道:“竟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身体筋肉的这种自然本能一般的防范还不够强烈,如果更强一些,我的内脏都不会受到震荡了……看来我对自身变化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宁长安当即盘坐于院子之中,于烈日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招大灭浮屠掌果然是凶猛厉害,宁长安虽然承受住了,不至血管碎裂,五脏移位,但那隔空黑手掌之中的阴煞暗劲、精纯元气却已渗透到了他的体内,大坏他的气血根骨。 妙法心经暗运周天,宁长安愈加的认识到了这手印的强悍,内中一股阴煞之气,居然不能为心经炼化,顽固存留,只能通过一点点渗透到达微小的支脉之中,渗透皮肤,从毛孔之中一点点排出来。 当日绿柳山庄一战,宁长安同样遭到罡煞元气的攻袭,何其危险,却能化解那罡煞之气,但此刻心经更上一重,体内的煞气,居然完全没法炼化,发掌之人功力之深厚,可见一斑。 不一会,那阴煞之气开始被逼入支脉,渗透毛孔,宁长安的浑身都变得紫黑一片,周身一道道若有若无的黑气,袅袅升起。 正检查药材的林樱眉头一皱,惊道:“发掌之人好重的煞气,不知是哪一尊恶人……宁长安能逃过此劫,显然不是凭借运气,乃是实力,臭小子,隐隐已有一飞冲天之势啊!” 身躯不知在何处,只闻声音不见人的尤无善清清楚楚的看着宁长安身中自己大灭浮屠掌结结实实的一击,居然只是一个踉跄,跑得更快,须臾便不见了踪影,登时咦了一声,颇觉得奇怪,道:“冰清妹子,这小乞丐还当真有两下子,居然能够吃我一掌!” 车厢中传出冷冷的声音:“浮屠十恶,十恶第七,尤无善,也不过如此,大灭浮屠掌法落入你的手里,我不得不说是明珠暗投!” 尤无善大笑道:“冰清妹子,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不是我大灭浮屠掌不凶,而是那小乞丐跑得太快!” 冰清仙子道:“尤无善,谁是你妹子?你胆敢再有半句胡言乱语,我定让你下半辈子都别想再说出半个字来!” 冷,语气冷,无形之中的气势更冷,冷的连那燥热的风吹来都让人全身打颤。 尤无善讪讪笑道:“冰清……仙子,你可不能这样无情,好歹我们大哥待你不薄,你俩交情匪浅……” 冰清仙子冷喝一声:“住口!这是我和屠无罪之间的事,和你有分毫关系?!你再提半句,我让你死!” 尤无善立刻闭住了嘴。 冰清仙子冷哼一声:“走!” 马车继续缓缓而行。 长街远处,一座屋脊之上,一个紫衣男子脸上尤自挂着一丝苦笑,看着冰清仙子远去的马车,陡然眼神一变,一手猛然探出,条条元气不住涌动绞结,结满手掌如同一层黑色的角质。 旋即一掌打出,男子手掌猛然一阵颤抖,手上元气角质猛然碎裂,手心之中出现一点血红,然后血红开始变白,不住的扩散,转眼之间居然一路蔓延到达他的整条手臂。 男子惨笑一声:“冰清玉洁,高贵无情……好……好……冰清仙子,没想到你的武功已经如此的厉害。算我尤无善自己嘴贱,自找苦吃……”原来这个男子便是尤无善,隔着长街百余丈,一掌竟是大伤宁长安,可见其武功凶悍,不过此刻却被冰清仙子的一线冰气打伤手掌,整条手臂都要被冻结,只得全力运功,逼迫手臂之上的寒气,不敢有半点马虎。 寒气虽猛,也不过一丝,况且尤无善也不是易与子辈,不多时便已将之悉数化解。尤无善看着冰清仙子远去的马车,长叹了一声,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忽然道:“我知道,好一个小乞丐,居然就是宁长安!冰清仙子应该早已看出,所以没有杀他。冰清玉洁,高贵无情的冰清仙子怎么会遭人冲撞阵仗?!这乞丐一样的人物,应该就是宁长安无疑了。嘿嘿,亏得这小子耐打、我未用全力,不然一掌打死,宁盛道的宝贝就不好出世咯……” 尤无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身形似缓实疾,须臾之间已远去无踪。 林府之内,疗伤需要的各种药材都已到齐,林樱和花婆婆又进入无尽的忙碌之中。两人都是精通药道之人,更是武学高手,疗伤用药方法高明,尤其是花婆婆,这方面非常了得,颇有独到见解和妙招。 宁长安一坐而下,运功驱散体内顽固的阴煞之气,依然未起,看情形如同老僧入定,双掌平开,放于双膝之上,呼吸均匀,虽曝于烈日之下,而皮肤不红,热汗不流,反而周身有无数细小的光弧跳动,如同一簇簇阳刚烈火。 这就是太阳,乃大日金轮之光,太阳至阳;还有太阴,乃清虚玉轮之光,太阴至柔.。 宁长安不自禁又是陷入到一种练功吐纳的妙境之中,浑然忘我。 林樱与花婆婆时不时走过院子,忙得不可开交,宁长安却恍若未觉。花婆婆偶尔看上宁长安一眼,总不禁感慨叹道:“心无旁骛,赤子纯心,悟性一流,实在是可塑之才……” 林樱也总会哼哼道:“什么心无旁骛,赤子纯心。哼,我看他分明是没心没肺不管不顾,不负责任的蠢材,看我们两好欺负的大恶人!” 花婆婆慈和笑道:“小姐何等厉害,你不让谁欺负,谁能欺负你呢?!” 林樱只能哼哼,熬药、敷药、换药,喂药,药汤浴……简直不可开交! 及至黄昏时分,宁长安渐感浑身一阵舒畅,那种飘飘欲飞的空灵之感顿时强烈起来,他的呼吸无比的顺畅,吞食天地之气,不饥不渴,不垢不病,双掌之中一阵灼热,忽然之间虣出一股红芒,微一吞吐,兀自回缩,宁长安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身躯之中多了一种玄妙变化,似有一条小小的赤红气流在血脉之中游窜,顺着妙法心经行走周天,经过身躯百骸。 福至心灵,宁长安猛然站了起来,对准了三丈外墙边的一颗粗大老树,猛然一拳打出。只见那树纹丝不动,宁长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道难掩的喜色,喃喃道:“这又是透劲的一种变化,隔山打牛!”他一个箭步冲到树后,果然见到大树粗厚的书皮爆开,露出了其中白色的树肉,宁长安探手轻轻一抠,树上居然多出来一个大洞。那些树干,居然被他一拳打得稀烂。 宁长安大笑一声:“好,太好了!有了这一招,杀人于无形,对手防不胜防,既然练不出内气,我就把力量的妙处,运用到极致。没想到,后天阻塞的经脉仅仅重新疏导开几处,就能让我大进一步,若是修成先天,经脉全通,那该到什么地步?!” 宁长安收回心思,抬眼一望天边,一抹夕阳嫣红如血,已是日薄西山之时,天已将黑。鼻翼微动闻到苦涩药味,宁长安面上不禁一惊,猛拍自己额头失声道:“妈呀,坐过头了!” 他这一惊一乍正待要入屋察看诸位兄弟姐妹的伤势如何,林樱已迎面走来,面色沉重。 宁长安心下一紧。 林樱道:“没心没肺的家伙,你终于知道起来了?!” 宁长安惭愧挠头,沉声道:“他们境况如何?” 林樱道:“用了药伤势虽然稳住,但却不容乐观!公孙尚义,苗素衣、柳如嫣三人伤势最重,我和婆婆只能暂保其命,却不能疗治其伤。他们三人受伤太重,寻常药物已然无用,需要一剂猛药!” 宁长安沉声道:“什么猛药?” 林樱道:“五九玉清丹!” 宁长安道:“这是什么丹药?” 林樱道:“这是玉清道人依照武祖燕五九所留的疗伤丹方为基础,加以修改和创新,以丹鼎之术炼制而成的一种丹药,这种丹药据传能唤起人的生机,虽没有活死人、肉白骨那般夸张,但救得三人性命还是足够了。他们三人伤及五脏六腑,骨骼筋脉。生机几乎停止,纵然服下寻常药,收效也是甚为微小。” 宁长安道:“五九玉清丹这世上可还有?” 林樱道:“传闻当年玉清道人于龙虎山登霞飞升之前曾留下一葫芦,放于龙虎山无量玉璧之内,非精诚所至之辈不可得。” 宁长安道:“无量玉璧之中真的有丹药?还会让精诚所至之人得到?”这已不是人能办到的事,如同神话传说。 林樱道:“的确有人得到过!” 宁长安道:“谁?” 第90章 林樱道:“你娘,李明珠,为救你爹,曾于无量玉璧之下得到过一颗!” 宁长安眼中升起一阵光芒。 林樱道:“不过后来,龙虎山规矩渐严,寻常人等要靠近无量玉璧须得走虎牢关、困龙关、降龙伏虎关这龙虎三关,方可靠近无量玉璧,难度不可谓不大,想得丹药几乎已不可能!” 林樱的话就像猛然泼了一盆冷水,把宁长安才将将燃起的希望之火生生扑灭。 宁长安猛握紧拳,咬牙道:“鬼门关我都要闯他一闯,再难也得去一遭!” 林樱道:“你要想清楚,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没能闯过龙虎三关,之后三十年内龙虎山绝不容你再闯第二次。这龙虎三关非比寻常,传说当年明月刀都未能成功,在最后的降龙伏虎关功败垂成!况且能否得到丹药,到底得到几颗,就是更加无法预料的事了。” 宁长安顿时沉默,感到此事难度之大,沉声道:“难道就再无他法?” 林樱道:“这是最最万无一失的一个办法,不但能使得三人伤势痊愈,恢复健康,更不会留下隐患,祸害根骨。” 对于一个练武之人,身体中有痼疾不除,纵然一时强盛可以不顾,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正是如此,不能不防不能不管,更何况重伤之后留下的这种隐患,就更加不能疏忽,轻则坏人根骨,使得武功不能再进,重则引发大患,导致旧伤爆发,夺人性命。 宁长安当然是希望他们不但能够好起来,而且要不留隐患,完好如初。 这无疑会很困难。 宁长安的眉头顿时锁了起来。 林樱瞥了一眼宁长安,忽然道:“不过,当然还有稍次的法子。” 宁长安道:“你说说看?” 林樱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乃是我无意之中发现的一个七彩天池,疗伤有奇效,倒是可以让他们在内浸泡,缓缓稳住伤势。不过那天池距离此地很远,乃在深山一处绝地之中,直接送他们去的话恐怕未到哪里,人已不止而死,所以当务之急是稳住上伤势之后,送他们到万花谷,请苗乘风出手相救,伤势稳定之后,再送去七彩天池不迟。” 宁长安道:“好,就这么决定!”不过很快,宁长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道:“不过此去万花谷只怕千难万难,不好走啊!” 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至极! 一个承诺只是一句话,一句话落入江湖里,也许惊不起一丝涟漪,但落入人心里,就会有了厚重的意义。 话,毕竟是要说进人心里,才算真正说了的话。 而承诺,一定要实现了,才能叫承诺。没有实现的承诺只能算作谎言。 宁长安不打算说谎,因为他曾对某人做过承诺并且不打算背弃。 牛小蛮的伤势已渐渐好转,曾爱财也已勉强能下床来略施他的通天金钱手发几枚金钱镖,水玉楼在伤心他的冰肌玉骨的手腕上多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破坏了他双手浑然天成的完美流线,柳如嫣、而苗素衣和公孙尚义却恍若沉入了最深的梦里,不知何时能醒。 每天能够看到他们的伤势在一点点稳住,一点点好转,宁长安燥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有希望就绝不会绝望,就总有为之一搏的力量。 永安府显得异常的宁静,宁静的充满宁杀之气,让人心惊。 夜色下,宁长安手握着标志性的幽寒断魂剑,他要出行已不用再藏头遮面,各种掩饰。有心人都已知道他就在那曾经无人关注偏安一隅的林府里。而他单一一人一剑,尽灭司命三陀的事迹也已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有人想要对他下手,大概也会先暗暗和司命三陀的实力比一比。 实力,可以改变许多原本无能为力的事情。 夏夜的风带着扑面的热气。 蓝宝石一般的夜空,夜空中缀满闪耀的星星。 这是一个宁静而美好的夜晚,如果能和家人、朋友在树下摇着扇子喝茶乘凉谈天发呆一定会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宁长安不知道自己见的人还是不是朋友,更不知道此次见面会不会很惬意。 反正他已做好准备。 他们没有喝茶,却在树下的树荫里。 来见他的是一个很瘦的叫小强的瘦子,小强很臭,臭的让人闻之作呕,吐翻肠胃,小强也很难死,再艰苦的环境中也能生长下去。 宁长安在星光下,小强在树下的阴影里。 小强看着宁长安,眼中有一种无法说出的深恶痛绝,那种仇恨赤|裸裸从每一个眼神,甚至没一个表情,没一个动作之中表现出来,让人不敢直视,他就像是一只黑暗之中复仇的恶狼。 他的眼睛盯着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声音细而沙哑道:“你还是活得很好!”话语中有种不甘心的味道。 宁长安点了点头。 不管他到底活的好不好,至少现在看来的确还不算差。 小强直接而干涩的说道:“剑是我换的。” 宁长安道:“这个不重要,因为我根本没事!” 小强道:“我偷偷换了你的剑,是因为我想要你去死!”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宁长安道:“我没死!”他知道剑一定不是他或者小小换的,因为他们两个人根本无法进入大师楼,甚至血污巷的深处都不能,他们又怎么可能拿到他放在大师楼里的幽寒断魂剑呢?拿不到幽寒断魂剑,就更不可能用此与天字号长老初九做交易呢! 真正对他起过杀心的人其实不是小强,也不是小小,而是被宁长安伤害的玲珑。 她应该恨她,宁长安从来都这样认为。受伤的无辜者都有权利去恨,去复仇。 宁长安即使知道这是一个再拙劣不过的谎言,但是他却没有拆穿,因为他想听小强说下去,因为他不想把气氛搞的因为难堪而没有再说下去的余地。 小强冷笑道:“是,你的确没死!但是只要公主一天不能发出声音,我们就不会放弃杀你。只有杀了你,公主才能解气,才能解恨。她对你很不错,给了你很多帮助,甚至于为了你的安危不顾大师楼的规矩,而她换来的是什么?是好心没好报,是深深的伤害。该死的,你怎么会让她失去声音?你难道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有多好听?你难道不知道她笑起来有多天真?你难道不知道她的歌声就像天籁之音?” 小强的面孔已完全扭曲,痛苦的紧握着双手,指甲已陷入皮肉里,身体卷曲,全身的骨节都在错动、都在扭曲。 他恨宁长安,是宁长安让他们的阳光失去了色彩,变得冷漠而惨淡。 宁长安道:“我……”这本是已无法辩驳无法解释的事情,因为事实如铁,任何妄图逃避的解释在确之凿凿的事实面前都只会苍白无力。 小强歇斯底里道:“你这个大恶人!” 宁长安道:“如果我让玲珑的声音恢复,她还会不会变得一如既往的开心?”他在问小强,其实更在问自己! 这是个可怕的问题! 小强道:“谁知道?到那时候,她也许早已忘记什么是开心?” 宁长安沉默。 如果一个人的恨已完全把他的心灵扭曲,那么即使那恨消失,那颗心也已不是原来的那颗心! 这是一个可怕的事实。 小强道:“你至少还可以做一件事,来减轻你的罪恶!” 宁长安精神一振,道:“什么事?”。 他害怕无能为力,他想要极力弥补! 小强道:“你承诺过她的事!只要你记得,你自己去完成。你完成的时候,也许她会见你一面!” 宁长安一愣,他在想自己承诺过的事情。于是他笑了,笑着对小强说:“谢谢你!” 他的身形已远去,消失在朦朦胧胧的夜色里。 这个世界上总有许许多多奇怪的事情。 奇奇怪怪的事情让这个世界变得神秘多姿。 有一个老婆婆已很老,老的牙齿都已掉光,老的双眼已浑浊到没有光芒。但是让人奇怪的是,她有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挽着大家小姐最流行的发式,似乎时时刻刻在向看到她的人证明她依然还很年轻。 她的身体看上去的确显得不老,因为她的腰身笔挺,没有半点老太婆的佝偻和干瘦,皮肤在灯光下闪着玉色的辉光,显得她的皮肤又细又白皙。 此刻,老婆婆光洁的额头下两条白色的眉毛蹙起,好像一个少女,在幽深的春闺里里幽幽的相思。 老婆婆端端真正的坐在红烛摇曳的大房子里,蹙着眉,看着地上的灯影,微闭着眼睛。 宁长安就站在老婆婆的面前,和老婆婆一样蹙着眉,在竭力思索着什么。 那时。 老婆婆说:“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宁长安说:“因为您这里有最好的冰糖葫芦!” 老婆婆的冰糖葫芦的确有口皆碑。 老婆婆听着宁长安的话,眉头已轻轻蹙起,沉默了下来,似乎宁长安的回答让她很反感,良久才又问道:“我这里的冰糖葫芦好在哪里?” 宁长安没有吃过老婆婆的冰糖葫芦,当然不知道它好在哪里,也许玲珑知道,但玲珑并不在这里,所以宁长安说不出,只能沉默着摇头。 第91章 老婆婆反问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你,我的冰糖葫芦很贵,贵的让买它的人肉疼?” 宁长安道:“是的。” 老婆婆又问:“你知道它为什么很贵吗?” 宁长安摇头,他的确不知道。好的东西难道不应该贵?好的东西就一定贵?好的东西就应该贵? 它贵,就自然有它贵的道理,只是宁长安不知。 老婆婆道:“小伙子,你不知道的话,可以先想想,不过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就必须走,我让你走的时候,即使你想出来答案,我也不会在卖给你!” 于是奇怪到不可琢磨的老人闭上了眼睛,两条白色的细眉毛一点点的蹙起。 此刻,宁长安开始想,两条神剑一般的眉毛也一点点随着眉头紧锁而蹙起。 他想到的却不是贵不贵的事,他想到的是承诺,是一根关于冰糖葫芦的承诺的事,是一件小事,也同样是一件大事。 老婆婆的眉头已蹙的很紧,紧到随时都会舒展开。 宁长安忽然松开眉头两柄交锋的剑,开口道:“我知道了!” 老婆婆道:“你其实还有很长一段思考的时间,不用着急的!” 宁长安笑道:“我真的已经知道了,不用再想!” 老婆婆道:“你说!” 宁长安道:“它贵,是因为它能让人心安!” 老婆婆眼珠转动道:“心安?” 宁长安坚定点头。如果他能买到冰糖葫芦,他的心一定会安定不少。 老婆婆道:“你觉得多少钱能买到心安?” 宁长安道:“钱买不到心安!” 老婆婆奇怪一笑道:“买得到的!”她忽然从面前的一张大案子上抱出一个白玉雕琢的三寸玉瓶,打开上面的蜡封,缓缓从当中拿出了一串亮晶晶的,如同冰晶白玉一般精致的冰糖葫芦,然后竖起了一个指头道:“它就值这么多!” 宁长安不知道是多少,一根指头可以代表很多。 老婆婆笑道:“就值一根冰糖葫芦!” 宁长安旋即笑了。 老婆婆道:“拿出你身上所有的钱,你就可以买到它咯!” 宁长安很老实的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大大小小不足一百两。他的钱,已全部用来买药,剩下的就只有这么多。 老婆婆笑眯眯的接过钱道:“如果有人问起你这根冰糖葫芦多少钱买的,你一定不要告诉他数目,只说是身上的所有钱买来的!千万要记住。” 宁长安疑惑不解,但他的心已安定下来。无论如何,冰糖葫芦终于买到了。老婆婆奇奇怪怪的闭上眼睛,缓缓坐下道:“走!”宁长安转身就走,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那棵树下。 树下,已不见小强踪影,却多了一个娇巧玲珑的身影! 是玲珑! 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就像天上亮晶晶的星星! 他就拿在手里,她就看在眼里。他小心翼翼的把冰糖葫芦递给玲珑,玲珑张大一双很冷的眼睛看着他。她轻轻的咬了一小口,眼睛里已有了泪水。 她忽然说:“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宁长安心头狂震,想起老婆婆的话,道:“身上所有的钱!” 玲珑红着眼圈道:“这是真的冰玉雪蜜呀!”她小口慢慢咀嚼着,闭着眼睛,仿佛已忘记了一切烦恼,只记得她想吃这支冰糖葫芦已经有好几年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理由才能买到它,更不知道身上要带多少钱。这支冰玉雪蜜,已成为她心中一个美好的梦,也是她当初在血污巷鬼使神差的扔掉手中那支冰糖葫芦的初衷。 宁长安道:“你发现没有?” 玲珑歪着头道:“发现什么?” 她自己忽然也愣住,然后失声道:“我,我能说话了?!” 宁长安笑着,笑的双眼已只剩下一条细线。 玲珑轻叹道:“我真的太贪吃了!” 宁长安道:“感谢你的贪吃!” 玲珑好奇道:“为什么?” 宁长安道:“那样我才能送冰糖葫芦给你!” 玲珑嗓子一哽,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泣不成声道:“我,我错了!” 宁长安道:“我才是罪魁祸首!” 玲珑道:“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朋友!” 宁长安看着漫天的心斗,认真的点了点头! 悲喜、因果、空明! 心所不安,事所不成。 一个承诺,一根冰糖葫芦,一个心安。 心病果然还须心药医。 玲珑的嗓子恢复如初,已能再说出动听的声音,再发出纯洁无瑕的笑声,再唱出天籁一般的歌声,仇恨没了根仇恨也就自然枯萎,消失于无形。 朋友总是比仇人让人心安的多。 玲珑和宁长安没有在树下乘凉,他们在屋顶看星星。夏夜星子,夏夜星空,星空下有夏日的风,风里有夏夜的萤火虫。 宁长安看着玲珑道:“你就一定的知道初九杀不了我?” 玲珑看着手中的冰玉雪蜜,伸出舌尖一点点慢慢的舔着,眼睛机灵灵的眨动,小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恨死你了!” 宁长安错愕,看来她真的恨他比他想象的还多,不过现在都已完好如初,玲珑还是那个玲珑小公主,而宁长安也已兑现承诺,心一旦安定下来,好多事都看的明白,看的淡了。 他不知道她的声音对于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所以他不知道那种失去,会点燃多么炽烈的恨火。 玲珑说,我给你唱歌听。 宁长安想起玉芙和二虎的歌声,眼睛眯起,看着星空点了点头。 玲珑开始唱: 侬可忆,那年万丈红尘中, 那年春色别样红, 漫道逢君似重逢, 弹遍丝竹如仙乐, 不及一笑红尘中, 衣袂翩然秋千里, 恍若谪仙广寒宫, 墙外行人名利斗, 墙里佳人笑转浓, 一眼望倦江湖事, 从此红颜入幽梦。 …… 歌声袅袅,仿佛化在了风里,从遥远的地方吹到人的耳里,又化入人的心里。歌声里有一个故事,一个春天里的故事,男女初遇与一见如故,分别与空空的思念。佳人入梦,佳期如梦,何时能再见于万丈红尘中? 不知何时宁长安已完全呆住,他的心已不知飘到了哪里,他仿佛也已到了那歌声里,到了那万丈的红尘里,在看那求千里衣袂翩然的女子,如同天上月亮上广寒宫里下落凡尘的仙子,再看那红颜的美丽笑容,已仿佛认识了千年万年,然后心头萌生思念,思念那存在或不存在的女子,心已不知飘到了哪里,仿佛已化入虚无里。 不知何时,玲珑的歌声已停止。 玲珑看着天空中的星子,雪亮清澈的大眼睛一点点变得深邃锋利,就像天空中最亮的两颗寒星,很远、很远。 宁长安仿佛已迷失在那歌声中,依旧发着呆,不能回过神。 玲珑忽然看着手中那支冰玉雪蜜,眼神有些朦胧,似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水汽,朦胧中渐渐又有冷意,冷意如同一颗颗寒冷锋利的冰刃。 她缓缓的抬起手,如同一柄刀,小小的手掌,小小的掌刀。 小小的掌刀,也是可以杀人的刀。 掌刀已到宁长安的后颈,似有不见的锋芒和冰冷,宁长安的后颈上筋肉、皮肤已在悄然蠕动,暗暗收紧。 忽然间宁长安长出了一口气,惊讶道:“好可怕……” 玲珑的眼中有冷冷的光一闪,手在宁长安的后脑轻轻一弹,看着宁长安嘻嘻笑道:“什么好可怕?” 宁长安道:“红尘为什么那么红!” 玲珑歪着头看着宁长安有些苍白的脸,问道:“为什么?” 宁长安道:“那是情人的相思之血,把红尘一点点染红!” 玲珑张大眼睛:“嗯?” 宁长安道:“我从你的歌声里联想到的!你的歌声……” 玲珑道:“这就是仙音魔律!” 宁长安惊声道:“杀人于无形的仙音魔律?” 玲珑幽幽道:“这就是我的赖以生存的本领!” 宁长安豁然开朗道:“原来如此,你的声音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玲珑小心翼翼的舔着手中的冰玉雪蜜,笃定的认真点头。 歌声传入风里,传入一些有幸听到歌声的人耳里,又传入人心里,于是有人也在发呆,呆呆的死去。 宁长安没有在歌声里听到半点杀意,却看到了万丈红尘尽染血!那血不知从何而来,似乎只在他的想象里,他又觉得那想象好像不是他的。 有死亡就有鲜血,因为那歌声在有的人耳中是仙音,而在有的人的耳中却是魔律。听到仙音的人会不禁生出绮丽的联翩想象,沉浸到美好的幻梦之中;而听到魔律的人,就会死在想象的世界里。 那血,是真正的死亡之血! 而仙音魔律,你会听到什么,全在歌者的掌控里。 宁长安告别了玲珑,心中空空如也,空明澄净。 长街中,乘凉的人已安睡,晚风也已不再燥热。 屋顶上,玲珑的脸上还留着告别时的笑意,看着宁长安远去的背影,轻轻道:“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哩!” 她看着手中的冰玉雪蜜,看的有些出神,喃喃道:“仙音中怎么会听到魔律?呵呵,好奇怪的人,相思之血尽染红尘?!难道你只听出了相思?你这个呆子,我真的越来越好奇!”然后她提了提裙裾站起身来,雪亮大眼睛看向几个幽暗而诡秘的角落,天真笑道:“还真的是心中有鬼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现在被心中的鬼杀了,让你们在一旁偷看、竖着耳朵偷听!” 第92章 她看上去无忧无虑又那么的天真,蹦蹦跳跳的行着,消失在夜风里。 夜风里,宁长安的眉头已蹙起,喃喃道:“为什么我会在那奇妙的意境深处,看到万丈红尘尽染血?血……难道有人死在了歌声里?”宁长安逐渐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他冷静下来后,就感觉到一股凉意。。 凉意直透心底。 这是杀意! 一个人影已到了他的面前,那个人握着一柄剑,一柄还未出鞘的剑。剑在他手中,杀意在他眼里。 宁长安猛然住脚,盯着那个人,那个从长街那头飞速而来的高大人物,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好可怕的一个人。 宁长安的手紧握着幽寒断魂剑,剑很冷,他的眼神也已很冷。 一丈外,来者身形骤然加快,快如飞火流云。 七尺处,剑出如白云出岫,一抹寒光已快到让人无法想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一剑就是快,快的你看到剑出鞘时,剑已到了你的眼前,割在了你的心上。 宁长安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柄剑,竟是用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剑。 那一剑,已快的连防备都已不及,快的人未伤而心胆破。 宁长安全身一紧,筋肉皮猛烈的蠕动,骨骼发出了空响,手中的剑悍然向前刺出。纵然他知道自己出手也已晚了,自己已必然吃下这一剑,但他不会选择束手就擒,任何成功也好失败也好的反抗,都不会没有意义。 比闪电还快的一剑刺在宁长安的胸口上。宁长安的胸口筋肉扭结,结成了铁板一块,那一剑斩杀,竟是像斩在一块湿牛皮上,锋利的剑锋在宁长安的胸口割开一刀口子,猛然裂开,却还没有见到骨头。 那人明显一惊道:“这是什么功夫?”他双眼神光一闪,十分的惊讶,自己最凶猛的一剑居然没能将宁长安重伤,大出所料。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宁长安手中冰冷黝黑的幽寒断魂剑已迎面而来。 长剑剑锋未到,那人已感到一股尖锐的力量毫无征兆的到达自己的身上,撕开了他的防御,破开了他的肉皮,直奔他的心脏而去。 “不好!” 来人大叫一声,整个身体开始错动,好像一尊机械在变化形状,整个脊背猛然弯曲,身形顿时矮了三分,就这样躲避了宁长安剑锋之上贯空而来的透劲。而宁长安随后的一剑,亦是从他的肩头刺空。 一剑刺空,宁长安眼神一寒,长剑猛然扑下,剑身猛然一震,打在这人的肩膀之上。 那人肩膀一沉,整条肩膀就像脱臼一般向下垂去,宁长安的幽寒断魂剑居然在其肩膀上一滑,力量根本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宁长安冷笑一声猛然向后一拿长剑,手臂、手腕爆发力量,使得长剑剑身震荡,一条直而坚硬的幽寒断魂剑已抡圆,剑尖乱舞,寒光激射,狂霸的力量化为透劲,好像暴雨一般冲击出来,接连打在这人的胸口之上。 那人胸口上血肉连连炸开,惨呼连连,不住的向后退去。 宁长安双目一寒,猛然一拳打出。 那人神色一变,全身的真气都化为了护体的屏障,死命护住了胸前,但是这一拳打来,他的胸口却丝毫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他却在惨叫,痛苦的面目已扭曲。 只因为他的后背猛然炸开,多出了一个血洞,脏腑一同被打碎。 他眼神狠历的看着宁长安,死死的盯着宁长安,就像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毒蛇,嘶嘶的吐着毒信子,让人深深忌惮。 “出云剑法?” 宁长安猛然一步,手中的剑已对准了他的心口。 天下间什么剑法出手第一招最为凶猛,最为变化莫测防不胜防?毫无疑问那就是陆家庄的出云剑法,起手第一招,宝剑出鞘,有鬼神莫测之威!。 是谁能够把出云剑法练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简直是一剑出鞘,亡命断魂。 倘或不是宁长安参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到达第二重,身体产生这种强悍的本能保护,宁长安大概已经被这一剑剖开胸膛了罢! 真的是与死亡擦身而过,险之又险。 如果他的这一剑取的不是宁长安的胸膛,而是宁长安的脖子,现在躺在地上的绝对已是宁长安。 现实往往很残酷,没有什么如果。 宁长安想不出惨遭覆巢之祸的陆家庄之中有谁有这样的剑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定是陆家三侠。 地上的人已快死,但他的眼神却更加的疯狂,疯狂的双眼看着冷冷的宁长安,看着宁长安胸口的那道裂开的伤口。 “为什么你没有死?” 他狰狞而不甘的问道。 宁长安道:“因为我想活着!”莫非想要活着,就能不死?当然不能!这根本不是什么回答,因为宁长安也根本不想回答。 他不想回答,却很想问,于是他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道:“杀你,因为你是该杀的祸星,所以我要杀你!是你把覆灭之祸引到了我陆家庄,使我陆家庄惨遭覆灭之祸!” 宁长安沉声道:“是我?”他冷笑,鸡蛋自己没有逢,又怎么会来蚊子叮,没有蚊子叮,又怎么会发臭?!整个陆家庄的惨案,又干宁长安何事?!宁长安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而已。 那人眼神凶狠而顽固道:“就是你!” 宁长安道:“你是陆青子,陆黄子,还是陆赤子?”陆青子,陆黄子,陆赤子就是陆家三侠,多有侠义之大名,成名已很久。陆青子为三人大哥,被称为三侠之首。但陆家三侠之中最厉害的却不是陆青子,而是陆赤子,陆赤子修炼的武功不仅有出云剑法和陆家庄祖传上乘气功云气决,而且另有奇遇,对于武学之道的追求常怀赤子之心,非常痴迷,终年游历天下,武功已不知到了何种地步, 那人道:“哼哼,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陆黄子。宁长安,你纵然可以杀了我,但是我大哥陆青子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弟陆赤子同样也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终究会被杀死,会被割下人头,告慰我陆家庄几百惨死的亡魂。” 宁长安道:“你就是陆家三侠之一的陆黄子?!好一个陆家三侠,枉为侠名,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任意杀人。我宁长安与你陆家庄有何怨隙?陆家小三峡之一的陆晟趁我有伤在身要与我公平决斗,这是侠义之所为?决斗当日,陆家庄不知来了多少江湖恶棍,施以车轮战术,这是名门正宗之能容?哼哼,我宁长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倒是你们陆家庄,不知道暗地里做了些什么事,引来灾祸,居然迁怒于我。要杀我你们便来吧,看我宁长安怕了尔等还是不怕,来一个我杀一个,杀到你们搞清楚状况为止!陆家庄,陆家双侠、陆家三侠、陆家小三侠,代代都有侠义之名的人物,不过我看都是伪侠伪义,当日陆飞鑫那惺惺之态,我早已经看出个中味道,当真是欺软怕硬啊,毁灭你陆家庄的明明是毛人王,你们却没那本事去报仇,所以就迁怒于我?尔等懦弱之辈,小人都不如!” 陆黄子听得这话,气的五内震动,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冷笑道:“仇恨不关侠义,复仇亦与侠义无关,名声累人,我宁可不要这侠义之名,惟愿能杀了害我陆家庄的一切恶人。” 宁长安手中长剑一抖,刺入陆黄子的胸口,将之刺死。 仇恨的确让人迷失头脑。 欺软怕硬也的确不是一件好事。 宁长安的心已渐冷,有多少罪,是别人强加的?!有多少事是逼不得已的?!既然没法逃避,就算是硬着头皮,狠下一颗心也得去面对,去承受,甚至于去反抗,去杀戮。 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在杨府的那夜那白影说过的那句话--杀戮是罪?那么我就以我一身罪孽,换一场大梦成真。 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然握紧。 长街空寂,宁长安的心已渐渐变冷。如果一个人能强硬到别人有灭族之仇而不敢报,譬如毛人王,那么又何惧有人来欺凌?又有谁敢于去欺凌?如果想要不被人当着软柿子好欺负的那一类的人,难道就只有变得强硬?宁长安不知道,但他手中的剑已握的更紧。 长街之中还有两个人,直到宁长安的身影消失在长街那头的夜色里,这两个人才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二伯!” 两道歇斯底里的惨痛声音响起,两道身影已扑到陆黄子的身边。陆黄子双目圆睁,眼中还带着那种怨毒和不甘,死不瞑目。 这两个人宁长安绝对认得。 一个是陆家小三侠之首陆东,一个是陆家小三侠之一的陆晟。 陆晟眼神之中已充满扭曲的怨毒,看着陆黄子声音颤抖的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二伯都不是他的对手?” 陆东满脸痛苦却只是在叹气,看着自己的二伯叹气,看着陆晟叹气。 陆晟满脸戾气,在嘶吼:“为什么?” 陆东道:“三弟,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了!你已害死了二伯。我们的仇人不是宁长安,而是毛人王,毛人王才是真正的凶手!” 第93章 陆晟一脸的铁青,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一个功力被废的废物能够打败我,还能够杀了二伯?为什么?我不服,我不甘心,我不能容忍他还活着……是他把祸水引到了我们陆家山庄,他一定要死,必须死!” 陆东看着自己的这个心性大变的三弟,只能摇头叹息。 陆家山庄做了一些什么,祸从何来,也许陆晟不清楚,但是陆东却很明白。 陆家山庄,只不过是一场巨大的争斗当中的一个牺牲品罢了。陆东在想,如果陆家山庄没有同意加入金钱帮,依旧保持着一个江湖名门的身份,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他们早应该料到,毛人王对于金钱帮的一切是何种的痛恨。如果在龙渊省毛人王的势力范围之内,金钱帮的任何存在一旦发现,都会被轰杀成渣,龙渊省已成为金钱帮的禁地,这已是血淋淋的明证。 那时,陆家庄只不过是暗中答应了金钱帮的拉拢,成为金钱帮的一个秘密的分舵,毛人王的警告就已立刻到来。 陆家庄其实早应该料到毛人王的怒火。 可惜陆飞鑫太小瞧了毛人王,并没重视毛人王的警告,以为背后有一个势力惊人的大靠山金钱帮,就有恃无恐,就铤而走险。 陆家庄祖传的武功虽然并不算太强,但传承够久,产业够大,而且深有侠名,所以他的影响力在长山省都不算小。 但在毛人王和金钱帮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又是何等的不值一提! 熟料到,毛人王绝非传言之中的那种冷血屠夫那么简单。他只是让自己的儿子在陆家庄假死了一次,出动了两三个人,就将陆家庄完全推入了覆灭的深渊。到头来,所谓的靠山也根本靠不住,金钱帮见到毛人王亲自出马,果断舍弃了这颗过河的小卒,根本连动都没有动,。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陆家庄就这样没了,几乎被杀光了所有的嫡系。而那些江湖恶徒, 正是陆晟和曹静搞出来的一些小把戏,一举弄死宁长安的小把戏,这些小把戏偏偏又得到了陆飞鑫的同意。而陆飞鑫同意的原因更是阴暗,竟是万花谷为陆晟提亲不成,想杀死宁长安泄愤。 到头的结果却是宁长安没死,成功脱险,而那些恶人,却成了杀戮陆家庄上下最多的人。这实在是一种讽刺,一种可悲至极的恶有恶报讽刺! 陆晟对于宁长安的仇恨已扭曲了他的心灵,把他变成了疯子。 这一次陆黄子对宁长安出手,其中就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陆晟的巧言所致。 陆东虽然明白这一切,又能如何?他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一切,仇恨是个深渊,只会越陷越深。 陆晟忽然站起来咬着牙面孔狰狞道:“宁长安,你竟然杀了二伯,你死定了。大伯不会放过你的,大伯一定会给二伯报仇,三伯也不会放过你……” 陆东的心一沉,看着此刻的陆晟,心已如同落入冰海里。 啪! 陆东狠狠的一耳光抽在了陆晟的脸上,冷喝道:“三弟,该醒醒了!我们的大仇人,是毛人王!”他的心在下沉,陆晟今日能巧言鼓动二伯陆黄子来杀宁长安,他日必然能鼓动大伯陆青子甚至三伯陆赤子来杀宁长安,因为宁长安已背上了杀死陆黄子的血债,这亦是血仇。但是宁长安的成长太快了,居然已能够战胜司命三陀,纵然是陆黄子,能否战胜司命三陀也是五五之数,而从今夜宁长安杀死陆黄子的身手来看,宁长安的武功又有所精进!这样的成长速度,实在太过骇人。想到这些,陆东的心不由得收紧。 自己这个弟弟,因爱生妒,因妒生恨,到达现在这恨已完全扭曲了他的心,让他变得已与疯子无异,让人寒心。 陆晟的脸上出现五道指痕,神色间的狰狞和脸上的戾气终于消退了几分,看着陆东道:“大哥,陆家庄的大仇时刻都在我心上,毛人王我会杀!但是大哥,不杀宁长安,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他怎么能与苗素衣那么亲近……”陆晟的脸上再度涌上了无尽的戾气,眼中凶历的寒光闪烁着,疯狂之色让人心悸。 陆东仰天长叹:“为什么,我们陆家庄几百年来最大的天才,会是这么样一个人?我们陆家庄复兴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什么样一个人? 当然是心胸狭隘的人。 惊蛰九义,情同手足,又如何能不亲近?! 他既然爱着苗素衣,又何至于做出乘人之危的事情?当初挑战宁长安,那实在是陆晟为人做事之中败笔中的败笔,只会让苗素衣对他厌恶,只会让两人背道而驰。 宁长安顺利回到林府,将伤口稍微处理之后就到了二虎的房间。寅时才到,二虎已经醒来,不过精神还是有些恍惚,半靠在床头躺着,看着对面窗外的天空,转头看到宁长安走了进来,眼睛微微眨了眨。 “长安!” 二虎微微的说道,眼神之中少了一点昔日的灵动,那种恍恍惚惚的神态,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沧桑黯淡。 宁长安心中忍不住抽痛了一下,点亮烛台,微笑笑道:“二虎,这么早就醒了啊?” 二虎皱着眉头满眼疑惑道:“晚上谁不着,耳朵里嗡嗡作响!长安哥,这里是哪里?” 宁长安道:“这里就是外面的世界!” 二虎笑道:“不是在发昏梦么?” 宁长安摇头。 二虎眼睛一亮道:“青牛呢?” 宁长安道:“牛棚里!” 二虎揉了揉眼睛道:“好想到小寒溪去放牛!” 宁长安道:“过些天我们就回去!”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一种坚定的神色。 二虎道:“为什么我感觉有些事记不得了?” 宁长安揉了揉二虎的头笑道:“因为你还没睡醒!” 二虎道:“这几天是没睡好。是不是该练功了?在外面武功不好会经常被人欺负吧?” 宁长安道:“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二虎摇了摇头道:“你不可能永远都在,我要练功,以后一定超过你!”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明亮的光线。 二虎一翻身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身体瘦了许多,但很灵活,在屋里扭了扭四肢,下了下腰,舒展全身的筋骨,认认真真的开始打出一招招的武功来。 宁长安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二虎眼中那神光,一如过去练功时的那种执着和坚定,宁长安感到心头一松,道:“二虎,到外面去,我们互拆几招!” 二虎捏着拳头在宁长安面前扬了扬道:“警告你最好不要留手,尽管放马过来!” 宁长安道:“我也警告你,不准哭鼻子!” 夜晚,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院子里打的不亦乐乎,就连水玉楼都被惊醒。 水玉楼披了件紫色长袍子斜斜的靠在门边捏着兰花指,慵懒的打着哈欠,饶有兴致的看着宁长安和二虎过招,妖娆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一道明显的伤疤,桃花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光。 二虎眼睛一转,就看到了门边的水玉楼,忽然道:“长安哥,那个姐姐是谁?” 姐姐?!宁长安古怪的一笑,瞥了一眼水玉楼道:“你想知道门边的姐姐是谁?自己去问问不救知道了!” 水玉楼闻言一脸的寒意,不住的磨牙,冷冷的盯着捂着肚子的宁长安。 二虎吃惊的看着水玉楼,看着水玉楼面上的情形不对,自不敢问,只觉得门边的姐姐身材可真是苗条,身子婀娜,脸也精致极了,只是太妖,不然的话和白莲姐姐都稍微可以一比。 水玉楼被二虎打量的眼光和宁长安气的火起,冷喝一声道:“老子是男人,谁他娘的是姐姐!” 二虎吓得一个激灵,一脸惊恐的看向宁长安道:“这个姐姐脾气好大!” 宁长安忍着笑,肚子已在抽筋。 水玉楼大叫一声:“哪家不开眼的小犊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再敢叫一句姐姐,老子就狠狠弹你小鸡鸡,弹到你知错为止!”当时水玉楼就恶形恶状的向二虎扑了上来。 二虎一脸惊讶,转身就要逃到宁长安身后。 宁长安道:“二虎别怕,大哥在后面保你,这个姐姐受了伤现在一定打不过你,上去好好给他一个厉害!” 二虎为难道:“长安哥,打女人不太好吧?而且还是受伤的女人!” 水玉楼气的脸都绿了,满眼杀意的瞪了宁长安一眼,然后扑向二虎,喝道:“小犊子,叫你乱说,你还乱说……”他一双葱根一样纤细白皙的手,不断的挥出,对着二虎打出绵绵的掌力。其实他大伤才将将好转,全身都提不起力,手上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只是凭借了一些技巧,巧用力量,发出的招式根本没有什么力量。 二虎见状顿时一惊。 宁长安道:“别怕,那都是纸老虎!” 二虎精神一振,传自杨太乙的外家功夫开始施展出来,竟是见招拆招,打着打着,两人就打起劲来,也打得开心起来,到达最后反倒是水玉楼一面出手,一面给二虎讲解个中技巧精妙要义,二虎真是受益无穷,拳脚施展开来那是越来越厉害,精神更是不断的振奋起来。 第94章 到了最后,院子里就热闹起来,曾爱财也走了出来,搬了张大椅半躺着,看着水玉楼打起来,就像跟娘们儿跳舞一样,也忍不住笑起来道:“水娘娘,还是你用起剑来还有那么点意思,动手动脚,和蛮蛮就差的太远,太他娘的不爷们!” 水玉楼道:“老子天生丽质,你少啰嗦!” 一旁的牛小蛮看的跃跃欲试道:“这小子真是一颗好苗子,五姐,让我上来过两手!”水玉楼在九人当中排第五,私下里大家要不叫他五妹,要不叫他五姐,反正都是要做个乐子的,他也着实是天生丽质,样貌、身材、肌肤叫许多大家名媛都羡慕不已。 水玉楼正被二虎双掌猛然一推,往一旁柳叶儿一般的飘开,听到牛小蛮的话道:“蛮蛮,你就手痒着吧,这孩子有灵气,我怕你不小心伤了他……”牛小蛮那一身神力,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即使受了伤,那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没法预料的猛力。 曾爱财道:“等我这一身伤都养好了,不如把通天金钱手传给二虎,把他培养成一个小爱财,怎么样?” 水玉楼道:“财迷滚一边去,要传功夫也是我传,让他学我水玉楼的情人剑,那才相得益彰哩!” 牛小蛮道:“练成一个小水娘娘可不好吧!我看还是我的大力牛魔功比较好一点!” 这一下,大家争着要收这个小徒弟,大家争的面红耳赤起来,竟是有种要出手一较高下,谁高谁收的意思! 宁长安在一旁,看的心中一片舒坦。一则是为二虎一身讨人喜爱的灵性所高兴,二则是因为大伙儿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对于伤势恢复有大好处, 到得最后,林樱竟是也睡不着了,从屋里出来,沉着脸道:“吵,吵。吵什么吵,你们那点破功夫算什么,要收这小徒弟,也是本小姐来收,轮不到你们!” 众人一脸错愕,瞪着林樱。 林樱双手叉腰道:“看什么看?哼,谁有反对意见,明天我保证正式给他停药!” 水玉楼耸耸肩道:“吵吧,吵吧,现在吵了一个母老虎出来,谁的机会都没了!” 母老虎?! 林樱直气的火冒三丈,瞪着水玉楼,咬着银牙,挽着袖子杀气腾腾道:“你骂谁是母老虎?” 水玉楼精神一紧,看着林樱杀人一般的眼神,连忙赔笑道:“我我我,我骂自己呢!林大小姐别忘心里去……” 林樱狡黠一笑道:“哼,自己承认了就好,母,老,虎!” 众人忍俊不禁。 水玉楼气的直跺脚,震动了身上的伤处,哎呦一声坐到地上,脸都气绿了,大叫道:“他娘的,老子堂堂大老爷们,会是母老虎?谁他娘的眼睛这么瞎,会把我当成母老虎老子就一剑劈了他全家!” 众人眼神奇怪,看着水玉楼捏着的兰花指,十分恼火的样子,还真有那么一点母老虎的意思。 水玉楼登时感到氛围有点不对,看向二虎道:“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二虎道:“姐姐,你……” 水玉楼再看着其他人,道:“大家什么眼神?这么回事?” 曾爱财叹道:“五妹子,你真爷们!”说话间捏着兰花指做了一个妩媚妖娆的动作,分明是学着水玉楼发怒的样子。 水玉楼一脸的寒意,桃花眸子瞪着曾爱财道:“财迷,你,你不仗义……” 曾爱财道:“五妹子,你可别这样瞪着哥哥,哥哥可受不得你那桃花含春的痴情眸子!” 宁长安笑道:“二哥,你这么说,可就伤了水姐的心了哇!” 牛小蛮道:“是啊,水姐的那眸子,天底下那个美人不羡慕,羡慕也得不来,也只有黯然失色的份儿!他看着二哥,可是二哥的好福气呢。” 水玉楼气的说不出话来,眼神幽怨。 二虎吐了吐舌头,大概也倦了,方回屋休息去。 院子里就剩下水玉楼、曾爱财,牛小蛮,林樱和宁长安。 宁长安方才提起正事道:“二哥,五哥,小蛮,我和林樱已商量好了,等再过几日,大家的伤势彻底稳定下来,就把如嫣、三哥和素衣送到万花谷去。他们的伤势太重了,寻常药已无效,只能去求素衣的爷爷出手相救……” 牛小蛮道:“那个苗乘风老头子脾气可不好,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只怕他又要左右为难我们吧!他若是不出手,就很难办了!” 林樱道:“这个倒不是大问题,只要能到万花谷我就有办法叫他出手。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此去万花谷,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可着实有些困难啊!” 水玉楼叹道道:“要是大哥在就好多了,可惜大哥远在千万里之外,想赶也赶不回来!那些畜生,落井下石的鬼把戏绝对少不了啊!我的仇家要是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和状况,那还不得立刻跳出来!” 曾爱财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仇家须得防备,不轨之人更需要防备,这一行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我和安顺镖局很有些交情,不如请他们来护一遭,我看还不错!不然单靠林樱和长安顶着,这一路我看要走过去,太难。毕竟盯着七弟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许多黑道大佬,杀手组织,另外我听说方圆几省的各大宗门也都蠢蠢欲动的样子,似乎觊觎之心皆是不小。只可惜我家虽然宝贝一堆,却没有什么疗伤圣药,不然的话又何止于到处去求人。” 林樱眼神一亮道:“安顺镖局?有他们护航,压力倒是能减少不小,只是人选一定要信得过才成,不然的话,让一群狼伴在身边,就太危险了!” 曾爱财道:“安顺镖局的人选我会亲自点名,这一点大可放心!” 林樱道:“是这样就好!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我们就出发,诸位好好修养,做好准备!” 众人点了点头,心情又是微微沉重起来。 宁长安眼睛微微眯起,天色微亮,抬头看着天边紫气从东而来,当即深深的一个呼吸,忽然盘坐下来,手掌一张,顷刻间便如老僧入定。 林樱,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皆是一愣,便已感到紫气如潮,瞬间降临下来,笼罩了整个院子,众人无不是一惊,惊讶道:“好霸道的吐纳之法!” 东方紫气升腾,有人若龙蛇,吞吐食之,紫气如万流归海,从东方天上降临下来,氤氲人间,惶似一方祥瑞仙境,如梦似幻。 这般情景,正是此刻的宁长安吐纳之间产生的巨大气象。 简直比那马老怪吐纳起来厉害了十倍,一时之间其余各人也都开始沉静下来,一吐一纳之间,紫气就化入了体内,就算是修炼内气之法并不亲近这东方紫气,都能够将其吸收,化入体内,得到滋润,好处无穷。只因为此时此刻,这东方紫气实在是太过浓郁了,浓郁的就像史书当中所载的那些天将降大任的人物降生时候的气象,有种谪仙下凡,仙气满人间的味道。 宁长安也是一个偶然,在这星月渐隐,旭日东升的破晓之际,忽然心中有了一股清泉一般的灵感叮咚流淌过心间,简直是福至心灵,当即盘坐下来,心神往之,似乎感应到了天空之中一颗遥远的星宿,感受到了那颗星宿的神秘,感受到了虚无之中那星宿洒下的星光降落人间,于是紫气东来,气机之中,那自然万象气宗界简直已成为了一片紫色的海洋。 宁长安当时心中念头闪过,便即想到了那些精怪志异的奇书当中所将的那些野兽草木通灵,对日月吐吸,采日月之精华,千年万年,就能够修成妖精,有种种神通异能。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有这么一种味道,只不过不是吸收日月之精华,而是星辰之精华。 那颗感应之中的神秘星宿,便是四余星中的一颗星宿--紫气。 这四余星又分别是罗睺,计都、紫气,月孛。 宁长安吐纳之间,心神沉浸到了这一片高贵祥和的紫气之中,整个心神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和愉悦。他只感到自己双手掌心之中,赤色的莲花纹上有一种奇妙的灼热,无量紫气从那莲花纹之中化入经脉之中,一呼一吸之间紫气吞吐,当空都是有一个无形的旋窝。宁长安的身躯之内,一条赤色火龙游走,开始还是模模糊糊的一道,只在宁长安的心神之中浮现出了一道玄之又玄的影子,到达最后,无尽紫气化入身躯,随着妙法心经运转周天,那一道赤色的影子居然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如蛇似龙,不甚真切,便在身躯之中游走,穿梭一条条的经脉,一直时间许许多多的经脉之中,后天的种种淤积杂质造成的阻塞,一一被冲开,整个身体更是像一块粗糙的矿石,投入到达熔炉之中,在融化,在升华,变得纯粹起来。 这一下,宁长安就发现了,自己的身躯之中,暗伤太多了,许许多多过去练功不当、受伤太多、饮食不当等等因素,都在五脏六腑筋肉皮骨血髓之中留下了隐伤,譬如那肝脏之中郁积着许许多多的毒素没能排出,心脏之中的一些肌肉变得僵硬,骨头之上有暗斑和细微的裂痕,这些暗伤本身已极难发现,更不易恢复,是一个个不能发现的隐患,但是宁长安现在心神空明澄澈,感受到那火龙在体内游走,心神寄托,这些隐患就一一感觉到了。 第95章 这就是非常玄妙的内观之术,亦即内视之术。 慧心内照,名曰内观。 内视之术到达精深地步,念想一动,令见五脏如悬磬,五色了了分明,对于自身的种种变化都是一目了然,比那掌上观纹还要清楚的多,种种变化皆在心间。 欲成内视之术,首要心境空明透彻,意念一动,精神便能够集中一处,合而不散,修炼时,凝神安息,舌柱上腭,心目内注,俯视丹田,心目反视,返视内照,心平躁释,不但能够看到自己的身躯之内的种种变化,更是一种入定观想的法门。 宁长安现在还没有真正到达内视的地步,而只是一种类似于内视的一种感应,借助了那条玄之又玄的火龙,心神寄托,才能够感觉到自己身躯内的状况,发现了自身的许多隐秘,获益良多。 发现了身躯之中的隐患,无不是司命之所及,已于命性相关。 宁长安终于重视了起来,全力运转妙法心经,心中行经文,使经文中呼吸、观想之法,意念通玄,全神寄托在那火龙之上,随之游走全身,循环周天,渐渐感到了浑身都有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好像己身已遁入到了污浊不堪的世界之外,到达一个妙境之中,已是物我两忘,妙极妙极! 喔喔喔! 鸡鸣一起,旭日东升,宁长安骤然一口悠长的气息吐出来,终于张开了眼睛,与那紫气星宿的冥冥感应消失的无影无踪。登时站了起来,活动筋骨,全身的筋肉皮肤蠕动,骨骼之中发出空空之声,呼吸之间顺畅无比,整个人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宁长安喃喃道:“东方紫气果然是好东西,看来往日所感到的那一股热力游遍全身,居然是一条赤色玄龙,现在终于是看见神山真面目了。只是这龙小而模糊,如蛟如蛇,许多经脉阻塞冲击不开,让人不满。应该是我修炼妙法心经还不够深厚,不能使之真正化龙,成为真正的玄龙的缘故,倒是这般神奇,我想神功也不过如此了罢!这心经传说来自天外,莫不是那神仙法典吧?” 宁长安念头一闪而过,但见林樱、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等人无不是闭目而坐,心神内收,陷入了某种境界当中,一个个精气神都收敛到达身躯之内,如同老僧入定,似一坐就可百年。 宁长安自不去打扰他们,当即提起幽寒断魂剑,便在院中全心全意的舞动起来,大伦剑法一招一招的施展出来,个中变化,在脑中推算,非常的清晰明了,宁长安竟是有了一种感觉,自己忽然之间似乎变得聪明了不少,脑子一下比往常转得快多了。 他立刻就知道,自己的气又强盛了。 如此这般,三日便过,宁长安这几日全神沉浸在武道之中,浑然忘我,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林樱。花婆婆,二虎,甚至于昏迷过去陷入一种假死状态的苗素衣、柳如嫣、公孙尚义都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毕竟那每日清晨,破晓时分,紫气太过浓郁,无形之中就能滋润一个人,让人心神愉悦,意识清晰,内气强横,入得神祗祝福。 仅仅这三天里,曾爱财三人的伤势都已恢复大半,可见这东方紫气之神妙无方,好处惊人。 三日后,三辆特别定制的马车缓缓驶出永安府城门。 三辆马车看似与普通的马车无异,却是由精钢打造的内衬,车厢之内镶嵌钢板,刀剑不可破,暗器不能穿,非常的安全。三辆马车中苗素衣,柳如、公孙尚义三人安然在内,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三人驾着马车,宁长安和林樱各骑一匹纯黑大马,不急不缓的沿着官道向三河郡而去。 一行离开永安府近十里,宁长安方才松了一口气道:“看来永安府的某些人已学会了什么是耐性,似乎并没有打算对我立即出手的意思!” 林樱道:“他们等待好时机是其中之一,不立刻动手也没有什么!我倒是觉得现在真正觊觎你爹遗宝的人反而冷静了下来,并不急着向你动手。这是其二。” 宁长安道:“他们在等我拿到遗宝,然后再来抢夺,应该是这盘算!嘿嘿,不对我出手也好,我现在要的就是时间,韬光养晦,不断成长。等到他们想动手时,我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林樱哼道:“话虽这么说,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些想要夺宝的人最近也许不会对你出手,但是那些与你有仇的就说不定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若是杀上来,你宁长安必然有许多顾及,投鼠忌器,有大好拳脚我看也施展不开,况且你别忘了,你可还是一个通缉要犯!” 宁长安听的“通缉要犯”这四个字,脸色变得奇怪起来,想到了自己名字当中寄托的遗志,心中不禁一阵苦笑。 两人正说话间,自远处官道上三匹红马奔行起来仿佛流火,向着宁长安这一行人马迎面来,一眨眼已到了十丈开外。 宁长安正警惕,抖了抖手中幽寒断魂剑,便听的曾爱财道:“人来了!” 来者正是安顺镖局的人,三个相貌中正坚毅,气质持重老练的壮年人,年龄约莫在三十岁左右,一人佩剑,一人佩刀,一人双手空空,皆是一身轻便劲装,端坐马上,显得气势十足。 三匹马车未到,曾爱财的声音已响了起来:“杨大信,雷虎、杜平,三位老哥哥,你们可总算来了啊!”曾爱财虽然在惊蛰九义之中排第二,但年纪也并不大,二十五岁不到,当下一声发出,那三匹红如烈火的大马已到了马车之前。 三人猛然勒马,然后调转马头道:“曾兄弟难得有用的着我们三位哥哥的时候,此番急急召我们前来,我们自然是要火速赶到,不容半刻耽误啊!”那佩剑的杜平哈哈大笑道,三人豪情万丈,看样子和曾爱财的交情应该不浅。 曾爱财指着佩剑的大汉介绍道:“杜平大哥,剑法安顺第一,行走江湖经验丰富。”又指着带刀之人道:“杨大信大哥,刀法师承杨霸天,霸天十八刀凶猛了得,鲜有人敌!”复又指向那赤手空空之人道:“雷虎大哥,出自龙虎山,拳脚功夫,绝对让人大开眼界!” 众人听闻,心中稍安,互相之间认识一番,便即快马上路。 路漫漫而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人立于世,不管为何,都在求索。 是以才有进步和成长。 宁长安对武道的痴迷,亦是一种求索,他追求的命性至高,亦即是一种性命双修的武道之路,修肉身,修内心,攀登武学之巅。 这是道,漫漫的大道。 宁长安的心神渐渐沉静下来,行路的那种奔波劳顿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影响,每时每刻,他都在参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奥妙,都在研究大伦剑法的一招一式。 他知道,实力来的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有实力,天下任尔驰骋纵横,一旦没实力,走到哪里,都要受挫。正如当初,他武功被废,又传出家父遗宝之事,人人都把他当成一头肥羊,想要欺负他,从他身上得到秘密,甚至擒拿他,牟取他的家传宝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么回事。但是现在这样的人就已没有了,因为谁都知道他已非昔日那个宁家长安,能够震慑住许许多多的人。 武力也并不是用来无尽的杀戮的,这就譬如一个国家,虽然未经战事但一定不能废弛军事一样,是一种震慑。是一种强大的象征。武力可以不用来杀戮甚至不用,但绝不能没有,而且要越强越好,这是一种震慑,一种安定的前提和保障。 但是宁长安还是小瞧了一些人的用心。 此时此刻,他的眉头不禁皱起,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线。 这到底是第几次了?! 宁长安不知道,心中又是恼火又是苦涩,只看到前面一条必经的隘口,已被人堵住,近三十个目露凶光的强盗拦在路中,但见宁长安一行马车疾奔而来,居然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眼中的凶芒更甚,发出一声声猖獗的吆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群强盗,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用力的挥舞着手中一口口刀剑,一片呼呼作响间寒光乱闪,声势倒是颇为骇人。 曾爱财嘿嘿笑道:“金钱通天,人人爱财,钱财果然是个好东西,是个人都想要!”曾爱财手腕一抖,微微有一阵破空之声响起,烈日光线之下,一点痕迹掠过,曾爱财冷笑道:“要钱?给你!”通天金钱手,这一手打金钱镖的功夫,叫曾爱财施展起来着实有种通天彻地的味道,金钱所到,莫敢挡也!。 要钱?给你,给的是金钱镖,也是钱,敢要钱就没命! 曾爱财话音才落,七八道闷哼便已响起,一阵惨叫,无不是中镖倒地,痛苦的满地打滚。 但是当先一个坐于马上手握一口大刀、头裹黄巾、浓眉大眼的大汉却是一声冷哼,手中大刀一挥,生生将曾爱财的三枚金钱镖打落,立刻就表现出来不凡的伸手,显然是这一干强盗的头目,双眼冷酷,充满着一种凶蛮的嗜血杀意,如狼一般盯着众人,居然动也不动,未见分毫畏惧。 第96章 曾爱财惊讶的咦了一声,叹道:“大不如前了啊!” 宁长安眼神一凝,忽然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黑马猛然冲了出去。宁长安一马当先,雷厉风行,手中握着幽寒断魂剑直奔那强盗头目而去。 强盗头目双目一寒,大叫道:“找死!留下钱财……”当下大刀一挥,策马迎向了宁长安。 人在马上,怒骂奔腾,两马接近,已是无比猛烈的冲锋,宁长安手中长剑猛然一沉,但见大汉手中一口大刀猛然一挥,招法极为的刚猛,倒是颇具几分风采,猛然向宁长安的腰间斩来。 宁长安冷笑一声:“滚开!”手中长剑猛然间如同矢龙一般向前点出,一股巨大力量登时将这大刀挑飞,电光石火间,宁长安长剑骤然刺出,两人已错身而过。 强盗首领胯下之马惊嘶一声猛然冲了出去,而那强盗头领的身体却已飞抛了起来,当空洒下一片血雨,破麻袋一般滚落地上,已然胸腹破裂,身躯都似被从中破开,十分惨烈,落地已亡。 宁长安端坐马上,猛然勒马,黑马一声嘶鸣,立了起来,宁长安双目冷冷一扫,长剑一指,大喝道:“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强盗众喽啰只见那那血腥一幕,已吓得两股战战,双腿都已发软,听的宁长安大喝,心神颤抖,当下如临大赦,连滚带爬的逃将出去,这条路总算是通畅了。 宁长安冷哼一声,长剑在马前地面猛然一扎一挑,一条绊马索从土里被挑了起来。 这时马车及众人才行了过来,化解了这么一个小阻碍,继续往前。 林樱策马与宁长安并行,神色颇有些凝重道:“第八次了!” 宁长安神色亦是有些不耐烦,道:“八次了?这天下太平正值盛世,哪里来这么多强盗山贼?我们的运气实在是好了点!”八次,就是他们今日遇到的强盗劫掠次数,才短短一日,居然遭遇了八次,实在是匪夷所思。 事出非常必有妖。 果然,那杜平的声音传来道:“以我多年走镖的经验来看,这些强盗定有蹊跷。我们这一行马车不大,行李不多,亦无财货宝物外露,如外出游玩一般,身边又有精壮护卫若干,本是那些强盗惯匪所不喜劫掠的一类,却屡屡遭劫。我觉得,暗中一定有一个人,在操控着这一切,再给我们下绊子!否则的话,这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一伙强盗眼瞎,不可能八伙强盗都眼瞎,这其中没蹊跷才有鬼。 宁长安道:“派这些虾兵蟹将有什么用?根本阻挡不了我们,只是让我们觉得晦气,心中恼火罢了!” 林樱道:“晦气,恼火这已足够了!若是背后真的另有其人暗暗操纵,他的目的已达到!他若三番两次,连连再来,我们必然会心烦气躁,视听完全被扰乱,就正中了那人下怀。” 杜平道:“的确如此,饶是那时忽然一波强敌杀到,定然叫我们措手不及,后果就不可想象了!” 宁长安登时一惊,暗暗平静下来,道:“这是一条长久之计,要慢慢消耗我们的耐心,叫我们心不能静,意不能平,产生疏忽,然后对我们下手。若是背后真有其人,那人也实在阴狠!” 马平道:“所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一定要沉得住气。此去万花谷路途遥远,万不能有一点疏忽!” 林樱道:“我看倒不如将计就计,假意上当,把暗中之敌引出来。我们不可太过被动,一定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有时候最好的防守却是进攻!” 当下众人点了点头,一番计议,敲定了计策。 马车向前,果然还有盗匪,好像已在关隘之地等着他们。接连又遇到三批,其间更是伤了一匹拉车的好马,让人颇觉得无奈。这状况也着实让人心烦,蚊子再小,多了也能叮死人呐。 这时间,太阳已经偏西,将欲落山。 天边一片如火晚霞,好像一片赤色火海。 众人的心情渐渐舒缓下来,于这美丽恢宏的夕阳晚照之中,放缓了马车走在一片空阔的原野。这是一片没有村庄、没人开垦的旷野,两边是缓缓起伏的小丘,只有一条还算平整的大道从中穿过。 马平道:“再往前十余里就要到白羊谷了,晚上那里行走不宜,我们不若今晚放缓速度,到白羊谷之外安顿一宿,第二日白天再上路不迟。” 林樱道:“也好,大家休息一夜,养精蓄锐。现在绝不能鲁莽行事,白羊谷虽不好走,但毕竟不长,若是绕道,恐怕今晚的麻烦更大!” 宁长安道:“看情形,那人是料定了我们不会走白羊谷,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只怕白羊谷极有可能安插有高手,晚上非但不宜通过,即使安营露宿也得异常小心。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有这等手段,能够驱使如此之多的盗匪,为其卖命啊!” 马平叹道:“这一点其实不难,盗匪过得就是刀头舔血、劫掠财货的勾当,往往朝不保夕。其实一点点钱就能收买了,若是大棒加萝卜,就能让他们为你卖命,不足为奇!” 宁长安心下一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道理还真是亘古不变啊! 太阳终于落山,天边最后一片夕阳也已褪色,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还有十余里便到白羊谷。 宁长安耳根忽然一动,沉声道:“有人来了!” 众人旋即放缓马速,暗暗警惕起来。 没过多久,从正前方传来一片杂乱的马蹄声,隐隐随风而来,从这蹄声的密集程度判断,竟是不下三十匹马,正疾速向他们冲来。 “马匪?” 宁长安一惊,策马向前,其余人已亮出兵刃。 马蹄声愈来愈大,很快,在这沉沉的夜色里,弯弯的月压下,平坦的大地上之上猛然冲出来一片疾奔的黑色影子,高头大马来势凶猛,数量绝对超过了三十匹。 一时间蹄声大起,烟尘滚滚,一个个马匪在夜色之中冲了出来,终于适才看得清楚。 三十余马匪在一行车前十丈外勒马,一个个手中马刀挥舞,极其的嚣张。 为首一匹大马之上,一个健硕男人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大块坟起,满身的刺青,胸膛左右分别绘着一黑一青两条孽龙,两龙相争一物,正是胸口中心那一颗漆黑的骷髅头。此人手中握着一杆大戟,月牙锋利,提在手中看样子沉重无比。 看到当先一人容貌、胸前刺青还有手中那一杆大戟,马平、雷虎、杨大信三人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惊声道:“咒月铁戟,谷车车?!” 这不正是让人闻风丧胆,行踪捉摸不定,行事心狠手辣,官军缕剿不灭,杀人放火不断的咒月铁戟谷车车么?! 谷车车手中一杆咒月铁戟,沉重无比,一戟而来,寻常兵刃都受不得那力量,登时就被打飞出去。此人更是练就一逃戮破万军大魔戟法,不知修炼何种内气功法,反正非常了得,乃是用大戟的超一流高手,杀人无算,乃鲜血铸就的嗜血大魔王一尊。 今日此地,却不知道竟在白羊谷口出现,让人颇有些怀疑! 宁长安当然也听说过谷车车的名号,神色凝重,手中幽寒断魂剑猛地一提,盯着手握咒月铁戟的谷车车,心中升腾起来一股战意,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谷车车大戟一挥,狂笑道:“杀人越货大魔王,谷车车是也!哈哈哈哈,男人都滚,马车、马匹和女人通通留下,不然老子一个冲杀,让尔等葬身乱马蹄下!” 笑声如雷,邪气凛然,性情除了血性就是霸气。一如手中的咒月铁戟,厚重、硬直、锋利。 宁长安手中长剑一指,冷笑道:“谷车车,狂言休说,可敢与我大战一场,分个强弱高低。只要你能胜得了我,我们这一行,任你处置,如何?” 谷车车大笑道:“老子有的是人马,有的是兄弟,想要灭了你们不过是我谷车车一句话,点点头而已。单打独斗,老子才不干这种无聊蠢事!兄弟们,给我听着,女人和马,分毫不准伤害,其余人等,通通乱刀砍杀!杀……” 听得此言,杜平、雷虎、杨大信皆是神色一变,脸上露出狠历之色。兵器一亮,上前一丈,三人结成品字,戒备起来。 谷车车双眼一扫,盯住了杜平伤人呢,捶胸大笑道:“安顺镖局的杜平。雷虎,杨大信是不是?哈哈哈,上次当了一回抱头鼠窜的龟孙子,老天让你们三个窝囊废逃了一命,没想到今日无巧不成书竟是再度相遇。嘿嘿,老子就要看看,今日你们还有没有那种运气。呔,拿命来!” 谷车车一眼认出来自安顺镖局的三人,当下凶威暴涨,拍马冲杀出来。 宁长安眼神一寒,只见三十余马匪刀光霍霍,迎面狂奔而来,一时之间蹄声震天价响,地上灰尘滚滚,掀起一条长龙,那气势自不必说。寻常人等,见到这般阵仗,心魄都要颤抖,恐怕十分的实力连七分都发挥不出来咯。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宁长安面色凝重,猛然催马奔杀而出。 第97章 宁长安身躯微微前伏,长剑前压平于马头,正面冲杀,长剑骤然刺出。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宁长安人马未到,剑已挑出,当下迎面一个马匪首当其中,登时被挑中胸膛,抛飞出去,于半空中一声惨叫,落地之后滚于奔马乱蹄之中,直接踩成肉泥。宁长安马速不减分毫,长剑已抡圆,剑尖透劲迸射,剑尖到达哪里,劲道就打到哪里,劲道打到哪里,惨叫就响到哪里。 转眼之间,宁长安一人一骑一剑,生生将这三十余马匪一个猛烈冲锋从当中分割开来,转眼之间已到人群之中。宁长安正待长剑猛扫,大开杀戒,忽然之间耳边传来一声大喝:“老子面前,也敢如此猖狂!” 一杆大戟猛然从旁拦腰扫向宁长安。 宁长安只听得破风之声大响,腰脊之间筋肉突突直跳,定眼一看,便见一道月牙弧光呼啸而来,破风之声仿佛鬼厉哭吼,来势更如推山倒玉,宁长安只感到危险,险之又险。 当此之时,宁长安猛然一拧腰身,单手握剑,剑柄夹于腋下,手臂骤然发力,长剑猛然一扫,生生迎上了谷车车的咒月铁戟。 哐! 幽寒断魂剑猛然弯曲,宁长安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躯向一旁弯曲,腰脊承受猛力,几欲断折,更是险些落马。当下宁长安喉间一声暴喝,腰脊间猛然发力,堪堪稳住身形,但听胯下大马一声嘶鸣,被宁长安猛然间爆发的力量震的不轻,发出一阵哀鸣。谷车车大笑一声:“不过如此!”已然纵马而过,直扑杜平三人,狂声道:“安顺镖局的王八蛋,抹干净脖子,等老子来摘了你们狗头!” 宁长安与那谷车车只是错马而过,一个交锋,宁长安已然是感受到了那一杆咒月铁戟的分量和谷车车的神力,心中反而没有半点惧怕,而是生出了一股战意,将之打败的意念。当下调转马头,从后反冲回去,手中幽寒断魂剑全力施展,从反摧枯拉朽一般的后杀了回去。 而此刻,林樱手中忽然多了一件奇怪的兵器。这件兵器乃是由一截银色精细铁链于前端连着一片二指款三寸长的雪亮利刃构成,竟是一件江湖中非常少见的奇门兵刃飞光回月刃。这飞光回月刃刀刃形状如弧月一弯,一旦施展开来,刀刃翻飞快如飞光寒影,使用技巧讲求连续不断如行云流水,一刀接着一刀,一旦用之展开攻势,飞刃便如飞星连环,四面八方,都是冷冷的光影,几乎无法近身。 林樱甫一拿出这件飞光回月刃,便是手腕一抖,叱喝一声:“杀马!” 没了座下之马,马匪也是土鸡瓦狗一大堆,不足为惧。 当下牛小蛮,水玉楼飞身而出,迎着奔腾而来的马匪几个跳跃,冲杀上去,对准马腿便是刀剑落下。曾爱财更是大施通天金钱手,金钱镖飞蝗一般的接连打出,专打马眼、马膝。 更加恐怖的还是林樱,手中飞光回月刃随着身形舞动已是翻飞浑圆,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寒光所笼罩。林樱身形移动到哪里,哪里便是寒光过处血色翻飞,简直是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好如一台绞肉的机器,直接将那马匪凶猛冲杀的势头当头瓦解。一干马匪尚未冲到马车之前,已然是人仰马翻,阵脚大乱,没法前进。 这时候宁长安已从后方杀来,幽寒断魂剑寒芒乱舞,透劲凶猛发出,已然完全沉下心来,施展起来大伦剑法的种种招法,连续挑翻四五人,几个呼吸之间冲入到混乱的马匪之中,猛然一声大喝:“胆敢犯我兄弟者,死!”大喝之间猛然勒马,腰背筋肉虬结,骨骼、脊椎之中爆发出来强劲的弹力,就在胯下战马立起的那一瞬之间,宁长安的长剑猛然抡出,横扫身侧一个半圆,剑锋寒芒画成半弧,登时血雨飞洒,当空竟是鲜红血水,腥气大起,四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战马兀地惊嘶不已,带着三具无头尸体冲出一段,整个马匪队伍已是一片混乱。 一时之间,宁长安、林樱、曾爱财、牛小蛮、水玉楼杀人夺命,收割人头,如入无人之境。来回的几个冲杀,马匪只余下不足十人,胯下战马悉数伤于林樱的飞光回月刃和曾爱财的金钱镖之下,只得拔腿逃跑。曾爱财冷笑一声:“金钱通天,买通阎王府,送尔等废物下去串门!”手中寒光疾闪,破空之声大起。那马匪正被杀得心神难安,肝胆俱裂,哪里有心思再去躲暗器,一时之间纷纷中镖倒地,想逃都逃不走。 正面也不过是几个往复冲杀,三十余马匪已然溃败,悉数被诛灭,众人得以喘过一口气。宁长安暂时勒马而立。便看到谷车车座下战马已伤,已然落马,手持咒月铁戟,与杜平、雷虎、杨大信三人战得不可开交。 但见谷车车以一敌三,居然是丝毫不落下风,非但如此,而且神威凶猛,居然凭借一杆沉重大戟,一套戮破万军大魔戟法反而逼迫的杜平、雷虎、杨大信三人险象环生,一招不慎被那咒月铁戟扫中,便是连连倒退,撞的脸色急剧变化。 此僚实在凶猛已极。 宁长安端坐马上,死死的盯着谷车车,猛然大喝道:“谷车车,你的手下已被我们悉数诛杀,你还不束手就擒,就别怪我们将你围殴致死了!” 谷车车闻言狂笑道:“老子名声在外,想要追随老子兴风作浪的人数都数不完,这种没用的货色,死便死去吧,留着有何用?想要让老子束手就擒?你到下辈子去问问有没有可能吧!哈哈哈,围攻?老子更加不怕……” 说话之间,谷车车浑身猛然升腾起来一道恐怖气息,全身都笼罩在一道浓烈无比的杀伐之气当中,就好像神话传说中的一尊上古战场之中的魔魂忽然加诸身体,谷车车顿时实力暴涨,咒月铁戟挥动起来,简直就是戮杀生命的无敌凶器。 林樱一声惊叫:“魔罗夺命咒?!”这魔罗夺命咒,又叫杀者夺命经,乃是一门无上元功,修身成魔,一旦成功就如同魔罗降世,凶威压盖天下。但这魔罗夺命咒,不同于寻常魔功心法,坏人心魄,纵然练成已是人已非人,不人不鬼,这魔罗夺命咒讲究的以杀成魔,行魔临人间屠戮众生之大恶,终成魔心,而心智可以不灭不失,乃是人中恶魔,不失为人,到达最后甚至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圣。 谷车车难怪如此的嗜杀,居然是练就了这么一门几是禁忌的魔功。此刻猛然施展出来,魔威滔天,逼得杜平,雷虎、杨大信三人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其实也怪不得杜平,雷虎。杨大信三人功夫不行、胆量太小,而是谷车车已在他们三人心中种下了一片阴影、一颗惧怕的种子,有着这一块阴影在心中,心灵就不够通亮,便有了破绽,使得信心不足,举手投足、一招一式之间也就放之不开。人未战而心已败,又如何是谷车车的对手?! 谷车车已然成为了这三人的心头魔障。 要问这魔障何来,还得说到半年以前,杜平、雷虎、杨大信等三十余安顺镖局镖师负责押韵一趟重镖,从盘龙省发往大辽省,于途中遭遇谷车车携百余马匪劫镖。当时一战,在阴雨天中,谷车车一杆咒月铁戟,杀得昏天黑地,只叫人人见之心寒胆丧,三十余镖师,死者十之八九,最终还侥幸留有一口气的也不过五人。五人那时都已吓得几不能动,但见谷车车浑身魔气森森,拖着大戟一步步缓缓走来,只觉得已然活命无望,一个个绝望、惧怕到了极点。 但就在这时,许是他们五人命不该绝,又或是谷车车杀戮太重引得天谴,忽然之间层层乌云之中骤降怒雷,猛然劈在谷车车手中咒月铁戟之上,直把谷车车劈飞出十几丈。 五人本以为谷车车遭此一击,早已化为焦炭,焚身而死,熟料到不久之后却传来一阵疯狂大笑:“天也休想杀死老子……啊哈哈……” 五人听闻,心神狂震,肝胆都已吓破。 这巨大的魔障,便在心中产生了。 今日三人再次面对谷车车,那魔障就发作起来,战到此刻尚能自保不死,已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此时此刻,谷车车魔威再发,三人顿时心胆俱寒,心头几乎立刻生出来一种掉头便跑的念头,信心跌落到了最低谷,谷车车一招之间便将三人溃败。三人被谷车车大戟扫来,横飞出去,割的手臂之上森森白骨,现了出来,伤的惨重。 但见谷车车大戟还要杀出,妄图一举灭掉杜平三人,宁长安见状一声大喝,身形猛然跃起,快若闪电一般从谷车车身后杀到。 谷车车感受到宁长安长剑之上凛冽的锋芒,当下冷冷的瞪了一眼杜平、雷虎和杨大信一眼,陡然一声冷喝,咒月铁戟反身狂扫。 锵! 兵刃交接,两人皆是后退一步。 宁长安冷笑道:“这一战终究是跑不了的!” 第98章 谷车车狂笑道:“尔等蝼蚁能奈我何?” 狂,只能形容为狂! 谷车车已不能说是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狂妄,而是一种绝对的自信,是一种唯我独尊的狂霸。 他的心已如魔罗,魔罗降世,想谁就杀谁,谁能挡得住?谁有本事挡得住? 谷车车一挥手中咒月铁戟,咆哮道:“杀,杀,杀,杀个血满乾坤,杀到成魔成圣!谁敢挡我,就是我的垫脚石,是我追求武道巅峰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宁长安冷喝一声:“好,很好,我也不过把你当成一尊试练的靶子!” 一声冷喝之间,黝黑的剑,刺破幽黑的夜,幽黑的夜幕中一道犀利的锋芒猛然撕破空气,发出飞矢破空的尖啸,冰冷而尖锐。宁长安的身影已快如鬼魅,对于自身的每一个动作,都到了精细入微的地步。谷车车纵然很强,比司命三陀还要强,而且强太多,但是宁长安知道,自己不会败,自己一定会赢。这就是一个人的内心强大,这就是他骄傲的胜负之心。不管处于什么样的境况,面对何等凶残的敌人,他的心永远不会动摇,信心永远不会消减,内心永远处于不败的境地。这已是一颗不败之心,无畏无惧之心。追求武道,心态越是单纯,就越能够有机会领悟武学的奥妙,心如赤子,便常有感悟、常有顿悟、常有妙境。心态一旦复杂,念头便不能极重,思想自然而然就会跟不上,便落入了下乘。武道亦是道,一切道皆指人之本心。 宁长安一剑而出,心中的战意升腾起来,内心却已变得平静,空明宁定。他的精、气、神、力都在凝聚,凝聚到最为精华、最为纯粹的一点,运使招式,每每一击的威力,已强悍到不可思议。 谷车车的面色忽然之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的双眼之中时时刻刻都有一种幽冷的光,流露出杀戮的神色,让人不敢直视,但是这一刻,那杀戮开始内敛,变成了一种无法琢磨的冷漠。他已感受到了宁长安的那种无敌心态,感受到了宁长安带给自己的压迫,开始认真起来。他手中的咒月铁戟忽然挥出一个半圆弧,猛然迎向了宁长安的幽寒断魂剑,每一个动作都出现了一种魔罗的感觉,就好像这一刻,谷车车已不是谷车车,已成为了魔罗的化身,成为了一尊行走人间的杀者。 “杀!” 一道低低的咆哮,两柄兵器猛烈的一个交锋,两人的手臂皆是一震,宁长安就感觉到了一道无量大力从咒月铁戟之上传递过来,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铅块,猛然重压在自己的幽寒断魂剑之上,自己的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被谷车车这一戟打的向下一沉,筋骨扭曲。但是宁长安的力量却与之不同,是凌厉的透劲,是一种锋芒,尖锐的锋芒,刺破一切,摧毁一切。幽寒断魂剑上的透劲,猛然到达谷车车的身上,劲力贯空,打在谷车车的身上,谷车车回身时刻缭绕的杀伐之气好像千万条黑蛇一般,在身躯表面互相缠绕,那肌肉诡异的扭曲之间,居然将这一股透劲化解了。 两人几乎是没有半点停滞,剑与戟已再度交锋。猛士遭遇到了悍将,展开了一场无比畅快的酣战。 宁长安只感到自己的剑法施展起来,越来越顺畅,自己的战意越来越高涨。他暗暗的参考着谷车车的招式、那种招招之间压垮一切的凶暴风格,心中生出许许多多的感想。他越战越觉得兴奋,越觉得这场战斗的爽快,有时甚至忍不住发出来高亢的大笑声。仿佛这已不是一场充满杀意,危险重重的恶战,而是一场参悟武学的无上试练, 宁长安的心已完全沉浸到了那种酣畅淋漓,满心灵感的快乐之中,他催动着妙法心经,感受到那条赤色玄龙游走在身躯之中,越来越快,路线越来越诡秘,猛然之间大喝一声:“天地有龙!” 他心中的龙终于出来了。 心中的龙出现了,这天地就有了龙。 龙相九招,天地有龙! 这是起手。 幽寒断魂剑猛然向前刺出,他的剑法风格立刻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简单,变得单纯,仿佛已抛开了所有华而不实的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向前刺出一剑。一刺就是一刺,就如同龙就是龙,如此的简单。但龙是什么?谁也不清楚,所以这一剑是什么,谁也不清楚!这只是向前一刺?!这绝不是一刺那么简单,因为简单的一刺不会让人觉得快慢扭曲,简单的一刺不会发出呜呜的轻啸,简单的一刺更不会让谷车车和观战的所有人都感到无法呼吸,陡然变色。 龙为神,羚羊挂角,无稽可循。 天地之间的龙出来了,寄托在剑法之中,是为这一剑之神,是神韵,亦是神秘。 谷车车一声大喝:“万军阵前,我自不动!”这是戮破万军大魔戟法之中的一招,是代表着无限勇气的一招,恍如自己就在严阵以待的万军之前,气势不畏之而弱、心意不畏之而乱、勇气不畏之而竭、力量不畏之而衰。 这是无惧无畏的一招,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招。 天地之间的龙来了,迎向了谷车车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招。 嗡! 只有一声低沉而短促的颤抖之音,宁长安猛然向后退却三步,安然无恙。谷车车却发出了一声闷哼,胸口急剧起伏,胸口之上那漆黑深邃的骷髅头随着胸膛起起伏伏,空空的双眼之中似有无穷的魔火,两条孽龙也在急剧扭动,一切都显得十分诡异。 忽然之间,他的胸口中间猛然崩开了一条裂口,皮肉炸开,血不断的流出。 魔怒了! “魔罗一怒,天恸地哭!” 天地为何恸哭?因为魔罗怒了,要杀人,要杀的乾坤变色,杀的连天地都感到悲哀。 谷车车的胸膛腥红的血流出来了,他也怒了,于是手中的大戟动了,咒月铁戟一动,没有一点花哨,只是单纯的杀戮一招,大戟猛然向前刺去,然后大戟横飞,弯月切割,紧接着猛然向后一收,月牙猛啄,收招之际,向后回钩。这一招之中只有刺、割、啄、钩四种变化,任何一种变化都能杀人夺命,任何一种变化都能叫人血溅当场,魂去九霄。 简单,直接,凶残,猛烈! 宁长安长剑连动,躲过了刺,已然被震退一步,然而月牙猛然向自己的头颅割来,已是险之又险,那弯弯的月牙刃还未到脖颈,他已恍惚感到自己的头颅已飞了起来,自己已断头亡命了。宁长安稳定心神,长剑猛然一挑,震荡咒月铁戟,身躯一侧,但那月牙猛然一啄,已到了宁长安的肩颈之间,破开皮肉,似已勾住了其中的大筋,只需向后一勾,宁长安的命便已会丢去一半,也就离死不远了。宁长安心中一片凛然,整块肩胛骨都在耸动,筋肉扭曲,肩膀只在一瞬之间,猛然下沉,就在咒月铁戟致命的一钩之间,逃开了厄运。 宁长安亦不好受,肩膀之上鲜血淋漓,已然多出了一条深深的血沟。 谷车车大喝一声:“血光一起,狂屠不息。” 魔已开始杀人,已唤醒魔性,血光一起,屠灭人间的欲望便已升起。 谷车车的大戟猛然收回,沉重的大戟猛然挥舞起来,在他的手中似乎没有重量一般,又好像已是他身体的一个延伸,大戟呼啸,连绵不绝的攻杀而来。 宁长安一声大喝,悍然迎击。 血,也已激发了他的凶性! 谷车车的似有用不完的力气,沉重的大戟连环伐戮,已如疯如魔。兵锋相接之处,电光流火。 夜空显得深邃,深邃的给人一种莫名的冷静。 而这场大战却已打的凶猛,凶猛的让人热血燃烧。 林樱看的神色凝重,眼神不住的闪烁,每每两人之间互拆一招,她都似若有所思。 水玉楼、牛小蛮、曾爱财、杜平、雷虎、杨大信却已完全看的呆了。 地面上,一具一具的尸体已然冰冷,夜风中一道道的血腥如此的刺鼻,但是没有人眨眼睛,没有人皱眉头。 因为这一战之惊险、之酣畅,已完全把众人的全部心神勾走了。 忽然之间,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大响。 宁长安和谷车车的一切招式都静止了,剑与戟的那一点锋芒互相撞击,两人的脚掌扣着地面,却都在向后滑去。 两人一停顿,都开始吐血,都开始喘气。 谷车车一声狞笑,暴喝道:“没想到你真有两下子,可惜啊可惜,你的剑法残缺不全,纵然领悟高深,也不是老子的对手!啊,戮破万军、大魔之心!” 心是魔罗之心,残酷冰冷的杀戮之心,戟是杀灭万军、涂炭生灵的凶恶之戟。 一戟出而血满乾坤。 宁长安双目一寒,这一戟,扑面而来的杀戮气息,就已让人感到血淋淋,惶似那大戟之上缠绕着无数被屠杀的怨魂,在这一刻,一齐哭嚎,一起惨嘶,慑人心魄,叫人胆寒恐惧到绝望境地。 凶悍残酷到不可猜度的一戟! 宁长安知道胜负都在这一招之间。 第99章 宁长安还站着,长剑还在他手里,他也没有忘记他一定会赢! 天地已有龙,龙踞龙窟,猛然出穴。 苍龙出穴! 宁长安顿时剑出如龙,只是一剑,如龙出穴的一剑。 谁也没法说出那是什么样的一剑,谁也没能说出那是什么样的一戟。人们只听到龙啸与鬼哭,只看到了两道飞抛而回的狼狈身影。 他们都赢了,他们亦都败了。 两个人躺在地上,谁也没法爬起。 宁长安哈哈大笑道:“谷车车,你已经死了!” 谷车车低吼道:“我没死!你是杀不死我的!可恶啊,我居然也没能杀死你!” 宁长安道:“我虽然不能杀死你,但他们没一个都能杀死现在的你!你的兄弟之所,却都是土鸡瓦狗、乌合之众一流!” 谷车车一愣,无力的倒地长叹道:“可惜我魔心未成,不然天地之间,谁是我的对手!” 林樱忽然道:“天下间能一招杀死你的人太多了,魔心就算练成又有什么用?!哼,魔罗夺命咒虽然厉害,但我却知道它有不少致命克星,若是遇上佛门大悲伏魔咒,任你功力有多深厚,浑身魔气一遇大悲伏魔咒无量佛光的力量,也只有功力散尽,败亡一途!此等邪魔武功,尽行杀戮之事,看似上乘,实则下乘,看似练成魔心,练就无上心境,其实都是虚妄,想要靠这魔罗夺命咒攀登武学巅峰?做梦去吧。这不过是魔罗留给世人的一篇凶咒,叫人变成魔罗傀儡身,成为他的杀人工具,助魔罗残害生灵,铸屠世的恶果,一个工具,除了废毁的结果,是没有出路的!” 谷车车惨笑,大吼道:“妖言惑众,老子不信!” 林樱叹道:“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林樱一脸冷笑。 她的几句话,看似简单,其实如刀似剑字字诛心,三言两语便将谷车车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心给击溃。 沦为工具的人,还能叫人? 谷车车冷笑道:“要杀我,便来杀吧!杜平,雷虎,杨大信,嘿嘿,你们的机会来了,怎么还不来杀我?” 杜平,雷虎,杨大信几人面色冷酷,想要出手却没有出手,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谷车车的那种疯狂,那种凶残,而是一脸的悲哀,悲哀到眼中浮现出绝望。这不是他们心中的魔障,纵然现在他们杀了谷车车,心中那一颗污点,那一片阴影也不会消除。他们要杀掉的是最为狂霸,凶残到不可战胜,天都杀不死的谷车车。那才是他们的梦靥、魔障。被猛虎所伤,杀猫泄气,心中的气不但不能消除,反而会让心灵扭曲,就是这么个道理。杜平三人也正是这么样的处境。 谷车车的心中悲哀到了极致,猛然之间惊醒,居然开始思索林樱的话,越想心头越在颤抖。魔罗夺命咒,本身就是一个诅咒,欲要化身魔罗夺人性命之前,自己的性命定然已被魔罗所夺,就好像已和魔鬼做了件交易。你要的力量魔鬼全都给你,自己所有也得全部给魔鬼,包括生命、灵魂和希望。 谷车车的心中一切疯狂的火焰都在熄灭,一切的霸气、锐气、杀气、戾气都在消散。一时之间,他就像是一头受了伤还被剃光了所有毛的雄狮,威武不及土狗! 杜平哈哈大笑道:“谷车车,你凶威滔天,杀人夺命,没想到也有今天?大快人心,实在是大快人心!哈哈,我们不会杀了你,我们现在不杀你……哈哈,哀莫大于心死,我们也要让你活着,要让你也去体会那种充满着惧怕和惶恐的生活,让你知道活在恐怖的梦靥之中的颤栗感觉!” 宁长安叹道:“谷车车,你走罢!下一次看到你,如果你不能击败我,你的命,就是我的,我宁长安的!” 谷车车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拖着咒月铁戟,艰难的行走着,仿佛这一次遭受到的打击,比那天雷轰顶还要厉害无数倍。他的心念已要崩塌,精神的支柱已然断折,似乎一切都已失去。 他在夜色中走远,来时威风八面,去时狼狈不堪。 林樱走到宁长安身边,伸出一只手到宁长安面前。 宁长安一愣,抓住那只白皙柔嫩的手,立刻感到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和坚定,却并不柔软,轻轻松松将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 宁长安心中一阵苦笑,暗叹道:“一点也不像看起来那么诱人!” 林樱忽然哼道:“你在想什么!” 宁长安道:“想一些从外表不能看穿的深层的事情!” 林樱扶着宁长安到马车上坐下,马车是柳如嫣的马车。 一行决定继续往前三里许,再开始扎营。 宁长安看着车厢里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柳如嫣,轻轻叹道:“我怎么能让你跳入火坑里呢!”他的脑中浮现出了那个秋收才过的傍晚,一个姐姐带着呆呆的弟弟在田埂上悠闲散步,失心的弟弟忽然冲入了火里,一去不返。姐姐的痛苦,歇斯底里的声音都仿佛呈现在他的心里。 宁长安伸手轻轻抚过柳如嫣的脸颊、眼睛眯成一条柔软的细线,轻声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我保证!” 他的肩头伤口已不再流血,筋肉正在蠕动,不住的合拢。但他的心却忽然一阵疼痛,痛的他的身体都已开始颤抖,仿佛不能忍受。 为什么他身边的人总要蒙受本不该的痛苦! 玉芙因他而身中剧毒,现在不知是否安好?是否快乐?是否也在想念? 二虎因为他而被人挟持中蛊毒,留在永安府林府中的他,是否已恢复神志,完好如初? 还有身边的兄弟! 为什么他明明想要他们都好好的,却偏偏让他们受到伤害,遭受痛苦?! 他觉得这是一件无比讽刺的事情,现实在狠狠的羞辱和讽刺这他。 他的心一点点变冷,变得坚硬。 江湖中的人,岂非都是这样,把一腔热血变得冰冷? 是现实太过残酷,还是自己太过无能?! 马车已停下,宁长安的心已平静。 杜平三人开始扎营。他们都是经验老道的镖师,在这一带选了一个好位置,开始忙碌起来。曾爱财坐在马车上,看着远处的天空,手腕不住的在扭动,手上变化着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的招式,非常奇妙,谁也想不到他的那只肥厚粗大的手居然能够灵活如斯。金钱通天,通天金钱手发金钱镖的手法天下一绝,能施拳掌指,刚柔并济。水玉楼抱着情人剑如同抱着情人在看着遥远的黑暗发呆,若论悟性,九人当中无人能及水玉楼。但人各有各的烦恼,这一世的他只能怪天意弄人,给了他美人的容貌,却没给他女儿身心。他的烦恼,没人能懂,他的愁思,亦没人能解,一如他怀中的剑,未出鞘时,谁也不知道那温柔而致命的粉色锋芒会出现在哪里,无可琢磨!而牛小蛮已开始操练起拳脚,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认真,他年轻而充满毅力,和宁长安一样,自小苦练,对江湖踌躇满志。 宁长安钻出车厢,手握着剑,缓缓的来到不远处的小丘上,缓缓的坐下,看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才发现,星子未变,人已大为不同。 他不知这是成长还是退化,他只确定自己的心中,某些事一直未变。 心中的追求,还一如往昔般生动鲜艳! 不知何时,林樱出现在他的身边,轻叹道:“我以为你不会放过他呢!” 宁长安道:“他能够在杜平等人的心中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我为什么不能?” 林樱道:“你留着他有什么用?” 宁长安道:“这种人不应该就这样被人利用而无端死去,应该放到战场上去尽情的驰骋,砍杀,让敌人畏惧!因为我叫宁长安!” 林樱看着宁长安:“呵呵,你叫宁长安!平乱大将军的儿子,宁长安!你想的挺远!别忘了,你可是大乾王朝的通缉要犯,怎么去为祖国平定战乱?” 宁长安道:“小人按下的罪名而已,我相信我会有机会!” 林樱忽然道:“你想听你父亲的故事么?” 宁长安道:“你讲!” 他很想听,他想了解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林樱道:“你的父亲是个大英雄,一个无疾而终的大英雄!我大乾王朝从大周王朝分裂,立国三百余年来,重视武力,国势日渐强盛。大周王朝蒙裂国之羞,极不甘心,一心想要重新将所失疆土收服,成就当年的一统,连年对大乾王朝用兵。是以三百年来,大乾王朝少有边关安定的时候,每一年边关都有大小摩擦不断发生。边关重镇更是被大周王朝不断蚕食。大乾王朝的边境线正在一点点的收缩。大周王朝历史悠长,虽老而不衰,可谓文泰武昌。几百年的边关拉锯之战,大乾王朝胜少输多,虽不至溃败,却也叫人心意难安,是自太祖皇帝以降,诸位帝皇的一大心病,这心病一直未除,直到你爹横空出世,以长胜不败的姿态,于边关作战十五载,从一个普通的士兵,一步步成为了皇帝亲封的平乱大将军,杀得大周王朝诸位兵将闻风丧胆,节节败退,举国为之震惊。” 第100章 “你娘林明珠,才貌无双,深谙智谋之道,通晓天下武功,在江湖之中的名声甚至远超你爹。当年有一次,你爹身负重伤,眼看不支,你娘独上龙虎山,破龙虎三关,于无量玉璧之前求得五九玉清丹一枚,救得你爹性命。后来有人传言,你娘并不是以武力破了这龙虎三关,而是以智谋将之击败,道出了这龙虎三关之中诸多破绽。后来的是事实,自李明珠破龙虎三关之后,江湖之中已没有人再能走过这三关!这三关,已近乎浑然一体,没有破绽。” “后来,你爹于关外大漠之边,见大漠之中天降宝光,九彩云霞遮天,率人赶赴,得到了什么的宝物,不得而知。但你爹自那以后确实武功大进,大伦剑法一时之间精妙十数倍,斩杀敌军上将,都在一剑之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最终走漏风声,引得海外灵蛇岛以及诸多宗门的觊觎之心,设下了圈套,引得你爹上当,遭到围攻逼迫。你娘惨死赤靳山。你爹虽然脱困带着襁褓之中的你逃走,却已身受重伤,后将你托付给自己的老部下苏万屠,于危难之中将你送走,最终惨遭围杀而死!” “当年便有传说你爹得到了一张通脉图,上面记载着长生之密,让天下之人都为之疯狂!参与那场阴谋的据说不止有江湖中人,更有许多的显赫大佬,甚至皇室。当时皇帝痛失神将,雷霆震怒,虽然严酷处置了这件事情,并下旨任何人不得再伤害宁家之人,却因此事牵涉实在太大,最终不了了之,个中情形,无法知道。须得你日后慢慢查起!到了如今,老皇帝已经不行,皇室争斗不断,便又有许多人将目光瞄了过来。唉,人生不过百年,便要归于尘土,这子虚乌有的长生诱惑,的确太过诱人!” 宁长安长叹道:“可惜这些事,从未有人向我说过!这些人实在可恶……” 林樱道:“不说,对你反而有好处!” 宁长安沉默,他也不否认。如果自己从小活在仇恨中,是不是已变成了一个扭曲的魔头?! 那么自己也必不是现在的自己。 良久良久,宁长安长出了一口气道:“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林樱道:“因为我爹,我爹和你爹是好朋友!” 宁长安不知道林樱的父亲是谁,和自己的父母是多好的朋友!他只知道林樱似乎很了解自己父母的故事,于是他索性问了林樱很多很多关于自己父亲母亲过去的事。林樱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宁长安逐渐发现,自己知道了一切后并没有如想象之中的那般--念头之中充满了阴翳的杀意,也没有想象之中那般痛苦或欣喜。他了解到了自己父亲母亲的事迹,心中或震撼、或高兴、或愤怒、或仇恨,但绝没有发失心疯。他可以想象,如果是昔日的自己,可能早已怒发冲冠双目赤红,要立刻去灭了某些人了。 他的心里有颤栗,却很冷静。 他感到了一种责任,一种带着荣耀、带着期许、带着悲情色彩的责任。 那个把他从冥冥虚无带到这个世界的父亲和母亲,留给了他一个高大、光明的背影。那背影高大的好像一座山,一半在人间、一半突破了天际。那堪称震撼的事迹,那宛若群星光辉的荣耀,都让他感到一种责任,一种既不感到沉重、又不感到轻松的责任。这责任,就像是一面伟大的旗帜,需要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扛起。而他们,就好像两个永恒光明的梦境,已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 他直面这天命的不公,让他们早早的殒落离世。 他直面这人心的险恶,让他们黯淡的抛下自己。 从前,他一直在幻想着自己的父母是何种的高大、慈爱! 现在,他没有失望,已知道他们远比自己所能想象的还要荣耀和伟大。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责任里。 杀父之仇、父母遗志,甚至自己的梦想,都在那责任里,那责任已化入他的心里,化入骨血里。 他一天不倒下,就一天不会忘记,也绝不会抛去那责任的大旗。 他心中的躁动一点点平息。 夜空依然能给他带来宁静。 他端坐在小丘之上,看着深邃的星空,渐渐著迷。 他的心已到了无穷远的地方,好像超越了一切有形无形的阻隔到达了无穷的星海里。他觉得浩瀚的星空已化入他的瞳孔里。 不知不觉间,他缓缓的站了起来,神情带着一种痴痴迷迷的恍惚,双手虚抓了出去。他似乎想抓着什么无形的存在,似乎要把漫天的星海都抓到自己的胸怀里。 林樱吃惊的看着宁长安。 一个人,又怎么能把浩瀚到没有边际,无穷无极的星海揽入自己的胸怀里?那岂不是梦幻之中痴迷的臆想?还是恍恍惚惚,无知的行径?! 林樱已呆住,因为他真的从宁长安的手中看到了星光,星光居然洒入了他的怀里。 林樱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喃喃道:“这不是幻觉!” 她的脸上渐渐升起了吃惊的表情。 这不是星光,而是星罡,是星辰的力量。 星辰有罡星、煞星之别。罡星代表着天仙神将、煞星代表着凶神恶鬼,所以这星罡,星煞就是两种不同的神鬼之力。修炼元功到达深厚处,就需要凝罡炼煞,罡煞一成,身躯有如遭鬼神襄助,出手之间元气涌动,就好像有了生命之灵性,生出来无限的神妙用途。这星罡、星煞就是罡煞之中极为高深、难以练就的一种,简直非是有大气运的绝世天才人物而不可得。他实在想不到宁长安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这就是天降奇遇、福至心灵?简直是羡煞旁人。 她只看到九道星罡从天而降,落于宁长安心怀之间,交互缠绕,形成一道玄柱,宁长安就似双手张开,仰面观天,抱着光柱,做摇撼状。 这奇妙而模糊的经历,甚至于宁长安自己都不清楚,他只是在偶然的仰望星空的瞬间,感受到了身体之内的赤色玄龙猛然游动到达几处穴道,心中对于妙法心经猛然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旋即精神一阵恍惚,好像飞越无穷梦境,已然如痴如醉,陷入了一种迷离飘摇的境界之中。他只看到天空中一切的星子都在褪色,都在消散,一颗颗变得暗淡无光,唯独余下了九颗,璀璨闪耀。 那九颗星子似在浩瀚的天穹之上缓缓的移动,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弧线,然后有玄光冥冥间洒落而下。 宁长安顿时有种如归胎藏的舒适之感,整个身形都似在美妙的星光之中得到了无限的滋润。 林樱惊讶的看到宁长安肩颈处的那一道将将愈合的伤口在急剧的蠕动,皮肤在一点点愈合,血痂在一点点的脱落,居然正在飞快的愈合。 这简直是如有神助! 林樱猛然抬头,观天上星相,猛然之间发现了星相异常,心中大惊,但她只是略通天文,认得其中几许星宿,并不精深,不能说出个中征兆,不是那种望星得兆的占星大家。她只见四余星、五曜星忽然光芒大耀,顿时心中有所感,待她再去看宁长安时,但见宁长安呆呆而立,神情怅然若失,那天降星罡已消失不见。而天空之中的星相,已完好如初,似从未变过。 宁长安兀自喃喃道:“好奇怪的感觉,妙法心经居然似能于冥冥虚无之中沟通上天星辰,简直是骇人听闻。天下间何种玄功妙法经文,能够到达这种地步?!”他正心神乱颤,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神功心经”四字,心潮难平。 林樱这时已到宁长安身侧,惊讶而关切的问道:“刚刚你是怎么了?” 宁长安只觉得精神疲倦,颇为恍惚,道:“冥冥之中忽然有了一种感应,感觉到了上天星辰有九道力量进入到了我的身躯之中……” 林樱道:“那是九曜星罡!金木水火土五星与计都、罗睺、紫气、月孛,降下星罡,落于你身,你且看看身体之中有没有什么变化!” 宁长安适才点了点头,感觉到心神似还在遥远的虚无之处飘荡,自觉精神疲惫不堪,心下稍微打起精神,循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周天路数,立刻之间就察觉到了极为惊人的一幕。他居然在自己的身躯之中发现了九条玄龙,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玄龙游窜周身,简直玄之又玄。 登时宁长安暗运心经,便见九色玄龙游走体内,互相之间各有规律,竟是繁复非常,隐隐之间似有阵势。宁长安一时之间也不能将之勘破,只知道这心经妙法在不经意间居然又有了精进,经脉阻塞之处一时间又被冲开十余处,浑身舒畅无比。 不少顷,宁长安猛然一动,全身上下,从内到外都似猛然生起了一层涟漪,在身躯上波动。宁长安面色凝重,忽然之间张口一吐,竟是吐出了一大口污血,已成漆黑之色。 林樱面色惊讶。 宁长安适才咳嗽几声,张开眼睛道:“这都是近来受伤所致,肺腑之内的淤血,终于是被逼迫出来,除了一大隐患,舒服多了!”说话间宁长安抬手伸腰,想要舒展一下身体。这一个动作未成,立刻便已察觉到了异样,惊声道:“我刚刚才受的伤,难道已经好了?” 第101章 宁长安抬手之间居然没有感觉到肩膀疼痛,当即打眼看去,只见肩膀处已完好如初,新生的皮肉显得十分的稚嫩,显是伤已尽复。 这样的恢复速度,已然不是人所能及的事情。 宁长安登时愣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肩颈处,脸色微变,沉声道:“我的力量……” 他已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咚咚咚咚,他知道自己已被自己的变化吓住,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良久良久,宁长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乜眼看向林樱道:“来,与我过两手!” 林樱哼道:“打什么鬼主意?” 宁长安神秘一笑,猛然劈手而出。林樱一声冷哼,一只手轻飘飘的向前探出,忽然一扫,对上了宁长安猛然之间的一手。 噔噔噔,林樱居然被这一招的力量震的连退了三步,脸上满是惊讶道:“你对我下狠手?” 宁长安咧嘴一笑道:“狠手还在后头!”当下脚掌踏地,龙行虎步,猛然出现在林樱的面前,双掌连续的打出。林樱纤纤手掌好像蝴蝶翻飞,刺中摘花一般,连连化解宁长安狂暴的双掌,越打脸上神色越是惊讶,直被宁长安逼得连连后退,恼道:“你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宁长安道:“天上掉下来的!” 林樱何等的冰雪聪明,双眸一眨便是猜到了个中缘由,不由的想到九曜星罡,心中暗暗惊讶,被宁长安的双掌逼得急了,心中亦是升起一股好胜之心,出手之间已然认真起来,双掌忽然变得绵软,以柔克刚!待到宁长安一掌打来,两掌相接之时,林樱的手掌忽然变得柔若无骨一般,忽然旋转弯曲,缠绕上宁长安的手掌,向前一抓,然后猛然爆发出寸劲,合掌为喙,专点宁长安手腕关节要害,一时之间宁长安强大的力量全无半点作用,双手更是被林樱柔软的双掌缠上,无法摆脱,反而被林樱双掌逼迫的破绽百出。 到达最后,林樱猛然之间发出狠招,连点宁长安双手手腕、手肘关节,一股看似绵柔实则犀利的劲道顿时打入宁长安的关节之中,登时使得宁长安的关节疼痛、恍若脱臼,手上动作立刻慢了下来。 宁长安动作稍稍一慢,林樱已一身叱喝,合身一撞,双手猛然抓出,一锁宁长安咽喉,一掏宁长安胸口,非常的狠辣。宁长安见状神色不慌,猛然一声大喝,双臂猛然一抖,忽然之间双手抓出,如同神出鬼没,骤然劈啪两声,林樱的一双手都被宁长安握住。林樱双手猛然变得如丝如水,尽是有种要从宁长安的掌心滑出的趋势。宁长安心下暗想:“这倒是一个怪人,寻常时间双手硬的像铁,动起手来又柔软如丝棉!”当下宁长安嘿嘿一笑,手掌猛然握紧,只叫林樱收手不得,一阵恼火的嘤咛。 林樱摆脱不得,到达最后反而不挣扎了,怒视着宁长安,咬着牙道:“你握着我的手,想干什么?” 宁长安还从没见过林樱有这样的眼神,六分愤怒,三分委屈,一分羞涩,倒是挺有味道。 宁长安讪讪笑道:“你打人的时候,手还是挺软的!” 林樱气的面色发白,眼中寒光闪闪,怒视着宁长安。宁长安见势不妙,赶紧松开手,心下戒备着连退两步。林樱琼鼻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活动着手腕,狠狠的瞪了一眼宁长安,道:“尽欺负人!”宁长安见林樱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心下稍微安定,暗暗放下戒备心来。孰料到,就在这么一个瞬间,林樱一声娇喝,飞起一脚踢在宁长安的腹部,只把宁长安当成了人肉炮弹,踢飞两丈还远,冷冷的哼道:“让你欺负我!” 宁长安落地后捂着肚子,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吐,这还叫自己欺负她?!明明是自己被欺负! 尽管被林樱狠狠的踢了一脚,但宁长安心中还是默默的轻松笑了一阵。单单是这一脚,强势到似乎无所不能的林家妮子,终于从高高的“神坛”上面走了下来,总算可以让宁长安不用再仰视她,可以触及到她了。 宁长安捂着肚子,在地上坐了一阵,抽了一根茅草芯,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 晚风吹过草叶,将草尖压低的沙沙声在宁长安的耳中是那么的明显,好像一种奇妙的自然音乐一般。 这个夜晚,似乎并不像它的开头那样糟糕,似乎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美妙的味道。 活着不能一味享乐,但一定要狠狠享福! 宁长安心中开始轻松,简简单单的快乐,都能让他很满足,况且今晚自己的收获已非常丰厚。 九曜星罡灌体,九色玄龙一成,宁长安的力量足足提升了一倍还多,一切都来的这么突然,又如此偶然,甚至于宁长安一时间都有些接受不得。 心意渐懒,宁长安索性躺在地上,嚼着草芯,看着星空,感受着奇妙的大地律动,心境澄澈的就像一汪清泉。 忽然之间,宁长安猛然从地面一跃而起,双脚落地,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的身下托着他一般,几乎没有发出什么杂声。宁长安看着远方的几个山包,脸上悄然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猛一把抓住幽寒断魂剑,压低了身形,无声无息的疾掠出去。 林樱坐在马车旁,看着宁长安一掠而出的身影,缓缓的吐了口气,轻叹道:“还真是嗅觉敏锐呢!” 昏暗的夜色中,宁长安就像一头独行的豹子,在长满青草的连绵小丘上不断奔行。 后半夜的风已有一些清凉。 寅时的天色更加显得昏暗起来。 小丘后,有一个人正卧在草丛之中,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宁长安一行的简易营地。此人一身劲装,全身都藏在一丛茂密的草里,不露分毫,除了双眼偶尔眨动一下,身体一动也不动。 但是现在,他已非常紧张,紧张到已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心开始跳动的越来越快,心绪越来越不平静,但是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停止了眨动。 他在祈祷自己没有那么倒霉,他在祈祷自己没有被发现,他甚至在祈祷神仙赐给他一个隐身咒。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一个正迎面向他疾行而来的人。他从未见一个人压低着腰,无声无息的奔行能够如此的迅捷,简直就像夜色下的一头疯狂追击猎物的黑豹。 一眨眼,人已到了他的眼前,他的心亦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已感觉到自己紧张到快要窒息。 嗖! 他只听到了一阵风声从自己的身边一掠而过。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高兴自己的潜行隐蔽技术和老辣经验总算在这个时候体现了用处。不过他依旧没有动,他知道危险远远没有过去,他知道一个懂得隐藏的高手,就是让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甚至于更进一步迷惑敌人。他更加知道,以那个人的机警,自己一旦稍微动弹,十之八九会被立刻发现。他明白自己的任务,是刺探,观察敌人的动静,绝不是送死,绝不是! 扑哧! 一道沉闷而压抑的声音从他的身后远处传来,他的心猛然一沉,已闻到了随风而来的血腥。 一股寒意涌上他的心头,他没有动,纹丝不动,他心中已知道,自己的一个伙伴完蛋了,哼一声都不能,已经死了。死的很安静,安静的仿佛没有一点事情发生过,只是这血腥悄悄的送出了死亡的讯号。 他们一行来了六个人,六个潜藏侦查的好手。 他只希望其他的人别像死去的家伙那样倒霉,莫被发现。他知道只要看准机会,他们就能悄无声息的全身而退,。但现在却是全无机会,是下一刻,噩梦一般沉闷的扑哧声再度响起,他不由得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紧张,忽然又是一道扑哧的声音。冰冷的汗水不知不觉间已湿透了他的全身,他的心在不断的下沉,变得冰冷。然后他听到了喔喔喔的地沉惨叫声,他知道那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压住面部无法呼吸、异常痛苦时才会发生的声音,就像他曾经用脚狠狠的将一个人的头踩入装沙石的铜盆里的声音。他几乎就已想到了正确的答案。宁长安的确是用脚,却不是把人的头踩入装满沙石的铜盆,而是直接踩入了土里。然后,他又听到了破风之声和惨叫的声音。 这一刻,他骤然发现,自己想动时居然已不能,他太紧张了,恐惧已把他变成了木头身。 惨叫声一直响着,歇斯底里的响个不停。 忽然一道冷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是我第一个发现的人!” 他的心已完全冰冷,冰冷的要破裂。一只脚已踩住了他的头顶。他只能感觉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快的如同鬼魅一般的人。他终于知道他的同伴们为什么没有逃跑,因为他们都和自己一样,心中有着本应该不算侥幸的侥幸。他一路从他们六个人的身边经过,然后从距离最远的那个杀起。即使前面的人听到同伴被杀的些微声音,却只能一动不动,心中坚信自己没有被发现,直到被杀了三人时,有人终于醒过神,不想坐以待毙,却已来不及。 第102章 很显然,这个人利用了他们的自信心理。 一只冰冷的剑尖挑着他的下颚,让他一点点站起。然后他终于看到了面前的这个人,一个略显有点发胖的一个年轻人,剑眉星目,鼻子高挺,有一点厚却线条明朗的嘴唇。 这人正是宁长安。 嗅到了有人在远处监视的宁长安。 宁长安冷冷道:“是谁派你们来的?”被他用剑挑着喉咙,全身不住哆嗦,却不忘讨价还价的这人道:“说了能换一条命么?” 宁长安道:“说真话能,说假话不能!交代清楚能,藏着掖着不能!” 那人牙齿哆嗦道:“好,好我说!是大师楼派我们来监视你们的,我们只负责监视你们,没有别的什么企图!” 宁长安紧盯着这人的双眼,沉声道:“真的?” 那人点头道:“是真的,我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宁长安猛然撤回幽寒断魂剑,然后陡然掷出,只把面前之人吓了一跳。幽寒断魂剑发出呜呜的破风声,电光石火间刺入不远处正艰难爬起来,想要逃走的一个人。那人忍不住转头去看,发现正是彼时惨叫不止的同伴,正想要逃跑,一柄冰冷的长剑已将他钉在了地面。 宁长安看也不看,冷声道:“把剑给我捡回来!” 那人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讨价还价的问:“捡回长剑,能放我走了么?”但他已看到宁长安微微眯起的眼睛和脸上一丝冷酷的微笑,终于还是识趣的闭上了嘴,去拿宁长安的长剑。他不是没想过现在拔腿就逃,但一想到宁长安那骇人听闻的速度,他就完全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不快不慢的走到自己的那个同伴身边,探出手握住了幽寒断魂剑,立刻感到了一道彻骨的冰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旋即手臂用力,居然没能将长剑从土中拔出来,当下他心中一颤,双手握住长剑猛然发力,才堪堪将幽寒断魂剑拔起,然后双手抓着,踉踉跄跄向宁长安走来。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杆剑简直沉重的超乎想像,实在惊人。 宁长安接过长剑,忽然又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他登时愣住,内心狂震。 他内心在挣扎,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上来。 宁长安的剑锋又已到了他的喉间,持剑的手稳定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只是一脸冷笑的看着他,缓慢的沉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无法抵抗的莫名恐惧,他猛然感到了自己的某个地方失去了控制,两股间顿时湿了一大片。 他的腿一软,已跌坐到了地面,宁长安的剑锋却依旧在他的喉咙间。 他的声音颤抖着道:“是鬼王派我来的,是鬼王,他已在白羊谷等着你们!” 宁长安冷笑一声:“阴山五鬼!果然是阴魂不散……”旋即他的身形一动,已消失在夜色里。 宁长安走后不久,他的身后,那原本已吓得小便失禁的探子悄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狡诈的阴笑,忽然身形疾动,恍若一阵黑凤,无声无息的向远处飞掠而去。 宁长安正行走间,忽然停了下来,面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喃喃道:“不对,那人有蹊跷……为什么没有腥臊味?不好,被骗了!”宁长安猛然回头,但见远处一道黑影疾闪,正不断的远去,风中忽然传来一阵讥笑的猖獗声音:“宁长安,我鬼丑要骗你信手拈来,哈哈哈哈,你比猪还笨……比猪还笨……哈哈哈哈……” 宁长安一声冷哼:“好,好鬼丑,果然演的逼真!不过你以为这样就算玩弄了我?这样就能逃过一劫?你太天真了。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速度!我要立马让你笑不出来!” 猛然之间,宁长安狂奔起来,黑夜中,只见到一条黑色的影子,快的已让人难看不太清,转眼之间,已冲出十几丈远。 什么叫疾如鬼魅,风驰电掣?正是宁长安此刻的真实写照。只见宁长安双脚接连点地,腾挪飞跃,简直比那燕子抄水还快还灵动,脚尖攸乎之间一点地面,身躯便像离弦箭矢,猛然飞出,约莫只是十几个呼吸,还在远处兀自冷笑的鬼丑已然笑不出来,因为他突然听到了身后的破风之声、 他逃遁起来快如鬼魂,何其之快? 但是宁长安比他更快,而且来势凶猛,直从屁股后面逼迫上来。 那风声响的急,急的像索命的断命亡魂之音。 正是那阎王要你三更死,岂会留你到五更! 光阴寸寸流逝,都是死亡在接近。 一股寒气直从鬼丑的脚跟窜上头顶,宁长安的冷笑已在他的身后响起:“鬼丑,现在怎么不笑了?” 鬼丑笑不出来,当然不笑。此刻的他就像活生生吞了一只绿头大苍蝇,面色苦楚,一条条的筋肉都在扭曲,面容都已扭曲变形,显得异常狰狞,丹田之内正含着一口元气,急提着脚下速度,企图摆脱宁长安。 宁长安冷笑道:“有本事到我面前来卖弄,现在居然还想跑?” 鬼丑狠狠的咬着牙,牙都要被咬碎,依旧半字不说,不要命的逃,他怕自己一张口,含着的那口气就泄了。 宁长安一声大喝若雷霆,叱喝道:“哪里逃?” 鬼丑心神狂震,满心就只有一个念头,逃!他绝不以为自己比谷车车更加厉害,也绝不以为自己留下来能够收拾得了宁长安。他能想到的就是逃,逃入白羊谷,一切都万事大吉。白羊谷中,鬼王已设下了层层埋伏,重重机关,凉他宁长安如何厉害,一入峡谷,也是必死无疑。 此地离那白羊谷也不过是十几里地,他若发足狂奔起来,也不过是一时半刻的功夫。他的功夫虽然是在一双手上,但脚下功夫也不赖,况且一个人若是疯狂逃起命来,总能爆发出无限的潜能。 鬼丑已抱定了狂逃之心。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慢下半步,被身后的大杀星截住,一旦被截住,他就在劫难逃了。不过他心中十分的奇怪,宁长安与那谷车车一战明明已经受伤,为何现在却好端端的无事,他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宁长安的脚步声更近,声音几乎是在鬼丑的耳后响起:“鬼丑,你是逃不掉的,等着我一剑把你挑死!” 鬼丑的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了握着那柄幽寒断魂剑的感觉,冰冷,沉重,心头寒意更甚,饶是他一代恶人,杀人无算,到了此刻,被人深深的威胁到了性命,拼命狂逃,已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是何等的折磨! 他能够感受到宁长安就在他身后,不足七尺之地,只要出手,长剑绝对能够杀到。但是他为何还不出手?他要到何时才出手?他在等什么? 未知,恐惧,精神极度紧张。 “呔!” 宁长安猛然一声暴喝。 鬼丑直吓得全身都是一颤,速度猛然又提了三分,但是那可怕的剑还是没来,居然还是没来!他在吓我……那剑幸好没来……种种念头在他的心中翻涌。鬼丑的心弦一紧再紧,似乎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三分。他的呼吸已变得粗重起来,却只能听到身后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然后就是自己的心跳声、粗重呼吸声,呼呼的风声,然后再也没有半点杂声。 嗡! 宁长安猛然一抖手中长剑,幽寒断魂剑顿时发出一声剑吟。前面疯逃的鬼丑闻声大惊速度居然再提了三分,跑得更快了,果真是潜力无限!宁长安已能够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甚至于他的心跳声。 恐惧,无穷无尽的恐惧! 天下间最恐怖绝望的事情不是立刻的死亡,而是明明知道死亡就在身后,却逃不脱,更不知道死亡何时降临。 鬼丑已要发疯。 他忽然发现,这十几里的路途居然如此遥远,仿佛白羊谷永远都在前面,永远不可到达。 “鬼丑死来!” 猛然之间宁长安又是一声大喝,剑吟之声大起。鬼丑但听这亡魂之音传来,脚下步子猛然一乱,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幸亏他在危急关头,双手猛然在地面一撑,手脚并用向前蹿了出去,才没有扑倒在地。 追逐,逃亡,鬼丑已完全被恐惧所笼罩。他不想死,虽然怕的要死,但求生的本能更加的强烈,驱使着他不断的狂奔。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曾经杀的那许许多多的人,那手段简直太仁慈了,仁慈的简直是让他们解脱。 他已感到自己力竭,精神紧张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似乎已预料到自己很快就要崩溃了,不被背后的人杀死,而是绝望崩溃而死。 但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看到了白羊谷的谷口,而且看到了谷口处的一个人。他的大哥,一个叫做鬼王的人! 他绝望的心间猛然升起了希望,一阵狂喜,狂喜的他忽然想要发声狂笑,狂喜的他以为自己已摆脱了身后的索命人。 “鬼丑,看剑!” 就在这一刻,宁长安舌绽春雷猛然大喝,已是吃准了鬼丑此刻的心情。 鬼丑太兴奋了,兴奋的以为已然捡回了性命,兴奋的真的回头来看宁长安的剑。他的脸上,他的瞳孔中都带着狂喜,猛然回头一瞥,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幽寒断魂剑,看到的只有宁长安冷酷的眼。 第103章 他的心在这一刻猛然下沉,居然不自禁的一愣。 然后,幽寒断魂剑来了,不是刺来,而是横空而来。 剑还未到,鬼丑的眼神已开始涣散,心魄都已被吓的彻底崩溃了。咔嚓,一个头颅飞了起来,就在白羊谷的谷口飞了起来,就在他刚刚燃起希望的那一刻飞了起来,就在鬼王的视线里飞了起来。 凶名赫赫的鬼丑就这样死了,谁又能想到,几乎是活活的被吓死! 宁长安神色冷漠,一剑挑飞挡在前面的鬼丑的无头尸身,猛然冲出,站定身形,双目一凝,盯住了阴山五鬼之中杀人最多、手段最狠、功夫最高的大哥--鬼王。 鬼王的眼中放着幽光,死死的盯住宁长安,阴翳的脸上已充满了戾气,看着宁长安森森道:“你胆敢在我的面前杀我的兄弟?” 宁长安虚眯着眼睛道:“四个!”鬼手,鬼影、鬼面、鬼丑皆是丧于他手,正是四个! 鬼面怒极,桀桀笑道:“好,好,好,你很好!” 宁长安道:“我的确很好!谁杀了这种人渣,都会感觉不错,行善积德,有何不好?” 鬼面厉声道:“我鬼王发誓,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不但要杀了你,还要杀了你的兄弟,强奸你的姐妹,杀灭你的十族!” 宁长安冷笑道:“你没有迟早了,因为我马上就要杀了你!快他命吧,不要让我追上你!” 鬼王哈哈大笑:“就凭你?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你敢只身一人来,我就让你有来无回!”说话间鬼王猛然抽出两柄刀,无常刀。双刀无常,杀人无常,不杀人也无常。只见鬼王一声大喝,脚尖点地,已掠向宁长安。他的身形一动,宁长安的身形也已动了。宁长安的身形挺立,拖着幽寒断魂剑疾步向前,长剑尖锋擦过地面沙石,溅出点点火花。 谷口有长风贯过。 飞沙走石! 黎明前的黑暗,充满了压抑。 鬼王手中的一黑一白两柄窄身长刀已横在身前,做好了起手式。 相距一丈,刀光亮起,杀意森森。宁长安这才看清楚,原来凶恶残忍的鬼王居然是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身材精壮,相貌可说十分英俊,只是面皮苍白,眼窝深陷,额头上生了一块青斑。只是那双阴冷的眼中目光沉沉,看什么人都像是在看死人一般,加上额头上一块青斑,立刻就使得这个人呈现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残忍狠毒。宁长安目光一凝,猛然之间一声沉喝,长剑骤然向前挞出,力量沉凝,招法刚猛,将长兵器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鬼王一身冷笑,身形猛然向旁一闪,如同一道影子一般,须臾便已躲过宁长安的一剑,游身而上。宁长安长剑落空,力量未老,居然被宁长安生生的止住了下挞之势,长剑猛然发出一声嗡鸣,几乎毫无停顿,长剑当空又是横扫过来。鬼王一声冷笑,双刀尽出,想要正面挡住宁长安这一剑,然后欺身而上,只要能够让他近身,双刀连环,断水割愁刀就能完全的施展开来。 断水割愁刀法,号称出刀断流水,尽割伊人愁,就是快,快的让人没法接,连环斩杀,水流都能斩断,试问谁能接的下? 鬼王双刀猛然挥出,斩上宁长安的一剑横扫。锵锵,宁长安一脸冷笑。鬼王吃了长剑巨力猛然冲撞,非但欺身上前不成反而被震退了数步,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实没料到宁长安的力量居然强大如斯。 宁长安一招得势,不容有失,既得先机,长剑已抡的浑圆,剑尖乱闪,透劲激射而出,足足比原来的力量强劲了一倍,那是何种威力? 鬼王冷喝一声,抽刀来挡,双刀甫一挥出,透劲已然率先而来,强大的穿透之力直打的刀身乱晃,刀法哪里能够施展得开,一个不慎,只觉得胸口之上一阵剧痛,皮肉已然炸开,多出了一个血洞。 这一下,鬼王已是变了脸色,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宁长安居然厉害到了这般地步,他顿时便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当下连连后退三步,雪亮的刀在自己的胸口一刮,满刀尽是腥红的鲜血,居然一抖刀身,刀上热血猛然飞起,化为一线被他一口吸到口里。鬼王一声狂啸:“没想到,你居然厉害到了这般地步!看来,我决不能留手了!” 宁长安冷声道:“留手?你不留手又能怎样?” 鬼王简直怒的七窍生烟,双眼之中猛然布满了血色,变成了两颗腥红的眼球,一种嗜血的压抑气息猛然升腾起来。一时间鬼王的身上居然升腾起来一种让宁长安都感到压抑不安的气息。 宁长安一愣,沉声道:“这是什么功夫?” 鬼王桀桀怪笑道:“化血疯魔功!来吧,让我杀了你,化了你全身精血,给我增加功力!” 原来,鬼王施展出来的竟是一门极其恶毒、极其血腥、极其禁忌的魔功化血疯魔功,乃是一门化人鲜血的奇邪魔功,传说有三层境界。修炼第一层时,要杀人饮血,以人精血为食,积攒功力,气血深厚非同常人,运用此功,全身各种机能双倍的提升!到达第二层,一般人的精血已对练功无益,须得气血格外旺盛的练武之人的精血才有大用,须得催动魔功,以手掌撕开人胸口,碎心而化人心头之血。这时魔功施展,身躯机能五倍提升。到达第三重,就异常的残忍了,须得建血池,浴血练功。这时被他以魔功打中之人,全身血气败坏,生机很快就会断绝,而且魔功一旦施展,自身实力猛提十倍,堪称骇人听闻。不过这等魔功,虽然强横,但有十分致命的弱点,若是彻底催动化血疯魔功,提升实力,就会化己身之精血,施展的越久,对于自身的伤害越大。传言当初创出此魔功心法的血海老祖,建九眼血池,杀人无数,将此魔功练到极致,后为天下所不容,正派人士群起而攻之,这血海老祖最终却是催动魔功,大杀四方莫有其敌,后因化尽一身精血而死。 倘或说起初的鬼王是一头公羊,发怒的公羊,那么催动了化血疯魔功的他,已然变成了一头狼,一头嗜血的凶狼。只是这一转眼的时间,魔功运使,宁长安便已感受到了,鬼王的实力生生提高了三四倍,居然是将化血疯魔功练到了第二层,到底杀了多少人,化了多少练武之人的心头之血,已经无法想象。宁长安只感到鬼王的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极度恐怖的气息,残暴、凶历、疯狂、嗜血……这已完全是一个魔头。若是谷车车是杀人魔罗,他的魔意杀意是一种纯粹的疯狂杀戮,而这鬼王已全然不同,是一种扭曲,放大的杀戮意志,已然变态。 压抑,疯狂,残酷! 站在宁长安面前的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凶兽,让宁长安都感到无比危险的凶兽。 “桀桀,你怕了?我来杀了你……” 鬼王血红的双眼猛然转动,须臾之间狂冲出来。宁长安只看到似有一道血影掠过,黑白两道刀光已然到了自己的面前。鬼王化己身之精血,发动魔功,全身的机能狂提,速度上居然超过了宁长安一线。宁长安的心猛然一沉,长剑已放弃了一切的花俏,猛然向前一刺,虎相九招猛虎裂食,迎向了鬼王的一招,冷笑道:“怕,为何要怕?你的强大不过是一时而已!” 诚然,鬼王此刻实力纵然强大,强大的让人无比畏惧,但是宁长安已看出来,他催动魔功,对于自身的伤害极大。他有多少精血够自己化?只要撑过一时半刻,鬼王自然不攻自破! 鬼王又何尝不知这一点! 化血疯魔功一旦施展,就已然走上了不能回头的路,好如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几十点剑锋寒芒竟是组成了一只猛虎的头颅,当空一闪,就好像一头虎王猛然扑来,要撕碎猎物。 鬼王双刀连连斩出,抽刀断水之快,割断情愁之神,连环斩杀,疯狂猛烈。 宁长安一时间被逼得剑法施展不得,但鬼王刀法亦是施展不得,十分的焦灼。宁长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是拖,往后拖!此刻的鬼王,强大已不能形容,但时间一久,再高大的雪人,都要在太阳下消融掉。 “啊,啊,啊……” 鬼王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死后,眼中血芒爆炸,疯狂到了极点,双刀猛然刮起了刀刃的旋风,漫空只有黑色和白色两色刀影在上下翻飞,猛然之间巨大的力量已逼迫的宁长安连连后退。 一转眼功夫,宁长安已退无可退。 鬼王的刀快,太快,而且猛,生猛。 宁长安竟生出来一种被死亡瞬间笼罩的感觉,他的心在下沉,内心中钻出来一种急躁。 任何人面对死亡,都有一种本能的慌乱! 宁长安明知此刻绝不能乱了心绪,一定要褒有最为宁定的心神。但是,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乱了,只因为死亡的预感来的如此直接,如此强烈。 “杀,杀,杀!” 宁长安被激起了内心之中的狂暴凶性,猛然一声大喝,全身的力量猛然一提,幽寒断魂剑狂啸如龙,天地有龙,龙在剑上。一剑而出,直奔鬼王疯狂杀来的双刀风暴。一瞬之间,宁长安的长剑剑尖之上不知道被多少刀劈中,鬼王完全是以攻代守,只有狂攻,以最强的攻击化解敌人的一切招式,没有半点防守! 第104章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宁长安的一招,竟是被破了。天地之间的龙,被斩伤了! 龙怒了,宁长安亦怒了。 苍龙出穴! 坚硬,平直,狂怒的没有半点回旋的一剑,是一往无前的破杀,是酣畅淋漓的发泄。 剑如龙,透劲如同龙之吐息。 铛! 只有一声大响,鬼王的刀法终于一滞,顿了一顿,被宁长安的一剑震住了。宁长安招式不停,长剑一招已老,旧力尽时新力再生猛然变招,升龙一击,苍龙一出,便要一飞冲天。幽寒断魂剑自下而上,如同神龙飞天,升龙之势,莫有可挡! 一时间尖啸大起。 鬼王双刀连连挡来,却已压制不住。双刀陡然被一股大力猛弹,双手连连流血。虎口已破,双刀更是险些脱手。鬼王怪叫一声,身形遭大力一冲,向后连连退去。他这一退步,就已葬送了一切的胜势,宁长安已随着升龙一击飞腾而起,直掠到了他的头顶之上,长剑猛然而下。 龙归大海! 龙相九招本只有一招苍龙出穴,其余天地有龙、升龙一击、龙归大海三招悉数为宁长安自己所悟出,四招已成一套,施展开来,龙相已成。 宁长安身形倒折,凌空下击,如龙归大海。透劲直从鬼王头顶无声射下。 鬼王神色剧变,已有所感,感到了死亡的降临,忽然向旁一缩,双刀猛甩,居然掷出双刀,直取宁长安头颅和心口。然则这刹那功夫,透劲已到,当即打穿鬼王的一条肩膀,血肉股悉数破碎,一个血洞从肩头贯穿肩骨,透过腋窝。鬼王一声惨叫,鲜血狂流不止,当下折身便往白羊鬼内遁去,一面发足狂奔,一面把自己流出的血水用手接着送到嘴里。 宁长安冷笑一声,幽寒断魂剑生生收招,两下格挡,拨开鬼王最后打来的无常双刀,落地身形晃了一晃,看着鬼王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哼道:“今夜白羊谷,一定是你丧命之所!”忽然之间朝着白羊谷一边山岭飞略而去。 沉沉的夜色,这黎明之前的黑暗之中,一道身影疾掠而过,陡峭嶙峋的石壁,飞走而上如履平地。一眨眼的功夫,宁长安已上到山岭,发现山岭上竟是光秃秃的乱石,只有一棵棵的低矮杂树艰难生长,点缀着贫瘠干枯的大地。 宁长安稍缓身形,打眼四望,但见不远处入得谷口不远的狭隘瓶颈之地,两边的崖边,滚石磊起,堆的就像两座小山,倘若一旦将这下滚石推下崖边,容不过两辆马车并行的隘口处,任谁从下面经过,都要被乱石打的稀巴烂,转瞬归西。宁长安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就听到了一阵微弱的人声,更是闻到了随风而来的血腥。 宁长安心下一沉,往前走去十来丈,从一堆大石之后看去,但见前面崖边竟是驾着三十余架大型的弩机,粗大尖锐的钢铸箭矢都已装好,正待随时激发。宁长安的心已十分的震惊,暗暗庆幸没有贸然来走白羊谷,不然的话,定是有来无回,先是滚石招呼,再是弩箭乱射,谷中地面上更不知道设下了多少机关暗器、凶险陷阱,简直就是鬼门关、黄泉路。 宁长安但见弩机皆在,却空无一人,不知埋伏在此地的人都到了何处。他疾步向前,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大石上横摊着一个人,好像是被人猛力砸在斜斜的大石之上,登时断了气,整个身躯贴在石面之上。宁长安看着这人的死状,脸色微微一变,只见死者胸口上骨肉爆开,有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鲜血还是热的,不断流出,但血洞之中心脏已然不见。 宁长安哼道:“果然是殆而不僵啊!” 夜色下,宁长安若幽浮鬼影般无声无息的继续向前,不多远就在一片矮树林中看到了惨不忍睹的画面,只见那一颗颗的矮树上,无不是穿着一个个人,树枝树干悉数插入人的身体之中,一棵棵的低矮杂树上,戳着一个个还没冷去,甚至还在痉挛、颤抖的尸体。血不断的从树上留下,染红了残枝败叶,血淋淋,简直就是一片地狱。 这些人死的凄惨而痛苦,无一不是被摘取心脏而死。 看到这一幕,宁长安已料定,鬼王一定是运功过度,自身已不行了,极度需要人血,人的心头之血来保命不死,是以他连自己人都杀,通通都杀。 这种人实在是太恐怖了,任何人对于他来说,都不过是养料,和食物无异,只要他需要,都会像杀鸡杀狗一样的杀掉。 这种人已完全灭绝了人性,完全沦为了野兽、魔鬼之流。 宁长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再往前几十丈,就听到了前面狠历的声音。 “鬼王,你竟然杀光了所有人!” 一道声音历喝道。 “桀桀,杀人算什么,天下的人都是我种的庄稼、我养的猪狗,只要我需要,就可以随便杀!” 鬼王残酷而疯狂的声音响起,怪笑连连。 “你这个魔鬼……你当初是怎么答应主上的?你竟然坏了主上的大事,就等着死吧……” “等死?你居然想让我死?” 鬼王的声音低沉的如同发怒的野兽在沉沉的咆哮。 “哼,捉不到宁长安的兄弟姐妹,主子将来就杀了要挟宁长安的筹码……你居然杀光了所有人,坏了大事,你以为你还能活?你已死定了。” “对,你必死无疑!” 一阵呵斥的声音响起。 “你们要我死,我就让你们先死!你们算什么东西?走狗奴才!我要吃了你们……桀桀……” 宁长安只听到惨叫的声音响起,待他赶到时,地上已躺着三具尸体。鬼王满脸满身腥血淋漓,双手正各捏着一颗鲜活的心脏,一脸沉醉的将之缓缓捏碎。宁长安只看到鬼王的双手之中有一道道血色的气焰,好像一团邪异的火焰,在不断的燃烧着这两颗还在跳动着的心脏。两颗心脏一点点干瘪,褪色,最后变成了焦枯之色,腐朽不堪,被鬼王抬手扔了去。 看见这残忍的一幕,宁长安的全身已不自禁的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心中叹道:“还是晚了一步,让这怪物杀光了这里所有的人,没能查清楚那所谓的主子到底是谁,看来只能逼问鬼王了!” 鬼王血色的双眼早已经盯着他,虽然没有忌惮之色,但却并没有动。 宁长安道:“鬼王,是谁派你来对付我的?” 鬼王森森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宁长安道:“我能给你一个痛快,能让你死的像个男人!” 鬼王的双眼之中骤然血光大起,全身都充满了一种危险的暴戾气息,但是他却没动,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他身上的暴戾气息将将涌现,便沉落下去。他盯着宁长安,默不作声,直让人感到彻骨的阴冷。 宁长安道:“说吧!”他手中冰冷的幽寒断魂剑已抬了起来,锋锐的剑锋已对准了鬼王的眉心。 鬼王开口道:“一个贱女人!” 能真正称得上贱的女人,宁长安只想到了一个,郭青水。 宁长安冷笑道:“你居然也贪恋女色?” 鬼王的呼吸猛然粗重起来,狰狞道:“没错,我贪恋女色!先奸后杀,先杀后奸,我都喜欢!” 宁长安心头一颤,感到自己的胃在收缩,想要呕吐,冷笑道:“可惜在那个女人的床上,你失手了!” 鬼王沉默,他的确失手了。每每回想起来,他都觉得有一种刺骨的羞辱变成了一条充满倒刺的锁链,将他死死的困住。他玩过的女人,要么已死了,要么死定了,但那个女人到现在都还好好的,不但好好的,简直比过去要好得多。一个疯狂的晚上,无尽的缠绵交媾,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功力忽然下降了,本已很快要到第三重的化血疯魔功功力居然消失了三成。不但如此,他发现自己中毒了,身中天下无解的剧毒,只能每一个月从那个女人的手中得到定量的解药,暂时压制住毒性的发作。更加恐怖的是,他虽然内心之中对这个女人充满厌恶,甚至于想挖出她的心脏,将她碎尸万段,但他的身体却已不能抗拒了。他疯狂的杀人,疯狂练就的功力,却都只能奉献给她,在无限的缠绵之中被悄然盗走! 他的身体已成了那个贱女人的傀儡。 鬼王血红的眼中浮现出了悲哀的神色,缓缓道:“我失手了,失手了……”他不但失手了,而且换来了一个生不如死悲哀的结果。他视天下人为庄稼、为猪狗,可以肆意宰杀、肆意收割,但在那个女人的床上,他失手了。他成了陷阱中的猎物,然后被变成了工具,下场却比猪狗还悲哀,还不如。 鬼王忽然张开了双手,大步向前,狂笑道:“你杀了我罢,快杀了我……” 宁长安长剑一抖,猛然前刺。 他没想到,鬼王居然不闪不躲,真的放弃了半点抵抗,被他一剑刺穿胸口。刺破心脏。他看到鬼王的面目痛苦的扭曲着,但双眼血色中却充满了解脱的神色。 第105章 宁长安的心中猛然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鬼王忽然双手用力的抓住幽寒断魂剑,凄厉的嘶吼道:“我是魔鬼么?桀桀,能让魔鬼都想去死的人,你永远不知道有多恐怖……”鬼王的身躯猛然一挺,变得僵硬,鲜血从他的口中狂涌而出。 宁长安猛然抽回幽寒断魂剑,脸上生起一层苍白之色。 鬼王的最后一句话,就像是一记魔咒,用自己的性命发出的一道魔咒,狠狠的打进了宁长安的心里,宁长安心神狂震,涌起莫名其妙的悸动。 能让魔鬼都想自杀的人,到底有多恐怖? 那到底是什么? 宁长安想不出,但他已知道那人是谁,就是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毒龙教圣女,郭青水。天下间的圣女,再没有比郭青水更“圣洁”的了。 宁长安扛着剑,开始往回走。 杀人也许很容易,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凋亡,也许只在一瞬之间,甚至不经意之间。 但杀人的人真的就轻松么? 至少宁长安不轻松,他现在很不轻松,精神疲惫,身体疲惫,竟有种走不动路了。 仅仅一天一夜,已死了多少人,宁长安已记不得了、他只知道很多,多的让他有些麻木。 从沿途劫道的盗匪,到谷车车的马匪,再到监视的探子,然后是鬼丑鬼王! 宁长安忽然感受到手中还在滴着热血的长剑如此的冰冷,沉重,好像也是一条枷锁。 但是他的脚步未停,身躯依旧挺直,双眼依旧坚定,握着剑的手依旧很紧,不曾松动。 他的心却真的很疲惫了。 杀戮是罪! 他知道这是罪,但江湖中的人,谁能没有这罪?谁能逃避这罪? 江湖路漫漫。 一程复一程。 大浪浮沉里。 红心变铁心。 宁长安发现自己昔日的那颗热血的心已在发冷,心在发冷,血亦在发冷。他想抗拒这罪恶,他怅然若失,却已不能。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句话 --杀戮是罪?那么我就以我一身罪孽,换一场大梦成真。 鲜血染红的雄壮史诗?白骨堆积的丰功伟绩? 宁长安要的不是这些! 他只是想,有那么一天,自己能乘一叶扁舟,携三五佳人,温一壶好酒,看千山暮雪,泛舟江心,垂直钩只掉江中金鲤。 广袤而厚实的大地上,行走着渺小而轻微的人。渺小而轻微的人,却可以顶天立地。 破晓的黑暗,死死的压着天地间的一切。 宁长安艰难而坚定的走着。 黑暗中,他的心已渐渐宁静,他已明白,一切都由着自己的心,太不可能。他选择由着自己的坚持,由着自己的梦,哪怕有时候,会是一个残忍到无情的人。 他说:要杀,便杀,不留情! 他手中的剑握的更紧,脚步更加的坚定,猛烈的呼吸着,一点点的力量涌了上来。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之中,他开始奔跑,轻快的奔跑。黑暗从他的身后退却,霞光从他的身后升起。 他看到了简易的营地,站着睡觉的马匹,还看到还没有睡去的林樱,脸上升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不哭的时候多笑,能笑的时候要笑的开心。 他笑了,笑的很开心。 他就是觉得开心,开心就是开心! 他在小丘上坐下,剑立在他的身边。宁长安缓缓的闭上眼睛,紫气从东而来,他开始每日的必备练功。 用进废退!追求武道看的是天分、根骨,但更看的是心境和恒心。 宁长安的全身沐浴在紫气之中,冥冥之中似又感应到了天上的紫气星。他的心已变得空明,只要一开始修炼武道的时候,他的心就会变得平静,不尘不垢,空空寂静。这时他就会觉得自己已散于天地之间,化为千万缕的气,在天地之间周游,又会觉得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化入了心怀里,时时刻刻在向他演示着天地万物的玄秘。 身躯之中九色玄龙奔突不止,灵动玄妙的游走在他的全身血脉之间。 他感觉到这就是自己的气,自己最为精华的,关乎命性的气,气化九龙,运行周天,有一种九龙不息,命永不竭妙意。 这就是道之所衍,由玄空到真空。宁长安修命性,一为肉身,二位心灵,核心之处就在于气,司命司性之气。九龙一成,自身的气数就非常明了了,时刻都在周天之内循环,得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锻炼,无时无刻都在增长,宁长安的心灵境界越高,这九龙就会越盛,命性亦会越强横,然后到达极度浓烈之时,一意通玄,悟得天机,由极而变,破茧成蝶,一飞冲天。 清晨,清露。 宁长安神清气爽。 众人拔营前进。 林樱和宁长安并马而行。 林樱还是不爱笑,面容清冷。爱笑的林樱恐怕便也不是林樱。林樱骑马,比男儿还要飒爽,身子坐的很直,时时刻刻都有一种傲气,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宁长安侧目打量着林樱,淡淡的问道:“昨天晚上你有没有跟来?” 林樱哼了一声,道:“跟来做什么?要做跟屁虫也是你,不是我。别忘了,你可是答应我给我做护卫的,护卫跟着主人,天经地义。” 宁长安不再追问,只是微微一笑,道:“过了白羊谷,再有一日多的里程,就可到达万花谷了,你觉得这一路怎么样?” 林樱张大眼睛道:“你莫不是把白羊谷的人都摆平了罢?” 宁长安道:“确实已摆平!阴山五鬼,皆丧于我手,也让我知道了幕后指使之人。” 林樱道:“谁?” 宁长安道:“郭青水!” 林樱道:“毒龙教圣女?” 宁长安道:“卖肉卖出境界的圣女!” 林樱道:“她和你有深仇大恨?” 宁长安道:“我杀了她的亲哥哥郭青山,看情形她似乎要和我不共戴天,不死不休,不过为兄报仇,这也是天经地义,就像我锄恶诛邪一样,大家无愧于心。只是这人心机太过狠辣,不择手段。你说,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逼迫的阴山五鬼之首的鬼王都觉得了无生趣,居然在我面前求死?” 林樱诧异,惊声道:“有这等奇人?” 宁长安笃定的点头。 三辆马车长驱直入,不急不缓的进入白羊谷。 白羊谷内大风激劲,杜平、雷虎、杨大信三人行于最前,开始排查地上陷阱,从最寻常的绊马索、到地刺阵,陷坑,罗网等等,可谓废了老大功夫才得意顺利通过,这让一行人在这白羊谷里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 出得白羊谷,众人终于走出了龙渊省地界,踏上长山省三河郡。以现在的行进速度,大概要到明日清晨到达万花谷,当然一切的前提都在路上不要遭遇什么意外的堵截。 这一路走的出乎预料的顺利。 此时此刻,他们前面几十里的官道上也有一辆马车,宽大的马车里坐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宁长安一定都认识。 一个是宁醇安,一个是宁薇薇,一个就是满面娇媚笑意的郭青水。 宁薇薇和宁醇安坐在马车里,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被五花大绑,亦没有被点穴,但就是不同动弹,软软的靠在车厢上,随着马车的颠簸不住的摇晃,好像已全无力气。 郭青水忽然谈道:“没想到哩,真的没想到哩!” 郭青水虽然满面带着春风似的笑意,但宁薇薇和宁醇安看向她时,双眼中却充满了戒惧,好像看着一条毒蛇。 没想到什么? 郭青水笑的似乎有点伤感,明眸流转,道:“宁长安真的越来越让人惊讶了哩!我真的越来越对他感兴趣,越来越想抓到他,慢慢的为我大哥报仇,慢慢的让他去死……”她的脸上浮现出陶醉而痴迷的神情,仰起欣长的脖子,微闭着眼睛,微微的喘息着。 宁醇安的呼吸已有些发急,面颊上涌起一层鲜红的血色。 宁薇薇咬着牙道:“你永远也别想对付二哥!” 郭青水雍容的缓缓张开眼睛,修成的手指轻抚着朱红的嘴唇,轻笑道:“是啊,我要对付他真的很难哩!不过幸好有你们在我身边,帮了我的忙,我安心了好多呢!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宁长安有多么的重情重义,为了自己的亲人,哪怕不是亲兄弟,连武昌别府都敢闯,连唐胤正的部下都敢杀哩!他若是知道了你们和我呆在一起,你说他会不会急死,会不会来救你们?” 宁薇薇哼道:“二哥是不会上你的当的!你对付不了二哥,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郭青水道:“是啊,我多想死了这心,可是怎么死都死不掉呢,他杀了我唯一的亲人,我这条心怎么能死哩?!你的二哥很厉害,我对付不了,但你的大哥却很容易对付哩!” 郭青水的脸上浮现出诡秘的神色。 宁薇薇似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惊声道:“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郭青水一脸娇媚的神秘微笑,闭口不说。 宁醇安沉喝道:“薇薇,不要和这妖女多说!” 郭青水忽然道:“薇薇妹妹,你想看么?” 宁醇安大骂道:“贱人,你不得好死……”不知为何,他的面庞却已充血,变成了紫红色,眼中充满着屈辱和凶历,已愤怒到了极点。 第106章 宁薇薇的双眼猛然间已瞪大,惊的半个字都说不出了。 她只见郭青水肩膀轻轻一抖,那一身华丽柔滑的红绸广袍忽然从肩头滑落,一具赤|裸裸的雪白身子已呈现在宁薇薇和宁醇安的面前。 郭青水似梦呓一般的说道:“薇薇妹子,我就是这样对付你大哥的,你看到了么?我不但要这样对付你大哥,还要这样对付你二哥,让他们永远也摆脱不了我,做我的裙下之臣,让我生杀予夺!”说话间,她已抓起了宁醇安的手,在自己的身体上摩挲,发出低沉的靡靡呻吟。 宁薇薇和宁醇安身中毒药,全身酥软无力,内气更不能用,简直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宁醇安绝望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已出卖了自己的心,随着那一双手传来的温软感觉和耳内的靡靡之音,他发现自己的那男人的欲望正一点点被勾起。 郭青水道:“是不是很想了呢?嗯嗯……”她的身体曼妙的扭曲着,如同天雷勾动地火。 宁醇安用头撞着车厢,却没有半点力气。自己的妹妹就在身边啊,如果可以,他宁愿立刻去死。 但郭青水又怎么会轻易让他去死。 她的手轻柔的抚摸过宁醇安已扭曲的鲜红面颊,在宁薇薇无比尖锐的惊叫里解开了宁醇安的衣襟,然后她雪白娇嫩的身子白蛇一般的缠了上去。 车厢内,响起了缠绵的喘息,汗水的味道和厚重特殊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宁薇薇极力用无力的双手蒙着脸,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没有声音的恸哭着。耳边那声音,就像是一条条生满勾刺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她的心里,她已快要发疯,她的心已被那残酷的鞭子抽打的流血、破碎。 绝望,无助,耻辱! 她从未想过,天下之间居然有如此没有廉耻的恶毒女人。 她的心崩溃了,泪水一滴滴的滚落,她多么希望自己在这一刻能争气一点,就这样晕过去,但现实往往以最残酷的一面迎向你,她非但没有晕过去,却发现那噩梦一般的婉转娇吟声和肉体激烈碰撞的声音仿佛在她的耳边,不,是在她的心头响起。 宁醇安在痛苦的嘶叫:“薇薇,杀了我……妖女,你不得好死……”歇斯底里却苍白无力,反而让郭青水多了种莫名其妙的乐趣。 郭青水骑在宁醇安的身上,纤细而有力的腰肢扭动着,臀部摇摆,伸展这身子,迷离的半闭着双眼后仰着头尽情的嘤咛、呓语着。 宁醇安没有死,但却比死还痛苦,耻辱已塞满了他的心。他忽然想到了咬舌,张口正要咬时,一直纤柔灵活的手却猛然捏着了他的面颊,五指轻轻一用力,他的下颚已脱臼,根本使不上力。 郭青水魅惑的轻笑道:“刚刚你怎么没有想到哩?那时我多沉迷,一定不会记得阻止你呢……”她的笑看上去那么的无邪,宁醇安的心中却涌现出了可怕的寒意。他在问自己,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最后他悲哀绝望的发现,自己在那时,根本就没有全心的去抗拒,竟是没有想到去死! 那时他已沉迷,沉迷在无尽的肉|欲里。 他再看向郭青水时,眼中一切的光芒都已散尽,满眼中已只有死寂,仿佛那颗心已在耻辱之中,彻底的死去。 郭青水眼神微变,轻轻的哼了一声,看着终于晕了过去的宁薇薇,就那么赤着身体,将宁薇薇轻柔的搂在怀里,吻这宁薇薇面上泪水的痕迹! 有个爱吃松子的小姑娘,下山要找一个命中注定的人。 师父对她说:“悦儿,你多大了?” 悦儿悠闲的坐在树上剥着松子吃,漫不经心的晃着脚丫道:“十七了,还差三个时辰!” 师父幽幽的吐一口,道:“你长大了!” 悦儿说:“我情愿不长大、” 师父一愣,眼中似有飞云翻覆,看着悦儿。 悦儿嘻嘻笑道:“因为长大了,师父就不要悦儿了!” 满头白发的老人手中一截青竹手杖在地上笃笃笃的点着,微微笑道:“哪里能不要!” 悦儿的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古灵精怪道:“师父,那你不要赶我走!” 老人叹道:“这是师训,祖祖辈辈都如此,师父我是不得已!” 悦儿哦了一声,闷闷不乐,这话都听了几十遍,树下面,已飘满了松子皮。 老人皱着两条垂下的白眉道:“你还要吃到什么时候,快些下山吧,趁天早!” 悦儿也着眉头道:“还有三个时辰呢!下了山,就再吃不到了。” 老人道:“师父早给你准备好了一包,你慢点吃,也能吃上几个月的!快些走吧……” 悦儿眼圈一红,道:“师父,你在赶我!” 老人眉眼一肃道:“没有的事!” 悦儿接过师父递来的一包松子,哼哼道:“天下哪有我的有缘人,不都是骗人的么!女孩子就不嫁,就不嫁,有什么不好……嫁了人听说要生孩子的,一个娃娃撑在肚子里,还怎么吃得下去哟……” 老人满脸苦笑道:“山下的世界很好玩的!” 少女继续哼哼道:“师父,你都快成仙了,也不点化点化弟子,叫弟子去玩么?山下的人的胡子有师父的结实么?山下的人也会吵天姥山云天之颠万年老松的松子么?会带我踏云过山么?我看您老人家在骗我,你厌我了对不对?” 老人连连摇头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祖训不能违,祖训不能违……” 悦儿将身一拧,蹦蹦跳跳往山下走,下凌云深处,过细长石道,再过跨山铁锁,渐渐消失在老人的视线里,老人才长舒一口气,下意识的捋了捋胡子,微微的一笑,轻声念道:“不沾红尘,不登仙道,闻人啊闻人,不入红尘,又如何看得破红尘,你身来机灵古怪,蕙质兰心,不入红尘磨练,宝玉未必成器……唉,你再不下山,师父的这一缕白须,就真要被你扯下来啰!” 悦儿姓闻人,生时落地不哭,闻人声而笑,取名悦,是以叫闻人悦,二岁时家道崩落,遭大劫,父母皆丧,为天姥山二十八代传人古天岚所救,后收为关门弟子,历十五年,武功初成,便勒令其下山历练,尤不舍。 闻人悦下山后漫无目的到处行走,不久后听到童子歌谣,心中好奇,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她决定见识见识。童谣里,那是一个少年小英雄,许许多多的女子暗暗爱慕,她好好奇,就决定去寻找那个人。找着找着,她又听说了,那个少年英雄又变成了杀人的大魔头,英俊潇洒的好少年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杀人大魔头。 她觉得山下的人变化的好快。 她在绿柳山庄终于看到了那个小英雄和大魔头,原来是个好可爱的大胖子。 大胖子当然就是宁长安。 宁长安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好可爱。 他只觉得有个总在剥着松子吃的小姑娘好淘气。 好淘气的小姑娘忽然就淘气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视线里的小姑娘骑着一匹小白马,悠闲自在的哼着小调子,每时每刻都在往自己的小小的嘴里丢零食。 她的松子吃完了,现在只能吃向日葵籽。 “咦,可爱的大胖子!” 闻人悦,果然见人就笑了起来,很惊奇很讶异的眯着眼睫笑,笑的开心,天真又自在。 “是你?!” 宁长安虽然只见过闻人悦一面,但印象非常深刻,一是她一脚踢飞了一个彪形大汉,一是她从毛人王的面前大摇大摆的离去。 闻人悦道:“是我呢!”眨了眨眼睛。 宁长安道:“你怎么在这里?” 闻人悦奇怪道:“如果在其他什么地方遇到,你也会这么问么?”她似乎觉得问一个人为什么在哪里之类的,很没有道理,在这里就是在这里,不为什么就是在这里啊! 宁长安笑了笑道:“在其他地方,我问都不会问!”因为闻人悦已拦住了他们的道,确实很淘气。 闻人悦伸了伸懒腰,捂着肚子道:“哎呦,肚子好饿!”然后就开始自顾自的嗑起向日葵籽。 宁长安道:“嗯哼,麻烦姑娘把路让开!” 闻人悦哦了一声,驱马往路边让去,忽然道:“你请我吃饭,我肚子好哦哟!” 宁长安道:“等我办完要事,有缘再见的话,我一定请你吃饭!”说话间,宁长安和林樱,以及三辆马车并后方的杜平三人已策马前行。 闻人悦催马跟上来道:“那要等什么时候?那时候我会不会都饿死了?” 林樱奇怪的看向宁长安道:“你们认识?”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只是见过!” 闻人悦连忙道:“我叫闻人悦,现在认识了么?!哎呦,肚子好饿哟!” 她肚子真的好饿,只剩下一包葵花籽,但一点也不解饥饿。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只怪以前吃的太好,把钱很快就花光了。 宁长安沉声道:“你真的很饿?” 闻人悦道:“饿死了!” 宁长安道:“好吧,你走前面,到了镇子里,我请你吃饭。” 闻人悦高兴的吐了吐舌头,忽然道:“前面镇子里的人好凶哦,有几个人在商量怎么劫杀一个叫宁长安的人呢!我看到他们桌上好多吃的,想要让他们分给我一点,结果就被他们轰走了……这世界好危险呀!” 第107章 宁长安道:“你听到有人要杀我?” 闻人悦惊讶道:“你就是宁长安?” 宁长安脸色沉凝的点了点头。 闻人悦道:“不但说要杀你,还要抢夺什么通脉图呢!” 宁长安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闻人悦道:“闻人悦呀,闻人的闻人,高兴喜悦的悦!你还没记住么?” 宁长安道:“谁派你来的?”他的心已十分警觉,深深的觉得可疑。 闻人悦奇怪道:“没有人呢,我走着走着就看到你了!” 宁长安道:“别骗我了,那天你为什么能从毛人王面前大摇大摆的走掉?”闻人悦的确有太多让人疑惑的地方,表面上看去是一个娇小柔弱的小姑娘,伸手却了得,甚至于毛人王都对她视而不见,太过蹊跷了。 闻人悦道:“他怕我呀!” 宁长安道:“毛人王会怕你?” 闻人悦道:“他真的害怕我!你不信?” 宁长安道“|绝对不信!” 闻人悦道:“好吧,我就告诉你真相。那天我听说绿柳山庄有人要决斗,我好想看,就打算去咯。在大路上,忽然有人好奇怪,在前面骑着大马,后面却跟着两个人,居然抬着一把椅子。大路那么宽,两个抬椅子的人老远就对人家大叫,滚开,滚开!人怎么能滚呢,太不礼貌了。我一不高兴就把骑马的那个人一脚踢飞了。那人的身体好结实哦,滚了好远,一点事都没有,然后发功要杀我,我就飞快的跑了!后来在绿柳山庄他又拦着许多人不让走,那时我肚子饿了,要去吃饭啦,想来他是怕我再把他踢飞,在人面前丢脸,就放我走了!” 宁长安和林樱都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 闻人悦眨巴着眼睛道:“你们不信么?” 宁长安和林樱同时摇头。毛人王何等人物,居然被一个连肚子都吃不饱的小姑娘踢飞了,任谁也不会相信,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谎言,一个幼稚到蹩脚的可笑的谎言。 闻人悦道:“你真的不信?那就让我踢你一脚,你一定就相信了!” 宁长安双眼微微眯起,暗度她的诡计和目的。 闻人悦道:“你害怕了么?我会轻轻的,让你知道厉害就是了。我可不敢伤你呢,要是伤了你,吃不上饭可就不好了!” 宁长安沉声道:“你来吧!不过小心谎言被拆穿,可是很丢人的哦!” 闻人悦眼睛眯成月牙儿,嘻嘻道:“不会的!”然后宁长安忽然就从马上飞了出去。不过那一脚真的很轻,踢人的方法也很讲究,宁长安虽然连反应都没有就飞出去了,而且感到自己中了一脚,却没看到闻人悦是怎么出脚的。他甚至都没看到闻人悦动过。 宁长安很快落地,飞身一跃,又落回马上,一脸的震惊。 林樱同样异常震惊,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和后面的杜平、雷虎、杨大信等人几乎看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下间有这么快的脚? 宁长安沉声道:“这是什么武功?” 闻人悦道:“不是什么武功,我随便踢人用的呢!你相信了么?” 宁长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点了头点颇有些苦涩的说道:“信了!”他不信都不行,简直是没法子不信,他只觉得太邪乎了。 林樱的眼神一动,有一丝犀利的冷光一闪而过,无人察觉,旋即看向闻人悦道:“敢问这位闻人悦小姐,你师出何门啊?” 闻人悦立刻回答道:“天姥山,我师父是古天岚,你们都没听过吧?” 宁长安和林樱无不是一惊。古天岚到底是谁他们确实没听过,但天姥山谁又能够没听过呢?! 一千二百年前,天姥峰峰主方天玉于天姥山破空飞升,可是有史所载,这等圣地练武之人谁能不知道? 宁长安和林樱对望了一眼,闻人悦又开始自顾自的剥着向日葵籽了。看样子她确实很饿了。谁能想到,一个天姥山的传人,身怀绝世武功,居然会饿肚子呢!这天下之大,还真的是无其不有。 有人说“死丫头”的时候你会感到很温馨,但有人说“死丫头”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冰冷。 冰冷的伤人。 干燥的小镇上,流风中总带着沙土,让这里显得枯燥而贫瘠。但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因为这个小镇位于两省交界之地,又是一座孤镇,所以通常都是盗匪的聚集地。一个强盗经常出没的地方,当然不会很普通。所以一般情况下,像这么热的天气里,刚刚得手宰了几头肥羊的盗匪通常都会到小镇来消遣,大碗的喝酒,大口的吃肉,大句的说话,甚至大胆的杀人。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充斥着凶蛮野性的非凡小镇,铁匠铺,酒馆,客栈都不少,镇子的深处甚至还有几家生意很火的青楼。 一家人不算太多的酒馆前面,突然停下来三辆马车六匹马。 这个酒馆的客人不多,是因为这里的酒菜很贵,比镇上其他酒馆饭馆的酒菜都要贵得多,这里的酒菜很贵,是因为这里的酒菜很好吃,比镇上其他所有馆子里的酒菜都要好吃的多。 有好菜好酒又清静的酒馆里坐着三个人,三个让整个酒馆都显得发冷的人,他们即使是在吃饭、喝酒的时候一只手都会按着刀,仿佛刀已经成为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在谈论明月刀,声音虽然很小,但酒馆实在太安静,所以声音又显得一点也不小。 “明月刀?” “你们两见过?” “没有,不过听说前不久在永安府现身过!” “我们修罗刀有机会一定要会一会这个明月刀。” “是的,把他斩于刀下,我们修罗刀就成名了!” 宁长安在酒馆外,他又听到了自称修罗刀的人在谈论明月刀,似乎那个晚上,在丹阳府千刀刮婆婆的牛肉摊子上也有这么三个人,谈论着明月刀,不过那三个人应该都已死了。现在居然在这个小镇上又冒出来三个,天底下到底有多少修罗刀?!是不是每一个修罗刀都想找明月刀过招?! 宁长安不知道,他正打算进去买点酒,顺便帮闻人悦付账。然后他就听到很冷的一句话--死丫头! 话很冷,眼神比话冷,又尖又冷,尖的像锥子,一下刺了过来。 闻人悦眨了眨眼睛道:“我是来吃饭的,你们别欺负人!”倒是说的很认真--认不清形势的真诚。她似乎以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别人都会认真听,也会当真。 “滚出去!” 一个人的牙缝里挤出这么三个字,已不是冷,而是冷漠,话中已带着杀意。 这时,宁长安提着幽寒断魂剑正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大声道:“掌柜的,来十斤酒!”酒馆很冷清,所以他的声音格外大声,大声的简直有点震耳。 闻人悦回头瞟着宁长安,偷偷指着那三个自称修罗刀的人,小声道:“就是他们!” 掌柜在里头应了一声:“好嘞,上好的陈年老酒马上就来!” 酒还没有来,三个带刀的男人已猛然站了起来,他们站起来的时候已将面前的桌子掀翻。 哐啷啷,酒坛子,大瓷碗,菜碟子落了一地,摔得粉碎。 “是你?” 大汉中有人冷喝道。 宁长安道:“有何贵干?”他一眼看向这三个人,不是黄发,不是九指,更不是独眼,和上次的三个“修罗刀”显然不同,但同样是凶得很,眼睛当中简直是凶光乱冒,仿佛要择人而食。 “杀你!” 三个大汉都是浓眉大眼国字脸,一身短装赤着膊,手中紧紧的握着刀鞘。 宁长安虚眯着眼睛道:“杀我?为什么杀我?” 一个大汉冷喝道:“因为你是宁长安,有人要我们修罗刀杀你,呃,不对是剁了手脚活捉!”他们没说,其实他们要用宁长安引出明月刀。 宁长安道:“非杀不可?” 大汉道:“你非死不可!遇上我们,你就完蛋了。” 宁长安道:“我若不想完蛋,该怎么办?” 大汉鄙夷道:“不想也没法,我们不死,你就一定完蛋了!” 宁长安沉声道:“只有这一条法子?” 大汉道:“只有这一条!” 三柄血色的刀,三道血色的刀光猛然斩出。 宁长安突然冷喝道:“诸位,对不住了……”宁长安的剑已出手,简单直接,铛铛铛,三条刀光还未到,已破了,三柄血色的刀突然也飞了,只有三个人还站着。 闻人悦惊讶道:“你,你杀人了?!” 掌柜的正抱着一坛酒,忽然走出来,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只见三个几乎赶走了他店里所有顾客的大汉,喉咙处猛然裂开了一条口子,身体定定的未倒,血已猛烈的喷出,形成大片的血雾。 不过掌柜的见人杀人已见得很多了,所以并没有受惊,而打了怀里的酒,他只是没见过有人杀人杀的如此利落。 掌柜的抱着酒坛子道:“客官,您的酒!” 宁长安接过酒,扔给掌柜的一锭银子,道:“酒钱,还有她的饭钱,够不够?” 掌柜的笑道:“吃什么都够了!” 宁长安转身便走。 闻人悦在后追着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第108章 宁长安道:“等有人一心要杀你的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宁长安把酒递给杜平,然后上了马,即刻便走。 闻人悦大声道:“老板,给我两个馒头,快,两个馒头!” 掌柜的面有难色道:“这个!”他实在不想收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就只卖出两个馒头。吃进肚子里的,怎么能吐呢!吐出来多难受。 闻人悦道:“钱是他的,你不用找了,就两个馒头!” 掌柜的脸上立刻爬满笑容,道:“好嘞!” 很快,闻人悦便拿着两个馒头,跨上了她的小红马,从后头追上了宁长安。此刻,宁长安正一脸疑惑的说:“一样的刀,不一样的人,一样的名号,一样的狂妄自大,一样的下场凄惨。这修罗刀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樱摇头道:“三个人都是关外大漠的口音,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口口声声要找明月刀,却也太不够看了!” 宁长安道:“丹阳府遇到一次,在这小镇上又遇到一次,这大漠里的外来客,还真是不少啊!” 一匹小红马哒哒的从后面冲了上来,手拿着两个馒头的闻人悦大声道:“等等我,等等我……” 林樱眼神怪异的看了宁长安一眼道:“她似乎赖上你了……” 宁长安道:“我已有点后悔请她吃饭了。”说话间,闻人悦已从后面追了上来,大口的啃着馒头道:“你们要去哪里?” 宁长安道:“别多问!” 闻人悦道:“我和你做朋友怎么样?” 宁长安道:“做朋友?”哪有说做朋友就做朋友的,没有互相了解,建立信任关系的,都不叫朋友,所以朋友是个很严肃的词,绝不是随便说说的。 闻人悦道:“是啊,做朋友,我下山后的第一个朋友!” 宁长安道:“你知道朋友是什么?” 闻人悦道:“用一锭银子,帮我买两个馒头的人!你知道么,一锭银子可以点好大一桌好吃的呢!” 宁长安道:“你知到我是什么样的人?” 闻人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有好有坏,似乎还不错,比我遇到的大部分人好多了!” 宁长安道:“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所以我们做不了朋友!” 闻人悦道:“一点机会都没有么?”其实她在山上也没有什么朋友,她就和花草做朋友,和草木做朋友,甚至和猛兽蛇虫做朋友,她每天练功,玩耍,偶尔扯扯师父的白胡子,很开心快乐。 但下了山后,除了山下的世界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似乎什么都不好。她觉得她走到哪里,都似乎要受气。吃饭的时候有人瞪着她要她闪开让座;店铺里看到好看的东西没银子就不能摸不能碰,多看一眼都要被赶走;行路的时候有人大叫着让她闪开让她吃滚滚灰土;走着走着还有小流氓从道旁冲出来,对她说很多难听的话,甚至动手动脚的;更可怜的是用完了身上的银子,就该饿肚子了。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有一身超凡脱俗的武功有什么不同,没想到用它去争取什么。 没多久,她就开始想念天姥山了,对这世界厌倦了。 她总是叹气:“好没意思啊!”却没人听,没人理,一个人还是一个人,处处受欺负。 她想有个朋友! 宁长安道:“你在前面走吧,走着走着,你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闻人悦小心翼翼的笑道:“越来越想了也说不定呢!”于是她在前面美美的啃着热馒头,宁长安一行就在她的身后。宁长安和林樱暂时还把她化为危险人物的范畴,就单单是飞踢宁长安那一脚,已容不得他们不小心应对了。 这样的武功,神鬼莫测的速度,能是平凡的角色?! 纵然她显得如此天真,如此娇憨,但这江湖太大了,什么样的人物没有?说不定就是一种伪装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路上,闻人悦的话很多,有着很多很多,多如天上繁星一般的疑惑,她的疑惑在一般人的眼里简直就不是疑惑。就譬如,奴才是什么?酒馆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信口开河?为什么有人被打了,被马车撞了,却还要拼命赔不是?为什么有人爱磕头?又为什么有人要被当众砍头? 她似乎不像生在这个世界当中的人一样,事事都有着疑惑,而且即使知道了为什么也很难接受。 宁长安甚至觉得她就好像一个才出世的婴儿,充满了灵性,却一无所知,就像一块天然的纯洁璞玉,未尽任何多余的雕琢! 他很惊讶,但同样在怀疑,怀疑这一切若都是假的呢?所以他更加的警惕。 江湖险恶,人又岂能轻易相信?!也许越是让人觉得能轻易相信的人,越难得到人的信任,这大概是一种很无奈的悲哀。 宁长安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对一个人说,我们做朋友吧,然后你们就真的能做朋友,那这个江湖,将是多么温暖的江湖。 而江湖,从来都很冷酷。 冷酷的江湖和渐渐变得冷酷的人,江湖就像一个森冷的熔炉,把人情变冷漠,把热血变铁血。 闻人悦还有问不完的问题,尤其是在狼吞虎咽的吃完两个馒头之后,似乎又有了无穷力气,就更加的问个不停。 她就像个疑惑口袋。 不过现在她却已一个字都问不出来,眼神奇怪的看着宁长安,再看着夕阳下的十几个人,小嘴巴闭得很紧。 如血般鲜红夕阳下,冷冷的刀折照着如血鲜红的夕阳,冰冷如血,很冷。 宁长安虚眯着的那一线眼眸里的光线同样很冷。 “水玉楼给老子滚出来!” 有人暴喝。 水玉楼轻飘飘的走了出来,细碎的步子如同凌波微步,面色冷酷,显得冷艳,他的怀中抱着他的情人剑。 “公孙尚义给老子滚出来!” 没人应。 “缩头乌龟公孙尚义给我滚出来!” 还是没人应。 “肥猪曾爱财给老子滚出来!” 一片寒光先出来,不是滚出来,而是飞射出来,喊话的人惊呼一声,闭上了嘴,用刀连连挡开扑面而来的金钱镖,就看到了没有表情的曾爱财。 “牛小蛮,给我滚出来!” 牛小蛮跳下马车,喝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来寻仇?” 没人给他们胆子,只是有人告诉了他们,他们的大仇人身受重伤,一定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他们带着杀父之仇,杀兄弟之仇、杀妻之仇、杀夫之仇,杀师徒之仇、杀朋友之仇,一同到达这里,来报仇! 报仇不需要谁给胆子,因为仇恨本身就是一种推动人悍然无畏的力量。 是谁杀了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兄弟、他们的朋友、他们的丈夫或妻子、他们的徒弟或师父? 当然是水玉楼,曾爱财,公孙尚义和牛小蛮干的。 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他们该死?不,没有人是该死的,是因为他们犯下的罪,应该用生命来救赎。他们卖人肉包子,杀人越货、欺压良善、奸淫妇女。狗仗人势、杀人无度,他们都是败类,是渣滓,是杂草,是稻田里的稗子! 这世界有了他们,就像是地狱。他们快乐着,大部分人就会痛苦着。 所以他们死了,用罪孽换来死亡,种什么得什么。 “杀了他们!” 有人说。 杀了他们干什么?当然是给死去的人报仇!杀,杀,杀,又是杀,宁长安握着幽寒断魂剑的手已有一种莫名的颤抖。 牛小蛮忽然道:“七哥,这是我们的事,你不要插手!”这些人到底是冲着谁来的,当然很难说。他们在万花谷几十里外堵着,意图就很明显了。 宁长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惊声道:“林樱,你说万花谷会不会出事?” 林樱脸色猛然变化道:“走,我们快走!” 宁长安对牛小蛮等人道:“走,你们快往万花谷去,迟则生变,这些人我来拦下!” 其余人一听,都似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惊,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驱车策马前行。 宁长安猛然跳下大马,手中长剑一挥,箭矢一般的冲了出去。 他冲出去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闻人悦的声音,很温和很讨好的声音道:“不要杀人了好不好?” 宁长安一愣,只看到闻人悦那双眯成月牙儿的眼睛,闪闪发亮。 宁长安的心中猛然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杀还是不杀?他知道他其实有的选,但是为什么会在一出手的那一刻,就已选择要杀了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为什么冥冥中就已决定杀了他们?为什么不是决定放过他们? 杀戮难道已成了一种本性?! 宁长安不寒而栗。 但那夕阳中甚至于看不太清容貌的人却已杀了出来,杀气腾腾。 他们岂非也和自己一样,一出手便已想到了杀人? 闻人悦的声音已再度响起:“你们不要杀人,杀人有什么好的?” 说话间,一柄冰冷沉重的刀已招呼上她的面门,一刀要把她劈成两半。闻人悦轻轻的哼了一声,就像遇到了一群极其不听话的孩子,让他们不要顽皮却还非要顽皮,让人没了脾气。她忽然伸出一只小巧的手,就像在摘一朵很柔嫩的小花一般,两根指头轻轻一捏,那柄刀的刀锋已被她夹在了两根手指里,然后她的手腕轻轻一动,人已不见了。留下的只有一个大汉,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半截断刀落在脚边,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额头流满全身。紧接着,到处都是兵刃折断的声音, 第109章 快,实在是太快了! 一转眼的功夫,两方几乎都未杀到,兵刃未接,所有人却已愣住。 除了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没有一个人手中的兵刃是完整的。 闻人悦拍了拍手道:“让你们不要打了嘛!杀人流血有什么好呢!” 有人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卡着什么,直艰难的吐出一串你字。所有人都已完全被震住,心脏狂跳,满口干涩,就像含着一把沙子,想说话都已说不出来。甚至于宁长安都已说不出话来,看着闻人悦,眼球几乎蹦出眼眶。 闻人悦高高的掐着腰道:“还不快走哦,你们不怕他来杀你们么?” 有些人骤然清醒,发出各种怪叫,腿脚都已发软,踉踉跄跄连跑带爬,一路飞逃而去。 宁长安道:“你……” 闻人悦嘻嘻道:“我这个打手还不错吧?!这种小事情,就不必杀人了嘛!大恶天理不容,小恶人之常情。要杀就杀大恶人,可不要出手就杀人哦!师父说杀人祸心,杀着杀着,心就变了哩!” 宁长安的神色渐渐舒缓,神色间若有所思,良久后,他的眼睛已虚眯起道:“你下山来,令师就没吩咐你什么事?” 闻人悦嘻嘻道:“师父说山下的世界好好玩,他让我下山玩呢!我两岁就在山上,过的多开心,哼,一到十七岁,师父就赶我下山,一个时辰都不留我!这是我第一次下山呢,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好玩!” 宁长安道:“你以前就没想过到山下去看看?”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是因为自己想的太复杂?还是面前的这个人演的太逼真? 闻人悦幽幽吐着气叹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就知道看了会失望的!还不如在山里当个无忧无虑的野丫头!” 宁长安一愣,脸上浮现笑容,很真诚的笑容,认真的说道:“闻人悦对不对?” 闻人悦认真的点头。 宁长安道:“我现在就聘你当我的天字一号打手,愿不愿意?” 闻人悦不住点头道:“愿意愿意!不过你要养我,给我吃好吃的!” 宁长安忽然有种感觉,闻人悦真的有那么一点可怜。游离在世界之外,不会生活的人,到底是可爱、可怜、还是可悲?宁长安不得而知,只是笑了笑翻身上马道:“我保证你不会在饿肚子的!驾……” 宁长安策马而去。 闻人悦笑的好开心,骑上小红马,在后面紧紧的跟着。她似乎决定了相信一个人,就真的会去相信,甚至没有其他什么顾虑。没朋友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那种从好奇到信任的距离。那距离有时很长,长到永远隔着一片天,有时却很短,短到只有毫厘。 夕阳晚照无限好,只是光阴不待人。 夕阳中,一大一小两匹马奋蹄狂奔着,从金色的夕阳中奔入了沉沉的夜色里。然后三辆马车六匹马,在月正中天的时候,驶入了幽静的万花谷里。 如果可以,宁长安真的不愿再到这里。 他不太喜欢有本事却更有怪癖的人。如果不救人,又为何学医?学医难道就是为了享受主宰生死的那种扭曲快乐?! 万花谷中的花一如既往的盛放着,香气馥郁。草甸依旧青青,树木依旧繁盛。 夜色下的万花谷好像一个睡着的美人,沉静而美好。 一行人马速放缓,在万花谷中缓行。 后半夜清凉的晚风一阵阵的吹过。 宁长安的脸色忽然变的冷酷,沉声道:“有变!” 风,不但带来了清凉,还带来了花香,花香中却带着淡淡的血腥。 众人的面色都是一沉。林樱道:“万花谷果然出事了,希望我还没有来晚,苗乘风也并不是好对付的!” 闻人悦皱着眉头道:“里面打的好凶哩!” 宁长安和林樱猛然催马狂奔,一时间马蹄声大起。两人恨不能缩地成寸,立刻到达万花谷的深处。 而万花谷的深处,此刻花草已全然失色,一朵朵的枯萎,草地枯萎,地上躺着人,口里流着黑血,站着的人也不好受,全身流血。 苗乘风面色冷峻,看着周围十五道人影,看着那一柄柄血色的长刀,心已在往绝望的深渊里沉。 万花谷向来很清静,来往者绝无凶恶之人,纵然是大凶大恶之人,入了万花谷,也都要规矩几分。因为他能救人,想要求人救人的人,总应该礼貌几分。 但就是在这个格外清静的月夜里,却来了一群打扰清静的人。一群人清一色的使血色长刀,刀法如出一辙,有高有低,却悍不畏死。 而他们疯狂出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逼出明月刀。 没错,他们就是修罗刀。 不管做什么,目的就只有一个,为了斩杀明月刀。也许他们根本从未见过明月刀,但却早已下定决心要杀了明月刀。 明月刀救过宁长安,他们就杀宁长安。凡是明月刀要救的人,他们都会杀,凡是能让明月刀现身的事,不管有效无效,他们都会做。这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目标明确的疯子。 苗乘风纵然一生脾性古怪,说不救人就不救人,但也的确救过不少人。但是这一刻,郎朗明月之下,幽静夜色之中,能救他的又会是谁人?任你是享誉天下的名医,任你有妙手回春的通玄本领,面对冰冷的刀口,也无法摆脱残酷的命运,都一样是个死字? 呵,命运,救人的人也没法摆脱自己的命运,终究一死的命运! 还真是一个残酷而悲哀的世界啊! 生者,必死,这就是古往今来芸芸众生不变的命运。 苗乘风的身上已中三刀,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的流着血,虽不致命,但他已是一个老人,已没有多少血可以流,每流一滴血,都将把他推向死亡的深渊一点点。他向来不屑的毒药这一次派上了大用场,成功的毒死了七八人,但剩下的人,他又能如何?他练就的武功不是杀人的武功,而是养生、锻炼的武功。 术业有专攻,他把毕生的心血都凝聚在了医道上,武功也不过是江湖中接近一流的水准。 刀,血色的长刀,当空划过冰冷的弧线。苗乘风一声低沉的嘶吼,手中的松纹剑画起玄圆,锵锵,两把刀已落了下来,被苗乘风挡开,第三把刀斩下时,他的刀已脱手飞出。苗乘风面色一变,全副身躯都遭到了一股猛力的冲击,全身的筋肉发力之间,骤然绷紧,血于是流的更快,如同泉涌, 苗乘风面色一阵苍白,不住的发出闷哼。他眼中涌出极为不甘的神色,猛然一声大喝,一只手忽然自腰间一抹,一排银色的飞针瞬间打出。银针是针灸用的银针,亦可伤人,猝然发出,当即打下三四人。但他身形后侧的速度却因这一个猝然出手,顿时慢了三分,三柄血色的长刀已到了他的头顶,森然的杀意已将他的身心都完全笼罩。 杀意冰冷,是死亡降临的残酷气息。 他的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我苗乘风,行医救人四十载,难道竟要死在乱刀之下?唉,吾命休矣,绝于今日,不甘,不甘啊……” 那次第,死亡即将落下,苗乘风已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就是黑暗,黑暗已吞噬了他整个人。 咔咔咖! 硬刚铁器断裂的声音骤然响起,爆裂而刺耳。 三道人影快如闪电一般的从外围杀入,一道迅捷到已看不清身形的人影猛然间伸出一只手接住了苗乘风头顶之上即将落下的三柄刀,坚硬锋利的刀在那只纤巧柔弱的手里居然比竹片还不如,轻而易举间居然就断了。 然后是惨叫声,连绵不绝的惨叫声。 惨叫声响起的如此快而密集,只看到一柄黑色的长剑,在皎洁的月色下好像一条孽龙在翻腾,长剑到达哪里,哪里的人就在死去。 一转眼,地上已只剩下不断抽搐、颤抖、流血的尸体。宁长安的身形猛然站定,手中长剑还保留着一个前挑的杀戮姿势。他的呼吸已有点发急,神色却异常的冷厉。 闻人悦恼火而慌乱的大叫道:“你,你又杀人了!”然后她看着满地的血迹,脸色发白,忽然忍不住这惨不忍睹的血腥画面,弯下腰狂吐不止,吐得眼泪花花,吐的脸色发青,吐的胃里的酸水都已干净,但她还在吐,干呕着不停。 宁长安喃喃道:“我又杀了人!”出手便杀人,一个不留,决不留情。 其他的人都还在持续的震惊当中,因为宁长安刚刚出手之果决,招式之狠辣,杀人之凶猛,了解或不了解他的人都已被震惊。就似乎,他与这些人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除了疯狂的杀戮,已绝无其他的选择。 宁长安自己也愣住,出手之前他明明已提醒过自己,暗暗的说只伤人不杀人,但他从出手的那一刻开始,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居然背叛了自己的心。 躺在地上的已不是人,而是一具具的尸体。 丛林中,越是强大的猛兽,越喜欢离群索居,始终保持着孤独的神秘。岂非是因为它们在逃避,逃避自己的强大和动辄的毁灭杀戮?! 第110章 林樱悄然出现在宁长安的身边,拍了拍宁长安的肩膀道:“强大的力量加上强大的内心,就等于一场灾难,其他生灵的灾难。你最近力量提升的太快了,应该学会控制自己。”有的人,能力越强大,内心反而会越卑微,满怀着对生命的敬畏;而有的人,能力一旦强大,就会百无禁忌,无形之中就制造着大量的不幸!而宁长安,不知不觉间正有向第二种人发展的趋势。 林樱的一句话,好如一声警钟,好像当头棒喝,一语点醒梦中人。 杀人祸心! 他看似空明的内心,其实早已被杀意败坏,无形之中渗透其中,连宁长安自己都不自知! 自己的身体又怎么会背叛自己呢? 自己若不想杀人,又怎么会真的杀人? 不知不觉间,宁长安的全身已被冷汗浸湿,满心的恐惧。 苗乘风已从惊骇之中回过神,吃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一行人,视线最终停到了宁长安的身上,历喝道:“又是你?” 宁长安面色苍白,只是无神的看了一眼苗乘风道:“救救你的孙女,还有车上的人!” 苗乘风道:“素衣她怎么了?你在永安府干的好事,把我孙女害成什么样子了?” 宁长安内心狂颤,他已预感到了非常不妙的结果。 苗乘风猛然抢到三辆马车之前,认准了其中一辆猛然掀开车帘,便看到了静静躺在其中的苗素衣,伸手探了探脉,历喝道:“你想害死我孙女?滚,你们都给老夫滚!除了我孙女,我谁也不救,都给我滚!天王老子也别想求我救别人!除了我孙女,老夫谁也不救,滚,都给老夫滚……” 苗乘风抱起车中的苗素衣,踉踉跄跄冲到高大的木屋里,哐啷一声,整个大门合上,众人再也听不到内中的动静。 林樱神色黯然道:“没想到,这些年来苗乘风的性情居然已怪异如斯,居然真的如此狠心!” 宁长安道:“其实我早应该预料到这个结果的!苗乘风若不想救人,从来都不看人情,除非他欠了某人什么,才会改变主意。”他不由的想起上一次他带着玉芙到这里求医的情形,一幕幕都历历在目。 林樱神色黯淡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宁长安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不能看着他们这样慢慢的死去,我一定要救活他们。” 闻人悦终于直起了腰,擦着眼角的泪花,道:“你们要救车里的人?” 宁长安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闻人悦道:“你为什么不求求我?我能救她们。” 宁长安神色激动道:“你真的能?” 闻人悦道:“下山前,师父给了我十八颗天姥灵妙丹,要我以防不测,他说服下丹药可以救人一命。”说话间闻人悦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巧的玉葫芦,小心翼翼的从中倒出两颗青色的晶莹药丸。两颗药丸在起掌心滴溜溜滚动,药丸周围似有一层蒙蒙的光华时时流转,竟显得有几分灵气似的,药香四溢,果然是妙药仙丹。 宁长安道:“我要做什么,你才肯用这丹药救他们?” 闻人悦道:“答应我一件事!” 宁长安道:“什么事?” 闻人悦道:“以后不要再随随便便杀人!” 宁长安愣住了,所有人都已愣住了。宁长安心中充满愧疚和激动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惶恐而兴奋,然后郑重其事的重重点了点头。 闻人悦眨着眼睛看着宁长安的眼睛道:“你不要骗我,不然我会狠狠的踢你!” 林樱和其他人已忍俊不禁。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善良纯洁的人?!即使有,他出现在你面前时,你也绝对不会相信。传说,最高明的骗术,就是装纯、装善良,能把人骗的死心塌地团团打转。人们难道早已对此有了深深的戒备心?还是早已坚信江湖中已没有这样的人? 闻人悦帮助公孙尚义和柳如嫣服下天姥灵妙丹,以天姥山独有内气助她们二人溶化丹药为药气,化入体内,形成周天循环,方才罢手。三人得到妙药仙丹的滋润,气色渐渐好转。闻人悦轻轻的吐了口气道:“不出三天,他们就会转醒,只要好好调养,这些伤都不会有事的呢!” 宁长安和林樱面面相觑,除了满心的感动,就只有无尽的感慨和内心中的羞愧。 闻人悦摸了摸肚子道:“哎呦,好像肚子又饿了呢!” 众人不禁莞尔。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既然事情忽然峰回路转,宁长安路遇贵人,柳如嫣和公孙尚义的伤势得以化解。这一行也算功德圆满。相信以苗乘风的医术,全力救治苗素衣,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宁长安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夜还不太深,还有很久才会到黎明。 宁长安道:“我们去莫河城春风楼吧,到那里落脚,有好酒好菜,大家一路辛苦了,我们去春风楼喝酒去!” 酒当然是庆功酒。 众人也确实很疲乏,这一行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天两夜,但一路走来,并不轻松。 一行人迤逦离开万花谷。 春风楼如旧,夜晚的春风楼有着另外一面的安静。 招呼众人的还是那个老妪,好酒好菜,木老还是显得神神秘秘。 一圈波折,宁长安终于又回到了这里,人物皆依旧,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人一高兴,就会很能喝酒,喝酒总能助兴。 众人喝酒到黎明时分,十分尽兴,也都疲乏了,纷纷回屋休息。 宁长安一个人爬上屋顶,坐在屋脊上,看着浩瀚无垠的星空。 夜空中忽然有一颗流星划过,光辉灿烂的一闪而没,宁长安甚至都还没有看清。 林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的身边,清清淡淡的说道:“刚刚有一颗流星。” 宁长安揉了揉眼睛道:“我以为是幻觉。” 林樱在宁长安的不远处坐下,伸手摸了摸横在屋脊上的幽寒断魂剑,触手的感觉很冷,于是她轻轻的缩回手,仰望着星空。 宁长安道:“你也喜欢星空?” 林樱道:“大概感觉孤独的人,都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星空能给人安宁。” 宁长安笑了笑,眯着眼睛笑的很单纯,单纯的有些发傻,道:“谢谢你一直帮我!” 林樱侧头看着宁长安道:“是么?” 宁长安鼓起勇气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我还该向你说声不好意思!” 林樱眨着眼睛道:“嗯?”她眨眼睛的时候,眸子真的像两颗璀璨的星子,深邃,宁静,好像一个闪闪的迷。 宁长安坐直身体,正色道:“其实,那时,在山里,我……” 林樱眉头微微蹙起哼道:“你不准说出来!我还想在这里看看星星……”她的神色一紧然后就舒缓下来,继续看着夜空中的星子,很入迷。宁长安轻叹了一口气,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顾虑,仰头看着深邃的夜空,也很入迷。忽然间林樱从屋脊上一跃而起,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宁长安便是飞起一脚,宁长安几乎才刚刚反应过来,人已经朝春风楼下落去。宁长安心中一阵苦笑,暗叹道:“那件事看来真的不应该再提,我难道很不识趣?!” 林樱优雅而缓慢的坐回去,轻哼道:“……一个人!哼,不识趣的白痴!” 宁长安就势在地面一个翻滚,有惊无险的落地,然后就看着脸蛋红彤彤的闻人悦,正低头看着自己,迷蒙的双眸就像两弯柔柔的月牙儿,正疑惑的问道:“你喝醉了么?” 宁长安揉了揉额头,从地上爬起来道:“没,没醉!” 闻人悦道:“那你为什么会在地上呢?” 宁长安尴尬道:“从,从屋顶上不小心落下来而已。”宁长安下意识的朝屋顶瞥了一眼,只听一道破风声响起,赶紧向旁跳开一步,幽寒断魂剑铿锵一声扎入地面,发出嗡嗡的声音。 闻人悦扶着额头道:“看来你真的喝醉了,宁长安!不喝醉,怎么会从屋顶上掉下来呢!” 其实闻人悦自己喝醉了。她就像一个小馋猫一样,发现了酒这个神奇的东西,喝了好多,然后酒醉成现在这个迷迷糊糊黑的样子。 宁长安嘿嘿笑道:“我没醉,你才真的醉了。” 闻人悦哼哼道:“我们都醉了,好么?”她扬起通红的脸,眼色朦胧的看着宁长安,小嘴里呼呼的吐出酒气,身子晃晃道:“酒可真是,真是奇妙的东西呀!”然后她就上来紧紧抱着宁长安的手臂道:“你和我散散步好么?我好想骑着你……”在天姥山,有一头黑色的老虎,很凶很凶,却有灵性,对闻人悦很温顺。傍晚的时候,她总喜欢骑着黑色的老虎在崇山峻岭中穿梭,无比畅快淋漓,不足为外人道的美妙自由!外面的世界,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许是她忽然喝醉了,酒醉思乡情更浓,然后说起迷离的话:“你和公子黑一样的凶呢!”黑虎就叫公子黑,在天姥山一带的山里,又凶又恶,却在闻人悦的面前温顺的就像一头大黑猫儿。 宁长安问道:“公子黑是谁?” 闻人悦道:“一只又凶又恶的大老虎呢,专门欺负小动物。不过,和我很好,很听我的话呢!我教它不要欺负弱小,它就不欺负了呢!你说公子黑聪明不聪明?” 第111章 宁长安一愣,沉声道:“你该不是也把我当成那个公子黑了吧?” 闻人悦吃吃笑道:“是的哩!你比公子黑还要凶恶呢……你杀人的时候好凶恶,好残忍……” 宁长安叹了口气,问道:“你为什么不想我杀人呢?” 他想知道为什么,他明白一个人若是喝多了酒,总会说出一些内心中的真实东西。 闻人悦道:“师父说,杀戮是罪!任何一个想要追求武道之极的人,就算再会杀人,也不可能让自己求得武道的真谛,就好像佛要修心、参禅,拳脚再厉害的僧人也不可能成佛……”闻人悦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道:“心,才是真正的道之所向呢!” 宁长安若有所思。 闻人悦忽然道:“你知道什么是有缘人么?” 宁长安道:“不可说!” 闻人悦头靠着他的肩膀,张大眼睛道:“为什么?” 宁长安道:“缘在心里,它生时你方知,会喜;它灭时,你却未必知,会悲!”悲喜即是缘,谁能道尽悲喜?!谁也不能,所以不能说,说不清,没法说。 闻人悦叹道:“好像是很难找到的东西呢!” 宁长安微微一笑,他发现纯良之人的大智慧,他真的不懂。 他不懂的事太多。 就譬如现在,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这个人! 这是一个改变了他人生的人,这是一个他痛恨无比的人。 但是这一刻,这个人忽然突兀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心中空空如也,竟然莫名其妙的提不起心中的恨,反而是一种非常复杂纠结的心情。 “卢靖。” 宁长安盯这从街边黑暗之中走出来的人,正是卢靖,单凭一身外家功夫打散他一身内力的卢靖。 卢靖声音沙哑道:“是我!” 他似乎已像变了一个人,至少表面上看来已不是宁长安曾经见过的那个卢靖。曾经的那个卢靖,是龙阳门的少年天才,功夫了得,在江湖上更是声名大噪。那时宁长安与他也不过是为了争强好胜,逞一时之勇,于是秘密约定了一场决斗。这场决斗当初为什么要秘密进行?只是因为双方都没有战胜对方的把握,谁也不想输给谁,更不想把胜败变得人尽皆知。正是那一口又好胜、又输不起的傲气,产生了那样一场隐秘而诡异的决斗。 那时的卢靖,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充满了锐气,好像一柄才出鞘的宝剑,时时刻刻都闪烁着锋芒,加之其出自龙阳门这等大门派,可用光芒万丈来形容。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很尊敬的叫一声卢公子,走到哪里,黑白两道的人都会给他几分面子。那简直是春风得意的一段黄金时光。 直到与宁长安一战之后,一切都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宁长安看着此刻的卢靖,一身黑衣,神色憔悴凄冷,身躯枯槁,就像一个行将入土的垂垂老人,身躯虽然还算挺直,却散发着一种死气沉沉的腐朽气息。他的那双眼睛,黯淡无光,让宁长安一瞬之间想起了鬼王临死前的那种眼神,那是深深的绝望、无尽的痛苦和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所交织的一双眼睛。 卢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久违的笑容,已没有昔日半点的风采,锐气没了,阳光也没了,就好像他活着,却已成为了僵尸。僵尸的笑自然显得很诡异,诡异而狰狞。卢靖的声音沙哑干燥低沉的可怕,内中已全无半点感情,道:“我就快要死了,有些龌龊的事情,我想向你坦白。” 宁长安的心猛然一紧,沉声道:“卢靖,你到底怎么了?” 卢靖道:“我快要腐朽了,心早已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我是一头活死人。” 宁长安的心在下沉,吃惊道:“你想说什么?” 卢靖道:“说我们决斗的事情,其中的隐情。” 宁长安道:“你说!” 卢靖道:“其实那场决斗,我赢的一点也不光彩,你输的很冤屈。那时候,我们两人的武功的确是在伯仲之间,要分出个胜负,很艰难。起码到最后不会是我废了你!” 宁长安道:“我后来一直不明白。” 卢靖道:“你当然不会明白,你怎么会想明白一个气功门派的弟子,怎么会单纯以外功拳脚便将你打败,彻彻底底的打败。” 宁长安道:“到底是为什么?” 卢靖道:“因为一个人,一个告诉我有办法帮我战胜你的人。你应该知道,那时候我多么想战胜你,就如你很想战胜我一样。我与那个人原本就认识,于是我就动了心。她也成功的帮我达成了目的。其实与你决战的那日,我的真气早已半点都没有,确实是以外家拳脚战胜了你!” 宁长安诧异道:“你的一身龙阳真气呢?” 卢靖道:“咳咳,被化了,化成了肉身的力量。有个女人,在决战前一晚上,用她绝色的身体设下了一个陷阱,帮我达成目的的同时,也把握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宁长安面色一变,已然想到是谁,惊声道:“那个女人是郭青水?” 卢靖道:“没错,就是郭青水!她修炼了一种媚功,奇邪无比,能够化解别人的功力。决战前一晚,她就是用身体诱惑了我,以媚功化了我全身的真气,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肉身力量,加持在我的身上。那晚上我居然一无所知,只感觉到她是那么的迷人,意乱情迷。直到第二天醒来,已快到我与你决斗的时辰,我才猛然发现,自己已变了,功力已没有,只剩下一身无比强横的力气。但这已足够了,我就靠这一身的力气,生生的击败了你,甚至发疯,废了你的内力。后来,这力量如同潮水一般的散去,你虽然败了,但我却也毁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把男人都当成了她的炉鼎,是她练功的炉鼎,用过之后都会让他们去死。” 宁长安已感到全身发冷,继续问道:“她那时候为什么不杀了我?” 卢靖桀桀笑道:“她说,要让你在疯狂和绝望之中死去,她说她还没玩够。她要彻彻底底的玩死你!” 宁长安不寒而栗。 卢靖忽然嘶声道:“你,你要小心那个女……女人……”黑暗中,好像忽然有一条无形的绳索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卢靖的声音陡然变得扭曲,他猛然用手死死的捏着自己的脖子,身体不断的颤抖、痉挛、扭曲,一点点隐入漆黑的阴影里。 阴影之中有什么?是什么勒住了卢靖的脖子? 宁长安的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恐惧,他恐惧是因为他看到卢靖居然生生的拧断了自己的脖子。一个人纵然绝望。绝望到想自绝,却也不必残忍到用自己的双手拧断自己的脖子。 纵然是在看不穿的黑暗之中,宁长安依然看见那腥红的血如泉般喷涌而出,在黑暗中泛着紫黑之色。 血色氤氲在黑暗里,血腥飘荡在夜风中。 闻人悦恍恍惚惚道:“公子黑,你又顽皮!”又凶又恶的公子黑顽皮起来会干什么?当然是杀戮。她确实已醉了,身子几乎吊在宁长安的手臂上,双臂抓的紧紧的。她同样感受到了死亡,一个生命的忽然凋零。她纵然醉了,也这样紧紧的抓着他,是不是怕他再去杀人? 以闻人悦的纯良无邪,绝不会不可能。 宁长安的瞳孔在急剧的收缩,全身冒起寒气,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夜晚的风带来鲜血的腥味,风仿佛突然变得很冷。也许一种花香闻太多亦会生厌,但鲜血的腥味却永远都会那么新鲜。 黑暗之中,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抹红影,如同沾满鲜血的厉鬼一般。 红影是一袭及地的红袍,冷冷的色调,格外妖艳。比红袍更妖艳的是一张带着妖冶微笑的脸,一张足够颠倒红尘、妖孽级数的绝色笑脸。 宁长安已完全忍不住,咆哮道:“郭青水?”竟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愤怒居然爆发的如此彻底,彻底的已使得他的面容都在扭曲。闻人悦轻轻的哼了一声,抱着他手臂的双手更紧了紧。 宁长安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一点,内心缓缓的恢复宁定。 没有错,这个从黑暗的阴影之中走出来的人正是郭青水,比魔鬼更加可怕的郭青水,为兄弟复仇不择手段的郭青水。 宁长安的眼中充满了杀意,冰冷而炽烈的杀意,死死的盯着郭青水,但并没有动。 郭青水娇媚婉转的笑道:“你似乎怕了哩!”她修长雪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充满魅惑的面庞,无限妖娆的痴痴问道:“我有那么可怕么?”她的长袍,竟似忽然要垂落下来,已然露出了半个雪白如玉的肩膀。 宁长安冷厉道:“是你杀死了卢靖?” 郭青水柳叶一般的眉毛微微蹙起,无比忧伤的叹道:“好像是的呢!他真的不该把什么都告诉你的……呵呵,他已被我深深的迷住了,我刚刚对他说,你最好拧断自己的脖子,让自己死!他真的毫不怀疑的拧断了呢……他真的迷的太深了,太深了……我不忍心看他再继续活下去……我知道他活的很痛苦,一直想要一个彻彻底底的解脱……所以我给了他解脱,我的心,也真的好难过,好痛楚……”她说着说着,眼角居然闪着泪光,竟是哀伤垂泪,泪花闪烁,竟然闪烁着银色的璀璨光泽。 第112章 宁长安冷笑道:“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纵然你装的再逼真,也是骗不了我的。” 郭青水轻轻的抹去眼角的泪花,幽幽的叹道:“我明白我骗不了你,但我喜欢骗你,喜欢到你永远都无法想象的地步呢!呵呵,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越来越强大,强大到让我都有点束手无策了呢!有时候我在想,我那时候是多么的英明,没有乘机杀了你。若是那时候我杀死了你,我的人生将会缺少多少乐趣哦!呵呵,一路上我送给你杀的人,都还满意么?他们都是强盗,是人渣,是败类,是足够去死一万次的人呢!” 宁长安的手已握紧了剑,冰冷的剑已对准了郭青水。 郭青水妩媚的笑着,丝毫不惧,道:“你是不是很想立刻就杀了我呢?!我想一定是的。你心里一定在颤抖,在发冷……那可是一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呢,就死在你这柄剑下,这柄冰冷的、罪孽深重的长剑之下……呵呵,杀人是不是一点都不快乐?杀人是罪,是心里逃不脱的罪,这罪让人著迷,让人沉醉,美妙的就像罂粟花……你的心,已背着一重一重的杀人之罪,你已戴上了永远都无法摆脱,无法荡涤干净的罪孽……来吧,杀我吧,让我的鲜血沾满你的长剑,沾满你的胸膛!” 宁长安一声低吼,已要冲杀出去,但他的身体却只是晃了晃,双脚根本纹丝未动。他未动是因为闻人悦未动,闻人悦若是未动,他根本已不能动。 闻人悦如同梦呓一般道:“……你答应过我的……” 宁长安的心中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的杀人的怒火、一把邪火,但是他就是不能动,就是因为他答应过闻人悦不要随随便便杀人。 宁长安面孔扭曲的咆哮道:“滚,立刻给我滚的远远的,今天,我不能杀你,但终有一天,我会杀掉你,杀掉你……” 郭青水大笑道:“宁长安,你真的不杀我么?今天真的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呢!呵呵呵呵,宁长安,我会一直想着你的……”她的身影已在黑暗中隐没,但声音却还久久的萦绕不散。 宁长安擦了一把布满额头的细密汗珠,感到全身一阵无力,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存亡的大战,那场大战,在他的心里,已让他疲惫不堪。宁长安看了一眼,几乎是已沉沉睡去的闻人悦,忍不住一声长叹,然后他只能弯腰将她抱起来,步履沉重的缓步走回春风楼。 宁长安的心不平静。 于是他爬上了屋顶。屋顶上林樱还静静的坐在那里,清冷的眸子仰望着深邃的星空,仿佛一直没有动过。 星空如同一颗镶满碎钻的蓝宝石。 蓝宝石映照在林樱的眼眸里。 宁长安在叹气。 林樱也在轻轻的叹气。 宁长安奇怪的看着林樱,突如其来的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林樱,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樱似乎没有听见,清丽的面庞正对着星空,清冷的说道:“你没有动手杀她是对的!你还是不能控制自己。” 宁长安道:“为什么是对的?” 林樱道:“你还是不够冷静!你想想,她为什么就敢现身呢?”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她明明知道宁长安一旦见到她就必会杀她,她又为什么要出现呢?以郭青水的为人之妖,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 宁长安沉声道:“她一定有什么依仗,有让我不能杀她的依仗。”宁长安的心中其实在苦笑,如果没有闻人悦,他其实早已冲杀出去了,他没有出手,只是表面的假象而已。 出手后又将是什么结果?! 林樱道:“什么样的依仗才能真正让你想出手而不能呢?” 宁长安脱口道:“我身边的人!” 林樱道:“除了你身边的人呢?” 宁长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道:“你是说宁醇安和宁薇薇落入了她的手里?”除了身边的人之外,他当然还很在乎自己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上,他的亲人本已不多,所以他不希望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出什么事情。 林樱道:“大概如此!” 宁长安懊恼道:“那天我救走二虎的时候,真的应该把他们一并带走!” 林樱道:“他们那时是不会跟你走的。宁府上下遭逢大难,他们岂会留下自己的家人而独逃?!这比让他们死了还难受。” 宁长安道:“郭青水一定是把他们当成要挟我的筹码,一旦我从大伯口中得到家父当年遗物的下落,她恐怕就要对我下手。前次我杀鬼王的时候就听到了所谓的筹码,原来竟是这等用心!” 林樱道:“你不要着了她的道,此人心机之机巧,可谓玲珑七窍。她今日出现,就是要看你发疯、发狂,幸好你克制住了。你应该想到,世界上让人比死还难受的折磨太多了,她就希望你疯狂,疯狂到自我毁灭,她才会开心!如果她真的要杀你,以她毒龙教圣女的身份,随便调派几个毒龙教真正的凶物,我们根本很难挡住,又何必大费周章呢?她只想一步步的逼死你,自己享受着其中的乐趣。” 宁长安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林樱继续道:“你已杀了太多人,无形之中的杀气已侵蚀了你的空明之心,之前你尚且不自知,但近来你实力猛增,杀人越加疯狂,你大概已经体会到了那种无比痛苦的感觉。你一定要学会控制,控制自己的力量,控制自己的心,真正洗涤干净已蒙上血色的心灵。” 宁长安的心完全冷静下来,坐在屋脊之上开始思索。 林樱缓缓的站起身,轻轻一跃,跳下高高的屋顶。 屋顶上已只剩下宁长安一个人。 宁长安在思索,在反省,许许多多的事情在脑海之中涌现。宁长安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一幕一幕在脑海之中浮现,从最初与卢靖的决斗,再到赤血堡自己被按下杀人魔头的罪名,再到清风渡口的连环杀人,再到绿柳庄的险象环生,一直到永安府以及自己这一路走来,似乎暗处总有着郭青水的身影。他终于真正的意识到了这个女人的可怕,不再是通过他人的悲剧侧面的发现,而是内心之中有了切切实实的感受。 阴谋,能害人死,更能逼人疯。 宁长安暗暗道:“我不能就此陷落到无尽的被动之中,我要控制住自己,我还要主动反击!” 虎啸龙吟凌云志,落花流水平常心。 宁长安平呼吸、静心意。整个人逐渐的静了下来,内心之中的许许多多阴暗污迹便如水落而石出一般,清清楚楚的呈现了出来。 没了老板娘的春风楼黯然失色七分,好若繁花落尽,大不如往昔,风骚侠客、翩翩公子、江湖义士不来,给向来客满为患的春风楼格外增添了几分清静。 繁华落尽而枯荣自知。 宁长安身居静室,盘坐如老松,安闲不动,抱元守一。静脉之中九龙游窜,妙法心经自然运转。物质的世界一点点在宁长安的意识之中虚化,变得空空如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浩瀚斑斓的自然万象气宗界将宁长安完全包裹,心头中的种种念想,执念、邪念、善念、欲念一一被宁长安抛诸脑外,只余下一个卑微的自我存留心间,剥去了一切的杂念,心中的自我无邪恶相、无庄严相、无名利相、无悲喜相,如同婴儿初生,干干净净,清清明明,不沾尘埃、不惹烦恼,无限空,无限慧。 恶,莫大于纵已之欲。杀戮亦是一种欲望,可怕的欲望。内心一旦到了物我两忘,长存真我的境界,这些业障,宁长安通通想明白了。 自省让他明悟! 或法门不同,或阶段不同,而悟系于一念。 心意一旦顺通,宁长安就感觉到了舒爽自然毫无束缚,亦感觉到了自我之渺小和这天地万物的荣光,身心沐浴其中,舒畅而自然。 自然的气入得他身,他就感觉到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精气,参合上天五星星罡,追随玄龙游遍全身,滋润着身躯,荡涤着心灵。 一时之间,他感到自身彷如重归母胎。 屋中,不知何时已响起高山流水般的琴声,优雅娴静的琴声灵动如深山老涧中潺潺的流水。 宁长安闻琴音而意动,缓缓张开眼睛,游弋虚无的意识重归本体,轻盈起身,神色自然温和,深深的舒了口气,全身一动,筋骨爆响,劈啪之声如放鞭炮。 琴声戛然而止。 宁长安一转身便看到了专注抚琴、弄拨琴弦的佳人,一袭红衣如霞披,迤逦及地,广袖露皓腕,纤手轻按弦。 宁长安在看着她,她亦扬起素面看着宁长安。四目相接,她的脸上升起最亮丽的红霞,如梦也似幻。 “如嫣!” 宁长安轻声道,如何的欣喜激动,都尽在这轻言温语之间。宁长安几步跨到柳如嫣的面前。 柳如嫣长身而起,轻轻旋身,眼中莫名的已滑落泪珠。一句“如嫣”她已等太久,却终于等来了,种种的砸在心中最柔和的湖面,浅层涟漪,荡过心灵。柳如嫣如同一只彩蝶,终于找到了那朵彼岸之花,衣袂翩翩之间,已到宁长安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搂着宁长安,面颊贴着胸膛,泪水滑过面颊。 第113章 喜极而哭泣。 宁长安轻声道:“如嫣,你都好了?” 柳如嫣道:“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好了!” 宁长安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忽然握着柳如嫣纤细的腰肢将她举了起来,喜悦的不住旋转。他看着她的泪眼,她看着他的笑脸。 宁长安说:“如嫣,你知道我有多高兴!” 如嫣用手背擦着眼角不停道:“我知道,我知道……”泪水却流得更多,更汹涌,那泪痕,抹不掉。 宁长安猛然把她搂入怀里,霸道而有力,两个人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最真的心跳声,柳如嫣在宁长安的怀中仰起头,明眸皓齿朱唇琼鼻,轻声道:“长安,吻我!” 旋即,她缓缓的闭上眼睛。 宁长安这一闭关坐下,就是整整十八日,柳如嫣在他屋内抚琴,业已整整七日光景。重伤初愈的她,身子虚弱憔悴不堪,但她的倔强和执着,谁也劝说不了。她抚琴,心力交瘁的时候,就托着香腮静静看着宁长安,很傻很幸福的事儿、她已渐渐上瘾。 春风楼的后院里,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和公孙尚义在过招,杜平、雷虎、杨大信三人业已离去。 林樱和闻人悦端着小酒杯,一问一答,永无止境。 又是半月,平平静静,了无风波。公孙尚义和柳如嫣的伤势完美恢复。 时值仲夏,宁长安终于决定回龙青山去。 清风得人意,快马一鞭起。六匹快马绝尘而去。 泰昌郡,巍巍龙青山下,一行人勒马而立。 宁长安道:“这里便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龙青山。走,我们上去!”六个人系马山下,你追我赶疾掠向山巅而去。 山巅之上,清凉幽暗的竹屋之中,双目紧闭的苏万屠猛然张开了眼睛,道:“白凤,他来了!”一个安坐的老婆婆张开眼睛道:“老头子,是么?”“是的。” 白凤,即是千刀刮的名字,姓裴,叫裴白凤。 裴白凤道:“好,我们出去吧,看看长安这孩子现在如何了!”苏万屠点了点头,竹门吱嘎一声打开。苏万屠和裴白凤一同走到烈阳下,安然无事。 不远处杨太乙,杨清陵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花甲老人也已在屋外站定。 整座龙青山,也就住着这么五个人。苏万屠,裴白凤,杨太乙,杨清陵,宁盛道。宁盛道一到达这里,就没有人再敢跟来。有前面四个人坐镇的龙青山,可以堪比任何宗门的宗门禁地,擅闯者,必死无疑。 山上的风比山下清凉飒爽的多。 宁长安一人在前,行余五人之首,远见苏万屠等人,面上显出恭敬之色,最终视线停留在那头发花白,微微发福,神态安详的老人身上,暗度此人应是大伯宁茂道无疑。 杨清陵目光一扫,眼神严厉如冷电,扫过六人,双目骤然一凝,喝道:“其余人等止步,宁长安一人过来!” 宁长安心怀忐忑的走过去,林樱等都在他身后十丈外,静立不动。当今江湖,无论何等人物,任尔叱咤风云,看见山上这几个人,鲜有不肃然起敬的,单单是一个苏万屠,就可以让无数的人喘不过气来,端不起架子。 宁长安不急不缓的走近,杨清陵骤然冷喝道:“芙儿在哪里?”眼神直视着宁长安,异常的冷厉,仿佛下一刻宁长安说的话不能让他安心,立刻就要大打出手。他的气势,杨清陵还是一如既往雷公杨清陵,如同一把宝刀一般的锋利。 宁长安道:“芙儿正在一个安全之地疗伤,万无一失!”权宜之计,宁长安也不得不这么说。那神秘美妇要他杀的三个人,他还一个未杀,玉芙现今身在何处,他更是不知。纵然此刻他满心愧意和忐忑,也莫敢说出实情。一旦惹得杨清陵发起怒来,天崩地裂都不足以形容,况且关乎白玉芙,他简直没法想象,自己大概要把命都葬在这里才能叫杨清陵息怒。解气。 杨清陵重重的哼了一声。 杨太乙接着道:“二虎可好?” 宁长安道:“二虎在永安府一切安好,这一路行来危险重重,所以我暂且把二虎安置在永安府里。”二虎在永安府林府之中,有花婆婆照看,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杨太乙点了点头道:“这就好!哦,这位就是你的大伯,宁茂道。” 宁茂道神色激动的上前一步,伸手握着宁长安的手道:“长安,老夫有生之年,终于见到你了,也不辜负盛道当年的重托,我死也能安心瞑目了啊!” 宁长安躬身道:“侄儿宁长安,拜见大伯伯!大伯伯老当益壮,寿数悠长,晚辈还没孝敬您,远没到谈生论死的地步呢!” 宁茂道连连笑道:“好,好,好,就这几句话,你大伯也要多活几年,呵呵呵呵……” 裴白凤呵呵笑道:“孩子啊,近来可吃多苦了,过来让奶奶看看!” 宁长安笑道:“奶奶挂心了!”裴白凤捏着宁长安的手,仔细打量着宁长安,暗暗感应宁长安的变化,良久看向苏万屠道:“老头子,长安可比你强得多呢!” 苏万屠神色不变,道:“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小子的成就的确比我高太多了。这功夫传给他,算是遭逢明主了!” 宁茂道道:“孩子,我知你此行的目的,大伯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看,这就是你爹当年留下的东西!”宁茂道从怀中小心的掏出一个绸布包着的东西,托在掌心打开后,面上是一张金光灿灿的金帛,是一册金书,金书下面则是一张不明材质似纸非纸似皮非皮似帛非帛的枯黄图卷。那金书与普通书册大小一般,金光灿灿平平整整,总共两页,而那枯黄图卷年代似已非常久远,已暗淡褪色,粗一看似乎是一张地图。宁茂道把这两样东西交到宁长安的手中道:“这一册金书,乃是盛道少年时偶然所得的一套剑法,分为上下两册,上册便是我们宁家的大伦剑法,威力无穷,精妙无双;至于下册,亦是一套剑法,天罡泰斗大伦剑法,不过纵然是你娘智慧无双,也未参悟透彻,不得而知。这张图便是当年害的你爹丧生之物,不瞒你说,这么些年,我对此图也颇有研究,亦未发现出奇之处,不过这都是你且当年留给你的遗物,吩咐一定要交到你手里,你且好生收好。大伯也算完成了盛道的遗愿,我身上的担子,也总算卸下咯。” 宁长安略翻手中的古图,但见其上纹路密布,线条交错,好像任意而为勾勒出来的一副繁复画卷,不知所画何物,杂乱不堪,根本看不出其中有何玄机,当下便即将两样物件收好,沉声道:“伯父,那么当年害死我爹我娘的凶手到底是谁呢?” 宁茂道道:“灵蛇岛为主凶,龙虎山、九莲池、大哉剑门、九华山门下之人皆有参与,其余宗门各色人物就更不必说了!另有大乾王朝几个老王爷,亦是有所参与。” 当下,宁茂道将当年遭遇之事的前后经过再度讲述一遍,另有苏万屠、裴白凤、杨太乙、杨清陵四个宁盛道昔年的老部下在旁补充,往事的一点一滴,渐渐的在宁长安的脑中明朗起来,参与其中的人可谓众多,一个个人名在宁长安的心间悉数记下,只待他日时机一到自会个个问罪,并将当年之事彻底查个水落石出,为爹娘沉冤昭雪。 这一次的叙述尤为详细,一幕幕的真相,个中不为人知之处,一一道来。宁长安听后,心绪沉重,恍若刀绞,哭声未起而泪已纵横。 苏万屠冷笑连连:“昔年之事,多有狗贼作祟,一律当杀,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众人心有戚戚焉,神色悲哀,无不是长叹而泪湿眼眶。 宁长安和柳如嫣、林樱等退下龙青山,在兰幽村落脚,暂住下来。兰幽村的平静一如既往。 宁长安手捧着那张枯黄古图,反复的研究,亦没有发现任何玄机蹊跷。林樱、闻人悦、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公孙尚义等人同样仔仔细细的看过数次,集|合众人之智慧,未曾从这图上看出任何门道。这图画,画面杂乱无章,线条繁复扭曲,布满整个画面,毫无半点规律可言,似乎是天然纹理。倒是这古图本身,材质非常奇特,据林樱判断,应该是一种异种蚕丝织造而成,非常的结实,逾古不化,耐得住岁月侵蚀,虽然已十分古老陈旧,但丝毫未有破败迹象。 宁长安看着面前这副古图,笑的凄凄惨惨,颇有几分讽刺自嘲的意味:“这就是所谓的通脉图?这就是害死我爹我娘的凶物?我惟愿天地之间没有这劳什子鬼东西,可否换得我爹我娘不死?” 他心中气恼极了,一时之间心意不顺,发了混话。 林樱微微蹙着眉头安慰道:“宁长安,宁伯伯宁伯母既然愿意被人一步步逼死,也不肯交出此图,其中定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图,也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只是我们还未发觉玄妙之处而已。事不可急,急也急不出结果的。纵然你是为你爹你娘的死感到不值,但事已过去这么多年,东流之水,焉能复回?” 第114章 柳如嫣也道:“当务之急是我们如何去应对外面那些虎视眈眈之人。宝物之事,觊觎之人太多,当年便遭疯抢,而今更不消多说。我们总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罢?” 宁长安叹道:“我自己发了昏了!无妨,我已得到完整的大伦剑法,修炼十余日,剑法大概便可小成,到时候纵然有人心存不轨对我出手,我也不惧。怕则怕有些人用那阴险轨迹,各种算计,倒是不好对付。”说话间,宁长安拿出那册金书,翻开第一页,便见大伦剑法完完整整的要诀都记录在其中,龙相九招,虎相九招、马相九招。象相九招每一招都完完整整的以古隶镌刻其中。 事有先后缓急,既然参悟古图没有半点头绪,宁长安便也不多劳心。 对于他来说,什么通脉图、什么成仙之密,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武道岂是那种空中楼阁的东西?若如此,将这通脉图刊行天下,岂不是人人都成了仙家,白日飞升?!这无异于痴人说梦。武道讲求的是一步一步水到渠成,岂可一蹴而就?! 当下他便把古图交予其他人参悟,自己翻看金书,领悟大伦剑法的剑谱。 金书第一句,只有简单八字--龙马精神,虎象威德,便是大伦剑法提纲挈领的概括,一语道破大伦剑法的精义。 宁长安往下一一看去,一招一招,悉数铭记心间,对照着许多自己领悟补充的招法,互相印证,心中有了许许多多的感悟,当下收起金书,提剑到屋外院场,赤着上身,便在烈阳之下,操练起来。 从马相九招第一招立马平剑式起,由白驹过隙式,飞马渡险式,烈马啸风式,霸王回马剑,万马奔槽式,怒马追风式,铁马开疆式,天马行空式八式,再接连象相九招拽象拖犀式,象鼻席卷式,忘象得意式,神象不动式,神象撼地式,万象森罗式,万象奔腾式,无可比象式,超然象外式,然后方是虎相九招,高岗踞虎式,虎震山岳式,归山纵虎式,猛虎裂食式,冥虎幽击式,恶虎伏伥式,疯虎百烈式,八方虎威式,虎王称尊式,最后乃龙相九招,天地有龙式,苍龙出穴式,升龙向乾式,翔龙在天式,神龙摆尾式,龙归大海式,尊龙出海式,龙飞九天式,逍遥化龙式。 这便是大伦剑法龙虎象马四相三十六招式。 马相九招重在步伐,步伐稳健而变化多端,招式以利、险、快为精髓;象相九招则是重在大力、厚重,立地称雄,以力压人为要义;虎相九招专攻威猛凶悍,招招杀人,以凶猛为核心;龙相九招,无稽可循,天上地下变化莫测,以神异为其精妙。 宁长安原本对修炼大伦剑法自信满满,上手操练马相九招,初时稍嫌艰难,及至施展象相九招,顿觉力不从心,想要将一套剑法三十六式从头到尾完整施展一遍,所要耗费的力量,简直无法想像。以宁长安现在的力量之巨,体力之雄厚绵长,从马相九招第一式施展,至铁马开疆式,已觉力不从心,勉强施展到忘象得意式,已浑身乏力,毫无力气,且不论每一招每一式是否得其精髓,施展到位。 宁长安一趟施展下来,气喘如牛,全身大汗淋漓,心中暗度:“若是每一招都力求用出精髓,只怕以我现在力量,至怒马追风式都将力不从心。看来,我曾经对这大伦剑法的理解偏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一套剑法之大气磅礴,精妙细微,简直是集合神鬼之能,非是任何小聪小慧,寻常技巧可以比拟的。也不知创下此等剑法的乃是何等人物?非是神力盖天之辈,用不得这大伦剑法,用来也是画虎成猫之流!” 到了这一刻,真正得到大伦剑法剑谱,操练正统、完整的招法,宁长安便明白了个中的厉害之处,难怪那日于宁府之中见宁醇安、宁薇薇施展剑法,亦是大伦剑法,却威力平平。宁长安现在方才明了,他们二人用此剑法,根本入不得门径,因为自身的力量远远不够,没法将招法连贯施展,甚至不得精髓,那威力自然就下降百倍,大伦剑法在他们手中自然就沦为寻常货色。 宁长安自练习大伦剑法后,可谓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一套剑谱彻底颠覆了他对于剑的理解,简直如同给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剑法世界。宁长安非但没有一点点的气馁,反而异常的兴奋。 这就是父亲曾经使用的剑法? 曾经无敌于天下的剑法? 苏万屠说,纵然是他当年,亦不是宁盛道之敌,其威猛强绝可想而知! 宁长安暗暗道:“父亲,既然你能够练成,我也一定要练成,不但要练成前半部大伦剑法,我还要练成后半部天罡泰斗大伦剑法,彻彻底底洗刷您当年蒙受的耻辱,为父亲和母亲报仇雪恨,完成你的遗愿,用我手中的剑,平定天下之乱!” 宁长安心潮澎湃,心中燃起了凌云壮志,暂时放下了按照套路练习剑法的打算。 大伦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妙无双,蕴含无穷变化,都值得深刻研习。宁长安决定扎扎实实从一招一式开始练起,一面修炼剑法,一面参悟妙法心经,提升力量,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然后再力求大伦剑法的突破。 短时间内,宁长安在兰幽村便住下了,也不打算很快便走。他深深的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要想真正对付所有不轨之人,安安心心的去赎回玉芙,他现在还不可能做到。 兰幽村的宁静,来源于龙青山。没有龙青山的诸位大佬坐镇,宁长安也不会有现在的这份宁静。 他很珍惜这宁静。 他每日都在练功,参研大伦剑法和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其余各人也同样在修炼,大概一直闲着无事到只能偶尔与宁长安过过招、和柳如嫣学学厨艺、时而当当小师傅指点指点曾爱财、公孙尚义和牛小蛮的人,就只有闻人悦了。 闻人悦每日里格外悠闲,贪吃嗜睡,无事就一个人溜到村后山上玩。 当真是个野丫头呢。 龙渊省最北面,有一处连绵几百里的大山,那一带人烟稀少,丛山峻岭、险山奇峰无数,植被丰茂,环境异常的美丽。 群山环抱之中,有一个几十里方圆的大湖,便是大乾王朝有名的盛景鸳鸯湖。 鸳鸯湖是龙渊省的一处名胜,风景之清秀,钟灵造化之神秀,湖边群山若鬼斧开凿,神工设造,险、雄、奇,恍若人间仙境。 鸳鸯湖之畔,有一个神秘的江湖门派,不常出世,却多为江湖中人所敬畏。 黄昏,是鸳鸯湖最为美丽的时刻,尤其是夏日的傍晚,夕阳西下,夕照漫天的时候。若能提一壶美酒,行走于鸳鸯湖畔,看着金辉尽染宁静清澈的湖水,水天不可分辨,晚风吹拂,湖面波光闪动如片片金鳞,雄奇瑰丽的山峦披上金光,就恍若置身于人间仙境一般。 黄昏,夕阳,晚霞漫天! 鸳鸯湖畔,一道孤寂身影静静站在水榭栏杆之边,面色清冷的痴痴看着天水相接的一线,久久而未动。她的手中握着剑,一把玉色的宝剑,玉清剑。 美景如画,她静静的恍若已入了画中。 等待,等待红霞尽头,黑暗之前,伊人能来! 她还在等待,有人已等待不及,终于从她的身后不远处缓步走了过来。走过来的是一个翩翩公子,一身素白长衫无修饰,手中果然提着一壶美酒,握着一把青阳扇,坠蜜结迦南。 “白姑娘,鸳鸯湖的夕阳看多了会厌,还是少看一点!” 白衣公子叹着笑道。 女子回头,神色微微变化道:“徐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徐公子呵呵笑道:“哪里有美景,我就在哪里,哪里有美人,我亦在哪里!”哗,徐公子手中青阳扇打开,轻送凉风扑面,抬头喝着小酒道:“白姑娘又何必多问呢!” 白姑娘自然就是身陷鸳鸯湖的白玉芙。 玉芙神色略显得紧张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懂。”玉芙落荒而逃,快步离去。 徐公子看着玉芙远去的窈窕身影,脸上升起痴痴迷迷的微笑,呢喃道:“鸳鸯湖,困鸳鸯!任你日思夜想的那山外情郎,也比不得我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鸳鸯美人终究是我鸳鸯湖的美人鸳鸯!” 宁长安不动,某些人就不动,宁长安不出兰幽村,某些人也就不敢动。当初除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赤血堡少主刘玄风有胆子从兰幽村拿人抢牛,大概再也没人有这个胆子、比得上这个弩货了。 一切都在按照宁长安的计划,安静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江湖本就是一个永不平静的江湖,时时刻刻都有人蠢蠢欲动,都有人提心吊胆;有的人一战成名,还有的人黯然湮灭。 赵成良苦练了整整十年的剑术,终于得到了师父的认可,也终于能怀揣着心中的梦想顺利出师了。他的师父是一个闲散的山野隐士,十年前因见他根骨悟性上乘,在他八岁那年一眼便相中了正在放牛的他,当即决定收他为徒,传授他剑术和武功心法。他出生贫寒,生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夫家庭,过着贫寒到不能再贫寒的简朴生活,兄弟姐妹一大帮。那时听说有人要收他为徒,带他入山学艺,他的父母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抢先替他答应了--家里的孩子太多,终于可以卸下一个包袱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很小就已很懂事,所以没有半句怨言一点犹豫,就跟着当时就已白发白须的师父入了深山,苦练剑术和心法,一练就是整十年。 第115章 每一年,他只有一次下山的机会,每一次下山规定了不得超过三天。他对家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留恋。 他的日以继夜的苦练着师父传授的一套飞阳剑法和一套松涛万壑功,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闻鸡起舞,从不耽误。在这十年里,他见到了许多的高手,见到了高手之间如何潇洒飘逸或凶悍勇猛的过招,见到了江湖的冰山一角,他便已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农夫的普通儿子,他已不属于那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了一生也一成不变的世界。 他的心,早已许给了江湖。 他渴望成名,渴望地位,渴望有所成就。 下山前,师父送给了他一柄剑,三两银子,他走的义无反顾,干燥而修长的手握着剑柄,心中大喊道:“江湖,我来了!” 他的师父却在他背后说:“良子,逼不得已的时候,剑可弃,血可流,但志不可弃,良心不可无,记得适可而止,尽力而为便可!” 赵成良笑道:“师父,剑在人在,没了这柄剑,我便也什么都没了!”他没忘记自己的这柄剑从何而来,是谁改变了他本该庸庸碌碌的一生。他在想,既然命运已经改变,为何不使其变得彻底?!他要摆脱这平凡的命运,摆脱这暗淡的人生,他要成为享誉江湖的侠客,让自己的整个家庭得以彻彻底底的摆脱那清苦的生活。 江湖,他提着一柄剑,他来了。 他有着一腔热血,年轻,强健、冷静,充满了斗志。 他的剑法很出色,已战胜了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三个老剑客。 他已算得上崭露头角,有几家镖局,几个帮会都很想拉拢他,关注他的人都已知道,他绝对是很有潜力的一个年轻人。 但赵成良还不太满足,他想要给自己找一个能够全力出手,真正厉害的对手。他的飞阳剑法是元功级数的武功,松涛万壑功是元功心法,无不高人一筹,被他击败的剑客都让他很失望,他甚至还没有全力出手,他们就已败了,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有一些寂寞,所以他一直在漂泊。 赵成良寂寞的漂泊着,要寻找一个值得自己全力一战的对手。 这种渴望让他变得就像一个思春的少女一般,更加的空虚寂寞,又忍不住不断的幻想着。 他寂寞的在酒楼里喝着酒,酒是一个向他讨教剑术的公子哥请的。他只不过稍稍露了一手,就把那个佩着一把镶金嵌玉比他手中朴实精铁剑昂贵十倍的宝剑的公子哥震慑住了,于是他们聊了一会儿,那个公子哥就搂着温顺可人的小丫鬟心情愉快的走了。 那公子哥走的时候,赵成良不禁暗叹了一声:“那小丫鬟姿色可真不错,还对我眨眼睛呢!”想着想着,他面上不禁笑了。 他笑的时候,就发现面前有个可爱的脸庞也对他在笑着,居然也是一个小丫鬟,挽着乌亮亮的发髻,水灵灵的大眼睛机灵灵的眨动着,比那公子身边的小丫鬟可爱太多了。 赵成良顿时一惊,心中不禁浮现出了许多男人该有的念头。小丫鬟盈盈笑道:“敢问阁下就是飞阳少侠赵成良赵公子么?” 赵成良愣了愣,对那“飞阳少侠”的称谓很是领受,微微笑道:“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小丫鬟立刻笑的更甜了,嘻嘻道:“我家小姐有请呢!” 赵成良惊讶道:“你家小姐是?” 小丫鬟笑道:“我家小姐说,见了面赵公子就会知道了呢!” 于是赵成良就和小丫鬟到了一家幽僻的别院之中。别院中,赵成良见到了机灵可爱的小丫鬟口中说的小姐,却并不认得,他虽然不认得但却已有些失态了,因为那小姐真的很美,美的让男人一见到她,就有撕开她衣服,把他按在床上的冲动。与其说那是美,倒不如说那是一种妖冶诱惑,魅惑天成的妖冶、发自骨子深处的诱惑。 小姐说她叫郭水清。 赵成良发现她是一个很善解人意,很会让人感觉舒服愉悦的女子,他们喝了一个时辰的茶,从武功聊到江湖,然后又一起吃了顿饭。 于是他走的时候,她的眼睛竟有点泛红。 他的心也有点泛酸。 但是他还是走了,浪子的江湖就是狠心走。他走,是因为他已决定去找一个人,找一个负心的男人。 负心人是谁? 负心人是宁长安。 宁长安负了谁的心? 郭水清。 郭水清当然就是郭青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男人迷惑的团团转的女人,除了郭青水,还会有谁?!勾引、迷惑男人,她从来都比其他女人高明几十倍。 宁长安莫名其妙背了一个负心汉的罪! 于是,江湖上又多了一个义为红颜怒杀负心汉的痴情人。 赵成良离开后,小丫鬟笑吟吟道:“小姐真的好高明,什么男人都能骗的团团转呢!” 郭青水愁眉微蹙道:“我没骗他呢!” 小丫鬟吃惊道:“小姐,你怎么会没有?” 郭青水道:“你说我每一天都想着那个男人,都好几年,已成习惯了啊,这算不算痴情?” 小丫鬟张大眼睛,努力在想,然后认真点头。 郭青水幽幽道:“我这么痴情的想他,他却还不快快到我身边来,这算不算负心呢?” 小丫鬟想都没想就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 郭青水幽幽吐气道:“你说我骗他了么?” 小丫鬟恍然大悟的摇头道:“原来的确没有。” 赵成良知道自己这一次遇到了真正的对手,因为郭水清把那个负心汉的实力给他说的清清楚楚。而到底清楚不清楚,其实只有郭青水最清楚,反正赵成良已经很不清醒,脑子里全是郭水清的音容笑貌,甜美声音,一颦一笑,所以他一点也没多想,就觉得她说的已经一清二楚。他走出别院之后就已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自己,亦只有这样的女人自己才能真的去喜欢,他现在一回想起有几次在窑子里玩过的几个庸脂俗粉,心中就一阵作呕。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快就爱上一个女人,他满腔的热血忽然变得更热了,热的几乎要,要燃烧了自己。 只有郭青水知道,自己的功力又进步了。 赵成良很快就找到了兰幽村,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一般闯了进来。 清静的兰幽村立刻变得不清静了。 他冲到村子里便义愤填膺的大吼:“谁是长安,给我滚出来!”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里只有一个长安,那就是宁家长安。 宁长安正在练功,忽然就有人冲到院子里大叫道:“长安,有人带着把剑,满脸凶狠的要你滚出去呢!”他原滋原味的叫的很大声,因为他想叫所有人都听到。至于叫所有人都听到的原因,当然是因为看热闹,看热闹当然要越多人越好。兰幽村这么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闲出个鸟来的偏僻村子,有热闹可看,也当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然后都看到。 于是,所有人都走了出来。 宁长安甚至都没有穿上一件衣服,就赤着上身扛着冰冷的幽寒断魂剑来到了村口。 村口的老桂树下果然站着一个满面怒容,拿着一柄剑的笔挺年轻人,一个充满锐气,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年轻人正是初出江湖的赵成良。 宁长安一出现他就立刻认出来了,因为郭水清格外强调了他的那柄剑,黝黑的长剑。 赵成良道:“你就是长安?!” 宁长安虚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点了点头。不远处已聚集了不少人,戴着草帽的,赤着膊的,拿着蒲扇的,脖子上搭跳湿毛巾的,端着碗粗茶或半碗烧酒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来的可真不少,也真不慢。 赵成良神色一肃,盯着宁长安道:“我要和你决斗!” 宁长安诧异道:“为什么?” 赵成良道:“因为你是个不仁不义的东西!” 宁长安双眼眯的更紧了,已成了一条细线,沉声道:“这怎么讲?” 赵成良双眼凌厉的四下一扫,想起了郭水清的话,心中冷笑道:“身边果然是漂亮女人一大堆!这不是多情种子、花花肠子、负心汉是什么?”他当然是看到了在这帮村夫村妇之中简直如鹤立鸡群的林樱、柳如嫣和闻人悦三个标志的大美人,心头在冷笑,面上便也浮现出冷笑,冷冷的喝道:“有种就与老子决斗,生死大战,老子懒得和你讲!” 他胸中的怒气不知为何,居然毫不克制的爆发了出来,只因为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郭水清黯然神伤的可怜影子,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怒了。 宁长安一愣,沉声道:“生死决斗?” 赵成良冷笑道:“你怕了?” 宁长安双眼骤然张开道:“出手吧,不过我不会杀你!” 赵成良气的脸色泛红,登时一声大喝,元功运转,气息流动竟有一种松涛之音,手中的剑猛然之间已出鞘,剑光当空一闪,空中似有一朵爆炎烈火一闪而过。 林樱沉声道:“飞阳剑法?松涛万壑功?” 宁长安的剑忽然之间已出手,他的脚下猛然踏出三步,长剑猛然向前点出,正是马相九招第一式,立马平剑式。朴实、简单的一招,关键在于脚下的步伐,一定要在最为关键的一刻踩到最为关键的点,然后刺出手中的剑,讲求时机的精准把控。 第116章 赵成良的剑法刚猛,至阳至刚,可是忽然对上宁长安的这看似非常简单的一剑,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骇然的发现,宁长安这一剑刺的不是别处,正是自己招法之中一处微小的破绽。当下赵成良心头震惊,急忙变招,宁长安冷冷的声音已传来:“晚了!”猛然之间,宁长安的长剑一扫,登时击在赵成良手中精铁长剑的剑身中部,长剑猛然震动,嗡一声,剑断了,然后他就看到一点寒芒点向了自己的咽喉。他知道自己已败了,败的如此之快,败的如此彻底,仅仅只有一招?! 宁长安眼中专注的光芒猛然收敛,长剑嗡一声收回,道:“你已败了!” 赵成良忽然想起了下山前的那一幕幕,剑在人在,剑断呢?是不是要人亡?他手中的断剑不知不觉间已刺向自己的心口。宁长安眉头一皱,正要出手,一道人影忽然一闪,赵成良手中的断剑忽然就消失了。 赵成良历喝道:“为什么?” 宁长安哼道:“死不足惜!” 赵成良惨笑。 林樱忽然道:“令师可是柯正阳柯老前辈?” 赵成良诧异道:“正是!” 林樱道:“这么说,你就是柯前辈的弟子了?没想到柯前辈真的找到了继承衣钵的传人,倒是天命所向!” 赵成良道:“你认得我师父?” 林樱点了点头道:“柯老前辈与家父是故交,曾见过数面。他倒是提起过你……柯老前辈收你为徒大概有十年光景了罢!” 赵成良神色变化道:“不错!” 林樱疑惑道:“你来寻宁长安的麻烦,我实在大为不解,饶是你师父本人,只怕也不会向他出手的罢!” 赵成良道:“宁长安?你说他是宁长安?” 林樱讶异道:“你不知道?” 赵成良忽然道:“难道我被骗了?!”脸色已一片苍白,苍白的恍若忽然大病了一场。 赵成良当然知道宁长安,江湖中最近炙手可热的几个人当中,宁长安绝对是首位。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长安便是宁家长安,宁家长安便是宁长安。他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就没有一点点怀疑呢?!就好像一场疯狂的春梦,被人生生的打醒,除了满心的不甘和恼火之外,就是无尽的惶惑与怅然若失的空虚。 林樱沉声道:“是谁指引你来这里的?你难道不知道,大部分江湖中人现在都视此地为禁地、雷池么?饶是你师父亲临,他也是要先下拜山贴的,断然不会这般闯将进来的。” 赵成良满面通红,心中千丝万缕、纷繁念头涌将上来,羞怒愧恨,诸般种种,最后弱弱道:“是有一个叫郭水清的女子,引导我到这里来的,并且告诉我,有一个叫长安的负心人就住在这里……” 知情众人不禁面色一变,宁长安面色沉了下来,朝周围围观各人喝道:“各位婆婆爷爷、大叔大婶、大哥大嫂、小弟小妹,速速都散了,后面的话都不好听了,是阎王帖,你们还是各自回去耳根清净吧!” 众人絮絮叨叨,抱怨什么玩意儿没看到,就看到断了一把精良的铁剑,真可惜,啥事儿都完了,大热天顶着大太阳出来本想看个大热闹,外行就图看热闹,热闹没看到,除了一身臭汗。原来拿刀拿剑竟也是这样无趣。众人三言两语的便即散了,况且长安都说了后面的话是“阎王帖”,就是听了不吉利,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待众人走后,宁长安方道:“赵兄弟,江湖险恶,你怎可轻信人言啊?” 赵成良憋着猴屁股脸道:“我……” 宁长安道:“我就知道那郭水清是又美、又妖、又懂得男人的心,只是你不知道,她不叫郭水清,而叫郭青水,也不是什么大家小姐,而是毒龙教圣女。你现在总该明白了?” 赵成良脸色难看,只有握着拳头铮铮响。 宁长安猛然道:“你和她上过床了没有?” 赵成良一愣,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如嫣、林樱、闻人悦都是脸颊儿绯红,宁长安脸色却凝重起来,盯着赵成良沉声道:“有还是没有?” 赵成良气势上软弱了下来,道:“没有!” 宁长安大松了一口气,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此女练就了一门媚功,非常狠毒,男人一旦到了她的床上,十之八九就完蛋了。你好自为之吧,我这里也不多留你了!” 宁长安言尽于此,扛着幽寒断魂剑转身便走。 林樱,柳如嫣,闻人悦在后头跟着,确实是一幅让人无比艳羡的画面,宁长安诚是跌到花丛之中、群芳环绕了。 赵成良瘫坐在地上,看着宁长安一行远去的背影,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珠,看着地上断剑,一阵神伤,从地上缓缓的爬将起来,低声自语道:“这件事我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被骗得团团转了?到底是谁骗了我?我一定要查清楚。”他倒是记得,下山的时候,师父确实特意叮嘱过,不要招惹宁家子弟。但是一腔热血、斗志高昂,就这样被人当头泼了一大桶凉水,他心中怎能甘心?!况且,被宁长安一招击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这也是如铁一般的事实,斗志激昂热血的他又如何会甘心?! 他脑海之中,郭水清的影子,竟是拂之不去,不经意就浮上心头。 事出非常必有妖! 赵成良倒不是什么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之辈,当下只想要刨根见底,要把事情查个清楚明了,然后再图武艺精进打败宁长安,方才能甘心,能死心,方可心念通畅。 宁长安一面走着,一面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郭青水这恶妇,当真片刻都安闲不下来,暴戾恣睢,用尽手段啊!若是我们再这么呆下去,恐怕兰幽村也要不平静了。今日她能迷惑一个赵成良闯到兰幽村来,明日还不知是哪个热血无知的少年郎、哪个贪恋美色的游侠儿!红颜祸水,我总算是明白了,什么才叫真正的红颜祸水呐!” 闻人悦惯以不识趣的天真无邪好奇问道:“什么叫红颜祸水?” 林樱和柳如嫣忍俊不禁。 宁长安一愣,沉下脸道:“你这样喋喋不休问个不停的,就算一种!” 闻人悦哦了一声,眨巴眼睛,忽然嘻嘻道:“那好歹也是红颜了么!”宁长安也对不上来,索性闭上了嘴。 宁长安虽闭了嘴,却未闭上眼,仿似心中恶念蠢动,不禁打量起闻人悦玲珑的身段儿和白嫩精致的脸颊儿,良久后嘿嘿笑道:“确实是有几分姿色的!”立刻显现出来男人的本“色”。 林樱和柳如嫣眼神怪异,琼鼻里都是一声冷哼,转身便走。 宁长安呵呵道:“你们走什么?你们倒也还不错……” 闻人悦无所事事的躺在屋檐下阴凉处的藤椅上,百无聊赖的把个身子扭来扭去,一会儿抓脚趾、一会儿挠颈子、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哼两声,反正没个停。 宁长安也没个停,在院子里操练大伦剑法,有时经感觉比当初被杨清陵痛揍还吃紧。 不过,他的斗志却越来越旺盛。 三十六式一招一式的苦练下来,个中精妙之处愈发的理解的透彻,让他简直到了一种如痴如醉的境界当中,恨不能把日当年,恨不能练它个几十年,一口气练到圆满大成。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宁长安这些日子白日练剑不思茶饭,夜晚修炼妙法心经不事瞌睡,通夜感应九曜星罡,朝吞东方紫气,浑然忘我。 果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没想到宁长安竟一语成谶。 来的却不是什么热血无知的少年郎,也不是浪迹江湖的游侠儿,更不是来夺宝物的恶人物,而是一个失魂落魄,形容枯槁,惶似行尸走肉一般的人。 一个叫宁醇安的人。 宁醇安在一个阳光炙热的中午,如同一头僵尸一般无声无息的闯进了宁静的兰幽村。 兰幽村依旧宁静,宁静的好像什么也未发生过。 宁长安和身边所有人却一点都平静,简直是惊慌失措,乱了心神。宁醇安披头散发,面无血色的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宁长安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却依然很吃惊。 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宁醇安,宁醇安却已第一时间认出了他。走到这个院子,他仿佛已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耗尽了一切的一切,似乎包括性命。 他突然跪倒在地,一只干枯的手从披散干焦的长发中直直的探出了,遥指着宁长安道:“她要下手了,她要下手了,她要下手了……”沙哑低沉的声音,干燥,绝望,毫无灵性。 宁长安好歹终于认出了宁醇安,心头一紧,冲将过去双手扶住宁醇安道:“宁醇安大哥,你怎么了?” 那一刻,他不由的想到了卢靖,想到了在黑暗之中自己扭断自己脖子的卢靖,还有郭青水的诡异身影,他的心头一阵恶寒。 她要下手了?下什么手?对谁下手? 宁长安的心在下沉,沉声问道:“宁薇薇呢?宁薇薇呢……” 宁醇安还是在说:“她要下手了,她要下手了……”仿佛他已只记得这句话。宁长安伸手到他脉门一探,只感觉到他全身冰凉,脉搏微弱而紊乱,内气稀薄只余细细一丝,堪堪吊住性命暂时不死。宁长安下意识的掀开宁醇安披散着遮住整个面庞的头发,他立刻看到了一双深陷下去的空洞惨白双眼,一张干枯的面皮,宁醇安已瘦骨嶙峋。 第117章 宁长安的心脏仿佛被一把冰冷锋利的尖刀猛然刺中。 宁醇安猛然变得躁动起来,双手已掐上了自己的脖子。他难道也要在宁长安的面前拧断自己的脖子自绝?!冷汗簌簌的落下,宁长安闪电般的出手点中宁醇安全身各处穴道,让他不能动弹。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闻人悦,眼神惶恐道:“悦儿,你能不能救他性命?” 闻人悦摇了摇头,悲哀道:“他的阳气已尽,心早已死了,天姥灵妙丹不会有用的,神仙也救不了他!” 宁长安低吼一声,心中不甘,心中不信,抱起宁醇安朝龙青山顶狂奔而去。 宁茂道老泪纵横,看着躺在床上已然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宁醇安,尽是无法说出的巨大悲伤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尽悲哀。 杨太乙在摇头,杨清陵在摇头,裴白凤在摇头,苏万屠也在摇头。 没得救,死定了,宁醇安死定了! 苏万屠道:“让这孩子去了吧,这样耗着反是一种罪孽!” 宁茂道一声闷哼,口中吐出一道血剑,恸哭道:“醇安啊,安儿啊,你,你……”他的手颤抖着按上宁醇安的天灵,然后绝望的向下一按。宁醇安颤抖的身躯终于平静了下去,双眼却兀地张开,眼瞳中时时刻刻透露这绝望和恐惧。宁茂道一瞬之间仿佛老了几十岁,弯着腰背,缓缓的阖上宁醇安的眼睛。体内剧毒未除尽的他,身体晃了晃,面色发紫,气急而攻心,窒息倒下。 杨太乙和杨清陵二人急忙施救。 苏万屠看着宁长安,眼神异常的冷冽凝重,道:“是谁下的手?” 宁长安道:“郭青水,毒龙教圣女!”这一点,宁长安可以肯定。 苏万屠冷冷道:“圣女?” 宁长安道:“确实是毒龙教圣女!” 苏万屠道:“太上魔欲经重出江湖,难道又是一场大灾难要来临?!” 宁长安看着苏万屠眼中闪动的冷芒,便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当即问道:“太上魔欲经到底是什么?” 苏万屠道:“一部神秘的妖媚神功!相传为上古一代妖狐所创,本是成仙道门,后来下部缺残,经过后世不知多少人尝试、修改,成为一篇太上魔欲经,乃是天下第一的妖媚惑心交媾缠绵之术,男女通杀,采集男女阴阳之元,吞人功力,妖邪无比。当年多情谷祸乱天下,可谓红颜颠倒众生,便是仰赖此经。纵是大周王朝堂堂国君,把持江山的帝王天子,都拜倒在一代妖孽多情谷主杜媚姝的璀璨星罗裙下,倾大半江山。大乾王朝能够出现,可谓尽拜此女所赐!大乾王朝当年乘昏君当道,天下大乱之机,一举立国,裂出大周王朝,后极尽武力,剿灭多情谷,封杀多情谷的一切,多不为后人所知。这太上魔欲经早已被大乾王朝销毁的一干二净,本不该再现江湖的……我看宁醇安的死状,和那秘闻之中讲述的一般无二,应该是死于太上魔欲经下!” 宁长安听闻,面色沉沉,猛然一声惊叫:“男女通杀?”他的脑中猛然浮现了宁薇薇舞动亮银剑的样子,全身已冰冷无比。 三百多年以前,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大乾王朝这么一个国家,唯有大周王朝与孔雀王朝两个庞然大物分割天下。两个超级大国割据着这个世界上所有能探索到的疆域的九成以上。那时的大周王朝古老而强势,较之孔雀王朝的疆域要辽阔的多。两个史诗一般的巨擘以三六之分霸占天下。大周王朝独占六分,孔雀王朝占三分,剩下的一分,便是无数不足为道的小国。 同样是三百多年以前。 江湖中还存在着一个隐秘的门派--多情谷。 多情谷向来为世人所不知,历来只收女徒,而且无不是姿色绝世、天赋上佳之女子。多情谷所出的弟子,无不是以美艳超卓冠绝天下,却对男人充满了不可磨灭的排斥,偏偏很是无情,又叫天下男人都满心遗憾。当你看到神秘莫测的多情谷弟子行走天下时,千万不要抱有任何的幻想,因为她们纵然异常美丽,美丽的连你最梦好的梦幻都没法比拟,但绝不会对任何男人动情,因为纵然她们动了情、动了欲,最终的结果一定会是死,不是她们死,就是那男人死,或者一同死。昔日,江湖中一度盛传,多情谷女子的美丽,是中了万古诅咒换来的美丽,那种美丽,已只是单纯的美丽,不可为任何情|欲所沾染的美丽,一旦动情就会枯萎的美丽。 天下江湖,不知道多少骚客、侠士为之扼腕叹息。 她们行走江湖,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寻传-才貌双绝的女弟子。 直到三百三十六年前,多情谷谷主杜媚姝横空出世,这个万古的诅咒才终于被其打破。 原本无情的多情才真正成为多情,多情成灾的多情。 那一年,多情谷三百女弟子纷纷出世,引得天下骚动。那时的江湖,是一个热血、冷酷、而旖旎的别样江湖。 只因为多情谷的女子要嫁人。 一时之间,多情谷以绝世的美色让天下所有的宗门都黯然失色,各宗各派男弟子为情想都者,比比皆是,一时盛况,叹为观止。 是以,多情谷更以其灾难般的多情,让那惊人的绝色之上蒙上了血色的面纱。当年江湖,为情而死的惊才绝艳之辈,多不可计。 那一年,大周王朝皇帝周炀王周涅才三十六岁,治国有方雄才大略。 亦是那一年的大雪之夜,一个女子代替了侍寝的嫔妃,出现在周涅的龙床深帷中。 那一年的那一夜,大周王朝一国帝王周涅与床上女子抵死缠绵,一夜未睡。 翌日夜,他依旧未睡,因为思念而未睡。 再明日夜,他仍旧未睡,因为更加思念而未睡。 他无心朝政,遍寻那夜共寝的女子,未果,脾性渐烈。 一月后,他仍未睡,因为他床上有人亦未睡。 他们彻夜缠绵,至第二日,周涅为帝皇之后第一次未上早朝,结果是他终于知道了她叫杜媚姝。那日,他在杜媚姝的温软怀中沉沉入睡。 三月后,杜媚姝被立为皇妃,杜贵妃。 八月后,皇帝周涅以不诞子嗣为由,废除皇后,打入冷宫。 两月后,皇帝周涅重立新任皇后,是名杜媚姝。 半年后,大周王朝忽然发兵征讨孔雀王朝,理由是孔雀王朝来使傲慢无礼,藐视大周王朝国威,当时满朝文武上下,反对之音寥寥无几。后深为史学家所诟病,史称妖祸劫乱始。其中多有皇后杜媚姝的枕头风以及三百多情谷绝色弟子的功劳。两国边境大战三月,各损兵十余万,大周王朝折兵尤多,已成败势,不得不偃旗息鼓,班师回朝。经此一役,大乾王朝国运大损,国库空虚,赋税徭役加重三倍,民怨四起。 一年后皇后因造一琴,欲求良木,看中孔雀王朝圣城凤凰城圣木栖凤梧桐木。周涅发使者求木不成,三月后大周王朝遣三百高手,潜入凤凰城,斫伐栖凤梧桐木树心一截,退走不及,遭孔雀王朝抓捕逮获,此事败露。千年栖凤梧桐木树心受伤,日渐枯萎,引得孔雀王朝官名愤慨。一月后,百万雄师直逼大周王朝。大周王朝只得整兵相抗,双方鏖战八月,伏尸百万,孔雀王朝大有全民皆兵上战场,誓不罢休伐大周的势头。大周王朝已成疲惫之师,理亏在先,军民全无斗志,只得议和,赔偿孔雀王朝白银无数,战马八万匹、绸缎布匹、各种物资不计其数。史称斫桐败国之耻,亦称斫桐之灾。 此战之后,泱泱大周王朝,国库空虚,入不敷出,加之举国上下浮靡奢华之风大起,声色犬马,举国上下,尽是靡靡北鄙之音。 一个多情谷,三百绝色美人,一个群芳之首杜媚姝,已将大周王朝拉入亡国深渊之边。 大周王朝民乱四起,各地百姓不负赋税之重,徭役之苦,纷纷揭竿而起。 内战历时六年,大周王朝千年古国,不得不遭裂国之耻辱,一分为二。大乾王朝立国之初便已占其大半江山。 至此天下三国鼎立之势已成。 多情谷及杜媚姝妖功邪术逐渐败露,妖孽之说大起,尽遭天怒人怨。杜媚姝被逼死于寝宫之中,周涅八日后病死床榻之上。 后大周王朝太子登基,为一雪国耻,尽诛多情谷众妖孽,凡有牵连者,尽灭十族,法不容情,朝中数十手握重权之大员被接连斩杀,江湖中更是掀起了一番腥风血雨。剿杀行动历时三年之久,多情谷弟子最终悉数被剿灭。 于此同时,大乾王朝境内同样做着大清剿,多情谷三百弟子可谓逃无可逃,天下之大亦是无处藏身,最终悉数被杀。大乾王朝手段之狠历,尤在大周王朝之上。 这一段历史,尤为两国之禁忌,后世鲜有人再提起,几乎被刻意掩去。 试问这古今天下,谁敢称红颜祸水第一,首推杜媚姝无疑。杜媚姝绝对是当之无愧,旷古绝今的红颜祸水第一人。 返回兰幽村途中,林樱把这么一段不为寻常之人所知的历史讲与众人,在听者无不震惊。 第118章 对于绝世妖孽杜媚姝,众人除了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臆想,就已只有对那太上魔欲经的好奇与恐惧。 宁长安的心情变得沉重无比,一想到宁茂道的惨状、宁醇安的横死,以及宁薇薇的处境,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太上魔欲经,男女通杀?! 宁长安只觉得浑身发冷,不敢往下去想象。若是郭青水对宁薇薇下手,宁薇薇是不是也要落得与宁醇安一样的下场?! 其实此刻,宁薇薇的情形已与死前的宁醇安已差不太多,几乎已经疯了。她披头散发,目光呆滞,不吃不喝,大概也和行尸走肉差不多。 不过郭青水并没有对宁薇薇下手,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对宁薇薇下手,自己就不能挟制宁长安了。只有完好无损的宁薇薇,才是挟制宁长安的最佳筹码。所以她非但没有对宁薇薇下手,反而还尽力保证着她不死。 回到兰幽村小院,宁长安便开始收拾东西。 当此之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发也得发。 宁醇安已死,他绝不能容忍宁薇薇步其后尘,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她救出火海。他如今只祈祷郭青水那贱人不要轻举妄动,不然的话,纵然救出宁薇薇,又有什么用?! 宁长安大骂一声:“该死的男女通杀!” 众人已准备妥当,丝毫不停,便直往西昌郡而去。长山省共有六郡,泰昌郡,三河郡、西昌郡、东昌郡、马山郡、青山郡,其中以青山郡最为繁华,又以西昌郡最为贫瘠。西昌郡之所以贫瘠的原因便在于西昌郡所处之地,地势恶劣,土壤贫瘠,可谓穷山恶水,因境内多险山、沟峡,交通异常不便,商旅不通,贸易落后,只凭耕作,富裕程度当然落后于长山省其余各郡。 毒龙教便在西昌郡境内,借以地势之险、天然之利,宗门相当稳固,在西昌郡更是根深蒂固,属于强龙也压不住的地头蛇,以毒功毒药闻名天下,非常让人讨厌,行走江湖之人多对毒龙教心存忌惮。 郭青水既然是毒龙教圣女,又有抢夺古图之心,况且西昌郡与泰昌郡两郡紧邻,她要方便行事,自然应该在西昌郡,也必定要把宁长安引到西昌郡。那里才是她的主场,更是毒龙教的主场,其余各方势力纵然是要出手抢夺,也必然敌不过毒龙教人多势众。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将宁长安引到西昌郡,郭青水得手的几率将直接提升三成还多,以郭青水为人之妖,自然不会不利用这一点。 是以宁长安此行,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典型。 人生哪能尽如人意。 有时候,纵然明知是圈套是火坑,也不得不往里钻往下跳,这就是人生的无奈,也是人生中一种残忍的精彩。 夏末秋初,二十四个秋老虎依旧猛烈异常。 天气炎热,众人策马追风,一路狂奔六十里,水囊便已见底,远见前方一处山岗下有一间酒馆,老远便见酒旗高挑,迎风招展。 酒馆是官道旁经常可见的小酒馆,酒也不是什么上等的好酒,但炎炎夏日,能够来上几口老井凉水里镇过的冰凉高粱酒,倒也十分的舒服。 酒馆当然也不止卖酒,像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这样一家孤零零的酒馆,当然是能做的生意全做--能赚到的钱都赚,又是酒馆又是茶馆,又是餐馆又是旅馆。 宁长安一行七人在酒馆前下了马,但见酒馆中客人不多。众人拴马时,酒馆里唯一的一个年轻伙计就已迎了上来,擦桌子抹板凳,弯腰招呼道:“几位请坐!”酒馆不大,外面的凉棚却不小,摆了十几张桌子。宁长安七人分两张桌子坐下。伙计便问道:“几位是要吃点东西呢还是解解渴?” 宁长安道:“都要!” 伙计又道:“是吃点包子呢还是上点肉菜?” 闻人悦抢先道:“包子,我爱吃包子!” 宁长安眉头微蹙。 伙计又问:“是喝点酒呢还是来碗凉茶?” 宁长安道:“凉茶!” 伙计大声道:“好嘞,七位包子下凉茶!”林樱,柳如嫣,公孙尚义。牛小蛮,水玉楼和宁长安的神色都是微微一变。 闻人悦皱眉道:“喂,七位包子下凉茶是什么?” 伙计嘿嘿笑道:“顺口,顺口!”当下把白布汗巾往肩头一搭,便往酒馆后面厨房而去。 行走江湖的人大概都知道,天下的店小二说的其实都是一口话,若是说的什么话莫名奇怪,大概就是真有什么古怪。 宁长安笑了笑道:“我们是不是该点两盘肉菜来尝尝?” 曾爱财道:“钱不是问题!” 牛小蛮道:“只怕人家稀罕的不是钱!包子、茶水钱店家大概也不在乎罢!” 闻人悦疑惑道:“开店做生意赚钱,为什么就不在乎钱、不稀罕钱?” 林樱沉声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端着包子和凉茶出来了。包子很热,凉茶挺凉,店小二在桌子上依次儿摆好,却没人吃也没人喝! 闻人悦眼神奇怪,东张西望。 店小二笑道:“几位慢用!”店小二转身便要走。 水玉楼忽然懒懒道:“小哥,别走!” 店小二一愣,看了水玉楼两眼,神色微微恍惚。水玉楼桃花眸子一眨,道:“小哥,怎么不见老板呢?老子上次来都是他亲自招待的,今儿个怎么就怠慢了?” 店小二诧异道:“老板正睡午觉,不知道您来了!” 曾爱财嘿嘿笑道:“我给你三两银子,你把老板叫出来,赏你跑腿的!”说话间,曾爱财手中果然出现了三两银子。 店小二迟疑了一下,道:“好,我这就去叫!” 曾爱财笑道:“叫来了,这银子就是你的!” 店小二笑道:“好嘞!”一溜烟跑回酒馆,咚咚咚,听声音是上二了楼。不一会儿带着个腆着肚子、一脸横肉的大胖子走了下来。 水玉楼远远看见这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便道:“哎呦,吴老板,楼上睡觉挺热的吧!” 满脸横肉的大老板笑了笑道:“是挺热!”说话间已到了水玉楼的面前。 水玉楼道:“看你这一脸的汗!” 满脸横肉的大胖子伸出一只肥大厚实的手在额头抹了抹,神色微微一僵,他的额头上哪来的汗?这大胖子睡在二楼上,天气这么的热,居然没有流一点汗,这就很让人奇怪了!要知道,这小酒馆总共就只有两层,上面二楼就盖着椽子和一层瓦,这样的大热天,比之蒸笼也差不多,怎么会不热的流汗? 这其中的古怪蹊跷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人功夫非常了得,对于自身的各种机能代谢都能够精细掌控,要么就是练就了某种功夫。 水玉楼笑了笑,大胖子也咧嘴笑了笑。 曾爱财手腕忽然一抖,手中的银子呼啸一声直射想店小二的脸,店小二面色急变,忽然伸出手将银子接住,看样子身手不错。 宁长安忽然喝道:“店小二,你这茶里有毒!” 店小二大惊道:“什么?绝对没有的事。” 宁长安又指着包子道:“包子里面也有毒。” 店小二道:“绝对没毒。” 宁长安冷哼道:“没毒?没毒,你来吃个包子,喝碗茶试试?”。 店小二一脸为难的看向大胖子老板,大胖子老板笑道:“绝对没有的事,你看其他人,不是吃的好好的!”胖老板他指着其他几桌道。 其他几桌的情形宁长安等人早就看过了,所以没人看,甚至动都没有动,因为其他几桌上的人根本就没动面前的东西。 宁长安虚眯着眼睛沉声道:“你确定它们都好好的?”宁长安手里本端着一碗凉茶,忽然手腕一抖,一碗凉茶忽然化为万千水点射了出去。那店小二大叫一身,躲避不及,凉茶泼到了脸上,只听见一阵滋滋的响,他的脸忽然就变得焦黑一片。店小二双手猛捂着脸,大叫道:“茶里好猛的毒!”其他几桌的上登时响起了连片的声音,显然是都把瓷碗摔了,生怕凉茶碰到自己身上。 大胖子老板亦是一惊,道:“谁下的毒?” 店小而痛苦的叫道:“这他娘的还用问,当然是老板下的毒!” 闻人悦忽然道:“哦,我知道了,你不是这里的店小二,你也不是这里的店老板!你们到底是谁呢?”老板当然也不姓吴,更不是水玉楼口里的吴老板。吴老板根本就是水玉楼瞎诌的。 大胖子道:“要你们命的人!”说话之间他的双掌猛然探出,掠起一道黑风,直扑离他最近的水玉楼,一面出手一面大喝道:“动手!” 其余几桌上的人忽然就冲出来了,人影疾掠,只见刀光剑影在闪动,一个个身手皆是极为敏捷。 林樱一声冷喝道:“这是阴风手!你们是恶鬼宗的人!” 大胖子假掌柜冷笑道:“没有错!把通脉图交出来!”电光石火间,他的手掌已奔至水玉楼的胸口,水玉楼身体忽然向后倒去,险险的躲过了他的双掌,一抹粉红色的剑光忽然闪过。 大胖子连退三步,大叫一声,左右手的中指指头已被水玉楼一剑削平了。 第119章 水玉楼冷笑道:“恶鬼宗就是这样的货色?嘿嘿,难怪你大热天不流汗,原来竟是修炼了恶鬼宗的阴冷功夫!可惜你们这套子下得太拙劣了,三流都不如,还想奈何我们?!” 本来捂着面惨叫不止的店小二忽然跳了起来,手中猛然多了一柄切菜的尖头菜刀,刀光阴冷的一闪,已然向宁长安的脖子割去。这刀可不是什么切菜的刀,而是恶鬼宗非常有名的切头刀,在人脖子上一抹,砍瓜切菜一样,整颗脑袋就骨碌碌滚下来了,非常凶险。 宁长安坐在原位动也没动,闻人悦嘻嘻的一笑:“我才是打手呢!”忽然伸出两个指头,又快又狠的切头刀居然生生停顿了下来,能切人头的刀居然奈何不得如同葱根一般的两根指头,两根细细的指头正夹着锋利的刀口。店小二被毒茶腐蚀的焦黑的脸上血珠直冒,手中的刀进也没法,收也没法。他发力试了两下,看似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闻人悦居然动也没动分毫,当下心头狂震,正要收手。宁长安的剑忽然出现,登时便将这店小二挑飞了出去,然后手中幽寒断魂剑忽然朝身后急点,叮叮叮,三道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宁长安猛然跃起,手中长剑向身后攸乎之间猛地一扫。这一手,便是象鼻席卷式,力量又大又绵长,登时当空火花乱闪,两剑一刀纷纷断折。 宁长安龙行虎步,忽然向前疾奔六步,长剑亦是连点六下,这三人双肩之上登时多了六个深深血洞,整块肩胛骨已被长剑锋芒点碎。三人落地落地后痛苦的满地打滚,兀自惨叫不止。 这一转眼的功夫,牛小蛮,公孙尚义、曾爱财皆是已将其余人等收拾妥当。有一等一不杀生的好心肠闻人悦在场,众人当然都是网开一面,没有开杀戒,不过这些人也都不好受,缺胳膊少腿,以后也别想再在江湖上混了。 公孙尚义正抖着新到手的龙泉太阿刀上的血珠,雪亮的刀刃上血珠滴溜溜滑落,刀不染血,光亮如初,果然是好刀,名不虚传。 公孙尚义爱不释手。 水玉楼手中的情人剑却还舞个不休,直逼得那大胖子连连败退,左右支拙。水玉楼招法施展的越来越快,一面冷笑道:“肥头大耳,满身肥油,让你满肚子坏水,出来害人……”粉色的剑光里,大胖子的耳朵飞了起来,手指头一根根的飞了起来,鼻子尖也飞了起来,最后连脚指头也飞了起来。 宁长安摇头叹道:“五姐这是憋疯了?!” 曾爱财实在看不下去,手腕一抖,两枚金钱镖破空而出,用的不是锐劲而是钝劲,金钱镖打出,撞在大胖子的膝盖之上,咔嚓两声,将这大胖子膝盖骨登时打碎。大胖子肥大的身体一晃两摇,轰然倒地。 闻人悦双手捂着脸不住念叨:“啊,好恐怖!我看不到,我看不到……” 这一会儿功夫,恶鬼宗的这些人悉数便被打的服服帖帖,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了。 这时候水玉楼方款款的坐回原位,姿势妖娆,比娘们儿还妖娆,懒懒的冷声问道:“说吧,真正的店老板在哪里?” 大胖子被他用剑指着,全身不知道中了多少剑,偏偏每一剑都不要命,痛苦非常,当下满口牙都在打颤,却也不敢不答话,呜呜道:“在后面酒窖里!” 水玉楼道:“死的活的?” 大胖子道:“打晕了,打晕了,大概……应该……可能没死。”水玉楼哼了一声,大有一剑杀了这肥猪的冲动。 宁长安又道:“茶里的毒呢?” 店小二极为委屈道:“不是我们下的。我们只想劫了这酒馆,暗暗等你们到来,然后猝然出手,和你们大干一场!” 宁长安一脸玩味道:“猝然出手,大干一场?看来你们是一早就盯上我们了。哼哼,你们恶鬼宗不是被各大名门正派没事打的到处鼠窜么?怎么有胆子来干这种事?” 店小二道:“因为只要得到通脉图,我们恶鬼宗的地位就会彻底改变了!我们不能不来拼一拼!” 宁长安冷哼道:“地位的确会彻底改变,那就是从有到无的改变!我敢肯定,要是你们从我身上拿走什么东西,保管你们的宗门会被各大名门正派碾压十遍,你们的地位确实就变了!” 店小二无言以对。 闻人悦总结道:“这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么?” 宁长安很配合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林樱忽然道:“这茶水,食物之中,为什么会有毒?你们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店小二道:“是原来的店老板下的,不知道要对付谁,我们把他们打晕过去之后,所幸就将计就计了!” 宁长安眼神一动,沉声道:“走,到后面看看!”他总觉得有些不对,众人一出兰幽村,跟上他们的人就已不少,威胁来的可不是一般的快啊。 心头灵机一动,宁长安打头,一行人鱼贯闪入小酒馆内,先是在热气腾腾的后厨,看到厨房之中躺着两个人,面部朝下,身下大量的鲜血已汇成血泊,血还是热的,尸体也都还是热的,人才死去不久。宁长安用剑将其中一人挑翻过来,便看到了死者的面容非常年轻,从装扮来看,应该是酒馆真正的店小二,喉咙被人割开,伤口整齐,只是细细的一线,却很深,证明了凶手出手的速度极快,利刃非常锋利,下手也极有力量,而且从死者的神态看去,却像被人偷袭打晕的样子,并没有一点垂死挣扎的痕迹。众人无不是心头起疑,宁长安沉声道:“这人才死不久,先前应该的确是晕过去了!凶手的手法非常明快,应该非常精通此道。到底是谁,居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里,将酒馆里的人杀光了!”众人四下看去,没有发现半点可疑的蛛丝马迹,当下穿过后厨,从一道小门到达酒窖,尚在酒窖之外便闻到了血腥气,宁长安闪身进入阴凉的酒窖,就看到了地上躺着一个人,同样热血横流,死法如出一辙。 就在众人疑惑之间,酒馆之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惊呼之声。惊呼之声响的异常突兀,可以分辨,正是那店小二的声音,这道惊呼之声却只响了一半,便即戛然而止。 众人无不是一惊,闻人悦速度最快,身形一晃,人已到了酒馆外面,旋即众人相继出来,却只看到一地的死人,无不是被利刃割断喉咙而死。 整个酒馆内外,血腥气味大起,闻人悦又忍不住要作呕。 宁长安道:“看到了么?” 闻人悦摇了摇头勉强说道:“只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幽影,那人的速度好快,和我都不差多少,可惜我们反应还是慢了一步。若是我的功力再进一步,就能够追上那人了,不过现在却只能见其逃走,想追上很难、很难!” 众人一脸震惊。 堪比闻人悦的速度?!鬼步浪子不禁一脸自嘲的笑了笑。他修炼的乃是一门神功步法六合神踪步,素来以速度见长,却遭遇瓶颈久矣,先后又遇到了宁长安和闻人悦两个异数,速度丝毫不比自己差,现在听得闻人悦的叹息,心中自然是感慨良多、滋味难明。 众人本要来此喝茶解渴,顺带吃一点东西充饥,没料到先是遇到了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恶鬼宗诸人,然后又遭这来意不明的神秘人物,吃没吃成,喝也没喝成,口渴还是口渴。 几人拿着水囊到厨房后,发现所有的水中都被下了毒,甚至蒸笼下面锅底水也没放过,偌大一个厨房竟无水可喝。终于是谢天谢地,厨房后总算还有一口井。牛小蛮打上清凉的井水,正准备牛饮一番,柳如嫣却忽然起了警惕道:“且慢!”当下柳如嫣摘下头上的一枚银饰,到水中一探,洁白雪亮的银饰顷刻变得漆黑。 曾爱财啧啧道:“好猛烈的毒药!” 井水是没法喝了, 于是宁长安又想到了酒窖里的酒,当即拿出一坛,试了一试,结果依旧让人心寒,酒中居然也有毒,下毒之人不知用何手段竟是将毒隔着酒坛直接打入酒水之中,若是不拍开封泥,仔细检查,根本不可能发现酒中有毒,手法异常高明诡秘,不留丝毫痕迹。宁长安一时之间颇为气恼,真有点不信邪,连连打开十几坛酒,最后发现,内中无一未被下毒。 下毒之人难道就是那杀人的黑衣人? 还是另有其人? 下毒的目的是什么? 众人都不得而知,他们只知道外面的太阳还很毒,众人都已很渴。 水玉楼长叹道:“难道有人想活活将我们渴死么?” 这简直就是个黑色冷笑话,众人却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酒馆之中看来是没有半点可以用来解渴的东西了,一行人不得不继续上路,顶着炽烈到发白的太阳,实在不太好过。 不过总算天无绝人之路,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终于遇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清澈,清澈到连一条小鱼都没有。 众人都是口渴极了,从泰昌郡通往西昌郡,这附近一带已逐渐变得荒无人烟,一路上众人连个人家都未遇到,就更不可能化到水喝了,只有这么一条不宽不窄的官道,扭扭曲曲艰难的向前延伸。什么望梅止渴,口渴到了极点,也是全无作用。七人中饶是功力最为深厚的闻人悦也都无精打采,人人口中干涩的就像含着一把沙子,嘴唇开始干裂,显得乌紫。 第120章 此刻,众人看到这么一条清澈小溪,简直比之久旱逢甘霖更让人振奋,天大的幸福降临了。 斜斜的阳光已带着金色,照耀在清澈缓流的小溪之上,闪烁着一片片金色光斑,就像一条黄金小溪。众人都无比兴奋的冲了过去,比之见到真正的黄金溪流还要兴奋百倍。 速度最快,最先到达溪流的闻人悦却猛然顿住了,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磨着牙十分艰难的说道:“有人和我们杠上了!”溪流中,正飘过一只青蛙,正是闻人悦来到溪边时惊得它跳到水里的,可怜这小青蛙在水里还没扑腾几下,差不多连骨头都化了。 宁长安的声音在颤抖,颤抖而不甘道:“溪水中也有毒?” 闻人悦点了点头。 一种无法说出的怒意和急躁涌上心头。 不就是口渴么?再忍上两三日也未尝不可,但这种憋屈,这种情绪上的起起落落却让人要发疯、要发狂。 曾爱财一屁股坐到溪边道:“不如咱们就等着吧,我不信他有用不尽的毒药可以往水中丢,溪水常流不止,下毒之人的毒药却是有限的!” 林樱立刻否决道:“不可!为难我们的人,也许就希望我们犯这样的傻,坐以待毙!我们不能等也等不起,每等一刻,就会更加的憋屈、难受。下毒之人,说不定背后就是整个毒龙教呢!如果预料不差,这应该又是郭青水的手段了。” 宁长安道:“等下去的确不是办法,只要我们到了城镇,对手的法子就派不上用场了。唉,这地方实在是是太过荒芜贫瘠了,连一颗野果子树都没有。” 闻人悦也恼道:“就是呢,我倒是知道好多种可以吃的野果,可惜这蹩脚地方除了光秃秃的石岭还是光秃秃的石岭,连棵树都很难见到呢!” 马倒是可以吃草,补充一些水分,人就没有多少法子了,众人只能忍着饥渴的疲乏继续上路。 夕阳西下,马匹无力,人更是显得无力,七道在夕阳下被无限拉长的影子在夕阳之中不急不缓的走着。 夜晚,大地起秋露。 晚风中已带着微微的湿润和清凉,宁长安十万八千个毛孔都悉数张开,全身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宁长安心有所感,骑在马上,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这时候,他就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原来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似在呼吸,奇妙的呼吸着飘荡在空气之中的湿润水汽。 渐渐的,宁长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表面好像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薄水膜,水汽形成的薄膜,肉眼根本不能察觉,只有静下心来才能微微感应到。宁长安暗惊道:“我的身躯无形之中居然已有了这种对抗不适因素的能力,天助我也啊,若是到了精深境界,岂非到了水下,亦能呼吸,到了大漠,也能滴水不进?!看来,身体在不断的与整个自然产生亲近联系,变得更加的适应各种逆境。妙法心经进入第二重,九曜星罡激发出九色玄龙,对于身体的改变已变得明显起来,可惜我对九曜星辰只能在破晓时分稍微感受到紫气星,可说毫无进展,不然的话,恐怕自身还有惊人变化!” 宁长安策马前行的同时心中暗想思索,研究着自身的变化,内视反照,渐渐感到口渴的不适之感一点点在消失。 直到夜色深沉起来,宁长安终于缓缓的张开眼睛。 但见林樱与闻人悦两人皆如自己一般,似乎也在接纳空气之中的湿气,心中微微惊诧,又见其他人依旧口渴异常,心中不禁又有些发急。 宁长安料定了这夜不会太安宁,所以心中时刻都有着警惕。 但宁长安没料到,这才入夜不久,该死的豺狼们已按捺不住,悄然的显出了蛛丝马迹。 宁长安的耳根微动,便听到风中传来不自然的簌簌声,有人就在官道外他们看不见的山岭后尾随着他们。 宁长安咳嗽了一声,众人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宁长安向柳如嫣暗暗打了一个警惕的手势,柳如嫣便已明白,然后一行人无形之中进行了一番交流,没有惊动敌人半点,看似萎靡不振的表象之下,已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而此刻,从泰昌郡到西昌郡的第一个小镇之内,郭青水衣带半解正无比惬意的饮着酒,那个小丫鬟打着扇子就在她身边侍候着,时刻为她斟酒,陪她说话。郭青水抿着杯中的美酒,轻叹道:“到了西昌郡,一切都像如鱼得水呢!呵呵,青灵,你说没水喝的滋味怎么样?” 小丫鬟原来叫青灵,听到郭青水的问话,无邪的笑道:“青灵猜,应该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要多烦躁有多烦躁,要多没精神有多没精神,反正再威猛的人,也像被抽了筋!” 郭青水笑道:“说的一点不错!呵呵,他们还有多久才会到这里呢?” 青灵道:“不算今晚,最快还要一昼半夜!” 郭青水道:“你说他们这一昼半夜还能喝上水么?” 青灵道:“不能!” 郭青水举着酒杯道:“为什么呢?” 青灵道:“因为这一路上,只要他们能发现的所有能喝的水都会变得不能喝,所有能解渴的东西都会被破坏!” 郭青水道:“溪水长流,我们的毒药有限,他们为什么不等呢?” 青灵道:“他们怕等下去,水中还是有毒,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教的毒药到底有多少。” 郭青水轻轻摇晃着酒杯道:“所以呢?” 青灵道:“所以他们一定很想尽快赶到一个城镇,然后就可以化解口渴危机了!” 郭青水道:“多么完美的设定,呵呵,他们一定想不到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呵呵,在敌人看到希望的时候,然后生生扑灭这希望,青灵,你说这是不是很残忍?” 青灵认真的回答道:“那不是残忍,那是恩赐的解脱!” 郭青水听闻,直笑的娇躯晃动,花枝乱颤,千娇百媚油然而生。 郭青水手握毒龙教的势力,加之酷热天气,恶劣环境,所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正一步步把宁长安七人逼向饥渴的恐怖边缘。宁长安、林樱和闻人悦境况还好,其余四人就非常堪忧了。经过整整一日的暴晒,只有水囊之中的那么一些水补充,而且早早便已喝完,确实非常难受。 黑暗中,宁长安等人并没有住脚的意思。 马匹虽然已行的很慢,但总比停下来强得多,越是这种艰难的时刻,越不能有半分放松,心中的那根弦一旦放松下来,想要再度到达紧绷状态就非常难了,而人一旦没了精神,重重破绽就会露出来,既不能很好的防备敌人,又给了敌人许多可乘之机,十分危险。 同样是这初秋的夜晚中,毒龙教的一个个探子正有条不紊的监视着宁长安等人的动向。他们既没有打算动手的意思,也没有打算放手的意思,就是监视着宁长安一行人,然后第一时间破坏宁长安他们会遇到的水源和解渴之物。这就是他们任务的全部。 一条条关于宁长安一行的动向、境况的情报十分有规律的按时送到了郭青水的手中,郭青水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眸子里的冷艳之色亦越来越重,端着酒杯轻声道:“我日思夜想的男人啊,终于就要到达我的身边了么?” 黑暗之中,有一道黑色的影子藏在深沉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没人发觉。 不远处的独院之中,灯火还亮着。 黑暗的阴影之中黑色的人影紧盯着院子之中的动静,他已看的很清楚,仅仅入夜以来,就有八个身着毒龙教暗紫色服饰的人进出过这个院子,他们来得快去的也很快,每次都是在院子中住脚,然后就有一个灵动可爱的小女孩从亮着灯火的屋子里出来与这些人交谈几句。交谈一了,小女孩就会立刻回房关上门,毒龙教的人也会即刻离开。 半夜,黑暗中的人终于动了。 他悄然跟上了一个毒龙教的人,小心谨慎的尾随着,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他一直没有被发现。 于是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切。 第二天,他又回到了小镇,依旧不露痕迹的偷视着那间独院。 院子中有一颗大榕树,枝繁叶茂,清晨时间非常阴凉。 有人在树下吃早茶。 吃早茶的是一个很美的女子,美的让男人多看一眼都要兽性大发,那其实不是美,是妖冶,致命的妖冶。妖冶女子身边有一个机灵可爱的小丫鬟服侍着。小丫鬟和慵懒惬意的女主人非常有话说。 小丫鬟忽然说道:“小姐,为什么要放过赵成良那个毛头小子呢?他的功夫还不错呢,人也不差,其实可以用的!” 小姐懒懒的说道:“想我的人多着哩,你家小姐是饥不择食的人么?” 丫鬟不解道:“那小姐为什么还对他废了大半天的功夫,不是浪费了么?” 小姐道:“你不觉得轻轻松松降服一个血气方刚、踌躇满志的男人,让其心甘情愿拜倒在自己的魅力之下,为自己去办事,也是一件很美妙很好玩的事情么?!况且,利用赵成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种人江湖中多如过江之鲫,我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第121章 丫鬟了然的点了点头,又不解的问道:“赵成良完成什么目的?” 小姐道:“警告,警告的目的!警告宁长安,让他知道不管他在哪里,我都可以对付他,不断骚扰他。警告完了之后,再来一记猛药,你看他们不是乖乖走出兰幽村,朝我的圈套里跳么?一切都在我的戏本设计之中呵。” 猛药当然就是宁醇安。 丫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小姐轻叹道:“青灵,你以后是要和我办大事儿的人,千万不能犯糊涂!傻要傻的可爱,精要精的骇人……” 暗处的人,听到这些飘飘渺渺传来的声音,全身已被冷汗打湿,旋即他的眼神渐渐的变得冷冽而坚决起来。 夜晚中的宁长安一行安然走到了破晓时分。 宁长安模模糊糊的感受应到了天上紫气星,星罡来自九天之上,落于宁长安之身,宁长安精神一振,经脉之中九色玄龙活跃起来,妙法心经自然运转周天。一时间,紫气东来,目光所及尽是蒙蒙紫意。 紫气为祥瑞气,珍宝气!众人沐浴其中,亦都感到精神舒畅许多,纷纷吐纳,倒也暂时忘却了难耐的干渴。 朝阳渐渐升起。 宁长安与闻人悦忽然对视一眼,眼神中心意交换,猛然跳下马,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只是影子一闪,已不见踪影。 这时间,应该是暗处的人轮换的时间。经过一夜的摸索,宁长安等人已摸准了这些人的规律。 他们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山岭后一个身穿暗紫色劲装的毒龙教探子正举目看向远方。这时间应该是接替换岗,自己回去向圣女禀报情况的时间了吧!来接替自己的人却还没见踪影。他的心中正微有疑惑,忽然就看到了远处一道疾掠而来、快如流风一般的影子。 这人心头大叫一声不好。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这一个分神,宁长安竟已不在马上,转瞬间就几乎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眼见不对,原本伏在斜坡上的身体一跃而起,折身便跑。宁长安一声冷笑,叱喝道:“哪里跑去!”速度猛然又提一倍,几个呼吸的时间已追到紫衣人的身后。紫衣人只是发力狂奔,看也不看身后,料定宁长安不会舍弃,忽然一手向后猛地一撩,登时毒烟暴起,毒烟一起,毒烟中便飞出了十几柄细小的暗器,无不淬毒,非常凶险。宁长安双眼眯起,见势不妙持剑就地向前一个翻滚,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化作标剑、投矛一般猛然向前射出,几乎是呼啸一起,黑光一现之间,前面便已响起了惨叫之音。宁长安已然穿过毒烟,躲过暗器,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站起身是,乜眼看向秃秃山岭,便看到前面一丈开外,一个一身紫色劲装的精壮汉子已被幽寒断魂剑钉在地上,痛苦的惨叫不止。幽寒断魂剑穿透了他的大腿,冲断腿骨,然后深深的插入地面,现在他是想逃也没法,除非自己砍了自己这条腿,不过两条完好的腿都跑不过宁长安,断了一条腿就自然想都别想了。他已毫无机会。 宁长安面上露出邪恶的笑容,手已握住了长剑,淡淡的说道:“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你也不过是个跑腿的!” 扑在地上强扭过头痛苦的面目扭曲,满目惊骇的看着宁长安的汉子不住道:“是,是,我只是跑腿的……” 宁长安打眼看向远方,闻人悦正飞速而来,不过手里却提着一个人,一个虎背熊腰比她足足高了两个头的健硕男人,同样是一身紫色劲装不过却晕了过去的汉子。 闻人悦像扔一条破麻袋一般,将大汉扔到宁长安面前拍拍手道:“大功告成!” 宁长安轻声道:“你该回避了。” 闻人悦道:“回避什么?” 宁长安露出一个邪笑,道:“少女不宜的场景!” 闻人悦机灵灵一颤,哦了一声,呆呆的转身便走远了,忽然又回头道:“他们虽可恶,但也不至于死,你别杀他们!” 宁长安眯着眼睛嘿嘿笑道:“我不杀生!”话音才落,宁长安已拔出了幽寒断魂剑,然后扎入了另一个人的大腿上。 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闻人悦不禁一个哆嗦,但一想到少女不宜四个字和宁长安那邪气的笑脸,就忍住了想回头去看的念头,喃喃道:“还真是不手软呢!” 待到闻人悦走远了,宁长安才一脸诡异的盯着地上的两个人道:“你们虽是跑腿的,不过也是为虎作伥,所以这两剑是一个小小的惩罚,然后,我需要你们帮我带一句话给你们的主子--任尔魍魉多诡计,我自乱剑诛邪魅!” 宁长安话声一落,长剑骤然收回,一声惨叫将将发出,忽然长剑乱舞寒芒闪烁,只见满空碎布片子乱飞,这两人一身劲装生生被剑锋挑了个粉碎,登时地上多了两条精赤的大汉子,寸缕不着。 宁长安看也不看,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哈哈,这等荒芜之地,不见人烟,扒了你一身遮羞布,绝对不比没有水喝更难受!汝欲恶行相向,我便强击还你,以牙还牙,倒也畅快淋漓。 不过这也不过是宁长安心中憋屈和不忿小小的发泄,一个恶作剧,对于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实质性的改观。两个跑腿的就是两个跑腿的,即便死了也无所谓,毒龙教的教众喽啰多的是,死一批上一批,幕后主使不除,左右不得局势。 宁长安自然清楚明白,一面赶上前面的六人,一面喃喃道:“还有五个探子没有拔除啊,被人盯着的感觉真不自在!这些人实在可恶,出门在外居然也不带上水囊……” 宁长安心头正想着如何把其余六个暗处的探子拔除,现在已然打草惊蛇,其余探子必然格外警惕,要想成功,很是棘手。 忽然宁长安的身后传来吱嘎吱嘎的车轮声,正有一辆老马拉着的大板车驶了过来。 宁长安转头一看,但见一个灰衣白发的矍铄老者驾着马车,拉着满满一车的大西瓜。宁长安登时精神一振,旋即又狐疑起来。 老人含着个大烟斗,一面抽着旱烟,一面不急不缓的赶着马车。 宁长安道:“老人家,你的瓜怎么卖?” 老人呵呵道:“不卖!” 宁长安奇怪道:“为何不卖?” 老人道:“因为这瓜都是无价宝!” 宁长安更加不解,不知道西瓜怎么成了无价宝,方问道:“怎么说?” 来人吐着烟道:“没毒的甜瓜,能救命的瓜!你说是不是无价宝?” 宁长安神色一变,沉声道:“救命瓜?救谁的命?” 老人呵呵笑道:“当然是救某些人的命啊。” 宁长安道:“哪些?” 老人笑道:“再行一日多,前面有座小镇,叫多兰镇!小镇多兰,入镇多难,有个圣女正坐在哪里等着几个渴极了的人,那几个渴极了的人一入多兰镇,就如困兽入了牢笼,你说是不是死定了!” 宁长安念头急转,心在下沉,面色也在沉。 这难道就是郭青水的目的?郭青水真的是在多兰镇布置好了一切等着他们?这个老者的目的是什么? 宁长安的心念急转,脸色微微一变,又恢复镇定,淡然道:“如此妥当的算计,自然是死定了。” 老人满面笑呵呵,看向宁长安,沉声问道:“你渴不渴?” 宁长安道:“我不渴!”宁长安确实不渴。 老人面上的笑意更浓了,道:“你的朋友、兄弟姊妹呢?” 宁长安如实道:“不都渴!” 老人呵呵笑道:“这不是有渴的人么?这人啊,渴了就要喝水,没水就要找点可以解渴的东西,总而言之,是不能不解渴!” 宁长安忽然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来打秋风的!” 老人摇摇头道:“我是庄稼汉,打秋风怎么成呢!庄稼汉指着什么活,年轻人你知道么?” 宁长安眼神已很冷,一字未说。 老人自说自话道:“大丰收!” 杀人夺宝算不算大丰收?! 宁长安忽然道:“我要抢了你的瓜。” 老人闻言立刻不笑了。这老人也着实奇怪,笑起来慈眉善目,很是温和,但脸上笑意一没,就有种沧桑冷漠,叫人看一眼都感觉到冷酷。老人的声音已很是冷酷道:“我孙农爷种了大半辈子的庄家,着实还没被别人抢过,年轻人,想抢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瓜,你想太多了!” 宁长安一愣,盯着孙农爷道:“你就是刈麦刀翁孙农?”这个孙农可不简单,属于成名很早的高手,比得上宗师一级的人物,老来人称孙农爷,擅于使刀。年轻时行走江湖,名声不小,行事乖张,亦正亦邪,人送外号刈麦刀,老来自然就叫刈麦刀翁。其实这刈麦刀,大可叫割脉刀,因为孙农练就了一套刀法便叫解脉分筋刀,死在他刀下的人都十分凄惨,无不是经脉断裂,筋肉分割。传说当年孙农为了练成这解脉分筋刀,非常的残忍,但凡有人死在他的手下,便会沦为他练刀的人肉靶子,死的痛苦,死后尸体更是遭千刀万剐,更有甚者传孙农早年练刀,甚至刨人新坟,掏出其中尸体来练刀。这人后来刀法大成,立成独步江湖之势,杀人无数,有好有坏,江湖中的名声亦是毁誉参半。到了五十余岁,渐渐淡出江湖。此人一生还有一个癖好,那就是极好耕种,纵然江湖成名后风头最盛的那些年,也都没放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刈麦刀的称号,据传便是在其刀法大成之后有人见他挥刀割麦,刀法奇快无比,隐隐已在有招无招之间,才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刈麦刀的称号。 第122章 孙农的刀已在孙农的手上,一把未出鞘的长刀,孙农冷笑道:“没错,我就是刈麦刀翁孙农。” 宁长安盯着刈麦刀翁孙农道:“你也想来抢家父遗物?” 孙农道:“古来便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说!老夫也不是要抢,只是想借阅参悟一下而已,待我参悟完毕,自会交还于你。武道,重在领悟,无悟而不成道,这些东西也不过是一种追求武道巅峰之路上的一点辅助罢了!” 宁长安冷笑道:“说的倒是头头是道!” 孙农哼道:“我问你,你怀着通脉图,能不能立刻帮助你的朋友?” 宁长安道:“未必不能!” 孙农道:“只要你把通脉图借我参悟,我不但能帮你们度过难关,更可以在武道上给你一些指点,甚至于我的上乘元功都可以传授与你。这好处,你想想……年轻人,好好掂量掂量吧……” 宁长安冷笑道:“你就这么确定所谓的通脉图就在我身上?” 孙农道:“在不在你身上不重要,反正你是宁盛道的唯一后人,通脉图迟早会到你手里,老夫这叫先下手为强!” 宁长安冷笑道:“好一句先下手为强,要动手便来吧,让我领教一下你们这些贪心不足的老古董的招法,有何精妙!” 孙农大笑一声:“小辈你好是狂妄!” 只见孙农猛然勒住马缰,老马立刻停了下来。在他勒马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已不在车上,烟斗也已不在嘴上,刀却已出鞘。 朝阳之中,天落寒芒。 当空寒光一闪,竟是给人一种割裂真空的震撼,刀锋的锋利似乎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千倍万倍,给人的感觉便是在这一刀之前,纵是铜山铁岭也要被一刀分成两半。那刀直扑宁长安面庞正中而来,立刀斩下,宁长安的眼中就已只剩下一片寒芒下的那一线刀锋,无所不破的刀锋。 这一招太简单了,简单到就只是长刀出鞘,立刀飞身一个竖劈,没有一点多余的花俏。 就是这样简单明了的一刀,已使得宁长安浑身都涌起一阵寒意。这一刀太简单了,简单的一眼看去全是破绽,但偏偏又让人觉得,那每一处破绽都不是破绽,让人觉得去攻任何一处破绽都不妥当,如此这般,竟让人有种无法出手的感觉。 面对这样惊世骇俗的一刀,不能出手,那就死定了。 宁长安的双眼神光骤然一凝,死死的锁定住了孙农的刀锋,精气神力凝聚到达极致,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上前一步,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然抬起,直直的向前刺出。 立马平剑式,最为简单的一式,亦是起手攻伐、改招换式之间运用最多的一招。 锵! 火星一闪,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剑锋毫厘不差点中了孙农长刀的刀锋。就是这么一线,就是这么一点,两者骤然相撞,孙农的刀立时一顿。 破了孙农的这一招,宁长安全身的寒气立刻便散了,凡事只要能走出第一步,后面的选择就多了,前路也大可走了。宁长安的战意立刻被点燃,身形猛然上前一步,剑锋寒芒闪烁,接上猛虎裂食式,剑锋劲气激射。 孙农一声低喝,手中长刀攸乎斩过,居然在几十寒芒之中十分毒辣的搜寻到了宁长安长剑真正的剑锋所在,一刀之间斩在幽寒断魂剑的剑锋之上,宁长安手臂一震,这一招再也施展不下去了。孙农欺身而上,长刀直奔宁长安持剑之手腕。 解脉分筋刀,专以解脉分筋见长,传说乃是大解体刀法的一个支脉,得到高人极大的补充和修改自成一体的一套独特刀法,要求出刀之稳定、精准、和快速几乎到达一种人力所不能为的苛刻程度。是以这刀法极度难练,非天纵之才、心恒意坚之辈,不可成。 宁长安但见孙农一刀直取自己握剑手腕之上的大脉,那刀未到,自己的手腕之上筋肉皮都在跳动,预感到了极度的危险,宁长安猛然横剑狂扫,欲要挡开孙农这一刀。孙农神色泰然自若,手中长刀忽然一晃,宁长安甚至还未看到他的动作,长刀已霍然斩向自己的肩膀。这忽然之间的收招换招实在是太快了,而且太准了。 宁长安心下大惊,暗叹此人好刁钻的刀法,几乎是忍不住要叫一声好。但危险时刻,又岂能行无聊之事,宁长安见这一刀寒光一闪已到了自己的面前,登时心下一横,防守的念头已彻底放下。倘若自己不能以强攻接下孙农的刀,那么再好的防御也没法挡得住。当务之急就是要占得先机,需要一个克敌之机,一个转换攻守位置的机会。没有出手的机会,在孙农炉火纯青的解脉分筋刀下,宁长安定然会被一路压制,直到筋脉被割,流血而死。 中了解脉分筋刀之人,要么是肢体被废,要么就是血流不止,无论是其中哪一种情况,都足以把对手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宁长安在这一刻,又成了昔日那个擅长拼命的宁家长安。 拼命杀敌,以伤换伤。 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然向前穿出,一往无前,无所顾忌,正是苍龙出穴式,亦是龙相九招中他理解的最为精深的一式。 剑出如龙,己身不顾,悍勇伤敌。 宁长安这一剑汇聚着自身最为浓烈的精、气、神、力,直取孙农的心脏要害。 孙农见状大喝一声:“好一个不要命的混犊子!”手中的招法猛然一变,长刀刀光连闪,直在宁长安长剑剑身之上连削四刀。 仅仅只是四刀,宁长安一招苍龙出穴,竟是已被化尽了力量,不过孙农的招式也缓了下来。宁长安早已料定了孙农老奸巨滑,并不会与他以伤换伤,势必要变招来挡,是以早有后招准备,有心算无心之下,手中长剑几乎毫不停滞,猛然向前一刺,脚下连连跟进三步,直逼得孙农亦退后三步,屁股几乎要贴到板车上。宁长安一声大喝,长剑猛然一挑。 孙农挥刀来挡,却骤然发现宁长安这一招竟是虚的,是虚晃一剑。 这一剑之后更加迅猛快速的一剑才是重头戏。 白驹过隙式! 快如白驹过隙,一闪而没,快的仿佛眼睛看到的乃是已然过去的。孙农面色登时一变,反应却是快的超人预料。只见其身体一偏一缩之间长刀猛然由下斜斜向上拂起,刀背猛然撞在幽寒断魂剑上。宁长安只感到剑身猛弹,本来势在必得的一剑却只是擦着孙农的臂膀过去,仅仅只掀翻了孙农膀子上的一块皮肉,犁出一个血槽。 孙农吃痛,当时的反击瞬间凌厉了一倍,忽然挥刀而出,刀光一闪,宁长安正在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只来得及撤身后退,长剑却已来不及回挡。后退之间,宁长安就只感到胸腹之间一凉,衣服破开,内中皮肉瞬间裂开一道细口,腥红的血很快便渗了出来,越流越凶。 孙农冷笑一声:“小辈,你没机会了!”话音未落,他的刀已到了宁长安的肩膀。 这一刀,势必会废了宁长安的肩膀,因为这一刀太快,快的宁长安将将吃痛根本不及抵挡,更因为这一刀下去,宁长安肩膀上的大筋,必然被割断。 宁长安一脸冷笑,他手中的剑已然杀了出去,疯虎百烈式,完全孤注一掷的疯狂进攻。 刀比剑快,孙农有信心一刀之后,挡住宁长安的招式。 但是他忘记了一件事,一件非常致命的事。 于是他这一刀还未落下,他的脸色已变了,变得异常的难看,甚至开始扭曲。 这一刹那,本是伤敌制胜的关键时刻,也本来是令人血脉贲张无比兴奋的一刻,但孙农的脸色却已变了,眼睛之中涌现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仿佛他的面前突然跳出来了一头厉鬼、一头修罗,那厉鬼专门来索他的命,那修罗专门来摘他的头。 他一瞬之间就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视线中出现的却不是厉鬼也不是修罗,而是一只手,一只纤纤白玉手。 天女灵犀手! 一只手,仿似天上仙女的美妙柔荑,柔柔弱弱纯洁无瑕的一只手,忽然从宁长安的背后玄而又玄的探了出来,居然不可思议的捻向了孙农足可开山裂石的一刀。 刀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手是纤纤白玉的柔荑。 就是这么样的一只手,居然迎向了孙农的刀口。孙农的眼神却完全变了,甚至于浮现了绝望。 天姥山的传世功夫,天女灵犀手,空手夺白刃,冠绝天下的神奇功夫,盖世神功就在他的面前上演了。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即使能惊鸿一瞥,一切都已晚了。本可以废掉宁长安一条手臂的一刀,根本没有落到宁长安的肩头,而是被一只手忽然接住了刃口。 手没有半点事,但刀却再也不能动了。 孙农的刀虽然不能动了,但宁长安的剑却已动若奔雷,疾若闪电, 无比惨烈的一剑,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孙农这一瞬间的失手,剑已到了他的胸口,死亡的威胁瞬间临头,他感到收刀不成,立刻罢了手,居然是丢掉了自己用了几十载的长刀,急忙撤身后退。 第123章 但剑已撕裂他的胸口,鲜血横流。 他后撤之间,他的刀忽然倒飞而回,刀柄正撞上他的头,将他的整个身体打的向后倒折,立刻向后翻倒在地,这一下的变化,才堪堪使得他终于逃过一劫,躲过了开膛破肚,五脏六腑被幽寒断魂剑搅碎的凄惨下场。 不过,孙农的胸膛已裂开了,多了一个大血洞。 他确实忘记了,宁长安不止一个人,也着实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动起手来,就简直不要命。 不要命的人通常很可怕,不要命的打法也通常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战斗风格。 老奸巨滑如老狐的孙农,这一次吃了一个大亏。 孙农还未从地上爬起,宁长安已一声暴喝,手中的剑猛然向前刺出,欲要将其一句毁灭,但一只手猛然按住了他的肩头,使得宁长安的身体登时一顿,这一剑也就刺偏了,本应该刺向孙农头颅的一剑,刺到了他的肩头,右手的肩头。 闻人悦的声音轻轻的在宁长安的耳后响起:“你不杀生的……”宁长安心头的狂暴战意一瞬之间如冰雪遇到沸油,立刻开始消退下去,狠狠的呼了几口气,神色终于趋于平静。 这就好比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闻人悦的话总能在这样的时候起作用,莫名其妙的使他冷静下来,倒也颇显的奇怪。 宁长安冷静了下来,反被废了一条手臂、受伤不轻的的孙农却被吓得不轻,死死的盯着闻人悦道:“天女灵犀手……你是天姥山的人?” 闻人悦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让你捡回一条性命,你还不速速远走?” 宁长安撕下一条衣袖,扯开两半缠住胸腹间的伤口,此刻一停下来,伤口处便传来难忍的剧痛,宁长安痛的直咧嘴,满头大汗。孙农看了远处赶来的林樱等一眼,长啸一声,尽是苦涩,左手捡起地上的长刀,踉踉跄跄便走,走的时候他还说:“这一车西瓜没有毒,老夫送给你们了!” 这一车瓜他本来也是打算送给宁长安一行人的,不过是得手后送的,而不是现在这样的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是一个贪字,孙农这次没死,也算谢天谢地了。是闻人悦让他落地半死残废,也是闻人悦让他免得一死。孙农明明探好了一切,看准了大好机会出手,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想破头也没料到,看似柔弱的闻人悦竟是一位大高手,天姥山下来的恐怖高手。 为吃一口肉,尽碎一口牙! 贪心,值得么?! 朝阳下,孙农摇摇晃晃的走了。 而想要铤而走险的人,却远不止他一个,打走了一个孙农,会不会冒出来更多的“孙农”?更何况前方还有一个郭青水,设好了圈套,等着他们往里跳。 这实在不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但这一车西瓜绝对是异常美好的,因为它们确实没毒,而且甜又多汁。 柳如嫣贴心的给宁长安处理好伤口,上了金创药,然后包扎好,宁长安便躺在板车的西瓜上,就像一个财迷无比的大财主躺在一堆黄金珠宝上一样。他让柳如嫣赶着马车,心情大好。 口渴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此刻,还有什么比大口啃着西瓜更爽快的么? 吃过瓜,解了渴,众人的精神又好了,生龙活虎。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暗中的探子便被拔除了三个。 宁长安可以想象到,郭青水收到探子回报的消息,脸色一定不好。 这车西瓜,足够他们吃好几天了,反正到多兰镇之前,一定不会再有口渴的困扰了。 艳阳之下,宁长安安稳的躺在板车上,衣襟敞开着。他的心静如止水,开始回忆与孙农不长却凶险无比的战斗,交手的没一个细节都清晰的札记脑海中浮现。他几乎可以肯定,若是闻人悦稍稍来迟半步,他现在已成废人一个。 孙农的解脉分筋刀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他开始思索自身的问题,认识到了自己大伦剑法修为的粗浅,若是自己没有那种拼命的势头,他只怕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除了起手第一招,算是和孙农不分上下,之后他就几乎没有占到任何优势了,即使后来伤了孙农手臂的一剑,也是孙农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想受伤导致的。拼命的确是个厉害手段,但绝对一点都不好,遇上了真正狠辣的高手,就只有自己叫苦了。 于此同时,宁长安也感觉到了幽寒断魂剑的不足。这柄剑虽然是一等一的长剑神兵,但对于宁长安来说,还是略显太轻了,而且不够硬挺。也许幽寒断魂剑对于寻常之人来说,是一柄异常沉重的兵器,但对于宁长安来说,动辄将之舞的剑尖乱闪,黑火钢的超级弹性便显现了出来。大伦剑法施展起来,却不需要长剑有半点弹性,只要它硬挺,方能施展出大伦剑法招法的宏大刚猛之气势与不屈不弯的凌厉、霸道和勇武。 创这霸王剑的人一定是一代霸王,将自己一身的霸气和勇气都融入到了剑法之中,剑法是霸王的剑法,剑更应该是一柄不屈不弯、凌厉无比的霸王剑。 宁长安的心念越想越深,对于大伦剑法的认识经此一战,又有的更加深刻、准确的认识。 战斗果然是提升武艺的最佳途径,而武艺的精深,对于参悟武道领悟同样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武道武道,先武后道,武不成而武道不立,这完全不同于佛道,佛道重在参禅,在于悟,悟道,拳脚功夫再厉害也入不得道,所以大凡佛门功夫,都是从经年累月的苦修之中自然而然的产生出来的。武道讲求天人沟通、天人一体,命性交修,是以武艺的高深能够促使感悟透彻。 宁长安的心意沉入参悟大伦剑法精义的妙境之中,浑然不觉这天光烈日之热,反而有种置身温床般奇怪的感觉,经脉之中九色玄龙游转的异常活跃。宁长安的意念缓缓内收,气机外放,立刻感受到了自然万象气宗界,此刻,这意念感受到的世界之中,处处都是一片火焰之色,至阳至刚的火焰,仿佛道家所传的那太阳真火。宁长安气机猛然向那极高之处探去,就感应到无边无际的火海简直看不到尽头,气机一触及,就仿佛立刻被点燃了,登时吓了宁长安一跳,只觉得脑颅之内一阵剧痛,仿佛要生生裂开。 宁长安大骇,猛然张开眼睛,便看到天空之中日正中天,阳光极为的炽烈,当下惊道:“好是凶险,原来这太阳居然如此凶险,大日金轮,是为太阳,至阳至刚,那太阳真火,气机原来是触不得的!” 气机、念头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就譬如魂魄、鬼魂,都属于阴物,自然触不得太阳真火。 但是宁长安心念一动之间,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气机有了一种无法言明的变化,忽然竟变得轻松了一些,冥冥之中似乎丢掉了什么沉重的羁绊、挣开了什么枷锁一般。 宁长安仔细的感觉,良久良久之后,精神一振,暗惊道:“我的气机发生了变化!”那种变化异常的神奇。本来,一个人的气机,就好像一瓶水一样,你往哪里倒,它就会流向哪里,触及到什么立刻就有不同的感应传达回来,只不过这个“水瓶”总会是满的--只要人的精神不灭,气机本来是死的,一旦放出去就只能被动的感受。但是这一刻,宁长安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气机忽然有了一种灵动的感觉,仿佛有种从死物变活物的迹象,他立刻就想到了江湖之中有很多被称为妖鬼之术的邪门武功,比如那一瞪邪眼功,就是此类中很出名的一种,一眼瞪向某人的眼瞳,就能让人瞬间呆滞;还有一种神魂颠倒功,也是如此,发功之后,无招无式,却能叫人心神不宁,恍若神魂颠倒,昏昏沉沉,被人宰割都还手不得,非常诡异。这一类功夫,原本在大周王朝盛极一时,譬如曾经有个轮回道门,门中便有一门武功,叫做轮回无门大搜魂手,传说中招之人魂魄会被拘出来打散,连坠入六道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这个轮回道门也非常了得,称霸江湖近百年,各大武林门派尽遭其害,后来被气元神庙所灭。 这一刻,宁长安心中忽然就有了一种感觉,冥冥之中觉得这些功夫和气机有着莫大的关系,可能已牵涉到了精神甚至命性这个层面,这些所谓的邪功妖术,应该是通过某种方法直接伤害了人的精神的缘故。 而气机,本来也是一种精神的力量。 一时之间,他感觉到自己忽然抓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灵思泉涌却又朦朦胧胧的不明所以。 他又开始回想之前的一幕幕,忽然道:“难道是气机触及了太阳真火的缘故?”他心下起了怀疑,当下心神一沉,就打算试他一试。 宁长安心中灵思万道却没有头绪,当下索性便把种种思绪都平静了下来,翻身在板车西瓜上坐起,眼观鼻,鼻观心,抱元守一,精神聚集,气机以微微一线,外放而出,然后向自然万象气宗界的至高之处探索而去。 第124章 自然万象气宗界的最高处,便是太阳之所在,此刻日正当头,太阳最为光亮,已成白炽之色。宁长安的气机一出,便如一片薄冰,进入到了火海之中,没有多久便已化去。 宁长安登时感到头部微微刺痛,但没有打算就此罢手,循序而渐进,徐徐增强气机,拼命往极高处探索,但无一不失败。渐渐的,他的额头之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头时不时的蹙起,眉梢跳动。这个时候,就是他的气机被太阳真火灼烧,消耗、毁灭的时候。 宁长安如此忘我,不顾痛苦的一次次尝试着,当然是发现了其中的玄妙处。他已然感觉到在这个头痛欲裂的痛苦过程当中,自己的精神正一点点变得强大,一种精神的掌控力量油然而生,他更是发现了自己的气机,越来越轻灵,十分的灵动,竟已似乎能够操控一般。 宁长安简直如痴如醉,痛苦却快乐。 武功最为神秘的林樱和闻人悦两人的眉头却已微微蹙起,时不时的向宁长安看上一眼,神色间很是担忧的样子。两人自然是感觉到了宁长安在做什么事,简直是太疯狂了,不过宁长安沉迷其中久久无事,两人也不便打扰他,只能满心惊讶的同时有些担心。 武功高手对敌之时,气机被破,一旦紊乱,便会感受到对手的压迫,心神震颤,立即陷入被动甚至危险之中。 显然,这气机不能轻易受损,微有损伤对人的精神甚至身体都会产生伤害。 宁长安此刻就简直是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保护气机,反而拼命让其受损,消耗,被专克阴邪的太阳真火灼烧,实在疯狂,骇人听闻。 不知不觉间,妙法心经已被宁长安催动到了极致,已快的不能再快了,经脉之中九色玄龙穿梭不止,正是自己的本命之气在高速运动,时时刻刻滋润着全身,激发出精神的力量和肉体的力量。 释放气机和承受痛苦,都是极度耗神耗力的事情。 如同宁长安这般,简直就有点不要命的成分了。他实在有点如中罂粟之毒,上了瘾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就已到了夜晚。 日落西山之时,宁长安霍然张开双眼,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抓了抓已痛的麻木的头皮,直感到全身一阵虚乏,精神和力量都十分虚弱,不过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脸上露出一个邪意的笑容,忽然气机一动,悄无声息的包裹住了林樱,立刻之间就感觉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林樱,不用眼睛看,他就感觉到了林樱穿了什么材质的衣服,什么亵衣,甚至于能够感受到林樱的酮体,乃至身体的骨骼。 这简直就是透视。 宁长安细细的感应着林樱娇美的身体,心头一荡,不禁涌上一团邪火。 林樱顿时似有察觉,一声冷哼,气机猛然外放,宁长安登时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凛冽的寒意反冲了出来,一把把尖刀似的割裂了他的气机,他登时直感到精神一震,脑中晕眩,嗡嗡作响,更是痛苦不堪,眼前直冒起金星,险险就要晕过去了。 林樱冷冷的哼了一声。 宁长安强自嘿嘿一笑,甩了甩头,总算没有丢人的晕倒过去。 闻人悦忽然嘻嘻道:“你偷窥了林樱姐姐的身子,对不对?” 宁长安面色一僵:“呃……”柳如嫣的大眼睛一下盯住了宁长安,其余三个大男人更是眼神诡异的看了过来。 宁长安只能摇头装傻。 闻人悦道:“我都感觉到了哩!” 宁长安沉声道:“你感觉到了?”他可以肯定,自己绝没有感受到闻人悦的气机,那么她是怎么感应到的?! 闻人悦道:“你现在的精神太弱了,加上我的气机很特殊,所以你感觉不到。嘻嘻,老大终于能控制自己的气机了呢!” 宁长安一愣:“老大?” 闻人悦道:“我是你的打手嘛!” 宁长安点了点头,很是满足道:“这个不错,这个不错!”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林樱眼神冷冽的看过来,直看的宁长安发愣,心中发凉,忍不住道:“你想干什么?”他刚刚又把林樱大小姐全身“看”了一遍,可谓仔仔细细,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而且被闻人悦十分无邪的点破,心中自然很虚,虚得发慌。 林樱冷冷道:“不要忘了,你是我的护卫!” 宁长安心中一颤,暗想报应来了。 便听林樱冷傲无双的声音响起道:“所以,以后你也应该叫我老大。” 柳如嫣,曾爱财,公孙尚义、水玉楼和牛小蛮刚才还都是眼神怪异的看着宁长安,这一下都忍俊不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瞥着宁长安。 宁长安低声道:“林樱,你别过分!” 林樱冷哼一声,索性扬起脸,清冷无比的对上宁长安,一副本小姐就过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很强硬,也很养眼。 清冷高傲的女人,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总能给男人许多美妙的幻想,更何况是一个要收小弟的“女王”。 宁长安说什么也是不会从的,所以他果断回避开林樱的眼神,默不作声,从板车上跳了下来。 跳下班车,然后摸了摸肚子,不疼了。 宁长安不禁喃喃道:“好家伙,以后谁能伤我?”他下意识的解开包扎的布条一看,肚子上明明要被完全割裂的刀伤都已开始结疤了。宁长安摸了摸还带着血的伤疤,忍不住叹道:“就这样好了?” 这一下,其他人看宁长安的眼神就如同看怪物一样,透视林樱的事便也被分散了。宁长安却已在思索个中的原因,不由得想到了这一整日,疯狂催动的妙法心经和九色玄龙,心下登时敞亮。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给他惊喜的当然不止妙法心经,当然还有许多其他的存在。譬如此刻说忽然从山梁上疾掠下来的三个人。 三个宁长安能够判断出来路的人,三个毛人王的人。 自灭掉绿柳庄事件之后,毛人王一度沉寂,任由别人如何疯狂,他都对宁长安这条大肥鱼毫无动作,终于等到现在,他也按耐不住了。 通脉图啊!只要是个练武的,对武学有追求的人,谁能不眼红?!况且江湖中盛传的这张通脉图远不是一般的通脉图,内中记载着破碎虚空,白日飞升,合道成仙的不二法门,就简直能让任何人为之疯狂了。 人鲜有摆脱生死桎梏的的存在,蝼蚁尚且贪生,谁人不想求得长生? 飞升成仙,无疑成为了玄而又玄,没法抗拒的诱惑。 这三个人其实宁长安只认得一个,但已足够说明问题。替毛人王抬椅子的豺狼组合,凶狼已死,凶豺独活。宁长安认得的,便是凶豺,速度奇快,出手残忍的凶豺。 三个人正面直扑一行人而来,速度快极。 宁长安沉声道:“是毛人王的人。” 林樱一声冷哼,已勒住了马,轻轻一跃,傲立于马上。 水玉楼轻叹道:“哎呦,这些人好重的杀气!” 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公孙尚义双目一凝,看准了凶豺,沉喝一声:“我要试试这柄龙泉太阿刀!”身形已然鬼影一般疾掠而出。显然,在小酒馆的一战,公孙尚义明显没觉得过瘾,砍瓜切菜一般当然不过瘾,刀自然也没有试出个一二三来。 水玉楼恼火的叫了一声:“为什么到哪里都有那种可恶的肥猪!”当下红影一抹,奔着三人之中一个脑满肠肥没脖子的浑圆家伙冲了上去。听得水玉楼的一声骂,身为胖子的曾爱财和宁长安不禁浮现出一脸怪异的笑,无不叹息一声。 宁长安沉喝一声:“速战速决!” 剑已在手,宁长安狂奔而出。林樱和闻人悦对望一眼,旋即林樱也疾掠而出。柳如嫣奔向凶豺,牛小蛮和曾爱财则去协助水玉楼;林樱和宁长安则迎上了最后一人。 一转眼,三个战圈的战斗同时爆发。 公孙尚义手握龙泉太阿刀,身形如鬼魅,腾挪移转,简直不可捉摸,比那凶豺更甚了一筹,加之柳如嫣从旁协助,秘剑曼舞之间骤然出手,立刻将那凶豺压制的死死的,稍有不慎便有受伤之威,简直如履薄冰。 水玉楼的情人剑就像闹了花痴的疯狂情人,死死的缠住那浑圆的胖子,任那胖子手中两口雪亮的偃月斧舞的密不透风,也没法劈开这缠绵多情的疯情人,加之一旁牛小蛮锤死人不偿命的凶猛拳头和曾爱财出手散财钱开路的通天金钱手,这凶猛无比的大胖子才几个回合便已挂了彩。 宁长安和林樱二人的战斗就更不必说了,宁长安的剑又猛又急,正面完全压制住了这个使一口阔刃长剑的冷酷对手,林樱手中的飞光回月刃防不胜防,一时之间但见血光飞闪,这人连连中招,眼看着挺不了一时半刻,就该去死了。 当然,宁长安是不会杀他的,闻人悦可在一旁看着哩。 七人当中唯一没有动的就是闻人悦。 闻人悦非但没有动,简直是一动不动,静静站立原地,恍若石化一般。 晚风吹的她秀发轻舞,衣袂亦在飘动,给一动不动的闻人悦增添了一种空灵神秘的感觉。 第125章 忽然之间,闻人悦动了,她一动就已快如闪电。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眨眼,她已到达另一个地方,忽然伸出食指中指,二指并拢凌空一点,当空中发出啵的一声,似有两股暗劲在真空中对撞。然后闻人悦身形连闪过数十个位置,接连出手,一连串的爆裂之声不住响起。 宁长安和林樱二人听的得此声,面色一寒,便知此乃内气相搏,非常凶险,当即攻势猛然加快。 这分明一个简单而实用的计谋。三大高手正面冲杀,完全引住众人的注意力,暗中另有高手冷箭出手,偷袭伤人。暗处的那人才是最为凶险,最为致命和决定战局胜负走向的存在。 宁长安转头瞥了一眼闻人悦,不禁想到了绿柳山庄制造一系列诡死的那个神秘凶手,心中更加笃定了当初自己的猜测。那凶手十之八九就是毛人王的手下,而且极有可能就是现在与闻人悦大斗之人,因为这五行劲气实在是和宁长安在绿柳山庄所中的太像了。那么再往下一想,毛东岳也必然是没有死的。 这情形,宁长安一声叱喝,猛然一剑大力挑出,将那用剑之人手中长剑挑开,直逼得他连连后退,空门大开,林樱手中飞光回月刃一团冷光闪过,已然抹过那人脖子。两人看也不看,身形一掠,分袭另外两个战圈。 不须臾,两声惨叫相继响起。 闻人悦与那暗处之人隔空相斗,也已斗到了紧要关头。 宁长安经过这一番打斗,精神一紧张,心中的那根弦也紧绷了起来,精神兴奋,气机感应立刻变得敏锐了几分,立刻之间他便感受到了空气之中,有两种无形的内气在对轰,引得气机感应之中的自然万象气宗界之中各种气都在震荡,产生了暴动,甚至于肉眼都能看到空中有一道道涟漪,通过空气一圈圈的震荡。宁长安这一感应,不禁冷哼道:“果然是罡煞元气,和柳绿山庄的凶手如出一辙!” 其余几人无不是一惊,面色苍白,暗暗抹了一把冷汗。 今日此地,若非此行中有闻人悦和林樱两大高手,早已有所察觉而及时防范,恐怕今天这一场战斗的结果就要产生颠倒,成为众人的一场大灾难,血光之灾甚至亡命之灾。 元功歹毒,出手隐秘,杀人于无形,这样的人行偷袭刺杀之道,实在是太危险,太恐怖了。 宁长安眼神一寒,沉声道:“这是毛人王手下的一员猛将,不能放过他,我们合力把他揪出来,不杀他也得废了他的功夫,斩除后患。这人极擅偷袭暗杀,杀人于无形,如不妥当处置的话以后定然不会有好日子过!” 众人点了点头,宁长安又朝闻人悦道:“悦儿,拖住他,别让他跑了!”闻人悦听闻,手上攻势愈急。宁长安和林樱对视一眼,分从两路各领二人疾掠而出。 宁长安微一回头,看到柳如嫣正在自己侧后方,当下沉声道:“如嫣,小心!”柳如嫣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宁长安已一马当先,冲出了很远,最后头的曾爱财抹了抹头上的汗,苦笑道:“唉,越来越不中用了哦!” 奔过官道旁的一片杂草丛生、碎岩石块遍地的平坦荒地,宁长安率先奔上了一道山岭,气机感应之下,便觉远处的一座山林之上大有异样,当下疾掠而去。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宁长安便已奔上那山岭,但见山岭之上有一个天然的石坑,凹下去一大片,内中正有一人,正全神贯注的双掌连挥,手指曲弹。此人正是被闻人悦气机紧紧锁定,本要偷袭众人的凶手。只是此刻闻人悦的攻势陡然猛烈了一倍,直逼得他无法脱身,不然以这等人物的机警性格早就脱身而去,绝不会在此缠斗。 这人中年模样,两鬓各有一缕白发,留着长髯,方正的脸上却有一种异样的阴鸠之色,显然是遇到了出乎预料的强劲对手,与之斗的不可开交,脸上神色十分狰狞,喉咙中不时的发出低吼之声。 宁长安已然靠近,他却似并未察觉。 宁长安冷笑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藏身之地,不露行藏就能对我们下手,倒是很符合此僚在绿柳山庄展现的那种诡异风格!”宁长安双目一凝,向远处看去,但见林樱也已就位,亦是发现了这么个人。 当下两各人雷厉风行,从两边猛然冲下这道山岭,向着中间的石坑夹击而去。 直到这一刻,那人才猛然发现两面之人,神色巨变,已然知道不妙,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残忍的冷笑,双手连弹,忽然一声大喝,居然舍了闻人悦,直杀向了宁长安。 这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闻人悦在内。 闻人悦急的直跺脚。 恐怕也只有她和与她对敌的中年男人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人悦磨着牙哼哼道:“非要杀人不可么?!” 那中年男人面上的冷笑更加的残酷,扑杀向宁长安的脚步更加的坚决,气势更加的凶狠。 闻人悦纵然是抵挡住了他,甚至可说是纠缠住了她,是他出道以来,遇上的可数的强劲对手之一,但闻人悦强虽强,但弱点太明显了。她出手大气而不失精微,可谓招招精妙,精神更是异常强横,气机敏锐,控制力惊人,但招法之中唯独少了杀戮的意识,甚至没有半点杀气。中年男人甚至怀疑与他对敌之人是不是一个空有一身武艺的傻子,暗度对手为何练成了一身绝世神功,出招却毫无半点杀气,甚至伤人的意识也无,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种奇妙之人?不是傻子是什么? 从两人交手后不久,中年男人便已发现了这一惊人弱点,所以他若要逃,也不是不可以,甚至可说并不难。 他之所以未逃,就是因为他要利用这个弱点,等待一个机会。 而机会,就是现在。 他要捉的人,就在他的面前,而他要捉人,也不止他一个人。 一声长啸陡然从中年男子的口中发出,尖锐而嘹亮。 远处的山梁上,乱石之中竟然还躺着三个人,三个已经睡着了,甚至在打呼噜的年轻人。 这尖锐的啸声一响,三个人猛然张开眼睛,从乱石之中一弹而起。其中一个精瘦的青年眼中露出一丝讥笑的冷意,哼道:“凶豺他们三条废物这么快就完蛋了吗?!猪桓看来也不中用啊!” 另一个头上裹着块黄巾的青年道:“还是要我们出手才能解决问题!废物就是废物!” 最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冷喝一声:“杀!” 三个人杀气腾腾,不停的飞纵,直逼宁长安一行,率先却对上了从另一面夹击而来的林樱。 宁长安眼神一动,沉声道:“这个人交给我了,如嫣,二哥,你们去协助林樱!”说话间,宁长安身形骤然加快,冷声问道:“你是谁?” 中年男子冷笑道:“记好了,我叫猪桓!”眼中杀意森森,全身的罡煞元气内蕴,势若一头洪荒猛兽一般,扑向了宁长安。 宁长安神色凝重,感受到了猪桓气息的不断压迫,无形之中一股磅礴战意升腾而起,精神已高度集中。 宁长安冷声道:“绿柳山庄,你为什么要暗算我?” 猪桓桀桀道:“我出手杀人向来没有为什么!” 猪桓杀人的确没有为什么,只因为他是猪桓。他替毛人王卖命,毛人王指派他杀谁,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不想为什么,只管出手便是,无比的忠诚,忠诚到愚昧;而他自己,只是因为想杀人,想杀人就杀人,出手当然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为什么! 但是这一次他出手已全然不同。 猪桓深深的知道是为什么! 为了自己的命。 正是因为上一次在绿柳山庄他忽然对宁长安出手,差一点杀死宁长安,所以毛人王很生气,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将宁长安捉回去,不然毛人王就会要了他的命。 毛人王说要要了谁的命,那人就一定会没命,这一点猪桓毫不怀疑。 这是猪桓唯一一次为了一个既定的目的而出手,事在人为,不成也得成,一切为了命! 攸乎之间,猪桓已先出手。 宁长安却比他更先出手。黝黑冰冷的剑吐着森冷的寒芒,带着无尽的力量和勇气。 活着多美妙,谁也不想死! 但现在却已是非生即死的时刻,实在是残酷的现实呵。 猪桓的手迎向了宁长安的剑,毫无畏惧,为了能活着,所以全无畏惧,这便是背水一战的勇气,悲壮的勇气。尖锐的剑锋刺破空气,空中响起一连串的爆鸣,忽然之间,猪桓的手猛然向前一指,罡煞元气如同铅丸银弹一般,猛然撕裂空气,轰向了宁长安的剑锋。宁长安长剑一震,剑锋之上透劲猛然打出,旋即与那罡煞元气对冲在一起,立时产生了一道强劲的反冲之力,顺着幽寒断魂剑剑身传达到宁长安的手臂。宁长安身形一滞,身形和招法立刻出现了一瞬的停滞,异常致命的一个停滞。 猪桓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速度暴增,身形猛然逼近。 第126章 宁长安眼神一寒,手中的长剑猛然一震,势若神龙摆尾,猛然横扫。宁长安亦是急中生智,将势就势,索性使出神龙摆尾式,倒也是出其不意的神来一笔。但是猪桓却面色森然,充满了让人心悸的暴戾。 宁长安一剑扫出,几乎是能够将一颗大树拦腰扫断,恍若神龙摆尾一般,既是神妙的象征、又是神力的象征,但是他却没有看到猪桓眼中有任何的惧意,甚至没有半点闪避之意。 他顿时感到了一阵不妙。 长剑已呼啸而过,猛然打在猪桓的腰上,猪桓的腰却诡异的弯曲,整个身体横向扭曲到一个让人汗颜的恐怖弧度,正常人的脊椎这样的扭曲,恐怕早已断掉,但宁长安却知道猪桓的脊柱没事。他的一剑,神龙摆尾式,就好像是打在了一个大棉花包上,千钧之力,都被吞了去。 待到宁长安长剑之上力量用尽,猪桓猛然一掌扫出,直接打在幽寒断魂剑上,狂暴巨力生生将之打飞了出去,然后猪桓的腰瞬间伸直,嘴中涌出大量的鲜血,却更增添了他的凶性和狰狞。 宁长安心中正惊骇,猪桓已一声狂笑,双掌之上罡煞元气暴涨,猛然向宁长安的胸口印去。 宁长安一招不慎,遭遇了非常之变化,已被猪桓猛然一掌打飞幽寒断魂剑。宁长安直到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猪桓竟也是一个不要命的狠角色,动手之前已决定了拼命。 拼命对上拼命。 宁长安的心中,骤然也被激发出来狠劲,看着猪桓恐怖的双掌正印向自己的胸膛,直攻心门,当下一声暴喝:“怕你不成!”力贯双臂,双掌之中整劲暗蕴,亦是猛然推掌而出。 双掌一接,宁长安掌中整劲立时化为了透劲,直贯入猪桓的手掌、手臂之中。猪桓的罡煞元气亦是丝毫不让,猛然打入宁长安的身躯之内。 双方无不是身躯猛烈颤抖,口中吐血。 猪桓却笑的更狰狞,厉声道:“你就等死吧!”猪桓的一掌,就惶似打开了宁长安防御的大门,一时之间罡煞元气决堤一般,疯狂冲入宁长安的身体。 宁长安登时面色苍白,连连吐出几口黑血。 夜幕开始降临,天色渐黑,夜来。 黑沉沉的夜色也掩不住宁长安因扭曲而变得狰狞的面孔,他的面孔扭曲,表情扭曲,甚至于眼神都已扭曲,扭曲的却远不止他的面孔、表情和眼神,他的身体、经脉都已开始扭曲。 猪桓的面目和神情也在扭曲,因为疯狂和狰狞而扭曲。 猪桓的罡煞元气猛烈的冲入宁长安的经脉之中,竟是要顺着经脉攻破他全身的各处大穴,一举将宁长安毁灭,经此灾祸,宁长安纵然不死,全身经脉也都废了,什么根骨、天赋、功力,都完全付诸东流,全成过眼云烟。 宁长安全身无一处不扭曲,无一处不痛苦,整个人就好像一个气球,正被缓缓的吹大,一大再大,到达最后就只有爆炸一途。 一旦爆炸,全身经脉寸断,穴道崩毁,人也就差不多完蛋了。 但是,宁长安的心绝没有扭曲,危难当头,他的心反而很平静,平静的凝聚着心神,然后疯狂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 当初,妙法心经才刚刚起步之时,宁长安便能够化解猪桓的罡煞元气,保命不死,更何况现在。 尽管现在罡煞元气的量乃是昔日的千倍万倍,但宁长安绝不会坐以待毙,最疯狂的攻击当以最疯狂的反击,那才叫畅快淋漓。 宁长安的心神内收,极力催动妙法心经,体内九色玄龙游转全身经脉。 他甚至已忘记了全身各处,周身百骸的痛苦。心经催动玄龙运行周天,玄龙所过之处,罡煞元气立刻冰消雪释。 那种久违的力量增长的感觉再度出现了,让人陶醉的快感,实在是一种美好的享受。 宁长安催动心经更加的快速,玄龙游走的更加迅疾。 九色玄龙原本每一条都十分暗淡,模模糊糊,如小蛇一般,现在得到了猪桓无数罡煞元气的滋养,隐隐已出现了一种小蛇话螭龙的趋势,宁长安的感应当中,那九色玄龙的轮廓开始清晰起来,线条变得明朗,产生出一种玄之又玄的神灵之气。宁长安精神大振,心神终于彻底的安静下来,身体之上的膨胀感觉渐渐的减轻了不少。 猪桓已感觉到了不对,自己极具破坏力的罡煞元气进入到达宁长安的血脉之中,似乎并未对其造成伤害,反而有种泥牛入海的感觉。 一时间他也不信这个邪,功力愈发催动的猛烈起来,自身几十年苦修而来的罡煞元气不要本钱的往宁长安的身躯之中狂打进去,势要将宁长安全身经脉,周身大穴全部一举击溃,然后将之捉回去,完成毛人王交待的任务,挽住自己的性命。 猪桓全身都已笼罩在一团黑森森的玄妙气息当中,功力已催动到达极限,但是却毫无作用,他已感到了底气不足,自己的功力也耗得差不多了。 宁长安吞噬罡煞元气愈加的急了,却依然没事。 猪桓心中不禁有些莫名的恐慌,大喝一声便要收功。 他要收功之时,宁长安忽然面目狰狞的冷笑道:“迟了!”忽然反手一扣,猛然扣住了他的手掌。 猪桓打入宁长安体内的罡煞元气正倒涌而回,但回到他身体之内时,功力已足足下降了四成。 他心下一阵惊骇,想要撒手时,宁长安的手已将他的手掌死死的扣住,一股大力几乎要生生扳断他的手掌,竟使得他撤手不得,于是更加让他感到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得宁长安双掌掌心处忽然有火焰一般的赤芒亮起,猪桓便感觉到自身的功力忽然不受控制,体内的罡煞元气居然如虹吸倒灌一般倒涌而出,直涌向宁长安的身体。 猪桓大骇,惊叫一声:“怎么回事?啊……这是什么邪功?” 宁长安冷笑道:“要你命的邪功!”心经愈发的催的急了。 猪桓的双脚猛然踢向宁长安的小腹,想要将宁长安踢开,宁长安面上冷冷一笑,猛然也是一脚踢出,两人双脚猛然踢到一起,宁长安在力量上的压倒优势立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只见猪桓的整个身体猛然向后飘了起来,却因为宁长安死死的扣住了他的双掌,纵然飘了起来,也没法往后飞去。 于是咔嚓声响起了。 惨叫声也响起了。 咔嚓声是猪桓手掌内筋骨断裂的声音。 惨叫声自然是猪桓吃痛的声音。 宁长安双臂猛然一震,才飘起来的猪桓遭到大力向下一拉,身体又猛然下沉,双脚着地之时,宁长安的脚猛然向前踏出,连续的两脚,地面都发出了轰轰的震荡之声。 当然,比地面震动的轰轰声还要响亮一百倍的声音依旧是猪桓的惨叫声。 猪桓凄厉的惨叫是因为宁长安两脚猛踏地面之时,他的脚掌和地面之间隔着的是猪桓的脚。 猪桓的脚已稀巴烂,他如何还能忍住不惨叫? 到达现在,他的内心之中已完全绝望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罡煞元气居然如同遇到了天然的克星,丝毫奈何不得宁长安,反而自损功力,给别人做了嫁衣。 直到最后的一丝功力被宁长安无情的吞噬,猪桓的双眼之中已全部是绝望,丧失一切希望的绝望。 手脚被废,功力全失,对于一向视杀人如游戏,视人命如草芥的猪桓来说,简直比死亡更来的痛苦,更来的的残忍,更叫人绝望。 他发疯的嘶嚎着:“杀了我!”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我不杀生!”然后便放开了猪桓,举步离开。猪桓猛然用手勾住了宁长安的脚,哀求道:“求求你杀了我?” 宁长安冷笑道:“你杀人的时候有没有听人说求求你放过我?” 猪桓立刻顿住,这种话他听过的太多,太多,不过他一次都没理,杀,就是杀! 他立刻就知道了自己的下场,比死还残忍的下场! 宁长安冷哼一声,一脚将猪桓像垃圾一般的踢开,不杀,就是不杀! 远处,林樱、闻人悦、柳如嫣、公孙尚义、水玉楼、牛小蛮、曾爱财七人正与三个睡卧乱石之中的青年大战正酣。 宁长安抖了抖肩膀,紧握着幽寒断魂剑,感受到自己猛提一倍的力量,面上浮现出一丝略带邪意的冷笑。猪桓二十余年的功力果然不容小觑,对宁长安的滋补简直超越任何仙丹妙药。 心经到达第二重,吞噬功力也已不用遭心魔作祟之苦,因为他的自我已非常坚定。 旋即,宁长安的身形如光如影般的掠出,直奔向远处的战圈。远处三个战圈,林樱和闻人悦分对一人,其余五人共对一人。这样的分配是最为合理的,因为可以速战速决,亦能免除不必要的意外。公孙尚义、柳如嫣等五人共敌一人,纵然是宗师一级的高手也要退避三分,身陷围攻之中也绝不好受。五人可谓占尽上风,林樱与闻人悦分别对抗一个,亦是不落下风。 这三个年轻人年纪虽小,但功夫却着实不弱,而且招法老练狠辣,无论是出手还是躲闪都异常的精到,刁钻,不是出自名门大派的精英,那么必然是经过了极为严苛的训练。 第127章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战局形势已然稳定朝着宁长安他们这一方偏移,这三个青年想要占得便宜,已几乎不可能。 他们唯一能争取的就是逃命的机会。 宁长安还未赶来,头上裹着黄巾的青年已然发现了杀来的宁长安,当即大喝道:“白猿、青蝎,猪桓失手了!” 那格外高壮的青年叫做白猿,正与林樱打得不可开交,听得此话,大喝一声道:“蝮蛇,不要慌张,杀,杀,杀!”此人连喊了三个杀字,杀气腾腾,整个人忽然爆发出来一种无比凛冽的杀气。 三个杀字落下,白猿、青蝎、蝮蛇的手中分别多了一柄弯曲的奇形匕首,与其说是匕首倒不如说是一把小巧的弯刀。这件兵刃握柄很长,几乎与锋刃相等,寒光闪闪,锋芒幽冷。 这件兵刃一握到手上,三人的气势都变得有些不同,森冷恐怖起来。 正被五人围攻的蝮蛇幽冷的眼中露出了残酷的笑意,显得异常的诡异,让人一阵心悸。蝮蛇身形扭曲腾挪之间,手中匕首攸乎一挥,直抹向曾爱财的脖颈,曾爱财手腕一翻,正好一掌拍在蝮蛇的手腕之上,将这一击打偏,蝮蛇一声冷笑,寒光自手中一闪,兵刃忽然反握,身形猛然压低,骤然一个旋转,行云流水,快之又快。 曾爱财登时感到腰间一麻,低头一瞥,但见腰间已被割开一条深而长的口子,血正疯狂的往外流出。曾爱财吃痛身形一晃,手中金钱镖接连打出。蝮蛇身形扭曲,身形猛然跃起,巧妙的躲开了水玉楼的剑,然后反手一挥手中的兵刃,正好挡住了柳如嫣的一剑。 其身形下落之际,奇形匕首猛然向下剜去,竟是对准了曾爱财的胸膛心口。 这一剜若是真正落下,曾爱财必死无疑。 公孙尚义冷喝一声,身形骤然出现在蝮蛇的身侧,龙泉太阿刀,森冷的斩向蝮蛇的腰间,蝮蛇见势不妙,双脚骤然向前一蹬,猛然在曾爱财的胸口连踩两脚,身形一个鹞子翻身落到地面。曾爱财身形不稳,连连后退,蝮蛇眼见形势大好,想要一举将曾爱财击溃。当即蝮蛇身形猛然前突,手中奇形匕首连连拨开柳如嫣的秘剑、水玉楼的情人剑以及公孙尚义的龙泉太阿刀,声威并厉,力量之强横,手法之精妙,可谓叹为观止,当下竟只有牛小蛮的拳头直逼蝮蛇的后心而去,蝮蛇看也不看,身形猛然向前一蹿,兵刃寒光亮起,再度直奔曾爱财的胸膛而去。曾爱财遭受重创,形势已非常不利,但见蝮蛇凶历无比的袭来,纵是金钱镖连连打出,也无济于事。 他承受的痛苦太剧烈,全身都已在颤抖,通天金钱手已失却准头,蝮蛇只是如蛇一般的扭曲身形,便将金钱镖悉数躲过。 这一击,当真要要了曾爱财的命? 曾爱财已有些绝望。 练武的人,太爱财,就等于是太过迷恋身外之物,自然已落入下乘。玩物丧志确实不假,曾爱财的功夫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进步了,这一直是他的悲哀。 难道今日此刻,就要为这过分的痴迷付出惨痛的代价么? 曾爱财忽然有种大梦忽醒的感觉。 任何人能活着,都不想死! 但古蛇的这一击,曾爱财几乎已是必死,那是死亡的一击,亡魂夺命的一击。 曾爱财一声大喝,已准备好了亡命一击,置生死于不顾而放手一搏,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这样白白去死。 爱财的人,总有一种精明的计较。 曾爱财的身形骤然扑出,反而迎向了蝮蛇的一击。 蝮蛇冷笑,然后冷冷道:“好勇气!” 然而,比这勇气来的更好的是一柄冰冷的长剑,剑锋正从曾爱财的身后猛然探出,直逼蝮蛇的面庞而去。 蝮蛇神色微变,冷喝道:“等你这柄剑很久了!”手中奇形匕首猛然一挥,居然想要将宁长安的剑锋也拨开,然后再在宁长安的眼前杀了曾爱财。 宁长安一声大喝道:“谁敢伤我兄弟!” 锵! 宁长安的剑锋纹丝不动,蝮蛇的奇形匕首在剑身上已刮出火星。蝮蛇大吃一惊,身形扭曲,想要躲过这一剑。但是剑上激射的透劲已抢先而到,直擦过他的面庞,冲碎皮肉,然后打飞了他的一只耳朵。蝮蛇的半张脸几乎被宁长安一剑掀去。 但这蝮蛇也着实非凡,居然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形还在急退。 但他退的虽快,哪有宁长安进的快。 一瞬之间宁长安已逼到他的面前,长剑猛扫,象鼻席卷式,蝮蛇再要用手中匕首抵挡,却直感到无穷大力袭来,生生将其手中兵刃打飞,剑锋更是骇人的猛然顿住,然后向前一刺一挑,将之挑翻在地。 这一击落下,蝮蛇的胸口已被挑开,皮肉破裂,胸骨断折。 宁长安沉沉的冷笑一声:“你叫蝮蛇对不对?” 蝮蛇的眼中神色依旧狠历,如毒蛇一般的狠毒,虽然半躺在地上,却要立刻爬起。 宁长安神色一寒,手中长剑猛然在地上扫过一个死亡圆弧。 蝮蛇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宁长安冷冷道:“画蛇添足!”蛇当然是没有手脚的东西,长了手脚的蝮蛇就不是蝮蛇,所以宁长安便帮他去了手脚,让他真的像蛇,只能在地上扭曲的“蝮蛇”。 牛小蛮的拳头还未落下,蝮蛇却已被宁长安杀的半死。宁长安果然没有杀生,却已把蝮蛇真的打成如同一条蛇一般在地上扭曲,一条血色的大蛇在地上不住的扭曲。蝮蛇的双手双足都已被宁长安断去,正痛苦的惨叫着,悲哀而凄凉,成为了这深沉夜色黑幕下诡异的背景音。 宁长安的面色带着一丝冷酷的邪意,瞥了一眼兀的惨叫不止的蝮蛇,回身看向曾爱财,神色柔和不少,担忧的沉声道:“二哥,坚持住!” 曾爱财双手按住裂开的伤口勉强笑了笑道:“放心,没事!你二哥不会就这么死!” 柳如嫣和水玉楼已上来给曾爱财处理伤口,当务之急是把狂流不止的血止住。 宁长安看了一眼远处的两个战圈,打的无比激烈。 看着那两个凶悍到惊人的人,宁长安心下疑惑,这三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年轻不大,武功却非常了得,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招法都十分的狠历,几乎是招招致命。 没有经历过死亡洗礼和鲜血浇灌的人,绝没有这样凶残的身手和意识。宁长安不禁想到了死士这个词。心下一颤,提着冰冷的幽寒断魂剑向另外两个战圈掠去。 力量大增,宁长安的剑法运使起来更加的顺畅,大伦剑法原本许多施展起来非常消耗力量的招法,现在都已不再感到吃力。 宁长安当先杀入林樱的战圈,长剑龙蛇闪电一般攻向白猿。白猿登时一惊,感到压力猛增,却被激发的凶性大增,暴喝道:“你敢杀我兄弟?!”白猿暴喝之间,疯狂暴戾之气大起,白猿立刻有变疯猿、狂猿的趋势。 宁长安邪意笑道:“别激动,别激动,你的蝮蛇兄弟还没死!”因为蝮蛇的惨叫声还不停歇的响起。 白猿历喝道:“没死我也要你死!” 宁长安道:“我反正是不会杀你的!”说话间宁长安手中的长剑攻的愈加凶猛急迫,虽然不会杀了他,但也势必要让他倒下。林樱压力一减,手中的飞光回月刃也逐渐犀利起来。不足二十个呼吸,白猿身上就已多了三道伤口,无不是被林樱难以琢磨的飞光回月刃所伤,皮肉被割开,伤口极深,有一处伤口在肩膀,竟是生生的将白猿膀子上的一大块肌肉带皮给割了下来,非常吓人。 白猿确实挺白,头发泛白,全身汗毛皆是雪白色,皮肤也是发白,加之身形高大,身躯健硕,叫做白猿确实非常恰当。 但现在,白猿却已不像白猿,而像是疯猿、红猿,反正任谁一眼看到他,哪怕能想到猿这么个东西,也绝不会再联想到“白”这个修饰。 白猿浑身浴血,凶残的反击着,拼命的抵挡住宁长安霸道凶险的剑和林樱的防不胜防的飞光回月刃。 他还太年轻,还有无数的事没有做、许多梦想没有完成,譬如找一个漂亮的娇妻生孩子过日子,譬如杀了自己不共戴的天仇人、譬如追求武功的更高层次……真的有太多美好或黑暗的事等着他去完成。 他绝不想现在就死,更不想如蝮蛇一般被废。 他深深的知道,自己如今一切的一切得来有多么的不容易。 他是孤儿,可怜的孤儿,和他的所用兄弟一样都是孤儿。 天底下为什么有这么多孤儿?因为有人想把他们变成孤儿,所以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他们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本应该很普通却很幸福的长大,但他们却偏偏成了孤儿,从小遭受着人世间最为残酷的不幸,过着野兽一般的生活。 他们还未入江湖,血却已很冷,他们的血很冷,是因为他们的心早已冷。 他们在小的时候,就学会为了食物杀人。那时,为了能填饱肚子,就只能杀身边的人,因为人太多,食物太少,不杀人绝没有办法填饱肚子,更别说活下去。他们不但杀人,还有人教他们如何更有效、更致命的去杀人。头一年,他们一共有八十人,但为了争夺食物,互相残杀,一年后却只剩下了不足五十人。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年中,他一共杀了八个人,将属于那八个与他同龄的孩子手中的食物份额抢到了自己的手里,而也是那一年里,有三个孩子因为可悲的同情和善心,被教官当众分尸,扯住双腿在众人面前活活撕开,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法忘记那个血淋淋的残忍场景。 第128章 于是,他和他们逐渐学会了无情和冷漠。 他无情而冷漠的从六岁长到十岁,八个残酷的死训营已只剩下四个,四百多个孤儿也已只剩下二百不足。他们都死了,死在这活着的不足二百人的手里。不管曾经他们活的多么顽强,他们生得多么聪颖,却都已死了,化为了尘土,什么也没了。 那一年,他们知道了他们的杀父杀母的仇人是谁! 于是他们冷漠无情的心中多了恨,一种一旦被点燃就无法熄灭的歇斯底里的恨。 辛酸和苦辣,鲜血和折磨将仇恨的火焰点的更加旺盛。 死亡还在继续,活下去的人才有机会报仇,活下去的人才有机会拥有一切。那几年,他一直在疯狂的杀人,在杀自己身边的人,无论他们曾经有过多么好的默契,有过多么过硬的交情,他都杀过,杀到最后,他的心几乎连颤抖一下都不会。曾经有一个救了他一次的人,他后来却把他杀了,他一定都没有感到惭愧,在求生的渴望面前,人都是一样的自私和无情,就像野兽一样,身体和心都是赤|裸的,既脆弱又生猛。 无尽的残酷杀戮尽头,所有人都死了,就只剩下了八个。 白猿、蝮蛇、青蝎便是这八个人当中的一员。 他们从不以为这是侥幸或者恩赐,他们只相信,活下去的机会,是自己用双手创造出来的,是杀出来的。活下去的机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们是活下来的佼佼者,也是活着的悲哀者。有仇报不了,活着无自由,这是不是莫大的悲哀?! 但活下去就总归还有希望的。 所以白猿在疯狂的反击,对要压垮自己的一切发起攻击,只因为他现在还活着而且不想死。但这多么像一场苍白无力的疯狂舞蹈,命运的毁灭依旧在无情的降临。 你想要别人死的时候,别人也许就会死,但也不一定会死,同样的,想要自己不死的时候,有时候却一定会死。 每个人都不想死! 那么,来吧,血淋淋的对决吧。 白猿已经鲜血淋漓,但他还不想死,却已即将要死。 宁长安从未见过如此顽强的人,顽强到让人畏惧,那种求生欲望之强烈,任谁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已强烈到震撼心灵。 宁长安喝道:“你很不想死?” 白猿的双眼充满着疯狂的血色,咆哮道:“你难道想死?” 宁长安一滞,叹道:“你何必无谓挣扎,徒受更多的痛苦!” 白猿狂笑,嘶吼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痛苦!因为是痛苦把我抚养长大的……” 宁长安和林樱皆是一愣,这句突如其来、出其不意的话已让他们感到了一种莫可名状的悲哀和震颤。 痛苦抚养长大的人? 林樱面色依旧清冷,却忽然收了手,冷喝道:“你们可以走了,我不杀你!但下一次,我绝不会放过你……人不能有两次活下去的机会……这是谁也给不起的奢侈!” 林樱住手了,宁长安也住手了,不远处的闻人悦也已住手。 白猿和青蝎的神色依旧冷酷而坚定,冷漠的眼睛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视线停留在还在痛呼的蝮蛇身上,眼中出现了一种莫可名状的悲哀和冷意。 两人缓缓的走向蝮蛇,步伐坚定而缓慢。痛呼的蝮蛇忽然闭住了嘴,脸上浮现出一种兴奋而苍凉的笑意。 蝮蛇忽然说道:“我已活不下去了,也没资格活下去。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嘿嘿,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我懂……” 白猿道:“这不是命!” 青蝎也道:“我们不信命!”不信命,信自己。 蝮蛇忽然轻松的笑道:“是啊,这是我们三人的秘密。哈哈,其实我们一直是兄弟,却要生活在狼群里,和它们撕咬、打滚!”生活在狼群中的他们原来并没有迷失。 白猿和青蝎的神色变得温和了一些,面上的冷酷棱角舒缓下来,眼神中涌出悲哀和诀别的神色。 蝮蛇道:“报仇,不要忘了替我们报仇!” 白猿和青蝎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们正是为这个而活着的。” 蝮蛇满足的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解脱一般轻松无比的笑容,轻声道:“我欲归去……” 归去?去哪里?去仙境还是地狱? 谁也不知。 白猿手中的利刃已抹过他的脖子。 所有人的心在那一刻猛然的一痛,好像有一根尖锐的毒刺,猛然扎进了心里。 蝮蛇没有死不瞑目,也没有痛苦的离去! 但他已死!死在这荒凉的旷野里,又该是哪一头豺狼的肉食? 青蝎扶着白猿在夜色之中远去。 初秋的风仿佛带着让人难受的湿意很凉意。宁长安忍不住一个哆嗦,看向林樱道:“我们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林樱不置可否道:“反正这不是一场好看的戏。” 宁长安认同的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长剑,震开剑上残留的血迹。曾爱财的伤口已处理好,但他的面色却不太好。失血过多,使得他浑身有些发冷,尤其是在有风的夜里。 多兰镇已不远,一行人行的不快不慢。 无论多兰镇有多危险,他们也必须走一趟,不管是为了谁,这一趟已势在必行。 探子折损近十个,但是郭青水一点也不感到伤心,她一点也不在乎,哪怕损失的再多十倍,她也不会心颤一下。她的心情非常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骚动。 所以这个夜晚她在喝酒的时候,话也比平常要多得多。 探子虽然死了不少,但情报还是源源不断的送到了郭青水这里,情报自然是宁长安一行的情报,报告着他们时刻的动向和状况。 丫鬟青灵依旧在一旁侍候着她,她不说话,青灵绝不会随便开口。青灵可人又安静,就像一个洋娃娃。 郭青水妖冶如火的嘴唇轻轻的抿着酒杯,忽然叹道:“终于要到多兰镇了呢!多兰镇的兰花真迷人……” 多兰镇是个盛产兰花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有兰花开放,小镇总有一股兰花的馨香。这时节正是夏兰开的最盛的时间,夏寒兰、虎头兰、兔耳兰、纹斑兰,许多种兰花都静悄悄的盛放,香气随风而来,尤为宜人。 青灵甜甜笑道:“小姐比兰花美得多,香得多、迷人的多呢!” 郭青水慵懒的眨着眼睛道:“是么?” 青灵认真的嗯了一声,不住点头。 郭青水含春带笑,花枝乱颤,忽然感慨道:“真的是个顽强的人呵!我越来越忍不住想他了呢!青灵,你说他会不会被我迷住呢?”她如同一个思春的幽怨少女,心中充满渴望和忐忑。 青灵道:“一定会的!不被小姐的美貌吸引的人,都不能叫人呢!” 郭青水欣长白皙的手指轻抚过脸颊,朦胧道:“是么?” 青灵道:“是的。” 郭青水道:“他还有多久会来?” 青灵道:“不足两个时辰。” 郭青水坐直身子,眯着眼睛道:“准备好迎接他了么?” 青灵道:“万无一失!” 郭青水道:“是不是该给薇薇小姐打扮一下呢?要是他看到自己的堂妹变得那么凄惨,一定会发疯的,他一发疯,说不定就不好办了呢!” 青灵道:“青灵这就去办!” 郭青水道:“记得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比新娘子都要漂亮才行。” 青灵点了点头道:“青灵一定好好的打扮她,让她不会在小姐身边太过失色的。” 郭青水笑的更妩媚,更欢欣。 青灵退出屋子,开始到关押宁薇薇的房间,准备给精神早已失常的宁薇薇打扮一番。她打开密室的大锁,吱嘎一声推开门,屋子里黑洞洞的,点亮屋中的蜡烛,空洞洞的屋子里却没有宁薇薇的身影。青灵一点也不着急,柔声道:“微微小姐,不要躲猫猫哦,快出来……快点出来……我已经发现你了……”她一边柔声唤着,就像对待一个顽皮的宠物,一边在床底下,被窝里,门后边,桌子下,甚至于屋梁上都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她的声音就有些干涩,发冷了。 她根本没有发现宁薇薇。 宁薇薇居然不见了。 她再度细细的搜查了一遍这间不大的密室,锁是好好的,窗户也是钉的死死地,一切都是好好的,宁薇薇却不见了。 护卫严密的独院之内,紧闭的密室当中的一个人居然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见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稀奇古怪了,关系也太大了。 青灵简直不敢去想,若是小姐得知了这个消息,然后怪罪下来,到底是什么样噩梦降临般的结果! 青灵还不死心,又在屋内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宁薇薇的身影,三魂七魄登时都飞了一半,但这件事她又不敢瞒着,只能十分紧张的向郭青水报告。 “你说宁薇薇不见了?” 郭青水的声音听上去温柔的像水,青灵的头却低低的垂着,丝毫不敢抬起,看也不敢看郭青水的表情。其实郭青水还是在笑着的,她却深深的知道,郭青水的心情已非常不好。 她知道小姐喜欢笑,而且很少动怒,至少表面上她几乎很久很久没见过小姐的怒色了,但她知道小姐心里的怒,才是最可怕的怒! 第129章 她能把自己的生死仇家都看成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呢! 郭青水忽然柔柔道:“把负责护院的弟子都送到刑堂去吧,该罚多重罚多重,就说坏了我的大事呢!” 青灵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她已知道那八个负责小院安全的弟子死定了,绝对已没有活路。 郭青水又道:“青灵,不要害怕,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呢!” 青灵急道:“可是小姐的计划……” 郭青水道:“这些都不是关键!只不过这场戏少了一点激动人心的趣味,实在是恼人呢!” 青灵的心里终于安定了一些,退出屋子去办郭青水吩咐的事情。 郭青水则端着酒杯幽幽道:“是谁在和我顽皮呢?”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多兰镇的轮廓。夜色下的多兰镇就好像一头低低伏在地面,只露出狰狞脊背的黑色怪兽。 宁长安一行人在多兰镇外住了脚。 曾爱财躺在板车上,也勉强做了起来,道:“这就是多兰镇?” 宁长安道:“孙农说的应该没错!” 柳如嫣道:“我们是暗暗潜进去还是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宁长安道:“宁薇薇还在郭青水的手上,这就等于握住了我的软肋啊。这样的把戏,她在我的面前用过太多了,可惜每次我都只能认栽,这一点实在是太可恶了。沿路若是没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我早已经潜入多兰镇,把宁薇薇先救出来了!” 柳如嫣嫣然笑道:“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呢!” 宁长安一愣。沉声道:“什么惊喜?” 柳如嫣道:“木老!” 宁长安道:“木老?” 柳如嫣道:“我早已吩咐他盯住郭青水了呢,说不定现在已悄然救出了宁薇薇了。” 宁长安精神一振笑道:“这果然是个惊喜!” 但是很快,木老就出现了,他从夜色中而来,神色却很不好。 木老直掠道柳如嫣的面前,声音很是沙哑道:“小姐,事情办砸了!” 柳如嫣一惊,道:“木老,怎么回事?” 木老道:“那郭青水好狡猾啊,狡兔三窟,我一开始跟错了地方,人没找到,却被毒龙教十余高手围攻,中了剧毒。等我喘过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准确的地方,却发现小姐吩咐找的人已经不见了,而且那里把守森严……”木老说话之间,身体已在微微的颤抖,显然毒性还未清除,现在又在发作了。 众人的神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木老继续艰难的说道:“多兰镇一定进不得,内中毒龙教的高手实在太多了。想入多兰镇救人,比登天还难。整个多兰镇,已经变成了毒龙教的一个巢穴了……” 宁长安的脸色难看起来。 嗖! 忽然之间,破空之声响起,宁长安神色微变,但见一点寒芒破空而来,直扑自己面门,宁长安当下伸手一抓,那突来的暗器已被他捏到了手里,摊开手掌来看,是一只寻常的三棱镖,镖上附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良救薇安,危险速走!” 宁长安看后眉头稍稍舒展,良自然是赵成良,薇便是宁薇薇。字条上“良救薇安,危险速走”八个字的意思也很明显,是说赵成良已救走宁薇薇,宁薇薇安全了,此地危险,速走。但宁长安还是不敢尽信,万一是郭青水玩弄的什么把戏,或者其他什么人的什么阴谋,甚至于是赵成良的阴谋都说不定。 这个时间,除了自己人,他已很难相信别人。 毕竟人命关天呐。 情况立即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曾爱财拿出所剩不多的百毒天王酒给木老饮下一点,木老的状况立刻缓解不少,不出一个时辰,毒性差不多就可解了,木老的功力就能够恢复。 宁长安再三思考了一阵,终于下定了决心,安排道:“木老,等你毒性一解,立刻带着二哥曾爱财到一个安全之地,我们其余人就暗暗潜入多兰镇,先探个究竟再说。这种小镇,卧在山间,连个城墙都无,想要防备的生人勿入是不可能的。有人传讯于我说宁薇薇已将救走,那人却不露面,我颇觉得有蹊跷。宁醇安已死,我绝不能让宁薇薇也步了后尘!” 林樱道:“要潜入多兰镇其实倒也不是特别困难,不过当务之急就是打掉暗处那些碍事的眼睛,不然我们一切的行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下,做事情起来就太不方便了!” 宁长安道:“就这么办!不过要找出探子的藏身之地,却有些不容易啊!”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探子有过之前的教训之后都已十分小心,不论是跟踪还是监视都做的异常隐秘和警惕,想要一个个悉数打掉,的确不容易。况且此刻离那多兰不过才几里的路途,探子往返回报,都已非常方便,若是不能第一时间将之悉数打掉,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危险。 一直沉默着的闻人悦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能找出探子的具体位置。你们根据我的指引,就能够一一找出探子的藏身之地。” 宁长安精神大振。 众人一番商议妥当。 闻人悦忽然看向宁长安,眨着眼睛道:“到底该不该杀人?” 宁长安一愣,讶异道:“什么意思?” 闻人悦道:“为什么这世界,总有人在不停的杀人?” 宁长安道:“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尺,那把尺的尺度都不一样,这谁又知道呢!” 闻人悦皱了皱眉头,缓缓的闭上眼睛。 木老开始赶着板车载着曾爱财往回走,宁长安身形一掠,冲上了道旁一处较高的山岭。 夜色一片死寂,一片深沉。 宁长安立身于山岭之上,举目四望,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容。鬼魅魍魉,阴谋诡计,也不过是一片黑幕,什么样的黑幕能比夜色更广大、更深沉、更来的无法抗拒?黑夜终将被曙光撕碎,那又该用什么,打破这阴谋诡计? 宁长安猛然喝道,我们走! 走,当然是往回走。 一行人忽然开始了狂奔,如同夜色下狂飙的流风,开始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七道人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狂奔着,舍马疾掠着。 暗中监视的人一时之间竟没缓过神来,谁也没想到七人居然开始回返,这简直出乎意料之外,让他们十分措手不及,暗度这是不是什么诡计。 很快,众人掠上了一个高坡,然后又沿着高坡猛然冲了下去,前方的官道骤然变窄,被两面的高陡的山岭死死的夹在当中,几人步伐飞快掠过这一段狭隘的路段,迎面便是一个急迫的大转弯,七道人影猛然拐入了弯道的另一边。 暗中监视的探子一时之间,眼睁睁看着宁长安等人忽然之间狂冲出去四里多,绕过官道的大弯,身形全被地势所掩,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众人在弯道的另一面停了下来,这一切当然是闻人悦的杰作。刚刚那一会儿的时间,宁长安猛然冲上山岭,四面观察,吸引了探子的注意,闻人悦则立刻以气机感应之,判断出了十三个探子的大概位置,然后暗示众人猝然狂奔,这一会儿功夫,利用这一带地理的优势和夜色的掩护,已完全避开了探子的视线。 众人缓缓的藏好身形,闻人悦又开始释放气机,精确感应。 不过多久,便又感应到了那十三道在后谨慎尾随跟来的探子。闻人悦手打暗语,众人身形急速掠出,在黑暗之中,压低的身形以肉眼根本难以看清。 晚风带着凉意。 宁长安的速度已提到了极致,他开始绕一个很大的圈子,从后堵截,从这些探子的身后发起突击。 苍凉的旷野之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黑暗之中他低低的身形借助着自然环境的掩护,已一掠而出。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宁长安的呼吸已有一些加快,不过他终于绕到了这些人的背后,终于到了众人杀个回马剑的时间了。此刻宁长安正伏在一块斜斜的大石之上,双眼紧盯着前方的一处山岭。山岭的阴暗之中正有一个人,一个卧在黑暗之中,正警惕的四面观察的人。他的动作小心而轻微,夜晚的黑暗之中,几乎没有发出一点杂声,他的确是一个机警的侦查好手,不过宁长安已盯上了他,已决定拔除他。 一道幽影骤然从山岭之上掠出,无声无息,只有手中一柄黝黑冰冷的长剑,闪烁着幽幽的冷光,在黑色的夜中显得更加深沉。 幽影一闪,已逼近那一道山岭,气机外放,立刻感受到了探子的藏身之处。宁长安就如同一条无声无息盯上猎物的黑豹,已无声无息的快速出击。他的身形压得很低,低的几乎是要贴到地面,夜色中,除了眼力超凡之人,在几十丈之外,根本不能发现他的动静。 他的脚步更轻,力量运用的十分巧妙,行走之间,一两丈之外都休想听到他的声音,也许唯一的不足便是晚风掠过,掀起他衣服猎猎作响的声音稍嫌有些太响。 越是靠近,宁长安的脚步越轻。 探子们已很紧张,突然跟丢了一伙凶悍机敏的高手,说不上形势就有可能发生转变,立刻从跟踪和监视变成被猎杀的对象。 第130章 黑暗之中,藏的异常隐秘的毒龙教弟子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想到了一日前赤身裸体,凄惨无比的逃回来的两个同门,心中一阵不安和忐忑。 他的心中猛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升起,神经忽然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一道悠长而沉闷的呼吸声,就像是某种嗜血的猛兽,已悄然出现在了身后,危险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他的心,不由的猛然一颤,猛然回过头,就只看到一道乌光在眼前猛然一闪,然后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他已感到自己眼中的世界,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一切都变得沉重,到处都是化不开的黑暗直涌入双瞳里,耳中响起了一阵嗡鸣,他才将将爬起来一点的身体便扑倒下去。 宁长安抖了抖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看了一眼地上已晕过去的毒龙教弟子,身形一闪,离开了这一座山岭。 他不知道其余的人有没有把这些毒龙教的弟子杀死,但他绝对没有杀他们,也没去想杀了他们。他记得答应过闻人悦的话,但让他没有杀了这些人的原因,也不仅仅是承诺这一个因素。 这世上,有太多比死亡还让人恐惧、绝望的事情,有时不杀人甚至比杀人还要残忍。 总有一道枷锁,让你的内心惶惶不安! 杀人是罪,不杀人有时也会有罪! 宁长安果断抛开了这些让自己纠结的问题,不去问诸如闻人悦问的那种问题--到底该不该杀人?谁知道呢! 他只知道,要办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最好让自己做到一心一意。 于是,他一心一意的再度融入到了黑夜之中,如风一般的离去。 不久之后,他恶作剧一般的诡异呼吸声再度在某个毒龙教弟子的身后响起,如出一辙的如法炮制,在那人骇然转头的一瞬间,他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然扫出,正中那人的头颅。他的力量控制的很准确,不会打破头,要了那人的命,但一定会让他立刻晕过去,而且没有几个时辰是绝不会醒。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掠向第三个地点。 一旦这些探子看不到他们要监视的人,丢失目标,他们便已失去了所有的优势,加上闻人悦这么一个把控一切的超级斥候,拔除掉他们已成为毫无悬念的事情。 宁长安的面前,第三个探子毫无悬念的晕了过去。 这时候其他人也大都解决了两人。 但突然间却出了乱子,十三个探子中公孙尚义正靠近的最后一个探子猛然发现了公孙尚义的动静,速度亦是极快,做出的行为也为极为的明确--逃,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狂逃。 公孙尚义大为恼火,猛然追了出去。 那探子一面狂奔,一面喊出了一道道的暗语,毫无疑问,没有人回应。 他已知道了情况有变,于是逃的更坚决,一面狂逃,口中还发出了一种特殊的尖啸,原来这人的身上,还带着一个特殊的哨子,声音尖锐而响亮,乃是一种传讯的工具,可以把警报的讯息传到几里开外。 宁长安闻听这声音,登时面色一寒,暗骂一声:“该死!”他的双目骤然一凝,锁定住了那已冲下山岭,在平缓的官道上火速疾行的最后一个探子。他全身的筋肉猛然收紧,然后沿着山岭如同一头发怒的犀牛,猛然冲了下去,对着一块巨大凸起的山石猛然冲了过去。 轰! 借着狂奔而下的冲劲,他的双脚在那巨石之上猛然一蹬,身形如同一只冲天而起的雄鹰,猛然高高弹起三丈有余。一瞬之间,宁长安的视野开阔起来,腰背手臂都已拉开一个极具张力的健美弧度,长剑当投矛,如同一道黑电一般刺破了黑夜,猛然射了出去。 幽寒断魂剑破空的尖啸,简直能刺破人的耳膜,压制了一切的声音。 这猛然的一掷,宁长安已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加之气机的锁定,他的身躯只是在空际一顿,猛然落下,停身在大石之上。 正狂奔着发出讯号的探子忽然之间就已翻到在地,狂奔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不住向前滚去。 锵! 巨大而响亮的声音响起,简直叫人心惊胆颤,惶惶不安。欲逃的探子一瞬之间已痛苦的晕了过去。因为他的一条腿,已被宁长安几十丈之外的惊天一剑射中,骨肉爆炸,从他的身上消失了。 正火速追去的公孙尚义当即愣住,暗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射入地面多半截,却兀地震荡不息的长剑以及地面上道道二指宽四面延伸的龟裂痕迹,惊的半个字都说出来。 自己这个七弟,越来越没法以常理来计了哇! 不但是公孙尚义有些发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林樱、闻人悦和其他有幸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已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甚至于宁长安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 就在那一刻,他的心中骤然萌生了这么一个骇人的想法,于是他就做了。 在长剑出手的一瞬间,自身力量爆发的过程,还在他的心中一遍一遍的清晰涌现,宁长安猛然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大伦剑法本应该有的威势。 宁长安兴奋的自语道:“明白了,终于明白了……难怪我大伦剑法施展出来始终感觉到不如人意,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一分劲三分力,爆发,爆发……” 宁长安身形疾掠而下,冲到幽寒断魂剑边,探手猛然抓住幽寒断魂剑,手臂一抬,剑已被拔起。旋即,宁长安身形骤然一动,大伦剑法的招式施展出来。 立马平剑式! 猛然之间,宁长安的一剑刺出,砰,简直是一声爆炸,道旁一块大石立刻便被这一剑刺的龟裂。 象鼻席卷式! 宁长安长剑一收,挥手一剑横扫,那块本已龟裂大石不堪巨力冲击,立刻粉碎。 宁长安精神大振,龙行虎步,回身一剑。 苍龙出穴式! 这一剑,居然猛然刺入到了坚硬的巨石里。 那一刻的震撼感觉,直让公孙尚义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山石难道是豆腐做的?! 仅仅是这三招,宁长安已气喘如牛,但此刻的他,实在是太兴奋了,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才将将推开大伦剑法的大门,才不过半只脚跨入门槛里。 宁长安心中的兴奋来自于心灵的最深处,简直无法压制,一道灵感再度涌现,他身形忽然再动,盯上另一块等人高的浑圆山石,手中长剑舞动,猛然之间向前一点,剑锋之上顿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爆鸣。 不远处的公孙尚义猛立刻到了一股无比危险的气息,寒毛根根竖起,然后便看到那一块大石猛然一震,坚硬的势头表面居然诡异的涌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随着涟漪波动,石粉飘散,一块大石,居然已被宁长安的一剑,打碎了一大半。 公孙尚义惊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已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歇斯底里,只因为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离奇,简直超越了他对力量的认知。 宁长安还沉浸在酣畅淋漓的兴奋之中,暗想道:“若是现在让他对上孙农,起手一剑便能猝然将之长刀打飞,完全能够与之酣畅一战,甚至于击败他都不成问题。”不过他也很快意识到了潜在问题之所在,大伦剑法的要领虽然找到了,但想要施展起来,无疑难度更大、要求更高了,对于力量的消耗,简直是到了一种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步,他甚至都不敢往深处去想,到底需要多么雄浑的力量,才能够将这一套剑法完完整整的施展一遍,恐怕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这样的人罢! 他从宁茂道等人的讲述之中也大抵知道,纵然是自己的父亲,当年勇悍无双,这一套剑法也远没有完全练成,甚至于离大成都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但是宁长安心中的兴奋让他萌生了一种炙热的念头,让他看到了一座伟大的高峰,他要攀登,他要登顶,他要完成自己父亲都未尝完成的壮举。 在这一刻,他生发出一种发自灵魂激越呐喊:这才是真正适合我的剑法,这才是我所追求的剑法……宁长安有了一种伯乐相到千里马的快乐,心中的兴奋与激动,不足为外人道。 一切尽在大笑中。 纵然他最后一招用出,整个人都已虚脱,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笑出来,他感觉太畅快了,心中的阴霾在剑法突破的这一刻,都一扫而空。 武道,这才是他心灵之中最炙热的追求,现在终于前进了一步,安能不好好的抒发一下心中的快乐?! 其余几人听闻下方不断传来爆裂之音,都已赶了下来,看着满地的碎石和兀自大笑的宁长安,各人神色皆是充满了异样。 林樱喃喃道:“终于突破了么?” 公孙尚义大喝一声:“刚才那一招,到底是什么?” 宁长安终于回过神来,笑道:“那是我的创举,对于力量运用的一种新的见解!” 宁长安顿了顿道:“瞬间爆发的力量,化为整劲,以透劲发出,激发气波!” 第131章 林樱忽然道:“这是震空劲,是力量的瞬间爆发,引发了自然之气的共鸣,产生了无以伦比的破坏力,非常恐怖,一旦中招,尸骨无存。不过这震空劲对于力量的消耗太过巨大,而且需要力量的猝然整合,然后瞬间爆发。没有把整劲、透劲的奥妙领悟精深,没有无比强横的身躯和无比巨大的力量,根本无法施展出来……这的确是一个创举!” 这完全是一个量的压缩,然后产生出不可思议破坏力的过程。 公孙尚义吃惊道:“中招之人尸骨无存?难道就不能防御住么?”他的脑中还闪现着彼时那骇人的一幕,巨大的山石上都产生了涟漪波纹,然后一层层化为粉末,诡异而震撼。 林樱道:“能,但是很难!依靠无以伦比的速度可以躲避;依仗浑厚的内气和精妙的控制技巧亦可将之化解。震空劲虽然厉害,但只是一瞬之间的爆发,没有后继之力,力量一尽,自然便化解了!” 林樱虽然说的轻轻松松,但其余人都知道,真正应对起来绝非如此简单,单单看那一块巨石大半化为粉末的下场,就足以说明一切。 林樱道:“震空劲还不算可怕,真正可怕的还是震空劲修炼到达极致,再度领悟后的陷空劲,那才是莫可抵挡的超级杀手,至于更高的层次,譬如碎空劲,破空劲,爆空劲和湮空劲,都是高不可攀的境界了,无不是有着神鬼莫测之威。” 宁长安沉声道:“震空劲之后还有这么多的变化?” 林樱道:“这是理想变化,幻想武学,能够领悟和施展出震空劲的人,江湖历史上已少之又少,更别说陷空劲了,加之内气之学日隆,纯练肉身力量的武学早已式微,史上从未有过巅峰大成者,更没有以力破真空,得道飞升的,所以多为后来江湖人所摒弃。力量毕竟只是肉身的力量,对于气的裨益不大,于命性的增益有限,非是追求武道极致的正统!” 宁长安却在沉思,林樱的一番话,立刻引起了他的思考,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以气化力,不正是力证武道的不二法门么?!他顿时就觉得,这妙法心经与大伦剑法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结合在一起,也许就是创造奇迹,开创历史的神奇组合。 宁长安心中念头闪过,看向林樱道:“理想武学?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林樱道:“我爹讲给我的。”提到他爹,她脸上若有若无的浮现出一丝骄傲神色。 宁长安哦了一声,心中暗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林樱那个神一样的老爹,好好讨教一下这一套理想武学的精义。 宁长安对于林樱那个神秘老爹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闻人悦忽然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理想武学,而是古武。古武,乃是江湖上还未有练气法门之前,人类与蛮兽、自然对抗演变而来的武术,也是世间万般武学的始祖。直到后来人类灵智大开,成为万物之灵长,衍生文明,为求长生,才以全新的方式观察这世界,发现自然万象气宗界之后,创造出了吐纳法门,命性之说,才有了后来的武道和让人垂涎的破碎虚空、白日飞升。不过,正如林姐姐所说,古武对于命性裨益不大,顶多延年益寿,强者比寻常人多一二百年寿命,最后难免老死!练气才是真正的王道,老大你不要误入歧途哦!” 宁长安点了点头,不为所动。 他经脉之中的九色玄龙,就是气,命性之精华的本源之气,没有修炼过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人断然是不会明白的,单单是现在玄龙雏形初成,他一人的本源之气,也足以比得上寻常之人的三五倍,那寿命也得有三五百年,就不止闻人悦说的那个数了,况且宁长安妙法心经才修到第二重,到了境界高深处,恐怕就该惊的江湖中人没魂了罢。 宁长安暗度,妙法心经恐怕是将练气与古武两相结合,产生的一种全新的法门,其博大精深,已非任何一种练气心法可以比拟的了。 宁长安道:“我自有定夺!好了,现在就行动吧,不能再耽搁了,若是再耽搁一会儿,换岗的探子来了,就不好办了!” 林樱却又忽然道:“以你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发出震空劲,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得有林家大小姐向自己请教的时候,宁长安嘿嘿一笑道:“爆发劲力,瞬间凝聚,猛烈压缩,一成力量,发挥出两成甚至更大的威力,就是这样!” 林樱点了点头,道:“这的确是一大创举……”她心下却已非常震惊,莫可想象,宁长安的身体已有多强横。 宁长安自得的笑了笑,心中感觉不错,沉声道:“走吧!” 众人点了点头,掠上道旁山岗,一路飞掠,绕开了多兰镇的官道入口,打算从多兰镇的侧面悄然潜入。 没有讨厌的探子暗暗监视,几人行动起来方便很多,亦是感到非常轻松。 多兰镇四面环山,坐落在一个狭小的盆地之中,只有一条官道连通内外,途路曲折不平,行走起来很不方便。 小镇只能用宁静,守旧来形容,比之泰昌郡的许多地方,都落后太多、清贫的紧。 宁长安几人直掠上多兰镇西面的群峰之中,在高处暗暗观察清楚了整个多兰镇的布局,大概找出了木老描述的郭青水栖身之地。当下便小心谨慎的向山下而去,打算潜入其中一探究竟,不见到宁薇薇,宁长安是绝不会罢休的。 山边,茂密的树林之中,杂草丛生,许许多多的兰草在这一带的山峰中随意可见。 对于多兰镇来说,兰花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他们每一年卖出的不少珍品兰花,倒是一项不菲的收入,也是小镇居民最大的一项收入。很多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修建林园、打造府邸,都会到多兰镇来采购一些兰花,因为多兰镇的兰花真的很不错,品质上乘,价格低廉,是许多花卉采购的首选。 晚风之中,兰花吐蕊,暗香浮动,清新怡人。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奇怪声音。 林樱轻轻的哼了一声,神情怪异,其余人也都一脸的古怪。宁长安的脸上升起了一丝邪邪的笑意,身形悄然掠出,闻人悦紧跟着自己的老大,亦是一掠而出。 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响了,兰花的香味更馥郁。 宁长安和闻人悦悄然出现在一丛灌木之后,藏住身形,其余人似乎有意无意的停了下来,宁长安心下一叹:“不懂事的丫头!”当下手上一用力,把神色也渐渐充满疑惑和奇怪的闻人悦拉到自己身边。闻人悦猛然被拉住了小手,登时一惊,身子变得有些僵硬。不明所以的闻人悦正待要发恼,耳边忽然有传来一阵热气,感觉奇怪,本能的缩了一下身子,宁长安的声音便已在她耳边轻轻的响起:“少女不宜,捂着眼睛不要看,呃,也不要听!” 闻人悦木然的点了点头,暗想怎么感觉头有点晕晕的?! 但是,这次第,想不要听都已晚了,因为前面忽然传来了不小的声音。一道野性而低沉的咆哮声传来,然后是急剧响起的啪啪声,嗯,那啪啪声就像是两块肉不断碰撞发出的声音,邪恶的声音。 “啊,快说,我是圣女,我是贱人,快点给老子说……” 一个男人兴奋而扭曲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巴掌拍打的响亮声音。 前面正有两道白花花的影子,原本卧在一片兰草地上,却忽然站了起来,互相搂在一起如同两条白蛇,一个身体耸动,一个腰肢扭曲。身体耸动的在低低咆哮,腰肢扭曲的在压抑嘤咛。 宁长安暗自苦笑:“还真是不听话呢!”猛地捂住了闻人悦的眼睛,却还是晚了一步。宁长安沉声道:“别出声!”闻人悦将将发出的尖叫声生生被宁长安的一只手堵了回去。 闻人悦又羞、又急、又气,脸颊儿都红了,眼睛里尽是委屈的神色,浮现出一层水汽。 她简直要被羞死! 不过宁长安已站了起来,因为闻人悦的尖叫声虽然被及时的堵住了一半,但这样安静的夜里,那飞出去的一半,依旧是“悦耳”无比。 两个缠在一起疯狂交媾的男女猛然停了下来,男子的口中发出极为恼火的低沉吼声:“谁?敢搅了老子的好事!” 男子长得凶猛非常,一双眼睛如虎如豹,充满着一种野性的凶光,猛然一转头,便即看到了一柄剑,一柄黝黑冰冷的长剑。原本被他抱在怀中,正伏在他肩膀上秀发如云披散的女子正一脸沉醉,看到宁长安冷冽的双眼,登时吓得缩回头,藏到男子的胸口。 虽然只是略略一瞥,宁长安已是心头狂震,暗自惊讶道:“天呐,天底下居然有如此相像的人?!” 那女子的脸,居然和郭青水的容貌一般无二,就是少了那种妖冶和高高在上的气质。 宁长安心中立刻想起了刚才那男人的低吼声,心中一阵冷笑,当下计上心头,眼中寒光一闪,冷喝道:“该死的东西,好贼胆,居然对我毒龙教圣女如此不敬,简直是罪该万死!” 第132章 男子猛然抛开怀中的女子,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女子滚到地上,惊呼一声,赶紧扯过一旁的衣裙,急急的穿上,神色十分的慌张,竟是想逃。 宁长安目光一转,神色冷峻,冷喝道:“谁敢动一步,我立刻要了谁的命!” 女子浑身一颤,停顿了下来,神色悲哀,泫然欲泣。 赤着身体的男子冷笑道:“哪里蹦出来的小角色,也不问问老子是谁,居然敢在老子面前大喊大叫?” 宁长安冷笑道:“那,老子就问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历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毒龙教密毒堂,密毒使统领你都敢得罪,你是那个堂的,简直是不要命了。” 宁长安冷笑道:“密毒使统领?哼哼,有何为证?” 自称密毒使统领的人抓起地上的衣服,从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雕一头狰狞黑龙,镌刻“密毒统领”四字,另外还有诸多密纹繁复交错,就没法辨认了,乃是防止他人假铸令牌之用。 宁长安双目一凝,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令牌,自然分不得真假,亦看不出门道。 密毒使统领冷笑一声:“找死,见到本座还不下跪?” 宁长安忽然道:“令牌是假的!” 密毒使统领面色一变,简直快把肺都气炸,怒喝一声:“鬼东西,你找死!”当下身形一闪,捉起地上的佩刀,嘶啦一声刀已出鞘,乌溜溜的刀光一闪,直扑宁长安而来。 画面简直没法目视。 一个赤条条的大男人,下面挺着一柄腥红的剑,手上捉着一把乌黑的刀扑面而来,简直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恶心到莫可名状,直要恶心死人。 闻人悦乖的像只猫儿,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抱着头捂住耳朵,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哭的稀里哗啦,真是委屈死了,羞死了,气死了。 可恶的少女不宜啊! 对付迎面而来的恶心的东西,通常只有三个法子,第一,避开,眼不见为净;第二,忍住,虽直视而若不见;第三,除掉,除垃圾一样的清除掉。 宁长安不想避也不能忍,所以他动了。 动的目的就是除掉这块恶心的东西。 他人动了,剑也动了,人动的快,剑却比人更快。 快,快,快,快的只是一眨眼,宁长安的剑已迎上了裸|男的一刀,黑色的刀与黑色的剑猛然碰撞,自称密毒使统领的男人神色立刻变了,他只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整条手臂都要断折。他的手臂猛然发力,疯狂搬运功力,堪堪抵挡住了凶悍的力量,手中的刀却不堪曲折,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宁长安心下暗暗可惜,可惜自己彼时用力过度,现在全身乏力,不然单单这一击,就足以废了面前这恶心之人。 密毒使统领大惊失色,胯下红剑缩成了一条小蚯蚓,当下一声大喝,舍了手中断刀,毒功催动起来,双掌连挥,一个个青黑色的掌印破空打向宁长安。宁长安身形疾闪之间长剑尖锋连点,将这掌印连连击溃,一时之间这一处地点腥臭难当,毒气弥漫。 宁长安暗骂一声,动作更快,几个闪烁便已到达密毒使统领的面前,长剑猛扫之间,拦腰打向密毒使统领,不把这个无穿衣之觉悟的可恶恶心之辈打飞,绝不罢休。 密毒使统领飞身躲开,宁长安长剑宛若龙蛇,尾随而至,剑锋劲气激荡,破空而出。 密毒使统领惊叫一声,胸口被宁长安猝发的透劲打中,爆开一个血洞,身形一颤,躲避不及,宁长安一招得势不饶人,紧随而到的一剑已猛烈的挑来。 密毒使统领大叫一声,眼看着这一剑催魂夺命一般,没法再避,登时凶性大发,双掌之上剧毒元气虬结扭曲,猛然间催动功力,双手一抓,没法中的办法,只能以双手来对付宁长安这夺命的一剑。刹那之间,密毒使统领的双手已触及到宁长安的长剑,双手十指猛然合拢,死死的握住了幽寒断魂剑的剑尖。宁长安一声冷笑,长剑猛然震荡,挑起的力量倍增,密毒使统领只觉得双手元气溃散,一阵发麻,内中筋骨似已全碎,再用不出力,光溜溜的身体也已飞了起来。 宁长安大喝一声,猛然一跃而起,长剑猛然向下挞去。 飞马渡险式! 长剑当头落下,堂堂密毒使统领一声惊叫:“老子是,密毒使……”整个身体已被宁长安从空中打落,大半都陷入土里,五脏俱碎,头破血流,落地便已死翘翘了。 宁长安冷冷的瞥了一眼,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长剑猛力一挑,将这人直接挑飞到七八丈外的树丛里,叹道:“恶心啊……女人脱了衣服战斗力猛增,男人不穿衣服,战斗力果然低的吓人……什么破玩意儿密毒使统领!”宁长安顺手捡起地上的令牌,捏到手里看了看,感觉倒像是真的。 眼面前清静了,宁长安方走到闻人悦面前轻声道:“闻人悦小仙女,可以张开眼睛了!” 闻人悦哭哭啼啼道:“你,你不要骗我,我不张开眼睛!” 宁长安心下叹道:“妮子这下心里准受伤了!”当下温言道:“没有事了,可恶的东西都被我清除干净了!” 闻人悦这才小心谨慎的站起来,没见什么赤|裸裸的一幕,面上还带着委屈的眼泪,哼道:“你,你,你是不是又杀人了?” 宁长安表情瞬间僵死,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闻人悦抹着脸上的泪水,抽泣哽咽道:“你答应过的……”水汪汪的眼睛直看着宁长安。宁长安登时心中咯噔一跳,莫名的一阵慌张,连声道:“我去看看死了没有?”转身便要去看那精光溜溜恶心至极的密毒使统领。 闻人悦却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角道:“不要去了!” 宁长安又愣住,疑惑的嗯了一声。 闻人悦眼圈红红道:“他该死!” 宁长安心头一颤,下意识的伸手去擦了擦闻人悦眼角的泪水道:“悦儿不善良了!” 没想到这句话,本是一个小小的无心之语,却简直是十恶不赦的一句话,闻人悦骤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宁长安立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手足不宁,惊慌失措。 其余人这时也都出来了,不明真相。 闻人悦哭的一塌糊涂,心里又委屈又气,一边哭一边含混道:“宁长安,你,你,你这个……这个……”她极力想找一个骂人的字眼,抒发心中的不忿,却又想不出来,最后泣不出声,语不成句,更加的伤心。 柳如嫣幽幽的白了宁长安一眼,林樱清冷的面庞上神色更加清冷。 宁长安心情复杂,本来和闻人悦相处的好好的,良师益友,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意外,竟是伤了妮子的心…… “唉!” 宁到最后只能长安垂首望地,悠悠长叹。 柳如嫣轻轻将闻人悦拉到怀里,轻言安慰,其他几个大男人就更加一句话也插不上,更别说什么安慰话了,只能是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宁长安收拾一下心情,方才走到那女子身前,长剑一指道:“你是谁?” 女子神色惊慌道:“我,我,我是多兰镇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 宁长安眼神一寒,冷笑道:“普通人家的女子?普通人家的女子会在半晚上与一个男人跑到这等荒郊野地来……”后面的话他是不敢再说出来了,怕让闻人悦再听见,只怕是要把泪袋子都哭空了,他可没本事去安慰。 女子道:“我是被逼的……” 宁长安登时大怒,冷笑道:“被逼的都能如此快乐?” 女子立刻说不出话来。 这时柳如嫣忽然道:“这女子怎么和那郭青水生的一模一样?我看内中定有蹊跷!” 宁长安心中暗想着木老所说的跟踪郭青水跟丢一事,心间早就起了莫大的怀疑,也觉得此事蹊跷颇大。当下长剑微微向上一抬,挑着那女子面庞向上扬起,宁长安适才冷声问道:“你说你是这镇上的女子,哼哼,这镇上的人,我倒是认识不少,你且说说看,你是哪一家的?” 女子不知道宁长安所言虚实,神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宁长安冷喝一声:“编不下去了?亮出你的真实身份吧。” 女子的眼中忽然浮现出怨毒阴冷的神色,面上却多了一种妩媚和妖冶,直让宁长安觉得似曾相识。宁长安猛然想起,这不就是郭青水惯有的神情么? 宁长安登时一惊。 女子忽然娇媚笑道:“我就是郭青水,你不认得奴家了么?” 宁长安却摇头道:“你不是,你只是郭青水的一个替身,障眼用的替身。说罢,你叫什么,什么身份,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以及他的身份!” 宁长安冰冷的剑锋已在用力,戳着女子雪白的颈子皮肤凹陷下去一块。 女子发出一连串甜腻的婉转笑声,毒烟和暗地猛然打出,然后整个人就从宁长安的面前消失。这手法,竟也和当初郭青水的手段一模一样,不过现在的宁长安已非昔日可比,身形一闪,已躲开暗器,旋即猛然掠出。 女子身形也是极快,十分的轻灵,不过下一刻,一柄剑已点中了她的颈子,刺破了皮,一股寒意瞬间流遍她的身子,她这才发现,宁长安已在她的面前,就仿佛他一直就在这里等着他,持着剑,等她自己撞上来。 第133章 宁长安冷漠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放心,我不会杀你……不过,如果你不够配合,我不吝在你这张脸上留下点什么不可磨灭的痕迹!”说话间宁长安的剑锋已到了她的脸上,冰冷的触觉让她浑身一颤,她急声道:“我说,我说,你不要伤害我的脸……我叫于倩倩,的确是圣女的一个替身,那个人也的确是毒龙教密毒堂密毒使统领,叫做郭志忠,是圣女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圣女面前颇为得势,在教中地位很高。” 宁长安道:“那么你们两个深夜野战的意思是?” 于倩倩道:“郭志忠很早就对圣女有非分之想,却深知两人身份差距,永远也没机会,所以就……” 宁长安直接道:“就拿你发泄欲望?” 于倩倩默然的点了点头, 宁长安又道:“你似乎一点也不拒绝的样子,这是为什么?” 于倩倩道:“我毕竟只是圣女的一颗小棋子而已,利用完了,也许就真的完了,所以我想要给自己找一条后路!” 一个女人,拿自己的身子去给自己铺路,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宁长安没有去思索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想了解清楚多兰镇的具体情况,然后去打探清楚宁薇薇的处境和下落。解救宁薇薇才是他们此行的最大目的。 宁长安道:“多兰镇现在的情况如何?毒龙教安排了多少高手在这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于倩倩惊诧道:“你,你,你不会就是那宁长安吧?” 宁长安冷哼道:“废话少说。” 于倩倩猛然变得强硬起来,咬着牙道:“我不会说的,你就算毁了我的容貌我也不会说,哼,你一定就是那宁长安,圣女恨之入骨的宁长安,你是逃不过圣女手掌心的!哈哈哈哈……” 她的笑意忽然变得邪异而扭曲起来,虽然听起来并不刺耳,却让人毛骨悚然。 宁长安道:“你真的不说?”他面上的冷漠之色更甚。 于倩倩的身体猛然向前一撞,居然直向剑尖扑去,此女突然的变化简直让宁长安吓了一跳,居然有宁死不说的意图,宁长安并无杀她之意,当即猛然一收长剑,于倩倩居然来势不停,直撞向宁长安的怀里。 宁长安心下猛然一惊,暗叫一声:“上当了!”没想自己一念之仁,居然正中此女下怀。 心中念头一闪,迎面便是大量的毒粉,毒粉中夹杂着数点寒星以及一把尖锐的利刃。 宁长安翻手一挥,仿若席卷一般,暗器已悉数捞到手中,但那毒粉已迎面散开,氤氲一团,洒了他一脸。宁长安一声惊呼,登时眼睛都已张不开,只觉得疼痛无比。在旁的众人无不是是大惊失色,公孙尚义面色一寒,手中龙泉太阿刀猛然出鞘,身形一闪,长刀一扫,挡住了于倩倩手中的利刃,旋即侧身一脚,将此女踢飞出去。 宁长安不忘喝道:“别让她跑了,此女,大有蹊跷!” 此时此刻,宁长安只觉得面上一阵剧痛,眼睛更是不能视物,难受无比,如同脸上着了一把烈火,在狠狠的焚烧,他便知这毒粉非常凶猛,当下连连用衣袖抹去脸上残留药粉,双眼之中已不能控制的流出大量泪水,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两把锥子,不住的戳着眼睛。 柳如嫣松开闻人悦几步上前,急忙拿出曾爱财留下的百毒天王酒道:“快喝一点!”宁长安忍住痛苦喝下一点,柳如嫣又用丝绢替他细细把脸上擦了一遍,宁长安渐渐感觉到面上的灼痛消减,眼中剧痛也已不在剧烈,缓缓张开眼睛,却惊骇的发现,这世界居然是一片漆黑。 宁长安的双眼居然失明了。 于倩倩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中了我教天不复明散,就一辈子做个瞎子吧,哈哈哈哈……” 林樱脸色急变,惊声道:“天不复明散?!”心已沉入了深渊,这天不复明散虽然不是什么剧毒,但绝对是天下之间最难解的几种毒药之一,此毒不致命,杀不了人,却能让人的眼睛坏死,毒性一日不除,就会淤积在双眼之中导致眼部经脉阻塞,肌体死亡,按中毒深浅,渐渐使得双眼枯萎,腐败,能够生生将人的眼球化掉,让人永远没有复明的可能,再也无法看到光鲜的世界。 其余人等也多少对毒龙教的毒药有所了解,一个个无不惊骇色变,当场擒拿住于倩倩,逼要解药。 于倩倩大笑道:“解药……你们永远都别想拿到解药,天不复明散的解药,从来都掌握在我教圣女的手中,哈哈,你们就看着宁长安的双眼一点点腐烂,永远成为一个瞎子吧!” 这一刻,宁长安的心也已沉入到了谷底。 原以为在这荒郊野岭,偶遇一对狗男女,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没想到祸事降临,来的如此突然。 失明?!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个瞎子,真是万事变化总无常,任何一点微小变化,连锁反应都将带来不可思议的后果。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柳如嫣抓着宁长安的手已在颤抖。 宁长安道:“别哭,我还活着,不就足够了么!” 柳如嫣强忍着没有发出哭腔道:“我没哭,有我,我就是你的眼睛!”她的眼泪,却大滴大滴的滚落着。 闻人悦忽然道:“我来试试,也许能化了这毒性!”众人都似又看到了一线希望,毕竟闻人悦来自武道圣地天姥山,应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超绝手法,也许就可以化解天不复明散的毒性。 此刻,众人心悬一线,把期望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闻人悦的身上。 闻人悦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认真,缓行到宁长安面前,轻柔道:“全身放松,不要做任何抵抗……”当下,闻人悦深深的一个吐纳,气息悠长,双臂缓缓伸展,张开,画玄圆,成太极圆融,功力运至饱满,双手手腕合,双掌对立,缓缓向前的一掌推出,双掌攸乎按于宁长安左右胸口处,一道介乎有无之间的玄妙气息立刻涌入到宁长安的经脉之中,然后被推动,顺着经脉流转,汇聚向双眼周围各处大穴,激发血气流动。 宁长安登时感觉到了妙法心经蠢蠢欲动,当下按耐住要吞噬这道玄妙气息的强烈冲动,克制住了九色玄龙的游转,直感觉到双眼又胀痛,怕是已然充血,似乎要爆裂开来,痛苦越来越强烈,宁长安的面容已一点点的扭曲。 到达最后,疼痛到达极点,闻人悦猛然收手,已然满头大汗,面色却尤为的苍白难看,默默的摇了摇头道:“此毒居然已化入到老大的双眼之中,与血肉肌体相互结合,想要将之逼出几乎全无可能,而想要以内气化解,势必会伤及双眼,纵然化解此毒,双眼也定然不保……这天不复明散实在是太过歹毒了!” 闻人悦收手的一刹那,宁长安体内的九色玄龙已猛然游窜起来,仿佛是被闻人悦留在自己体内的气息所吸引,妙法心经猛地自然运动起来,大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将这气息吞噬,登时使得宁长安精神一振,双眼中的痛苦减弱了下来。 不知为何,宁长安的心绪却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出奇,他远没有其他人那么紧张,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镇定的他似乎笃定自己的双眼一定会好,就像自己受过的那些伤一样。闻人悦遗留的气息甫一被吞噬,为心经转化,宁长安的力量当即恢复了几分,暗暗催动妙法心经,试图化解双眼之中的毒性。 诚如闻人悦所言,天不复明散的毒性只短短一会,便已化入到了他的双眼肌体之中,导致他的眼球之中产生了大量的异物,阻塞一条条微小的经脉和最为细小的血管,他以妙法心经催动玄龙进入双眼之中的血脉之内,一条条的化解着双眼之内的血脉阻塞,居然产生了效果。 不过,不须臾,那些将将才被疏通的血脉便又阻塞,天不复明散的毒性时时刻刻都在使得双眼之中产生异变之物,若是不能将这些异物及时清理出去,异物堆积,导致整个眼睛血气不通,就到最后不会腐败才怪。 宁长安想明白了这毒药的毒理,心下便也有了一丝底气,只要自己时时以心经催动九色玄龙疏通双眼血脉经络,暂时就能够减缓双眼坏死的过程,然后等到自己心法再进,化解掉毒性也不是问题。他就不信这毒药毒性会永不衰竭。 众人脸色难看,公孙尚义气急,一把捉住于倩倩的脖子,将之从地上提了起来,逼问道:“说,圣女现在在哪里?” 于倩倩道:“就在多兰镇,你们有本事就去找圣女讨要解药呀……咳咳咳……” 宁长安心中安定,沉声道:“这毒药奈何不了我,假以时日,天不复明散的毒性我自会化解的一干二净。大家不要中了此女的激将之计,陷入危险之中。” 宁长安如实具告,众人却一点都不相信,因为他表现的实在太镇定了,镇定的有些反常。事出非常必有妖,众人都直觉得他是在巧言安慰大家,要稳住大家的心意。 第134章 牛小蛮双拳握的爆响,咬牙道:“无论如何,我都要给七哥拿到解药。七哥,你放心,你的双眼,绝不会有事的!” 柳如嫣的声音忽然也变得冷冽而坚决起来,缓缓道:“长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肯为了我大闹武昌别府,我何尝不能为了你,闯一闯这多兰镇呢!” 宁长安心头一惊,沉声道:“大家一定要先行冷静下来,我说会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大家千万不要贸然行动!” 林樱道:“解药的事,就交给我……哼,毒龙教,不要逼我我林樱大开杀戒,让你们彻底从江湖之中除名……”猛然之间,林樱的身上升腾起来一道冷冽刺骨的强大气息,众人都是一惊,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 宁长安已然听到了林樱身形掠动的声音,阻拦已不及,旋即林樱的声音便又从远处传来道:“悦儿,你在这里护着宁长安,不能让他有任何事,其他的人,都跟我来!” 宁长安大急,正要追出去,脚下忽然一绊,猛然一个踉跄。宁长安心下一惊,沉声道:“悦儿,你……”他清晰的感觉到,绊住他的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闻人悦的脚。 闻人悦语气认真而沉重道:“你现在不能去,你去了只能让他们分心!” 宁长安心急如焚,苦涩道:“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要去冒这无谓的危险?你们这一次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闻人悦道:“大家关心你,就像你关心大家一样,老大,你先冷静下来。你的眼睛一定会没事的……如果真的拿不到解药,悦儿就只能违背祖师之训,带着老大重返天姥山,请师父出手,师父一定会有办法的……老大,你放心……” 宁长安心中一阵苦笑,苦涩叹道:“关心则乱啊,只怕这关心会害了大家……”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总感觉道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他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却更加感觉到那预感的强烈,强烈到几乎是有什么大难,就悬在了头顶。 到底是什么不对? 他知道,大家一定忽略了什么,而且是一个致命的疏忽。 到底是什么? 宁长安的内心更加不安了,甚至于脸色都已变得极为难看,眉头紧紧的锁起。闻人悦正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静静的看着他,神色恍惚,轻轻呢喃道:“为什么外面的世界这么的凶险?这就是师父说的精彩,好玩么?”闻人悦烦恼的用力摇了摇头。 宁长安猛然喝道:“小心,小心于倩倩!” 几乎是在同时,一声奇怪的哨声响起,好像一种短小的竹箫发出的声音,不清脆,很低沉,却很特别,更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明明已经被公孙尚义扼住脖子,掐晕死过去的于倩倩居然已经醒了,不但已经醒了,而且手中正拿着一个奇异的哨子,含在口中已将之吹响。 闻人悦一惊,回过头时正看到于倩倩一脸诡异的妖娆笑容,登时亦感到了不妙,身形如电般闪出,猛然向于倩倩出手。 于倩倩似乎还是那个于倩倩,在闻人悦的面前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眨眼间就已被闻人悦点中全身几十处穴道,保持着半坐的姿态,不能动弹了,就如同忽然化成了一尊雕像,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是瞬间定格。 她的脸上,还是那种诡异而妖媚的笑。 闻人悦似乎非常讨厌这个女人,闪电速度收拾妥当于倩倩之后,身形一晃,回到了宁长安的身边。宁长安现在是个盲人,她可不敢离开宁长安半步,时间超过一时半刻呢!在她的眼里,宁长安似乎一瞬之间从一头凶猛的老虎,事事都冲锋在前独当一面,忽然间就变成了一只需要照顾,需要保护,需要呵护的小猫。她的爱心突然就开始泛滥起来。 她确实很厌恶于倩倩,身为女子,怎么能够那样呢?! 这就是闻人悦心中深恶痛绝的最大理由,甚至不是因为她害了宁长安。 宁长安也很厌恶于倩倩,讨厌她的那种放浪、那种妖冶,厌恶这个翻版到可以以假乱真的郭青水。 所以宁长安已决定离开这里,自于倩倩忽然发出讯号那一刻开始,他已知道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而在离开之前,他有必要做一点事情。宁长安手中一直握着幽寒断魂剑,准确的指向于倩倩道:“去死吧!” 宁长安绝对不是一个有怨不报的人。 本应该发不出半点声音的于倩倩却出人意料的开口说话了,她娇媚笑道:“我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去死呢?呵呵,你真的舍得杀了我么?” 闻人悦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明明以天姥山独有的点穴手法封住了于倩倩全身几十处穴道,没有七八个时辰,那穴道断然是冲不开、不会解的,而且前提还得是那人功力极为深厚方才可以做到。 于倩倩显然并没有多少武功,更别谈功力深厚了。可是,她的穴道却偏偏解开了,不但能说话了,而且还从地上很是优雅的站了起来。 本不该的事情就是这样古怪离奇的发生了。 闻人悦和宁长安登时警觉了起来。 于倩倩忽然道:“你们是不是想走了呢?” 闻人悦和宁长安没动,因为他们已感觉到周围有不下十个人在动,正迅捷的包围过来。 于倩倩笑的更得意,更加的婉转妖媚:“可惜你们都走不了了呀!” 宁长安完全能够想象到此刻的于倩倩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甚至在怀疑,此女根本就不是什么于倩倩,而是郭青水,当下他冷喝道:“你到底是谁?” 于倩倩笑的异常开心,慵懒的舒展着身姿,道:“你猜呢?” 宁长安道:“你就是郭青水。” 于倩倩只是发出一连串欢快的婉转笑声,身子像蛇一般的扭动。闻人悦紧盯着此刻的于倩倩,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于倩倩妖娆扭动的身姿,绝不是没有用意的。 宁长安沉声道:“小心她的媚功。” 闻人悦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心中暗暗警惕。 于倩倩身形扭摆,忽然跳起了一种美妙的舞蹈,将女性的柔美婀娜和妩媚娇柔彰显到了极致,这一刻,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法从她的身子上移开视线。没法躲避那种无形而可怕的魅惑。 宁长安没动,闻人悦也没动。 于倩倩的身影已如同一道魅影,变得飘渺似幻,带着一种朦胧,朦胧的不真切的美丽诱惑,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好奇,勾引得人拼命想要看个真切,然后就会聚精会神的去看,越是用心费神的去看,就会越不能自拔,最后完全陷入到她的魅惑之中。 这是一个美丽而致命的陷阱。 许许多多不论男女的人,都无法抗拒的陷阱,披着美色外衣的血色陷阱。 闻人悦忽然轻声道:“她在跳舞。” 因为宁长安根本看不见,所以她忽然说道,有意无意的告诉宁长安。宁长安冷笑道:“难道她想诱惑悦儿你么?” 闻人悦轻叹道:“根本不可能的!” 于倩倩立刻停了下来,面上浮现愠恼之色,气急败坏道:“真是一个无邪的可爱妮子呢……呵呵,我原本以为这世界上已没有这么纯洁的人,看来我错了,真的有点不好办了呀!”她气急败坏的时候,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娇柔,让听到她声音的人忍不住心颤,铁石心肠都会软化下来。 闻人悦的心很柔软,纯洁而柔软,所以她没有心颤。 宁长安也没有心颤,因为他深深的厌恶这个人,厌恶的彻彻底底,就譬如有人厌恶乞丐,哪怕是那乞丐浑身干干净净,哪怕是浑身带着一股香气,他还是厌恶,因为再干净的乞丐还是乞丐。 真正厌恶一个人,就不会为他的一切而心动,对他的一切都会有发自内心深处的厌恶。 于倩倩又叹道:“真可惜,你的眼睛看不到了呢,不然的话,你一定会迷上我的。” 宁长安冷笑道:“收起你的媚功吧,我心存本我,是不会被这种歪门邪道迷惑的。纵然是我眼睛完好,你在我眼里也不过是狗屎一坨--让人厌恶!” 于倩倩尖叫道:“你说什么?” 宁长安道:“自己慢慢琢磨。” 于倩倩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面上的神色已冷了下来,一脸的冷艳,狠狠的说道:“今天晚上,你已坏了我一桩好事,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好受的,我一定要你好好的补偿我……毒龙使,杀!” 闻人悦忽然低声问道:“我到底该不该杀人?” 宁长安这一次终于郑重其事道:“杀戮是罪,悦儿,这罪让我来背,你保护我!”宁长安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道:“我不希望悦儿杀人。”她的心太纯真无邪,怎么能背负罪孽的枷锁,承受杀戮的折磨?! 纯洁美好的存在,就应该不惜一切的去守护。 闻人悦在沉默。 宁长安忽然低喝道:“答应我!” 闻人悦呆了一呆,然后嗯了一声。 宁长安的气机已全力外放,幽寒断魂剑也已猛然出手。闻人悦道:“小心毒气!”宁长安已屏住呼吸,气机锁定了十一个手持长刀和阔剑的毒龙使。 第135章 浩瀚多彩的自然万象气宗界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从现在起,三百个呼吸的时间里,宁长安将不会呼吸一次,甚至于全身的毛孔都已闭拢,整个人与外界隔绝。 自然万象气宗界中,人只不过是一缕微弱的气,微弱的就像星河中一点萤火之光。 但这对于宁长安来说,却已足够。 他出手了,快速的冲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诡异离奇的出手了。因为看不见,所以他的剑已完全没有半点花俏,朴实而坚决,但一剑落下,中招之人却绝无法再活下去。 因为他手中的剑,击溃的是人的本源之气,关乎性命的气。气一旦溃散,人的生理和精神立刻就会崩溃,绝无活下去的可能。 当他的第一剑出击的时候,他的剑锋已对准了某个毒龙使本源之气所在之处--祖窍穴。 祖窍穴位于眉心正中,鼻根尽处,向内约略一寸左右,前是玄关,后是谷神,乃是一个空间,命性之气就在祖窍穴空间之中盘桓。 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宁长安却又大为不同,本源之气化玄龙,已冲出祖窍穴,游走全身,能以全身各处穴位为巢,不可琢磨。 三百个呼吸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宁长安起手一剑,直奔当面之人的眉心,出手果决而坚定,其他外在的一切因为不见,所以全然不顾,真正的到达了心无旁骛,不顾一切的地步。那毒龙使登时一声冷喝,手中长刀猛然劈下,身形闪动,几乎是要躲开了宁长安这一剑,只待一刀落下,将宁定手中的乱长剑击偏,便可欺身而上,自然是乱刀伺候,大肆砍杀了。 但是就在那一瞬之间,他忽然感到了眉心处一痛,然后一切的思绪、身体的力量好像退潮一般,从对巅峰开始跌落。 他的刀看上去还是那无比狠辣的一刀,身形也好像还在向一旁闪开,一切都似没变,只不过他的眉心处却多了一个微小到如同针孔一般的小洞。 他眉心祖窍穴已被宁长安剑锋之上,极度压缩的透劲打碎了,内中的气,立刻烟消云散。 宁长安一击之间,透劲如同针尖麦芒,看似极不起眼,亦很难察觉,但威力却异常惊人,就算没有击碎祖窍,正中脑门,中招之人也十之八九便废了。不过,这看似简单的透劲激射,隔空杀人,对于力量的消耗却也极为的巨大,已不是原来宁长安领悟的透劲那么简单,内中揉合了他才领悟不久的力量压缩、爆发的技巧,所以才能取得奇效。 一招得手,也不过才五个呼吸的时间,那人猛然从宁长安的身边扑过,来势凶猛的样子,宁长安身形骤然向另外一人冲去,那当先扑来之人正好扑了一个空,然后直接飞过,栽落在地时已然死去。 死法十分的诡异。 所有人都仿佛没有意识到,宁长安的剑已迎向了第二个人,依旧是其眉心。毫无意外,如出一辙,这个毒龙使同样是一个照面便已死。 直到宁长安再杀两人,众人方才察觉到危险所在,而闻人悦几乎是还未出过手。 于倩倩厉声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一个瞎子都对付不了,你们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擒不下此人,你们通通都给我去死!” 这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瞎子。 纵然剩下的毒龙使已十分小心,但宁长安的透劲防不胜防,几乎以感受到危险,透劲便已击中眉心,根本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宁长安渐渐的居然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畅游于自然万象之气当中,感受着全新的世界形式,杀人反而变得无比简单起来。 只是一剑的事情。 百余个呼吸之后,地上横躺着十一具尸体,十一个毒龙使悉数阵亡。 于倩倩惊声道:“这是为什么?一个瞎子为什么能这么厉害?” 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传来:“因为他们都是废物,更因为他比瞎子看的更清!”黑暗中,悄然走出一个人,握着一柄剑,身躯笔直,鼻子皱了皱道:“倩幽圣使,对付真正的高手,要用真正的武力才可以,毒是没有用的。收起你的毒药吧……一切都交给我来解决。” 于倩倩原来叫于倩幽,而且是毒龙教的圣使,来头不小,绝非一个替身棋子那么简单。 于倩幽惊讶道:“小毒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毒公子双眸中幽光一闪道:“当然是来偷腥啦!” 于倩幽道:“偷腥?偷什么腥?” 小毒公子嘿嘿笑道:“一个绝色圣使和一个密毒使统领缠绵悱恻的裸身大戏,活色生香啊,你说我该不该来看看?算不算是偷腥?” 于倩幽面色一寒,冷面道:“你在跟踪我?” 小毒公子连连摇头道:“不敢,不敢,佳人芳踪,本公子只是一路寻觅而来……可惜,没看到佳人的曼妙身姿,也没听到佳人的动情呻吟,却看到了一具可恶的裸尸。啊,可惜啊,还是来晚了一步……” 小毒公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住的摇头叹息。 于倩幽冷笑道:“呵呵,我知道了,你是个有心没胆的小毒公子,是个发情的小少年,偷看姐姐几回了?是不是被姐姐给深深的迷住了?!”于倩幽渐渐笑的温婉多情起来,眼波流转。 小毒公子大笑道:“本公子的确看上了你的身体,嘿嘿,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于倩幽眼波流转道:“什么交易?” 其实什么交易,他们当然心知肚明,但既然是交易,那么就应该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能让其中有半点分歧。 小毒公子道:“交易就是我帮你抓住这两个人,你让我玩一个月。” 于倩幽呵呵笑道:“姐姐答应你,我的亲亲小公子,只要你能抓住这两个人,姐姐让你玩两个月都可以。” 小毒公子双眼一亮:“真的?” 于倩幽幽幽道:“你能让姐姐舒服的话,姐姐可以永远都是你的。” 小毒公子的脸上爬满了淫邪的笑意,道:“你会离不开我的,小骚蹄子,你放心,就等着本公子来疼你!” 一个奴颜媚骨,一个淫邪恶俗。 闻人悦的眉头早已皱起,一脸的厌恶神色,忽然轻哼道:“这两个人真的好可恶!” 宁长安笑道:“卑贱多奴才,淫邪多小人,的确可恶到该死。” 小毒公子神色骤冷,双眼中浮现出阴毒神色,一张本来还算英俊的脸上,苍白一片,尤为显得阴狠,无形之中似在扭曲着。 此人不但修炼毒功,一身毒气,甚至于整个人的气质都带着一种毒性,彻彻底底,从内到外都是一个毒人,有毒的用毒的狠毒之人。 小毒公子毒蛇一般阴毒的眼睛毒辣的看向宁长安,狠毒的说道:“我该死?哼哼,等你生不如死的时候,你才会知道我有多该死。”他手中的剑是一柄蛇形的青蛇剑,暗青色淬毒的毒剑。见血封喉的毒剑已出鞘,青光一闪,已迎向了宁长安。 剑走如毒蛇扭曲,飘忽不定。 宁长安沉声道:“让我来,你看住于倩幽!” 闻人悦道:“老大小心!” 宁长安长剑一抬,直指小毒公子的眉心。毒龙教三毒公子,小毒公子心性最毒,毒二公子下手最毒,毒公子武功最毒。若论可怕,小毒公子居首位,若论难缠,毒二公子居首位,若论凶猛,毒公子居首位。 三毒公子,就是江湖之中,名副其实的三颗毒瘤,人人有毒,心毒,手毒,武功毒。他们一身毒功,百毒不惧,仰仗毒功为所欲为,乃是毒龙教台面上最为骇人的三个人物。 正是这三个人,把毒龙教的赫赫凶名在江湖中撑开,用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剧毒尸体,垒成一块恶毒的恐怖招牌。 小毒公子直视着宁长安呼啸而来的幽寒断魂剑,眼中冷光更盛,飘忽的青蛇毒剑寒芒一吐,仿佛潜伏已久的一条毒蛇,猛然向猎物吐出了信子。 三寸青芒骤然射向宁长安的心口。 宁长安听得破空之声,神色凝重而坚决,长剑如龙,轨迹不变,胸膛之上筋肉蠕动,根根虬结,十万毛孔紧缩,皮肤登时硬的像铁,整个胸膛更是钢板一块,竟是丝毫不避,长剑直取小毒公子的眉心祖窍穴。 小毒公子冷笑一声,青蛇毒剑一荡,贴上了宁长安的剑尖,身形猛然向后仰倒,运起铁板桥的功夫,整颗头一下藏到了背后,手中的青蛇毒剑却丝毫未停,沿着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剑身切削而下,目的明确,直欲断宁长安五指。 宁长安猛然向前一步,弓步稳健,全身力量运转,似已完全忽略了小毒公子的攻袭,长剑前扑之势立止,猛然向下挞去,正是以攻代守。 小毒公子一声冷笑:“找死!”他知道,自己的剑气应已打上宁长安的心口,猛然扭身向侧一翻,腰身立马挺直,青蛇毒剑直奔宁长安的咽喉。 他已料定自己的剧毒剑气打中宁长安胸口的后果,后果就是毒气穿心,顷刻便死,当然能够再补上一剑,让毒剑饮血,就更加的完美了。 面对小毒公子的剧毒剑气居然不闪不避?!小毒公子在心头阴冷的讥讽了一句愚蠢的瞎子、可悲的瞎子,就等着宁长安中招那一刻,浑身一颤的一刹那。那一刹那就是宁长安防御最为薄弱,心神最为惊恐的一刻,亦是他手中的青蛇毒剑抹开宁长安脖子的最佳时机。 第136章 这一切本应该按照小毒公子的预想发生的。 偏偏宁长安连动都没有动,更别说身体中招颤抖的那一刹那了。三寸青芒猛然打在宁长安的胸口时,宁长安的剑已呼啸而来,丝毫没有停滞,一时剑啸之声大起,若狂马奔于逆风,虽有万千阻碍,亦不能挡我前行。 烈马啸风式! 小毒公子的青蛇毒剑还未到宁长安的脖子,整个人已被宁长安神来的一剑挑飞,也亏得此僚经验老辣,居然身形一跃一拧,躲开了要害,只让宁长安本来挑向其头颅的一剑挑中了他的左手肩膀,登时倒飞了出去,连连翻滚,最终撞在一颗大树上,方才稳住身形。 小毒公子神色凛然,便听得宁长安的冷笑:“区区毒气,能奈我何?”当下挺剑而前,掀起一阵飙风。 小毒公子一声狞笑:“休得狂言!”左臂低垂,肩头血涌,虽然受了伤,却尤显凶狠,目光幽冷阴险,双脚猛然一点地面,身形飞射而出,速度不减反增,手中青蛇毒剑更加的飘忽刁钻,直奔宁长安而去,口中厉声道:“百毒天王经,毒化血肉精魂,任尔通天本事,给我当场饮恨!”漫说宁长安无事,他心中自然一万个不信。结结实实中了他以百毒天王经毒功催动的剑气,能够没事的人,他相信即使有,也还在娘胎里。 小毒公子对自己的毒功有着绝对的自信,想他以数百毒药,数百毒虫,种种毒物为引,不惜伤害自身,使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毒人,耗时数年练就无上毒功。修炼百毒天王经时的诸般痛不欲生的痛苦,让他换得一身无以伦比毒性,让他有绝对的自信不去怀疑天下间有人能完全抗住他的毒功而没有半点事。 宁长安绝对在强撑,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已有了计策,只消与宁长安缠斗一时半刻,让他无暇压制毒性,等到毒性一发作那刻,便是尘埃落定之时。 一时之间,小毒公子策略转变,而宁长安的剑法依旧凶猛。招招迎面而来,凶险已极。小毒公子运使剑法,游身格挡,腾转挪移,不与宁长安正面硬撼,宁长安则紧追强攻,剑剑致命,两人战况立时一片焦灼。 小毒公子在等那个料想中的时机。 宁长安同样在等,在等小毒公子不想流更多的血,与他正面相搏的那一刻。若说他真的没有事,那是不可能,只是身中剧毒剑气之后,大部分都已被他筋肉皮肤所阻,打入体内的毒已不多,远远没有小毒公子想象的那么严重。宁长安妙法心经催动,不住的化解毒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毒性的危害会越来越小,拖下去反倒对他越来越有利。 凶险对招,任何一点判断的失误,都将改变整个战局的胜负走向,容不得半点错失。 小毒公子每每挡住宁长安一剑,无不是身躯震荡,引得被挑的白骨裸露的肩头伤口凶猛流血。 他的心已渐渐不能平静,拼命在想,他为什么还没事?为什么毒性还没发作?为什么…… 心中的疑惑越多,就越不能平静。 激烈的战斗之中,心一旦不能平静,就意味着危险的降临。 眨眼间,宁长安的一剑再度杀到,剑锋依旧直逼小毒公子的眉心。一种极其危险的预感猛地涌上小毒公子的心头,他的精神猛然一振,忽然感到剑锋来处,当空陡然诡异的一震,登时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急急催动百毒天王经,运起剧毒的元气,手中青蛇毒剑,猛然一道剑芒吐出,立时只闻当空一声爆鸣,气浪排空。小毒公子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双目一凝,一点寒光直扑他双眼之间。 小毒公子冷喝一声,青蛇毒剑连连挥动,一剑刺出,一剑之中暗含三剑,猛然点中宁长安的剑锋,须臾之间,锵锵锵,连响三声。 宁长安身体猛然一颤,一口黑血喷出,猛然撤身拖剑便走,嘶声大喝道:“悦儿,走!” 小毒公子精神大震,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正是现在。 猛然之间,他的功力催动到了极限,身形简直没有半分的停滞,快如闪电一般,直扑向狂奔而走的宁长安后心,须臾便已追近,待到近处,猛然一声冷喝:“死来!” 闻人悦的面色紧张,抽身便要去救,于倩幽忽然出手,正是在闻人悦将动未动之时,一手探出直锁向闻人悦的咽喉。 闻人悦又急又怒,一掌打出,猛然发现,于倩倩的手居然诡异的一摆,巧妙的避开了她这一掌,依旧凶险的锁拿过来。 高手,这绝对是高手。 闻人悦一瞬之间已判断出来,人却已被于倩幽缠住。 小毒公子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兴奋,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于倩幽曼妙丰腴的酮体。他脸上的冷笑变得更加的诡异,更加的狰狞。 致命的青蛇毒剑距离宁长安的后心只有三尺距离。 这难道就是死亡的距离? 对,这就是死亡的距离。 一声冷笑骤然响起:“你上当了!”宁长安猛然冲出的身形霍然顿住,由极动猛然变为极静,充满一种由瞬变产生的惊心动魄的震撼,旋转回身,剑出,剑吟。 霸王回马剑! 行云流水,酣畅淋漓,登时杀了小毒公子一个措手不及。 小毒公子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只说出了一连串的“你”字,冰冷的剑已刺入他的眉心,祖窍穴完全崩毁,在宁长安感受到的世界里,他已完全消失。 三尺,他手中的青蛇毒剑距离宁长安依旧还有三尺。 只不过这三尺,是他从生到死的永恒距离。 青蛇毒剑脱手落地,小毒公子死不瞑目的噗通倒地。 于倩幽脸上的笑容立刻僵死。她敢以性命保证,这绝对是她一生中见到的最凶悍的瞎子,就在小毒公子倒地的那一刹那,她甚至有些怀疑宁长安到底有没有失去视力。 宁长安拖着幽寒断魂剑向她缓步走来,每一脚落下,都似踩在她的心头,将她的心一点点踩入绝望的深渊里。 这该死的偶然! 这该死的偶然遭遇! 她忽然有种要诅咒命运的绝望和悲哀,这可恶的命运安排。 她的好运似乎从密毒使统领剥光她全身衣服的那一刻开始,就已全部用光。 前一刻她陡然显出实力,想要缠住闻人悦,让小毒公子重创宁长安,但下一刻,形势忽然来了一个让人绝望的大逆转,反而变成了她被闻人悦缠住,实力尽显,连脱身的机会也无。 如果她不懂武功,宁长安和闻人悦也许对她还有一念之仁,但是现在家底露了一个底朝天,降临头顶的就只有残酷的命运。 于倩幽不想死,真的一点都不想死,她还没活够,还没玩够,还没疯够……一切的一切都还不够,所以她忽然惊叫道:“求求你不要杀我。”说话之时,她已完全放弃了抵抗。她相信,抵抗会死的很惨,不抵抗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闻人悦再一次点住她的穴道,用十成的功力猛点,这一次她再无机会挣开。 宁长安的脸上浮现出冷冽的笑意,邪气凛然道:“如果你有用,我可以不杀你……” 于倩幽非常开窍的连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我都全部告诉你,只要你不杀我!” 宁长安已走到于倩倩的面前,沉声道:“你就如此的不忠?” 于倩幽悲哀道:“我只想活下去……” 宁长安忽然探出手,五指张开按住了于倩幽的额头,直吓得于倩幽陡然变色,失声惊叫起来。宁长安已知道她确实怕死,异常贪生,缓缓开口道:“你可以活下去……” 宁长安的掌心之中,道道的赤芒亮起,妙法心经忽然催动起来。于倩幽的脸色猛然变得苍白,眼中浮现惊恐之色,牙齿打颤道:“你,你,你在吞噬我的功力,你,你在吞噬我的功力!” 宁长安冷漠道:“我答应给你机会活下去,但绝没有纵虎归山的意思,我的确在吞噬你的功力,此举不过是要拔掉你这头母老虎的凶牙利齿。” 闻人悦担忧的看着宁长安,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张大眼睛惊讶道:“老大,你不会有事吧!”随便吞噬他人功力,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同脉内气,依仗特殊法门可以传功,不过会大伤本源之气,鲜有人为;吞噬他人内气功力,两者气息稍有排斥,便会对吞噬者产生强烈的反噬,无异于被人将内气打入身体,轻则经脉损伤、根骨受损,重则殃及性命,甚至毁掉自身功力一命呜呼,乃是异常危险的歹毒行径,多为妖功邪法所偏爱,亦为正道所不容。 修炼这等邪功妖术之人,在江湖中微一露头或被识破,立刻就会遭到正派群攻,如打过街老鼠,人人诛之而后快,所以江湖中有此能力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宁长安自身本无半点内气,加之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强悍的化气为力的能力,是以宁长安可以吞噬任何人的功力而不会遭到反噬,其实是一种提升功力的快速捷径。 第137章 自突破心经第一重,吞噬他人功力,宁长安再不用承受心魔乱神之苦,如果宁长安想要吞噬他人功力,简直可以肆无忌惮。 不过,吞噬他人功力对命性无益,只能化为力量,加持在身上,不合宁长安追求武道极致的本心,为恶行,宁长安轻易不会为之。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概能形容宁长安的心境。宁长安求武道,自然也有自己的道,道即是准则,是自己心中的那把尺,他轻易是不会逾越心中尺度的。 虽不求君子之名声,但绝不为小人之劣行,一切但求心中无愧。 不须臾,于倩幽一身功力尽失,如同妖孽被打回原形,神色悲哀,一脸绝望。闻人悦索性把她全身穴道都解了。 为求保险起见,宁长安捉住于倩幽由闻人悦带路离开这一带,寻得一个幽僻处,方把于倩幽放下,开始审问。 此时此刻,郭青水依旧在多兰镇那间舒适的独院之中,房间依旧灯火通明,她依旧慵懒的坐在宽大舒适的大椅上,依旧优雅的端着斟满美酒的酒杯,一切都如旧,只是她的面色却很冷,眼神也很冷,说话的声音更冷。 青灵依旧在她的身边侍候着,神色间却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郭青水冷冷道:“倩幽圣使还未归来?” 青灵点头道:“没有。” 郭青水冷哼道:“该死的东西,本座需要她的时候,不知躲到哪里逍遥快活,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青灵谨慎道:“圣使们近来都太过强盛了,有些忘乎所以。” 郭青水冷笑道:“希望她们还没忘记是谁给予她们的这一切,哼哼,不要给我抛弃她们的理由。” 青灵轻轻一颤,低眉顺眼。 抛弃?!多么仁慈、温和的字眼,但青灵知道,小姐一旦决定抛弃她们,就注定了抛弃她们的一切,抛弃的不是人,而是死人。 郭青水轻抿着酒杯又问道:“那些人呢?” 青灵道:“被一路阻截住了。” 郭青水眉头一挑,不满道:“只是阻截住了?” 青灵道:“他们的武功不弱,又有百毒天王酒,所以并不好对付。” 郭青水道:“截住便好,别让他们接近这里就行了。一群瓮中之鳖而已……宁长安的下落还未找到?” 青灵道:“已经尽力在找了,宁长安不在这一行人中,目前下落不明。” 郭青水眉头一皱道:“和我玩捉迷藏么?呵呵,这里是我的主场呢,你是躲不不过我的眼睛的……青灵,加派人手,务必把宁长安的几个兄弟姐妹给我活捉,我就不信宁长安能不出来!” 青灵道:“小姐,青灵不解,这几个人为何突然猛闯到多兰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郭青水轻轻一笑道:“宁薇薇。” 青灵诧异道:“宁薇薇?”她可清楚的记得,宁薇薇已被人救走,早不在多兰镇中。不过,旋即她便恍然大悟道:“小姐的意思是,救走宁薇薇的人不是与宁长安一伙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 郭青水妩媚笑道:“青灵,你越来越聪明了呀!事情只有这一种可能。” 青灵道:“所以他们一明一暗,夜闯多兰镇,就是想来打探宁薇薇的下落,最终目的是救出宁薇薇。” 郭青水伸手搂着青灵,叹道:“身边的人当中,还是我的青灵最聪慧呢!” 青灵大眼睛一闪一闪,由着郭青水将她揽到怀里,面颊绯红,呼吸已有些不自然的发急。 半个时辰之后,宁长安对于倩幽的审讯终于结束,不过宁长安并没有立刻放她走,而是让闻人悦重新封住了她的几个必要穴道,将她放在一个小小的山洞之中,至少二十个时辰之后,她的穴道才可能自动解开。 审问完于倩幽,宁长安的脸色已非常难看,甚至于有些发白。 他没有第一时间放走于倩幽是为了防止她回去通风报信,免得破坏了他后面的行动。从于倩幽的口中她知道了毒龙教不少的秘密,譬如毒龙教的各大堂口的势力分布,譬如毒龙教有三个圣使,相貌都和她们的圣女一模一样,圣使直属于圣女,受到圣女的直接辖制,甚至于教主的命令都可以不从;又譬如宁薇薇实际上已被人劫走…… 宁长安已感觉到,整个事件似乎因为许多偶然的因素而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救走宁薇薇的人到底是谁? 真的是赵成良? 如果是赵成良,为何那日他报信的时候却不现身? 难道是有人冒着赵成良的名?那又为什么要劫走宁薇薇?又为何来报信? 宁长安直觉的思绪如麻,一时间理不清头绪,不过他至少还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林樱他们现在的处境一定很不好。 宁薇薇既然不在多兰镇,而自己又不是十分需要天不复明散的解药,那么多兰镇就没有必要去闯了,他必须把他们都拽回来,绝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姊妹和朋友再受到伤害,更加不能再落入到郭青水的手中。 “悦儿,我们速速赶去多兰镇……希望那里的情况还不算太糟!” 宁长安神色严峻,空空洞洞的黯淡双眼习惯性的微微眯起。 闻人悦道:“我给你带路!”她亦知此刻情势危急,已容不得片刻耽误。从于倩倩口中已知,多兰镇之中总共安排了毒龙教两个堂口的高手,总数不下百人。两个堂口一个是密毒堂,一个是剑毒堂,另外还有若干圣女搬来的高手,整个多兰镇简直与龙潭虎穴无异。 林樱等人去闯多兰镇,简直凶险已极。 闻人悦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宁长安的左手无名指道:“我们快走吧!” 宁长安颇是觉得意外,没想到这妮子居然会主动拉手,始料未及啊,只可惜拉的偏偏又是最最木讷的无名指,让人暗觉无趣。这一点微妙的念头一闪,闻人悦的身形已动了起来,宁长安丝毫不慢,两人穿梭丛林,从半山飞速掠了下去。 深陷群山怀抱之中的多兰镇内没有半点风吹过。夜色中的多兰镇显得尤为寂静。 夜空无星无月,有暗淡愁云片片。 整个多兰镇呈现一个大致的扁扁椭圆形,被沿着呈西北走向的椭圆长轴穿过的一条官道一分为二。这条过镇的官道便是多兰镇最长的一条街,除了这一条长街,另有三条较短的街道与长街交错,大体局势十分简单明朗。椭圆小镇的边缘便是许多的民居,无规无矩的凑着建造在一起,小巷子不少,形势倒是又颇为复杂。 宁长安和闻人悦此刻的位置在多兰镇的西南方向,而郭青水的那间独院则在多兰镇的正北方。 林樱,柳如嫣,公孙尚义、水玉楼和牛小蛮五人的目的地,便是那间位于正北方的独院,而目的便是独院中郭青水手中天不复明散的解药。 那里也是宁长安此行的目的地。 宁长安和闻人悦两人气机大张,悄然潜入到多兰镇中,甫一进入,便是感应到了数个暗哨,正分片的监视着夜色下整个小镇的动静。不过多兰镇边缘地带,房屋建造杂乱,小巷扭扭曲曲,形势复杂,非常适合藏匿,并不容易监视。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穿入小巷之中。 这时间灯火尽灭,正是人人安睡之时,整个小镇上犬吠之声此起彼伏,昭示着这个夜晚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到底有多么的不平静。 两人沿着小巷边缘在低矮的屋檐下疾行,无声无息,亦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眼看再转过前面那条窄巷子,前面便是第一条街道。孰料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硬木门板被猛然被撞开的破裂之声,旋即又响起来一阵杂乱的惊呼,惊呼过后很快又是三道闷哼,紧接着就是一道女子的惊叫声。 宁长安和闻人悦正待转过这条小巷陡然的拐角,便是听到了前方的异动,登时停下了脚步,方听到前方的有女子惊恐的声音传来:“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啊……呜呜……” 布料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是如此的清晰。 宁长安的眉头一皱,身为男人,他当然立刻便判断出前面发生了什么事,神色变得冷冽起来。 深更半夜,闯入民宅,玷污良家少女,这是许多江湖中的小混混依仗一点武功,经常耀武扬威去干的事情。 从前宁长安见一次杀一次,不过现在他忽然有了更好的法子。 他忽然侧头轻声道:“悦儿,少女不宜,你在这等我片刻!”闻人悦柔顺的点了点头,腮帮鼓了鼓。 宁长安的身形鬼魅一般的掠出,身形快如闪电,猛然冲入一家简陋的民宅,进门的时候甚至踢断了一条门槛。下一刻,他的手中已捉着一个人,一个压在一个衣不能蔽体的少女身上的男人。 男人被扼住后颈提了起来,却不忘自曝门户以做威慑,历喝道:“老子是毒龙教密毒堂……”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宁长安已松开了他的后颈,然后一脸冷笑的赏了他一巴掌。男子直接被一巴掌抽晕死过去,后面的话当然没法再说出来,只能委顿的瘫倒在地。 女子的身体近乎裸体,已吓得口不能言。 第138章 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沿着地上男子的眉心一直向下,剑锋走过鼻梁,下颌、咽喉。胸膛。肚脐、最后停留在了那人的双腿之间。 旋即,女子只看到血光一闪,男子某个已裸露出来的邪恶物件登时被猛烈捣毁。地上的男子骤然吃痛,身体一弹又清醒过来,正要发出惨叫,宁长安的脚忽然很巧的落了下来,正好很巧的踩住了他的嘴。所以那人只能呜呜的发出几道扭曲的惨痛声音,又痛晕了过去, 宁长安长剑一挑,将此人挑飞出屋子,和挑飞一片垃圾没有半点分别。 女子简直吓的快要晕过去,牙齿不住的打颤道:“你,你,你……” 宁长安道:“斩草除根……邪恶如杂草,我已完全除掉他的祸根……姑娘,你现在安全了……” 女子闻言稍微冷静了一些,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现状,慌忙的一手护住胸口,一手掩住私|处,羞耻到了极点道:“你……你……我……” 宁长安一叹道:“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因为我是个瞎子!” 女子愣了愣,诧异道:“你是瞎子?”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我该走了。” 女子似乎真的放心了,居然放开双手然后妩媚的舒展了一下曼妙丰腴的身子,风情万种的拢了拢秀发,慵懒轻叹道:“你是瞎子哦,你这么成了瞎子呢,宁长安?!” 宁长安的心猛然一震,就好像忽然有一把重锤在心头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有诈! 一瞬之间,宁长安的心头已浮现出这两个字,一张大网从屋顶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了下来,时机把握的异常刁钻毒辣,宁长安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罩在了网中,旋即这张网在猛烈的收紧。 与网一起收紧的还有宁长安的心。 宁长安的心一瞬间紧缩到了极致,而那张网也在一瞬间收紧到了极致。宁长安的剑从网中探了出来,却也无用。他的身体被这张网严严实实裹紧,四条壮汉正极力拉着四条绳索,将宁长安完全束缚住,丝毫都动弹不得。 网上当然也有毒,让人浑身酥麻提不起力气的毒。 这些人原来在这里早就设好了陷阱,诱骗自己闯将进来。 宁长安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的身上已披上了一件月白色的丝质长袍,将身子严严实实的裹住,轻笑道:“当然是抓你的人啦。呵呵,好兴奋啊,我居然抓到了一个大英雄呢,英雄救美的大英雄呢!” 宁长安冷笑道:“你不是美人,我可以想象到你的嘴脸,绝对不美!” 女子嬉笑道:“好吧,随便你怎么想吧,呵呵,反正我抓到你了。真的好可惜哟,你的眼睛怎么会瞎了呢,你的眼睛若是没有瞎的话,一定会看到我的美貌的,一定能感受到我的美丽对你的猛烈震惊。” 震惊?!宁长安忽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女子诧异道:“你知道?我是谁呢?” 宁长安道:“你是圣使。”因为圣使的脸都一样,都和郭青水的脸一模一样。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郭青水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当然会震惊的。不过他已不是那个不知情的宁长安,于倩幽确实供出来不少有用的讯息。 女子更加诧异道:“你怎么会知道的?你不是瞎了么?!” 宁长安冷笑道:“你永远都不会想到我是怎么知道的。” 女子皱了皱眉头道:“我确实想不到哩。”不过旋即她又笑了,笑的很开心,笑的花枝乱颤,笑的像一只狐狸,道:“我就是圣女呢,这又不是什么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宁长安道:“你们圣女都是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吗?” 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摇头道:“才不是呢,我们都是从不同的娘胎里生出来的。” 话多;喜欢在猎物面前展现自己最深的温柔;爱装单纯;笑起来十分天真……这是在描述一个人的特点,一个女人的特点。 这些特点,原本只是一些真实性不能确定、有待考证的信息,是于倩幽供出来的其余两个圣女中某一个的信息,不过现在这个女人,正和这些特点逐渐的完美吻合。宁长安渐渐确定了于倩幽并没有说谎,同样也确定了自己面前七尺六寸处的女人的身份。 宁长安忽然道:“你叫刘黛晏,黛宴圣使!” 刘黛晏张大了眼睛,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人家芳名的呢?讨厌呀。” 宁长安道:“你绝对想不到的。” 刘黛晏烦恼道:“我是想不到哩,我好笨哟!不过我已想到了一件事呢,很重要的事,你想不想知道?你想知道的话,人家会很高兴告诉你的。” 宁长安沉声道:“什么事?” 刘黛晏道:“你在拖延时间呢!” 宁长安当然是在拖延时间。 片刻时间是多久? 片刻时间绝对不会很久。但闻人悦却已觉得太久了,说好的稍等片刻呢?老大为什么还没有回来?都已过去了这么久,久的远远不可能用片刻来形容。闻人悦的心中已有些不安,鼓着腮帮喃喃道:“老大呀老大,少女不宜真的好可怕……嗯,不行,老大你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闻人悦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也管不得什么凶猛可怕“少女不宜”,老大要紧啊,老大眼睛都看不到了呢,绝不能让老大再出事。 妮子身形一掠而出,拐过夸张的巷子拐角,就看到约莫三丈外的小巷子当中横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伏在地面上,流了不少的血。她的眉头微微一蹙,习惯性的有些厌恶血腥,当即低声唤道:“老大,你在哪里?” 她放缓了脚步向前走着,她敢肯定老大就在这条小巷子中的某一间房子里。这里人口密集,已接近毒龙教高手活动最为频繁的地带,她也不好用气机来感应,当下只能小心翼翼的向前找去。 昏昏的夜色下,闻人悦谨慎的向前走着。 三丈的距离并不远,闻人悦的速度也不算慢,但一柄刀忽然离闻人悦很近,刀来的更是极快,猛然从屋檐上劈了下来。闻人悦身形忽然一顿,微微向后撤了一步,巧妙的躲开突如其来的一刀,却猛然感受到身后一阵发凉,正有一柄刀直奔她的腰身斩来。闻人悦微一转身,又有一柄刀直扑她面门而来。 闻人悦的眉头已皱起,忽然伸手向前,小小的手捏了一个可爱的兰花指,轻轻的向前一捻,再一捻。 这可爱的兰花指可一点都不可爱,简直就是可怕。 闻人悦先一捻,两根手指玄之又玄的捏住了奔向腰身的当先一刀,正好捏在了刀锋之上,然后手腕一抖,握刀的人只觉得手中的刀猛然一个旋转,手腕吃紧似要立刻断掉,当下神色骇然,只得松开了手中刀柄。他的手一松开,闻人悦的手也已松开,然后再向上一捻。那柄刀的刀锋已凶悍的扑到闻人悦额头,只差纤毫一线便将斩下,但刀却忽然停了下来,在最为猛烈、最为极限的一刻,忽然停了下来,就那样被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画面极具震撼,骇爆眼球。不过,闻人悦身后的人却并没有停,已跃下屋檐,一柄刀凶猛的扑向闻人悦的后颈,闻人悦身体忽然前倾,猛然向后一脚。 脚比刀快,简直是快的不可思议的一脚。一脚飞起,脚后跟正好蹬在操刀扑来之人的下颌,咔嚓咔嚓,下颌猛然合拢,一口牙几乎全都咬碎,上半身诡异的向后弯曲,上抛,直在空中翻了一圈,扑倒在地,当场痛晕了过去。旋即闻人悦身子悠然站直,向前又是两脚,两个人的身形陡然倒飞而出,面孔扭曲,落地之时,搂着肚子在地上缩成一只大虾米,口吐酸水不止,想爬都爬不起来。 闻人悦哼道:“以牙还牙……真的以为我不会打人的么?”这还是闻人悦第一次出手伤人,不过经历了这么多日的磨砺,见到太多的流血和死亡,她的心态倒也有了许多微妙的变化,也没有什么忐忑和愧疚。 “不要挡我,我要救老大呢!”妮子的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给自己伤人找了一个自认为最有说服力的理由,丝毫不停,往前走去。 她将将才一抬脚,面前就已多了三个人,三个手持长剑的高大身影。 三个人并排而立,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在沉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左面一个忽然冷哼一声道:“密毒堂的密毒使果然都是一群废物!他们为什么不用毒?” 右面一个讥诮道:“因为他们都是蠢材,愚蠢的废物。” 中间一个道:“不对,是因为他们看走眼了!这是高手,真正的高手。” 闻人悦两条细细的眉毛打了个疙瘩,道:“你们在唱戏么?” 三个人还在自顾自的说话,忽然异口同声道:“对,我们要把她杀了,杀了这个高手。”三个奇奇怪怪的人,说要杀人,却一点也不含糊,三柄剑略分先后刺向了闻人悦。 闻人悦的眼睛微微眯起,成了一条细线,不经意间做了某个人最喜欢的动作,忽然双目一凝,全身有一种飘飘渺渺的气息涌动,然后昏暗的夜中似有一阵风吹过,一阵凉爽而空灵的风。 第139章 闻人悦的双手猛然伸出,中指弯曲,攸乎连弹。 三个人还未扑到,就开始发出闷哼,向后翻倒。 闻人悦冷哼一声:“比那些废物还不如呢!”身形一掠而前。 三个人倒在地上,声音虽已扭曲,但还在说话。 “她刚刚在说什么?” “说我们连废物都不如呐!” “我们怎么被打翻了啊?没道理啊。” “愚蠢,这是内气外放,隔空伤人。” “这个我们也会啊,我们为什么不用?” “是啊,我们为什么不用!” “为什么?” 三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讨论之中,似乎永远也得不到结果,所以他们一刻也没停下来讨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尽的为什么。 他们却没问自己为什么爬不起来了,因为他们还知道自己已经受伤了,伤的实在无力爬起来了。 下一刻,闻人悦终于到了那道破碎的门口,破碎的门和破碎的门槛外,闻人悦看到了屋里网中的宁长安,以及另一个和于倩幽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 不过她也并不多么奇怪了。 因为她知道为什么,她只是担心的看向宁长安,神色有些冷。 刘黛晏忽然无邪的笑道:“你等的人来了呢!” 宁长安没有出声,全身的筋肉僵硬的就像石头。网上不但有毒,还有许许多多的刺勾,他不得不全力应对,一旦这些刺勾扎入皮肉之中,毒的效用就会成倍增加,那么他也就没有半点机会了。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纵然神妙,但也终究是有极限的。 譬如这网上的毒,已让他全身有些发软了。 宁长安没有说话,刘黛晏却笑的更开心了,开心的抚掌道:“我的人也已来了呢!你在等救兵,其实奴家也在等呢!”刘黛晏的话声刚落,破屋外已忽然跃出二十余道身影,从屋顶上纷纷落地,转眼间已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闻人悦的面色一点点变冷,突然哼道:“真的要逼人杀人么?” 毒网中的宁长安忽然开口道:“悦儿,你不要杀人,放心,我没事!” 闻人悦一点也不放心,看向宁长安,神色间有一种执拗和倔强。 刘黛晏呵呵笑道:“你真的没事么?”她当然知道宁长安绝不会没事,任何人落入到这样一个毒网中,然后被四个彪形大汉发力收紧,都会很难受,全身被勾刺扎破,身中毒药,浑身乏力筋骨酥软。她只是一向比较“天真”、“单纯”而已,所以才问了一句。 宁长安道:“当然有事……”忽然之间,宁长安的身体表面诡异的开始扭动着,好像有一道道汹涌的暗流在他的皮下的筋肉经脉当中涌动着,这样的诡异的异动一直到达宁长安的左手,一眨眼已到了最为剧烈的一刻。下一刻,宁长安的左手猛然握紧了拳头,然后不可思议的轰出了一拳,诡异的震荡忽然之间传到了大半张网上,毒网又立刻猛烈的震荡、凸起,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中猛然撑开,然后被撕裂,毒网居然在宁长安一拳之下,生生被轰开了一个破洞。一切都在一眨眼的时间里,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而闻人悦却动了,宁长安也动了。 宁长安猛地喘了一口气道:“……发生!”长剑猛然斜插入地面,腾出双手,猛然抓住毒网的裂口,然后双臂用力,生生的将这大网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而那四个大汉无不是一惊,收紧毒网的力量猛然加大,想要将宁长安的手足紧紧的缠住,不让他动弹,逃脱。 但是闻人悦出现了,亦出手了,屈指连弹,然后飞踢两脚。 四个大汉纷纷中招,尤其是那被踢中的两人,身体弯曲,直接飞了出去,撞破了墙壁,滚到了另外的房里。 一时之间罗网一松,宁长安正好抓住机会,整个人从毒网之中一闪而出,身形站定,伸手一抓,幽寒断魂剑已抓到手中。 异变发生的太快,快到刘黛晏和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突然的变化更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谁能想到,宁长安居然生生撕碎了一张犀牛都撞不破,带着毒刺的罗网?! 宁长安手中的剑猛然抬起,对准了刘黛晏的眉心。 刘黛晏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这时整个屋顶忽然间出现了一个大洞,椽子断折,瓦片下落,三道人影陡然落下,挡在了刘黛晏的面前,然后便有三柄剑同时对准了宁长安。 刘黛慢长舒了口气。 闻人悦的眼睛瞪的老大,一闪身来到宁长安的身边,吃惊的看着那三个人,不正是被自己打倒的三个奇怪人么?! 他们明明应该是身受内伤,爬都爬不起,在地上躺着的,但现在偏偏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就像没事人一样。 左边的人还是站在左边,还是第一个开口说话道:“她在吃惊。” 右边的人还是站在右边,还是第二个开口说话道:“她一定没想到。” 中间的人还是站在中间,还是做出总结一般的结语道:“她怎么可能想得到,她绝对想不到的。” 左边的人道:“为什么?” 右边的人道:“你告诉她原因。” 中间的人道:“因为我们也是高手。” 三个人,诡异的组合,永远都在自言自语。 刘黛晏很是恼火的喝了一声道:“毒三疯,不准说话了。”三个人的嘴巴同时张了张,似乎还未说够,却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紧紧的闭上了嘴。 这时,刘黛晏才看向宁长安,气恼道:“你为什么没事?为什么呀?” 宁长安的脸上只露出了一个得意的邪气笑容,嘴角的弧度十分冷酷。 宁长安在拖时间是对的,但却不是在等闻人悦来救,而是在暗暗积蓄力量,准备用拳头爆发出震空劲,一举将紧收的毒网打开一个窟窿,然后脱困。其实从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如铁的那一刻开始,他已在蓄力准备反击了,之所以蓄力的时间如此之长,一是因为毒网上可恶的毒药对他起了不小的作用,还有就是他一时间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现在他终于一举脱困,那么一切都好说,就如同一条搁浅的海龙忽然回到了海里。龙游浅水遭虾戏,被死死困住的他,根本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不过一旦龙归大海,就任他发挥了。 刘黛晏一跺脚,天真单纯道:“哎呀,你的样子真的好迷人,我好喜欢。” 毒三疯异口同声道:“真的?!” 当然是假的! 刘黛晏下一刻便喝道:“你们快快把他给我抓起来,我要把他当成我的宠物,用锁链锁起来,关在铁笼子里,让他乖乖的听我的话……” 她后面乱七八糟的话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宁长安抓起来。 宁长安冷冷一笑道:“我们杀出去!”闻人悦点了点头,忽然屈指连弹,三道劲气破空,直打向毒三疯。 毒三疯皆是嘿嘿一笑,忽然一起举剑向前一点,剑锋上也有一点青芒射出,正好迎上了闻人悦的三道劲气。 闻人悦突袭一手,猛然转身,挡住门口疾掠而入的人,双脚不断的踢出,然后就有不少人直接飞了起来,一直落到另外的一条巷子里。闻人悦一双脚踢飞一切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在闻人悦打出三道气芒的那一刻,宁长安就已动了。闻人悦的猝然一击为他抢得了先机,就在毒三疯出剑打出内气的一刹那,他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已猛烈刺出。 祖窍穴就像一个明亮的灯塔,指引着他一切攻击的方向。他的气机,已牢牢锁定了屋中的四个人。 三柄剑同时抵挡过来,猛然切削,直让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一顿,力量大减。宁长安立刻便以听劲察觉到了三人的力量走向,感受到了三人雄厚的内气,当下一声冷喝,长剑猛然一震,力量暴增,剑尖陡然一挑,将三柄剑弹开,剑锋骤然向前一扎。 毒三疯之中右面之人猛挥剑来挡,身形连退,躲开宁长安猛烈的一剑, 宁长安动作毫不停滞,陡然一招铁马开疆式,开疆扩土,铁血狠辣,奇兵用险,直夺中间一人的眉心而去。那人大叫一声,剑吐锋芒,一手剑法用出,一式三招,一招三剑,一连九剑刺出,堪堪挡住宁长安的一剑,身形却被震动的连连后退。宁长安的身形亦是一震,停顿了一瞬,毒三疯中最左之人的一剑已刺了出来,直扑宁长安胸口,剑锋之上青芒吞吐,忽然剑气射出,剑招又变,长剑又直奔宁长安脖颈。 宁长安只感到有气劲直奔胸膛心脏而来,登时脚下连退三步,手中的剑已悍然刺出,简直是玄之又玄的一刺,正是天地有龙式,剑锋正好迎向了那一道剑气,两相交接,力量同时化解,宁长安脚步却又不停猛然上前两步,使出白驹过隙式,幽寒断魂剑几乎是没有停滞,再度向前刺出,直奔当面之人的眉心。 寒芒疾闪,恍若追魂。 斜刺里忽然两柄剑杀出,一柄直向宁长安持剑手腕削去,一柄直向宁长安脖子刺去,都是快极。 十分明显的围魏救赵之计,正是要逼迫宁长安变招,化解毒三疯最左之人的危机。 第140章 宁长安听得剑吟,冷笑一声,长剑在将将就要刺中的时候猛然一震,果然立刻变招,改为横扫,将这两柄剑悉数挡住,旋即剑锋猛然连点,闪电一般向前连刺了两下,便有透劲神鬼莫测的打出。 毒三疯最左之人,此时忽然倒地,眉心中已多了一个红点,一颗血珠冒出来,就如同镶嵌了一颗鲜艳的腥红宝石,十分诡异。 宁长安的一剑虽然被迫变招,但就在变招的那一刹那,剑锋之上针尖麦芒一般的强劲透劲已悄无声息的打出。 此人死定了。 在他死之前他忽然道:“我死了吗?我这是要死了吗?”旋即双眼一翻,就真的死了去,魂归九幽。 最右之人一声惨叫,遭透劲打中手臂,接着话头道:“你恐怕已经死了吧。” 中间之人倒是无事,瞥了一眼地上的同伴,下了最后的结论道:“你死透了。” 毒三疯到此一死一伤,他们的一台戏也唱不下去了。 宁长安的攻势更加凶悍,死死的压制住剩余两人,闻人悦则守住门口,暂时无人能够突破进来。 火并到了极致,宁长安猛然一声大喝,万马奔槽式,幽寒断魂剑连刺,锋芒已成一片,完全压住了已然被他透劲所伤的右面之人,一式之间,剑影寒星连片,宁长安状若疯狂,一连疾刺三十六剑,脚步稳健,施展的畅快淋漓,直逼得那人不住后退,手中剑再无法挡,一剑被刺破额头,横死当场。 宁长安已然杀出了凶性。 今日这一夜,发生的事已太多,他的心一直处于压抑的状态,到达这一刻,终于完全爆发了出来,以无比愤怒和残暴的方式爆发了出来。 毒三疯最后一人大叫一声:“你们都去了。”挺剑合身扑了上来。 宁长安一声咆哮,剑锋一转,如何会惧?! 杀! 当下挺剑便刺。 就在他陷入狂暴,刺出这一剑的一刹那,一直未动的刘黛晏忽然动了,她终于出手了,身形忽然一闪,宛若一道白色的魅影,游身直扑向宁长安的身侧,手中握着一柄犀利的短刀,割向宁长安的左侧腰间,而在她动之前,便已发出了三枚毒针,射向宁长安的心口。 宁长安猛然横移一步,反而迎向了刘黛晏的刀口,险之又险的错开了三枚毒针,简直是铤而走险若亡命之徒。 宁长安的神色冷峻到了极点,居然不顾刘黛晏的一刀,猛然刺出了一剑,对上了迎面来的一剑。 毁灭的震荡劲力使得空气产生了一圈圈气浪。 震空劲一瞬之间已将一柄上乘宝剑摧为数截,来者简直措手不及,登时色变,但宁长安的一剑已扑面而来,剑锋一挑,已凶残无比的掀飞他的头盖骨,当空红红白白,浆液乱飞。 旋即,宁长安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刘黛晏的刀已割到了他的腰间,割开了他的皮肉。 凉气入肺,宁长安的神色更冷,刘黛晏的神色却异常的奇怪。因为她手中削铁如泥的刀猛然割下去,却恍若割到了一张湿牛皮上,居然只是割开了宁长安的皮肉而已。 她想不出这是什么样的一副身躯。 她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了,因为一只手似乎早已等着她吃惊的那一刹,然后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匹夫一怒,尚且要血溅五步,此刻的宁长安已大怒,怒发冲冠,全身十万八千根寒毛都竖立起来,一手将刘黛晏捉将在手,五指紧扣,直让刘黛晏不能呼吸,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而扭曲,咽喉几乎要被捏碎。 宁长安空洞暗淡的双眼缓缓转向刘黛晏,双目微微眯起,脸上的表情冷漠中带着一丝疯狂的邪意,让人不寒而栗。 刘黛晏虽被宁长安扼住要害,却没有一丝一毫要就范的意思,手中的刀疯狂的割向宁长安的胸口,悬空的脚猛然踢向宁长安的下阴。 这一刻,她不但心慌,而且绝望,已在绝望中疯狂。 宁长安耳根微动,立刻察觉,面色一寒,一声暴喝,猛然将刘黛晏高高的举了起来,使得她一切的手段都落空,然后单臂猛然一挥,刘黛晏便如同一枚人肉炮弹一般被宁长安扔了出去,直接撞毁了一面土墙,然后滚落小巷之中。 门外之人眼看着一面墙生生被撞塌,一个人从窟窿中飞射而出,尚在空中便已吐血连连。 那个人正是他们的圣使,圣使大人居然被人打成这样。 但是更加骇人的是,他们的圣使大人身上的那件月白色长袍在撞塌墙壁的过程之中,已被留了下来,狼狈不堪的滚落地面时,居然是一个赤|裸裸不着寸缕的圣使。 在场的毒龙教教众一个个惊慌失色,却谁也不敢上去搀扶,因为他们深深的明白,谁敢上去搀扶,触摸到圣使大人的肌肤,谁就一定会死。 圣女不容亵渎,圣使同样不容亵渎。 即使是亵渎,也绝不可能是他们亵渎,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情况,都绝对不会是他们。 刘黛晏一身惨呼,已被摔的七荤八素。她终于能够大概的想明白几件事,譬如宁长安为何能撕裂毒网,譬如宁长安为什么能杀了毒三疯。 因为宁长安的力量已大到超出她的想象。这样的力量猝然发出,纵然是她全力以内气护住周身,也被撞的五脏六腑震动,深受内伤,试想还有什么不能毁在他的双手上?! 就在刘黛晏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正要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甚至于她还没察觉到自己现在已然是精光光一条美人蛇的时候,她的瞳孔便已猛然收缩,一直收缩到了极致。 她的眼眸之中,已完全被惊骇占据。 因为就在落地不足两个呼吸的时间里,宁长安已杀出来了,一条冰冷幽黑的剑已连连挑飞数个人,并且强势无比的再度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更加强势的一把将她从地上抓了起来。 噩梦才刚刚开始。 宁长安的掌心之中,一道道赤芒亮起,赤色的莲花纹如同火焰一般的闪着赤色的光,如同在燃烧一般。她猛然感觉到自己的内气在疯狂的倒涌而出,出离了她的控制,正在飞快的离开她的经脉。她已然明白,宁长安在吞噬她的功力,她的脸上苍白而痛苦,眼中绝望而惊恐,双手双脚徒劳的抓着、踢着,想要求饶、想要恶骂、想要诅咒,可惜她一点机会也没有,因为宁长安的手依旧扼住了她的咽喉,她甚至连惨叫的声音都不能发出。 除了绝望就只有绝望。 这剩下的不足二十人接连有前扑而来,想要解救他们的圣使的,宁长安送给他们的就只有一剑,没法阻挡的一剑,直接刺向眉心的一剑,直接刺死性命的一剑,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谁敢上前一步就杀谁,杀谁谁必死。 一时之间,十余人呈现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闻人悦和宁长安围困着,却不能有半点作为,已完全被震慑住。 原本,一个闻人悦已让他们完全没辙,现在又杀出来一个挟持了圣使的杀神般的人物,更是任尔有三分血气,也被杀的尿一裤裆,个个胆已寒。 此时此刻,一个一个持剑之人,虽然都是毒龙教剑毒堂的精英教众,眼中也尽是惊骇警惕之色,不敢有妄动丝毫。 毕竟毒龙教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势力,只是臭名昭著、恶名昭彰,借以各种毒药,几门毒功让人忌惮罢了。更不过是在西昌郡根深蒂固,教众甚多而已,说的直白一些,毒龙教其实就是一条比较肥壮凶恶一些的地头蛇,与真正的大门大派不可相提并论。 是以其门下教众、弟子虽然逞凶作恶拿手,但精神气节却孬,乌合之众尔。 不须臾,刘黛晏的一身功力便已被宁长安吞走,如那于倩幽一样,如被打回原形。 宁长安一言不发,只是松开手,把刘黛晏扔在地上,然后提起了剑,冷声道:“一个都不许逃走!” 闻人悦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你能不能……” 宁长安道:“我克制!” 克制什么?当然是克制杀意。 宁长安的话声落下,气机大张,身形猛然动了。他一动,剑毒堂的人也动了,有人向他扑来,有人却在逃遁,还有人还在犹豫。 但一切都晚了。 剑吟已若疯虎咆哮一般的响起,宁长安的身形亦如流电一般的动了起来。他没有杀人,但画面却已很残忍,比一剑刺碎眉心祖窍残忍一百倍。他看不到,但闻人悦能看到,刘黛晏也能看到。 闻人悦又忍不住在呕吐,而刘黛晏的双眼中已充满了绝望和无法抹去的恐惧,甚至忘记了咳嗽和喘息。 惨叫是这一个夜里,这一片居民深夜中一场噩梦之中的主旋律,歇斯底里的惨叫彻底撕碎了这暗夜的可怕死寂,把恐惧播散了出去。 他没有杀人,却已比杀人更来的残忍和骇人。 所有被幽寒断魂剑击中的人,无非两种结果。第一种是双腿尽断;第二种是开膛破肚,都很惨。 宁长安只能感应到这些人眉心祖窍穴中的气,如果出招要不杀他们,他的剑就只能凭借感觉打向这些人的下半身,或从背后猛扫,或迎面剑锋一挑。 第141章 这种残忍他没得选,也没有选,因为他已真的怒了。 一瞬之间,这狭窄的小巷已变成了一处修罗道场,鲜血横流,残肢断臂满地皆是,简直目不忍视。有些剑毒堂的弟子,已吓得双腿发软,连逃的胆子已被吓破。 倘若说他们的毒剑、毒功、毒药是阴险,让人忌惮;那么宁长安的剑,就简直是噩梦,是末日,让人只能绝望和恐惧。 血色的梦靥,残酷的画面。 十几个还没死的人倒在地上,拖着半截身体茫然的爬动或者抓着流出腹外的肠子拼命想塞回肚子里,此情此景简直已没法用双眼去看,没法用双耳去听。 宁长安的神色很冷,比手中的剑更冷。 他看不到,是因为真的他看不到,他亦听不到,是因为他根本不想听到。 这是你死我活的残酷立场,绝没有因为强大而可以被随意攻击的道理。今夜多兰镇,他若放过他们,说不定下一刻,他们手中的毒剑就会刺向自己,抑或是不久后,刺向他的某个兄弟姐妹甚至其他人。 想要为恶或杀人的人,除了侥幸之外总该要有接受残酷后果的觉悟。 宁长安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刘黛晏,冰冷的剑上还滴着滚烫的血。然后长剑点中了她的眉心,剑上的血流满她的面颊还有她的酮体。 她已感到自己死去,在绝望和恐惧中死去,可惜宁长安的剑久久未落下,她也还没死。 宁长安的声音却忽然响起:“多兰镇还有多少毒龙教的人?” 刘黛晏双眼无神道:“多到你永远也杀不完!” 宁长安冷笑道:“杀不完?那我也会杀到他们胆寒为止……我本不想杀人,你们为何要步步相逼?” 刘黛晏嘶声疯笑道:“因为你得到了你没资格拥有的东西……哈哈哈哈,不是我们在逼你,而是你在逼你自己。你乖乖交出通脉图,一切不都相安无事?” 宁长安道:“那是先父的遗物,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夺去,谁要抢夺,我便杀谁。” 这就譬如,人可以接受分享和奉献,却绝不会容忍诈骗和掠夺。 这是人的尊严所决定。 刘黛晏大笑道:“杀吧,杀吧,你老子老娘都被活活逼死,你又能撑到几时?这是诅咒,你就背着吧……” 宁长安道:“我不会倒下!” 刘黛晏森森道:“纵然没人能打倒你,总有一天,你也会被你知己打倒的……杀戮与鲜血,只会让人堕落,你背着诅咒,双手终将沾满永世也洗不脱的鲜血,只会掉到无尽的深渊之中,只会万劫不复的……” 宁长安冷笑道:“我,问心无愧!” 刘黛晏像吞了一只苍蝇,立刻闭上了嘴。 闻人悦的脸色苍白,直直的看向全身沾满鲜血的宁长安,眸子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和最最真切的怜悯。她缓缓走到宁长安的身边,轻声道:“我们走吧!”她依旧捏着宁长安冰冷的左手无名指,两人如风一般向前走去。 刘黛晏忽然嘶声大叫道:“宁长安,你现在不杀了我,将来你会后悔的,我发誓……” 宁长安猛然住了脚,缓缓的回过头,看向裸身沾满鲜血无力的躺在地上的刘黛晏,脸上只露出了一个冷冽如刀的笑容。刘黛晏看到这个笑脸,浑身一颤,如中魔咒,惨声大笑了起来,状若疯癫。 沾满鲜血的上衣贴在宁长安的身上,黏黏腻腻,充满了一种挥之不去的可恶腥味。宁长安挣开闻人悦的手,猛然撕裂身上的衣服,将之抛去。 宁长安的上半身立刻赤|裸。 可以看到他腰际的伤口已收缩,不再流血,伤口紧紧的闭合在一起;但是他的全身,却已满是鲜血。那不是别人的血,而是他自己的。 闻人悦这才看到,宁长安的身上已布满了数不清的小伤口,都是那张毒网上的勾刺造成了。他每走一步,随着身体震动,那被毒性侵蚀的无数细小伤口,都会沁出丝丝鲜血。 闻人悦只觉得鼻子一酸,忽然声音颤抖道:“为什么?” 宁长安眼睛眯成一条柔和的线,笑了笑道:“江湖险恶!” 闻人悦抽噎了一下,鼻子皱了皱,扣住宁长安的五指,道:“难道江湖就不能平静么?” 两人的身形掠动起来。 宁长安道:“除非人的欲望都灭了。” 闻人悦沉默,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宁长安其实还有半句没有说出 --或者所有心有邪欲的人都死。 既然教化与道德已不能澄清这污浊的江湖,那么就用鲜血和尸骨来重新铸就一个崭新的江湖。 宁长安的心中,猛然闪过这样的一个疯狂念头。 压抑的街道,压抑的小镇,压抑的群山,压抑的黑夜。 彻夜不息的狗吠,噤若寒蝉的居民。 林樱、公孙尚义、水玉楼、柳如嫣、牛小蛮,五道坚定的影子,五个浴血杀戮的人。 五个人的面前,横躺着三十余具尸体,血腥刺鼻。 今夜的多兰镇已死去了太多人,但绝对还不够,也不可能会够,因为他们的面前再度出现了一群人,一群虽然已流露出畏惧,但至少还没有退却的人。他们手中捏着毒药、暗器和刀剑,随时都可能会伤人。 无风而死寂的夜中,忽然响起一声响彻天地的呼唤声。 “你们在哪里……” 声音在多兰镇中四处回荡,带着一种苍凉而急迫的味道。这是宁长安的声音,林樱等人确定无疑。五人闻声,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脸上升起担忧神色。 公孙尚义道:“七弟怎么也来了!” 柳如嫣苦笑着轻叹道:“他一定放心不下我们。” 水玉楼道:“是啊,以七弟的性格……” 牛小蛮道:“七弟这样闯进来,会不会有危险呐!” 林樱当机立断道:“你们快去接应宁长安,我在这里挡住这些人。” 水玉楼道:“我留下来,你一个人怕是不行。” 林樱面色冷冽,一字一顿道:“我--可--以,你们都走,我要杀人。”林樱的语气,已带着一种无法说明的冷意,不容半点商量。 “我要杀人”四个字,冷的彻骨,众人都是神色一变。 柳如嫣看了此刻的林樱一眼,轻轻的叹息了一声道:“我们赶快去接应宁长安他们吧。” 当下一行人也不再做犹豫,朝着宁长安的声音传来之处飞掠而去。 多兰镇正北面的独院之中灯火依旧通亮。 青灵轻轻推开房门,脸色很是苍白的走到郭青水面前道:“小姐,密毒堂和剑毒堂的精英弟子已损失大半……” 郭青水不动声色,继续懒懒的抿着酒杯,轻轻瞥了青灵一眼。青灵立刻住了嘴,后面的话生生的吞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又多嘴了。 郭青水道:“宁长安不是已出现了么?能够诱使他现身,损失两个堂口的精英,很值得。” 青灵神色稍稍恢复,方禀报道:“探子回报,黛晏圣使已被宁长安打伤,形同废人,毒三疯亦被诛灭,二十余剑毒堂精英弟子悉数葬送于宁长安之手,手段凶狠残忍,场面惨不忍睹。” 郭青水妩媚的笑了笑道:“他发疯我才高兴哩……刘黛晏啊刘黛晏,你居然这么快就发现宁长安的动向,不过你似乎太过贪功了一点呢,想要抓住宁长安,反被重重的咬了一口,真的是咎由自取、自食苦果啊。待到最后,宁长安还是要我亲自来擒拿,他最终还是要倒在我的面前,被我亲手制服的呀。” 青灵道:“他们半个都逃不出小姐的手掌心。小姐,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郭青水道:“继续派人给我堵截,夜晚还长着呢,他们能杀,我就让他们杀个够,杀到他们手软,杀到他们无力……哼哼,到时候再派出我教的长老高手和影毒堂的凶物,让他们一个不留。” 青灵点了点头道:“青灵这就下去安排。” 郭青水懒懒道:“去吧。” 昏沉浓厚的夜色中,一道人影笔挺而立。她坚定的站着,就像一柄剑,就像一把刀,锋利的剑,冰冷的刀。 她的整个人都是冷的,冷的让人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畏惧,冷的似乎能冻结人的思绪,冷的如同死亡降临。 她的面前,站立着二十余个人,二十余个看见她同伴都撤走的凶恶之人。这一刻,还有什么好怕?这一刻,还有什么好等?她已只不过是孤零零一个人,一个女人而已。 群起而攻之。 二十几条人影忽然动了起来,纵然在前一刻他们心中已有了逃遁的念头,但这一刻,面对着林樱孤单单一个人,他们的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 任你如何厉害,终究不过是一个人。 人多势众,怕什么?逃什么?杀啊! 人影动了,林樱却还没动,她手中的飞光回月刃也没有动。她已被二十余个手持毒剑的人团团围在了街心,就好像一头孤独冷傲的母豹子被一群饿狼围在了中心。 豹子再凶猛,也逃不过群狼之口,况且是一头陷入群狼包围之中的豹子。 局面上,她已死定了。 可是她还是没有动,仿佛整个人已冻结,除了冰冷还是冰冷,冰冷的双眼,冰冷的面色,冰冷的气势,冰冷的飞光回月刃。 第142章 包围圈在收缩,二十余柄刀剑对准了林樱,只待到达一个理想的距离,他们就会猛烈出手,一齐下杀手,然后林樱必死。 一种莫名的躁动浮现在众人的心头,不知为何,这一刻他们就是如此的想要杀死眼前的这个女人,无法说清的冲动,无发克制的杀意。 刀光剑影已闪动起来,人影更在错动,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到达头顶。 她为什么还没有动? 她还在等什么? 她什么也没等,因为忽然之间她已动了。她静的时候,就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似乎天塌下来也不会动一下,但一旦动起来,就简直是一道流风,风无影,风无形。风中带着比风更快的白色流电,流电是死亡的流电,因为那白色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刀兵断折,浑身颤抖,然后从咽喉处猛然喷涌出鲜血,然后无声无息的倒地。 死亡的流电便是飞光回月刃,一件仿若活过来的兵刃,一件带着死亡气息的飞刃。飞刃到达哪里,哪里就必有死亡降临,哪有有死亡降临,哪里就会鲜血淋漓。 恐惧冲垮一切。 什么人多势众,什么群起攻之,什么心头杀意,都在这一片幽冷的如同割命幽灵一般的飞刃下,溃散的粉碎,荡然无存。 逃啊! 一眨眼,二十余人就已只剩下八个,真的只是一转眼,十余人就已倒下了,倒下的人喉咙被深深的割裂,鲜血还不断的涌出,甚至还未死绝,还用双手拼命捂住伤口在挣扎着。 但谁也没法阻挡和牵绊他们逃跑的心!逃,为什么不逃?!不逃,下一刻就该没命了。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晚的很离谱。 即使是逃,他们一样注定了悲剧,从他们选择合围而上群起而攻之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注定,注定了一死,死在这片滴血不占的雪亮飞刃之下。 八个飞逃的人,八个呼吸之后人头滚滚落地,无头尸身却还兀地狂奔血雾向前奔出一阵,才扑倒在地,画面诡异而骇人。 二十余剑毒堂精英弟子转眼已成为一堆血肉垃圾。 没有风的夜中,弥漫着血腥气。 林樱却忽然开始向前走着,她要做的绝不是挡住这些人而已,况且一堆死人,也根本无需她来挡。 林樱的脚步无声,街中无声,远处有一阵阵恶劣的土狗的吠声。 无声中忽然又有了声,声音是脚步的声音,脚步声中又有一道很冷的声音:“杀人偿命!” 林樱无语,身形忽然前冲,迎向了从前方屋顶之上如幽灵鬼魅一般飘落街心之人。 那是一个干瘦的中年人,鹰眼鹞鼻,扁平额头,有一把漆黑的长胡子,身着毒龙教长老的玄黑长袍,手中握着一柄暗黑色的长剑,剑已出鞘,斜斜指着地面,人在动,剑却似没动。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那柄剑却像从空中飘了过来。 然后,两道身影交错而过,掀起了一阵恶风。 恶风中带出三道金铁交鸣的声音。 林樱还在往前走,干瘦的中年男子却忽然停了下来,他一停下来双膝便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旋即垂着头吃力的说了一句:“好快……”然后他的一只手猛然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按住脖颈。 血从他的指缝之中不断流出,大量的滚热的鲜血。伤口虽被堵住,但血还在狂流,从他的口中大口大口的喷出。 他极其的不甘,却只能慢慢的死去,终究魂归冥府而去。 林樱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似乎不管有什么,只要挡住了她的道,她都不会留情,将之杀死。 宁长安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个林樱,他只知道从接触林樱以来,她都未尝遇到过敌手。 林樱还在走,黑暗中的飞光回月刃闪烁着幽光,犀利的将黑暗撕碎一点,然后她在一间大院的门口住了脚。 大院的门口有两颗老槐树,枝繁叶茂,把大院的门遮挡的更加黑暗。大院的门边还有两头石狮子,瞪大着铜铃般的大眼睛。 石狮子的前面站着两个人,佩着大刀,来回的巡视着。 林樱一停下来,其中一个就开始大喝:“臭娘们滚开,这里是毒龙……”话还没说完,他已住嘴了,他想说,却只能捂住喉咙,一脸扭曲,应该永远也没法再说出嚣张跋扈的话了,因为他的喉咙已被割破。 另一个人甚至没看清林樱是如何出手的,似乎林樱根本就未曾动过,她出手实在是太快了。他只看到自己的同伴脖颈上不断有鲜血涌出,然后他猛然看向林樱,手按着刀柄,想要冲杀上来,却发现林樱正冷冷的看向他,他顿时感到浑身一凉,好像全身的力气在一瞬之间都没抽走了。他觉得自己连动一下都有些不能了,双脚似乎在地上生了根,但庆幸的是他的脖子还没被抹,所以他还能喊叫。 于是他开始嘶声喊叫:“敌袭,快来人啊,杀人了……” 喊过三声之后,他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因为他也已发不出声音,因为他的任务已完成了。 虚掩的门没有开,却从门头上猛然冲出来一个人,一柄剑加一声冷喝恶狠狠的扑向林樱:“他妈的,敢在这里杀人,你是不想……” 不想活了?! 其实他已经死了,因为一道寒光比他手中的剑快了何止十倍,已抹过了他的脖子,他的身形才掠出一半,就已开始下坠。可惜他还未落地,忽然又飞起来了,好像一口破麻袋一样,被林樱一脚踢飞了出去,撞在大院的门上, 虚掩的门终于开了。 门内正有三个人向外走出,尸体骨碌碌滚到了他们的脚边。但是这三个人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一样,踩着尸体就走了过去。 他们的眼睛始终死死的盯着门外的林樱,面无表情,深邃精亮的眼珠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忽然开口道:“老九死了?” 林樱没有说话,已然动了。老九就是被她一个照面杀死的那人,和现在的这三个人一样,是毒龙教的长老。毒龙教十三长老,此行为捉宁长安,出动了六个,分别是三长老,十三长老,十二长老,十一长老,十长老,九长老。九长老已死了,大概尸体已开始冰凉。对于林樱来说,什么老九老八都没有半点意义了,哪怕他是老大,老二,也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她只管杀,不开口,用血让他们明白一切。直到把硬骨头杀成软骨头,她的目的就达到了。软骨头不需要她开口,也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往对处做。 门中正走出来的是十三长老李汕,十二长老赵宝龙和十一长老窦准。李汕使一口三尺长剑,身材欣长清瘦,中年模样,眼神阴冷;赵宝龙使一把鬼头大刀,身躯精装,一张红脸满是横肉,目露凶光充满杀意;十一长老窦准使一对漆黑长勾,脊背微有佝偻,两鬓已有白发,面皮泛白,神情冷漠。 林樱动的时候这三个人也都已动了。 最先动的是十二长老、使鬼头大刀的赵宝龙,手中长刀一立,扑身而上,精亮刀光一闪,掀起一道恶风,直扑林樱而去,刀走中盘,直斩向林樱的腰身。旋即是十二长老、使三尺长剑的李汕,长剑之上寒芒流转,微有锋芒含而不吐,剑气藏而不发,直去林樱脖颈;使一对长勾的十一长老长勾一挥,身形迂回,只待林樱抵挡那一刀一剑之时,便将迅速扑杀而上,是为策应。 三人多年相处,配合起来十分娴熟默契,竟是有种想在一个照面之间将林樱格杀在当场的态势。 可惜,他们没有听到九长老临死时前的叹息,否则的话,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会有如此的自信。 林樱只是在前冲,向着刀口剑锋撞将上去,就在三道人影掠出大门的一刹,她手中的飞光回月刃动了,飘忽间有寒光一线,猛然闪过,不是迎向刀,也不是迎向剑,而是飞向使勾的窦准。 下一刻,两声激越的声音响起,赵宝龙的刀头一跳,李汕的剑锋一偏,就听到了窦准发出“嘶”的一声,猛吸凉气,一只手诡异的忽然飞了起来。 窦准惊叫一声:“好快……我的手……”忽然又感到了面前似乎有一线寒光若掠影浮光一般飞过,登时惊十万寒毛竖起,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却为时已晚,胸膛之上自右向左猛然裂开一道豁口,足有一寸深,生生被开了胸膛,登时脚下趔趄连连,跌回了门内。 李汕和赵宝龙无不是大吃一惊,脸色无比的难看。 其实这飞光回月刃在单对单时,其恐怖之处还不能悉数彰显,尤在一对多的时候,其不可琢磨的神出鬼没,犀利的杀伤力才真正的让人胆寒,全力施展起来,飞刃就如同无处不在,快到极致,所向披靡。 两人心头大骇,强硬的攻势瞬间变化,化为了守势,一个照面不到,便几乎夺去了十一长老窦准性命,这狠狠的当头一击,打灭了他们内心之中一切的自信。 李汕长剑连点,连连刺出三十六剑,剑剑都有气芒吐出,剑气飞射,立刻封住了面前一大片空间,逼迫林樱不能上前;赵宝龙手中的大刀抡转浑圆,猛然斜劈三刀,三道精亮刀芒破空斩杀,更是逼迫林樱不能上前的好手段。 第143章 他们不惜耗费大量内气,发剑气,刀气,为的就是迫使林樱不能靠近,使得她手中的飞光回月刃不能发挥优势,期待于防守之中寻找到林樱的一个不慎或者一个破绽,然后施以雷霆反击。 他们已坚定了防守反击的路线,心中微有一些底气。 但是下一刻,他们的所有底气,所有计策都落空了,化为了泡影。那一刻,他们突然生出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因为林樱忽然跃了起来。 这一跃,却不是寻常的一跃而起那么简单,这一跃的时机简直就是神来一笔;这一跃就好像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之前就已跃起;这一跃就似早已料定了他们一切的后招、是专门为了让他们绝望而生的。 这一跃已将林樱的战斗意识表现的淋漓尽致。 绝望不只是一种感受。 绝望也是一种结果。 李汕和赵宝龙已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因为他们在看到林樱高高跃起,躲过了一切剑气和刀芒的那一刻,同样也看到了昭示着死亡的白色流光从他们的眼前一掠而过。 他们绝望的时候,其实头已不在他们的脖子上,但是他们却还是感到了那一刻最为浓烈、最为深沉的绝望,体会到了殒殁一刻的滋味,然后他们的头滚落地面,骨碌碌滚到了门内。 门内还未死的九长老窦准痛苦而艰难的在地上爬着,猛然扭头时,正好看到两颗人头向自己滚来。 这两颗人头他已见过几十年,几十年来也从未沾过地面,但现在却像两个皮球一般滚了过来。 然后他便听到了两具尸体倒地的声音。 窦准惊骇的叫了一声:“天呐,我们到底得罪了谁?!” 他还没想到答案,他的头也已滚了下来,然后被一只脚看似不经意的踢中。他的头也像一个皮球一般骨碌碌的向前滚去,迎面滚向从院中堂屋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三长老汪黔和十长老丁大刚。 丁大刚猛然上前一步,将迎面滚来的人头一把抓了起来,提到眼前定睛一看,怪叫了一声,旋即双目一凝,看向了门口的三具尸体,大叫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死了?” 他还在大叫,林樱的脚步就已变得很快,快到她整个人都像一道影子。 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丁大刚大叫道:“是你杀了他们?杀人偿命啊……” 他忽然抛开了窦准的头颅,双手猛然张开,五指如钩,也对着林樱猛烈的扑杀上去。他张开的手爪之上一道道毒功元气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黑蛇在不断的盘旋,昭示着他已将功力催动到达极致。 丁大刚就像一头暴怒的黑瞎子,猛然扑了上来,双爪猛然一抓,两个毒爪一个向林樱的咽喉锁拿而去,一个向林樱的胸口猛掏过去。 但是他的人还未到,手却已忽然飞到了,因为他的两只手真的飞了,忽然向前飞了出去。 丁大刚浑身一颤,一声惨叫,手腕处喷出两道血箭。凄厉的惨叫才响起一半,他的头也滚到了地面。 三长老的身形才动,忽然就停了下来,惊恐到了极点,骇然道:“怎么可能这么快?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和我毒龙教做对?” 林樱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一个字也没说,速度猛然提升了一倍。 三长老根本没有看清楚林樱的人影,只是惊叫威吓道:“与我毒龙教做对,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会不会有好下场谁又知道呢? 反正他的下场绝对谈不上好,因为他的头也忽然飞了起来,他的脸上嘴巴还在动着,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威胁或者求饶的话,眼睛也还有生动的复杂神色,一切都保留着他临死之前那一瞬之间的样子,竟似这死,根本没有半点痛苦,又似他根本还未感觉到自己已死。 后续集结的人已纷纷赶来。 汪黔的头还未落地,远处的血光已亮起。 杀,林荫要杀人,如同镰刀割麦一般的杀人,谁也没有想到她会杀得如此疯狂,竟真的杀了一个昏天黑地。 一炷香之后,整个大院之中,六个毒龙教长老,八十余毒龙教剑毒堂、密毒堂的精英弟子,无一活口。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林樱神色冰冷的从大院大门走出,然后走向某个灯火通明的独院。 而此刻,青灵的神色已慌张到了极致,脸色苍白到如同病入膏肓即将入土为安,她甚至没有半点规矩的撞开了郭青水的房间,进门就失声大叫起来:“小姐,快走,小姐快走啊……” 郭青水依旧端着酒杯,依旧慵懒悠闲,瞥了一眼青灵,懒懒道:“青灵,你慌什么,难道天要塌下来了么?” 青灵努力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脖子伸了伸,连声道:“小姐,大事不好了,六大长老,还有八十余精英弟子通通被杀光了,杀人的人已向这里杀来了……” 啪嚓,郭青水手中的酒杯猛然坠地,面色陡然僵死,猛然跳了起来,扣住青灵的肩膀,惊声道:“是谁干的?” 青灵吃痛,急急道:“就是那个身份神秘的林樱,永安府林府的林樱。” 郭青水一脸骇然,失声道:“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青灵不住的摇着头,急道:“小姐,我们快快撤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剑毒堂和密毒堂两个堂口已悉数被灭了……” 郭青水神色仓惶,如失魂魄,眼中充满了怨毒,咬着银牙狠狠道:“我们走……其他所有人给我留下来给我殿后!” 半柱香后,林樱出现在独院之中,没有找到郭青水。 又半柱香后,整个独院之中已没有一个活口,而林樱却并没有去找宁长安一行,却是一个人走到了夜色的极深处,在浓稠的黑暗之中,一点点隐没。 而此刻,宁长安与柳如嫣,公孙尚义、水玉楼、牛小蛮四个赶来接应的人加上闻人悦一共五人,正对上了一群真正的凶物,影毒堂的十八个凶物,战况胶着。 影毒堂,乃是毒龙教人数最少,最为诡秘的一个堂口,只有最有天赋的教众经过层层的严格筛选才有资格进入其中。毒龙教立教二百余年来,影毒堂最为繁荣的时候,人数也从未超过一百这个数,可以想见选拨之严苛,而纵然其他堂口如何发展壮大,影毒堂毒龙教第一堂口的位置也从未被撼动过,盖因其武力之恐怖,各大堂口无不慑服而甘居其后。 影毒堂的弟子,修习的武功是毒龙教最为上乘的毒功万毒本源经,比之百毒天王经还要更胜一筹,更有一套庸乘元功级别的镇教绝学身法毒龙幻身步,堂中弟子精修各种杀人之法,非常难缠,乃是整个毒龙教最为中坚的战力。 而此刻,众人一时间对上了十八个影毒堂弟子,处境可想而知。 不过,影毒堂的弟子难缠归难缠,但也非是宗师一般的高手,只能算准一流高手,比那白猿、青蝎和蝮蛇差了数个层次,对上宁长安等六人,也占不得便宜,讨不到好处。 宁长安的疯狂还在继续。 幽寒断魂剑猛刺、狂扫、狠扎,,大伦剑法虎相九招连连施展。宁长安手中一柄长剑所向披靡,一人一剑,挑翻八人,这一场鏖战才终于告一段落。 林樱还未回,众人也没停,转而去接应林樱。 沿途而去,没有见到林樱的影子,甚至毒龙教诸人的身影亦一个都没有。他们最先看到了二十余具毒龙教剑毒堂、密毒堂精英弟子的尸体,无不是喉咙被割开,流尽鲜血而死,再往前就看到了九长老的尸体,喉咙亦被割开。再前,沿途又横陈着七八据尸体,喉咙遭利刃割裂而死。 一座阴翳的大院门前,横着两具尸体,门内三具,院中又有两具,院中深处,八十余具。 众人心下一阵惊骇。 还未见林樱的身影。 再前,独院,灯火通明,如旧的血腥之气大起,院中横躺二十余具尸体,郭青水已不在,院子已空。 亦未见林樱。 宁长安心情沉重,仰面对着夜空。 乌云不知何时悄然裂开,露出高天上一轮冷冷明月,此刻,月正当空。 云裂冷月生, 血漫多兰镇。 黑幕将溃却, 曙光不照林。 林樱到底怎么样了?她为什么忽然消失?她到了哪里?……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几人的心里。宁长安的心在发冷,冷的好像心脏当中刺出来一根根冰凌。 他们开始在镇子中寻找。他从黑夜找到了黎明,从黎明找到了破晓,再从破晓找到了清晨。 他看不到曙光,也没看到林樱。 宁薇薇还未找到,林樱却又消失,还真的有点破屋遭风雨,雪上加寒霜的味道呵。 找了一圈,他们又回到了动火通明的独院中。 宁长安敢肯定如果林樱已决定离开,那么只会去一个地方,那就是毒龙教。他的脑中回荡着当初林樱冷冷的说要让毒龙教江湖除名的狠话,现在终于觉得这绝不是一句玩笑那么简单。冷酷的声音在宁长安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辛酸,辛酸到了鼻子里,眼睛忽然就有些湿润。宁长安知道,以林樱的性格,她真的极可能会去做,似乎天底下没有能让她真正害怕到不敢去做的事情,而她一旦说出什么话,也极少有不去实现的。 第144章 而另一种可能就是林樱被毒龙教的人掳走了。至于负伤遁走么,宁长安根本没去想。林樱的骄傲,使得她根本就不会逃走,倘若她还有力气用来逃走,那么她一定不会选择逃走,而是用这力气去战斗。 不管是哪一种情形,绝对都不是宁长安想看到的情形,因为这两种情形,无疑都危险的致命。 宁长安此刻的心已很不安,有种想要立刻杀上毒龙教的强烈冲动。 天空云散,朝阳明媚,初秋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整个多兰镇依旧显得十分压抑,因为镇上忽然多了很多具尸体,压抑和压抑的恐惧如同瘟疫一样蔓延在兰镇。 宁长安一行人已准备离开。 多兰镇并不是一个值得人留恋的地方,即使他们到这里才不过一个晚上,即使这里四季有兰香、很怡人兰香,都不足以冲淡他们对多兰镇血色的残酷记忆。 宁长安已抬起脚正准备走的那一刹那,有人忽然向他出手。出手的人一直隐藏在暗处,藏在暗处一直没有动,他没有动是因为他在等待机会,他等待的机会是别人最最意想不到的那一刻。 那一刻无疑就是现在。 当一个人终于决定要离开一个让自己生厌的地方的时候,心中难免会有一丝的轻松和愉快,即使那个人的心中笼罩着多么深厚而压抑的阴霾,也总会有那么一点类似解脱的轻松。 轻松与警惕是对立的孪生兄弟,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晨光中,忽然多出一个致命的黑点,黑点直扑宁长安的眉心。 宁长安之前几乎毫无察觉,对潜藏的人毫无察觉,对已然飞来的暗器也毫无察觉,他的心绪在那一刻的确放松了不少,直到自己额头的肌皮开始突突直跳的时候,他才听到已到面前的细微破风声,想要躲避时,已然为时太晚。 以这暗器的速度和力量,一旦中招,宁长安必死无疑。 但是,那一瞬间,闻人悦动了,像一阵风一般出现在宁长安的面前,她的人快极,而她的手更快,攸乎之间一捏,手臂忽然一甩,身体随着手臂旋转半圈,已在她手中的暗器的力量终于被化解。 直到此刻,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浑身已不自觉的冒出冷汗,真的是离死亡只差一线。 闻人悦摊开手掌,几人才看到闻人悦手心中的暗器,是一只三棱镖,很普通很寻常的三棱镖,居然又是一只很普通很寻常的三棱镖。 柳如嫣等的眼神已变得奇怪起来。 闻人悦道:“老大,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用暗器伤到你的。”她的天女灵犀手的确是空手夺白刃、接拿各种暗器的无上武功,加之她心灵纯洁无瑕,对危机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感知,有闻人悦在身边想要以暗器偷袭,的确没有几个人能够成功。 牛小蛮惊疑道:“怎么又是三棱镖?” 那日给宁长安传信的,同样是一只三棱镖,众人记忆犹新,今日再见三棱镖,心下如何能不疑惑?! 嗖! 就在众人疑惑的一瞬间,破空之声再响。宁长安探手一抓,张开的五指猛然合拢,十分精准的将这支扑向自己的暗器卡在五指之中,巧妙的接下。 暗器当然还是三棱镖,发出暗器的人忽然在远处的屋顶上露出了一个蒙着面的头,喝道:“哈哈哈,宁长安我们还会再见的,后会有期!” 话声传来时那人身形已几个起落,极是迅速的远遁而去。 众人不明所以,只觉得那人的声音很是特别,脆而明朗毫无鼻音,听过一次的人,大概都能记住的,却不明蒙面人撂下这句话“再见”为何。 柳如嫣伸手捻起宁长安手中的三棱镖道:“上面果然附着一张字条。”柳如嫣似早就想到,当即小心翼翼取下字条,拆开来看,上面写着“薇在我手,良不久见,牛头山顶,不见不散”这么十六个字。 柳如嫣一字一字念出来,大家更觉得奇怪。字条上只说明了地点,并未约定日期,如何能不见不散?! 宁长安眉头皱了皱道:“字条上说,良不久见,意思是我们应该在不久之后见到赵成良,我想等我们见到赵成良之后,应该就会知道更多的讯息。” 而至于牛头山在何处,只消找一当地人问问便知。 大家也只能这么想下去。正好众人都已是饥肠辘辘,随即决定先行吃一点东西再作打算。 多兰镇的出口处官道旁,有一家生意还不算惨淡的餐馆,卖各种小吃小菜。肉食酒茶, 餐馆的酱牛肉味道不错,价格公道,向来卖的很好。 这时间,餐馆早上才将将开张。宁长安等人赶早,是开张第一桌客人,本来老板嘴里还不住唠叨昨夜狗叫了一夜,吵得彻夜都没睡好,但看见宁长安他们一行人不少,点了挺多的酱牛肉和十几样小菜,还要了五斤酒,登时就笑逐颜开,眯着有些发红发肿的眼睛,微微一打量宁长安几人,呵呵笑道:“赶早来了吉祥客,嘿嘿,这开门的生意好好做,得嘞,诸位的酒我请了。” 小镇过往行人虽然不多,但这餐馆的念成却也不断,所以来来往往的客人这老板也见过不少,带剑带刀一身血的他也见过不少,见怪不怪。他嘴巴能说会道,一句话说的大家都感觉一阵轻松。 不过,倘或他知道昨夜多兰镇为何一夜狗叫;倘或知道昨夜死在这五个人手中的人不下百个,他恐怕万难再笑呵呵的说出“吉祥客”这么三个字的。 也怪他这里离镇子中心太远了一点,那边消息还没走过来,他才有这么个好心情,不然若是让他知道一夜之间镇子里多了二百多具毒龙教弟子的尸首,恐怕早都慌的连生意都不做了。 毒龙教在西昌郡,深有让人闻风丧胆的味道。 而宁长安一行之所以会在这里吃饭,也正是因为他们一路走来,九成九以上的店铺、馆子都已关门闭户没做生意了。 酒菜很快上好,几人吃的很快,也喝的很快。 宁长安尤其吃的凶猛,一手端着碗大口喝酒,一手拿筷子夹着面前的酱牛肉。牛肉大片好夹啊,他倒是狼吞虎咽吃相凶猛。闻人悦张大眼睛瞅着宁长安,忽然嘻嘻道:“老大,你不吃点别的菜么?”然后抱起酒坛子帮宁长安满上一碗酒。 宁长安道:“我只看得见牛肉!” 闻人悦道:“老大,我夹菜给你吃好不好?” 宁长安毫不犹豫道:“别,我就爱吃自己夹的牛肉!” 柳如嫣叹道:“你这人啊,还真是犟呢!” 宁长安嘿嘿道:“吃牛肉吃的么!” 几人不仅莞尔。 不多久,几人酒足饭饱,结账便要去了。 水玉楼忽然灵机一动道:“老板,你可知道牛头山在何处?” 水玉楼不开口不要紧,这玉口一开,立刻便把老板吓了一大跳,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吃惊道:“你,你,你是爷们儿?” 水玉楼登时来气,火冒三丈的大喝道:“老子问你牛头山在哪里?你问爷爷这个做鸟!” 老板猛晃了晃头,方镇定下来道:“就这事儿,有人给了我三两银子,说是倘或有人向我询问牛头山在何处,就让我告诉他,沿着官道行三里,自然就知道了。” 宁长安等人扬长而去。 直到几人已走远,这老板还杵在原地,兀地不解的自言自语的叹道:“天王老子的,奇了怪哉,天底下怎么有爷们儿生的这么妖,一开口吓死人呐。狐狸精投错胎了?!”可怜他没看柳如嫣、没看闻人悦,偏偏多看了好几眼水玉楼,现在简直有种“瞎了狗眼”的感觉,眼睛愈发的红肿起来。 宁长安五人沿着坑坑洼洼的官道一路往前,果然将将走出三里远,远远的便看到路边显眼处一颗树下颓然坐着一个人,形状狼狈,有气无力,不正是那赵成良么。 赵成良听得道上动静,缓缓的抬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神色,惭愧、痛苦、悲哀……不一而足,反正他看到宁长安一行人走来,心情复杂无比。 宁长安五人走近了才发现,赵成良原来是被人绑在了背后的树上,手脚都不能动弹,全身上下伤痕也是不少,整个人情况非常不妙。 公孙尚义一刀割断他手脚上的绳索。 赵成良委顿的瘫倒在地上,痛苦道:“宁薇薇被人劫走了,没想到我一步错,步步错……” 宁长安道:“是你救走的宁薇薇?” 赵成良点了点头道:“那天我从兰幽村走后,心中惶惶不安,便快马加鞭回到了多兰镇,暗暗之中观察郭青水,想要看清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最后,我终于知道我真的被骗了,被人狠狠的玩弄和利用。在这期间,我发现了他们关押的一个人,并也知道了他们要用那个人来要挟你,当时我心中不忿,便乘着郭青水入浴,院中男丁退避、防卫松弛的时候悄悄潜入,将人救了出来。那时我已猜到你们此来多兰镇的目的,便带着救出来的宁薇薇走了大概两三里,很快便要与你们汇合,没想到道旁一辆马车之中忽然间冲出来一人,一掌推翻了疾行中的马,然后只用了三招便将我彻底打倒,将我和宁薇薇一同带走了。” 第145章 宁长安沉声道:“那人刚刚才把你放了?” 赵成良点了点头,神色颓然。 宁长安又道:“他放你的时候,可曾叮嘱过什么?” 赵成良深色恍惚,猛然醒悟道:“是了,那蒙面人让我把这件东西交给你,还让我说七日之后、不见不散。” 柳如嫣接过赵成良从怀中拿出的一物,是一个油纸信封,内中有一张地图,山水城镇都有所标注,只是十分的粗略,显然是一张草图。 地图上有一个分明的红叉,红叉画在一座山上,标了腥红的三个大字“牛头山”。柳如嫣扫了几眼,便将地图收好道:“知道牛头山在何处了。” 宁长安松了口气,面向赵成良道:“你也不消难过自责,宁薇薇我自会救出。江湖险恶,吃亏上当,都是常有的事,赵成良你好自为之吧,我们就此别过,希望下次再见之时,你的武功能有所突破。” 赵成良浑浑噩噩,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五人继续往前走。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牛头山其实距离多兰镇也不多远,只要到达下一个镇子坝口镇,就几乎到了牛头山下了。 牛头山在牛魔岭,是牛魔岭最高的一座山,一峰突起,以奇险陡峻著称。牛魔岭尽处六十里就是后来更改为毒龙山的毒龙教宗门所在之地。 宁长安一行人于当日下午,行至坝口镇,投客栈住下。宁长安眼中天不复明散毒性已亟待克制,双眼经脉阻塞导致红肿发痛,泪流不止。五人便在这间叫做喜来客栈的客店暂时落脚。 宁长安运功疗毒,其余人每日出外打探消息。 一行人做下决定,在这坝口镇略等七日,一是等待林樱是否有进一步的消息,二是为了蒙面人牛头山的七日约定,顺便几人也可以修养一番、养精蓄锐。林樱和宁薇薇两个人,宁长安心中都格外的惦记,但个中感情却又不同。对于宁薇薇,是一种带着愧疚和责任的兄妹之情,而对林樱的情愫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让人思乱如麻了。 不过宁长安一旦坐下来,儿女情长、种种烦恼,都被他摒弃在脑后,思虑静谧,内心空明,妙法心经自然而然的催动起来,经脉中九色玄龙运转周天,先行化解周身各处连日来大战留下的种种暗伤,舒筋活气,使得周身的气血活络、顺畅,方才入得双眼,化解双眼经脉异物之阻塞。 先后吞噬猪桓、于倩幽和刘黛晏三人功力,可谓猛吞了一顿,到达现在宁长安终于可以平静下来,将这些力量好好吸收、整合。当初吞噬之时,好如囫囵吞枣,海口猛吞,现在才是真正吸收、消化的时间。 化气为力,这是妙法心经的独到之处,宁长安意念寄托在九色玄龙之上,内视反照,感受到肌体的力量在稳步增强,身躯之内的种种变化都一目了然。 一日功夫,周身积累的各种毒素都经由全身毛孔排出体外,后天经脉阻塞,又连续冲破十余处,宁长安已然显得龙精虎壮起来,整个人焕发着浓郁的生机。气机感应之下,整个人阳气大盛,好若一尊熔炉,阳刚之气如烈火,时时刻刻都在熊熊燃烧。 这一下,宁长安就感觉到自己气机感应的自然万象气宗界又变得有些不同了。 以前只能感应到流动的自然之气,现在约莫能够感受到万事万物散发出来的气息,就不只是气那么简单,已然到了一种精微的地步。 自然万象之气,氤氲一团,不断变化流动,这是宏观,是气机接触到的世界的大概,相当于开启了一种全新的认识世界的视角模式,而感受万物之气息,就是相当于能够运用这视角认识世界,去观察其奥妙了,境界上已更深了一个层次。这就好比肉眼能看到诸般物质,这是视觉能力,只是一个能力,当你能用视觉分辨各种事物的种种不同时,就是运用这能力,有能力和有并且会用这能力,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有了这一层进步,宁长安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正常人了,他又拥有了“看”世界的能力,当然现在“看”的还很模糊,和雾里看花一般无二,但起码这双独特的“眼睛”终于是睁开了。 宁长安进入屋内,分心二用。 一面全力以妙法心经催动九色玄龙游走双眼经脉,一面气机若垂千里长线,蔓延到自然万象气宗界极高处,接受太阳真火的洗礼。 气机被太阳真火所焚,难忍刺痛一波接着一波,宁长安却坚韧如松,安坐不动若磐石,全身升腾起来热气,如坠云雾之间。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遭受着刺痛的洗礼,越来越强大,隐隐的似有某种蜕变发生。 不过他还是没有抓住那乱涌的灵感,似乎始终差了那么一线,一线便是咫尺天涯。不过他也不心急,感觉到了自己已抓住了事情的精要,心中笃定水到渠成,依旧不急不缓的释放出气机,不断的接触大日金轮放出的太阳真火。 所谓的精要,其实这也不过是一种强化训练,就好比一个人锻炼身体,运用了魔鬼式的严酷训练之法,不断的消耗体力,然后补充,再消耗,如此往复,整个人虽然痛苦不堪,但肌体得到了一次次的激发,潜力一点点爆发出来,到达最后废铁自然变精钢。 稍有不同的是,人的精神远比肉身来的强悍坚韧,意志不灭,精神的力量就不会枯竭,是以这种锻炼只人要愿意、只要能够坚持、只要能承受的住痛苦,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时光荏苒,只一转眼五日时间便已过去,林樱全无消息,宁长安已暗暗下定了闯一闯毒龙教宗门的决心。 这颗江湖的超级大毒瘤既然一心想要招惹自己,他也不消再顾及什么,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佛爷也有一腔怒火。待他日,一柄长剑,挑翻便是,杀杀杀,亦是大快人心之举。 五日里,宁长安只吃了三顿饭,猛吃了三顿,然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锻炼精神和疏通双眼上。 他已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已经十分的强大,坚韧而有力,似乎随时都要突破某种东西,打破某个屏障。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自己一旦突破,会得到自己预想不到的好处。 秋高气爽,日正当头,天顶浮云几片,地上和风阵阵。 静室之中,平静无声,宁长安盘坐其中,猛然发出了一声低喝,浑厚沉凝。一道喝声落下,宁长安浑身猛然一震,面上出现了一种冷冽坚毅的神色,两条剑眉猛然蹙起,牙关紧咬,面上条条青筋忽然暴起,旋即血色上涌,面泛紫意,豆大的汗水开始滚滚而落。 这一刻,宁长安猛然气机大张,全副的精神推动着气机扶摇直上,猛然冲入了大日金轮之下熊熊的太阳真火之中。 此举无异于自杀,与投身火海一般无二。 宁长安竟是全力将气机送入火海之中,让其毁灭,一旦不能受其痛,意志一旦动摇,精神便会崩溃,整个人轻则发疯发傻,重则立即成为植物一条,更不幸者则是精神破灭,立即死亡。 浴火涅槃,不生即灭,说的正是此时此刻宁长安的境界。 宁长安此举鲁莽,终于尝到了恶果。此时此刻,他的精神已在崩溃的边缘,湮灭一般的痛苦风暴似的席卷脑海,一时之间恍若整个头颅都要炸开成千万片,幸而他的精神依旧顽强,意志稳若磐石,气机不弱反强,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 他确实已被太阳的光芒灼伤,伤的痛不欲生,不过他却很疯狂,疯狂的到以为这还不够。 宁长安的浑身已在颤抖,渐渐到了生死攸关的一刻,当此之时他是想收手也来不及,玩大了,引火烧身,已全无退路。生灭都在一瞬之间,宁长安骨子里的骄傲,那一颗骄傲的胜负之心,所有的强硬,所有的执着,猛然之间全部爆发了。 乾坤一掷,生死一击,生或者灭,全在此举。 那一刹那,宁长安将所有的精神凝聚,化为最为浓烈的一点,转为气机,义无反顾的投入到无尽的火海之中。 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脑海之中已一片空白,所有的精神都似出脱了身体和意识。 这就是他最后一刻的感受,旋即整个人就已全无感觉,好像一段木头,砰嗵一声倒了下去。 成功还是失败?! 结果不得而知。 仿佛过了一万年,宁长安浑身猛然一颤,惊坐而起,然后大口的喘息着,直感到脑袋似乎已裂开,轻轻一动便已让他不住的咧嘴,不过他的脸上却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自己还活着,除了头痛、精神虚弱、全身虚脱,自己还好好的。 真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呵。 一切都不过在几十个呼吸之内,宁长安却感觉经历了无穷岁月一般,累极,困极,然后倒头便睡。 第六日清晨,宁长安悠然转醒,醒后就“看”到了给他送饭的柳如嫣。他真的是看到了一个人而不是一点气。然后他猛然之间明白了一个词语的意思--气质,简直是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原来气质这个东西竟不是形而上的东西,是真的存在的,是一个人的精神和气机以及一个人的气共同产生的一种玄而又玄却能让人感受到的外放的东西。 第146章 宁长安此刻就“看”到了柳如嫣的气质,整体是一种高雅的紫色,带着不少烦恼悔恨的灰色,以及少许仇恨、憎恶等黑色,很复杂,但紫色的基调很明显,让人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高雅。 然后宁长安又“看”到了柳如嫣的身体,居然不用气机缠绕也看的清清楚楚,甚至于她身体上一些伤痕都看的清清楚楚,然后他又“看”到了林樱的衣服,很朦胧,带着奇奇怪怪的颜色,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 宁长安揉了揉额头,喃喃道:“看来真的发生了变化,感应的更加清楚了……气机居然消失了,却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柳如嫣眉头微微蹙起,柔声道:“呆子,吃饭了!” 宁长安应了一声,随手接过柳如嫣手中的碗筷,旋即夹起碗里的一块肉,放到面前“看了看”,不禁叹了一句:“老板黑心,牛肉放的太久,有些变质了……”不过他还是放到嘴里大口吃了,然后又夹起一片青菜叶儿,又叹道:“老板真黑心,青菜已不新鲜,放了三天还是四天?!”不过他也吃了,最后又夹起一粒米饭,长叹道:“老板太黑心了,陈年老米都有好几年了吧!”然后大口大口将满满一大碗饭都吃了,一粒米、一点菜都不剩。 从宁长安接过碗筷的那一刻起,柳如嫣的惊讶就没停止过,她吃惊的看着宁长安夹起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放到嘴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的眼睛恢复了?”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没!不过又能看到这世界了,崭新的世界啊!”旋即宁长安忽然伸手拉起柳如嫣的手捏了捏,又揉了揉她的面颊,道:“我又能看见如嫣了!” 本有些吃惊发愣的柳如嫣面颊立时变得绯红,怔怔看着宁长安道:“真的么?” 宁长安微微一笑,理了理柳如嫣额前飘下了一缕秀芳,将之别到她的耳后,捏了捏柳如嫣的鼻子道:“还不信么?!” 柳如嫣腰身一拧,转过身去道:“讨厌!”悄悄擦着湿润眼角的泪花,已然喜极而落泪,笑中带泣。 宁长安嘿嘿道:“你流眼泪了!” 柳如嫣娇柔的哼了一声:“你真的讨厌了!”整个人已被宁长安拉到了怀里,将转过的身子一点点扳了过来,两人贴身面对。 门外,正要敲门的闻人悦一脸的惊讶,然后面颊绯红,呼呼的吐着气,心慌慌的捂着胸口,悄悄的退回屋里,木木的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屋顶,吃吃道:“好奇怪,心跳为什么会变快呢?这就是老大说的少女不宜么……” 妮子心中小鹿乱撞,没法平静,隔门“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深深的拥吻而已。 冥冥预感中的那一层屏障还是没能一举突破,不过现在宁长安对于自然万象气宗界的认识已更加的清晰明了,而且有了一双几乎能隔墙视物的新“眼睛”,如开天眼神通,宁长安倒也十分满意。 欲速则不达,宁长安将心意缓了缓,下半日依旧在客房之内全神吐纳,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以平复精神之虚弱、头脑之剧痛,养精蓄锐。 宁长安便也感觉到获益不小,现今催动心经,玄龙游走,强劲而有力,心经运起周天循环,效率猛提一倍,对于种种自然之气的接引,轻松似如鱼得水,效率更进一步,不多久功夫,便即精神饱满,身躯力量便又丝丝缕缕强劲起来。 宁长安精神一振,吐纳之间,就能够感受到力量的缓缓增加,这还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心头暗想,倘若让他抽出时间,静下心来坐关几月全力催动妙法心经,恐怕整个人就该改头换面,力量增长到骇人听闻的地步也半点都不奇怪。 但是时不我待,时不我与啊。再过一日,便要往牛头山去赴七日之约了。林樱的消息还是半点也无,宁长安已然下好了最终的决定,只要救得宁薇薇,然后将之安顿妥当,就立刻杀往毒龙教山门--不管林樱到底在不在毒龙教。 是夜,月明星稀,窗外月华如水。 室内静谧清幽,宁长安盘坐屋中如老僧入定坠入妙境之中,正遥感天上明月,引清虚玉轮之光,太阴之精华入体,忽然心生感动,便觉一股幽黯罡力似在心神之间游移不定,若即若离,飘飘渺渺间似有了某种微妙的感应。宁长安心中一动,感受到了清虚玉轮之清冷高洁,月华之中太阴之精随着呼吸吐纳,丝雨般沐浴而下,使得整个人如痴如醉,久违的飘飘欲飞的空灵之感浮现心头。宁长安的精神愈发的饱满集中,抱元守一,更加空明自在,忽然之间就感受到了一轮黯月--一轮黑色的月亮浮在九天之上,幽静深邃,无法琢磨,给人一种遇凶则助凶,遇吉则生吉的诡异感觉,条条星罡之力从这黑月之上垂了下来,稍一感应、接引,便即灌注到了宁长安的身上。宁长安登时感到九色玄龙如同突然生出灵性,受着罡力加持,玄玄而动,冥冥中竟是在一丝丝的变得饱满,更加的生动起来。 宁长安心中通明敞亮,便知自己于这明月高照之夜,精力大增之时,终于是感应到了九曜星中的月孛星,接引到月孛星罡,受用无方啊。 适逢意外之喜,宁长安小心珍重,直到破晓时间,东方紫气滚滚而来,顺理成章的又感到了一颗紫色大星悄然浮现出来,道道玄异紫气从那紫星之上星点雨露一般落到宁长安的头顶,洗礼一般的落下,不正是那紫气星罡嘛。 一夜之间,宁长安尽感九曜星中月孛、紫气二星,接引到了星罡,顿时感觉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趋势,全身力量一阵猛增。 这异象寻常人没法看见,也感受不到,但对于修炼内气精深的习武之人,就非常明显了,单单是那滚滚紫气,就简直浓郁的骇人,好如神怪传说中有大妖在吐纳吞吸,引出了气象异变。 闻人悦,柳如嫣、公孙尚义、水玉楼、牛小蛮五人立刻就感觉到了,无不是精神一振,先后爬起,也不见奇怪和惊讶,早就见怪不怪,知是宁长安正在练功,当即便各自运起心法,猛烈的吸摄这滚滚紫气。 到达早饭时间,宁长安方才缓缓的张开眼睛,只觉得全身舒爽,浑身力量更加强劲一二分,麻利的穿上衣服,跳下床,哪里像眼不能视的样子,便即在屋中做出连串扭曲到突破极限的动作,活络筋骨,好好舒展一番。 这时几人几乎是同时开了门,一同往楼下用饭。 闻人悦远远看见宁长安,微红的俏脸上便浮现出奇怪表情,旋即转为惊讶,道:“老大你?” 宁长安意念一动,就感受到了闻人悦,这全方位无阻隔的视角,还真是好使。这一感应,宁长安登时就发现闻人悦周身时时刻刻都有一层朦朦胧胧如烟如丝一般氤氲似云团的奇妙东西,四处缭绕,竟是使得她有种藏身云雾中,不能感应到的飘渺感觉,宁长安以前倒是从未有过这样的发现,也因他从未用气机去探过闻人悦,自然不知端倪。 当下宁长安面上露出一个笑容,道:“发现异常了?” 闻人悦嗯了一声。 宁长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人悦道:“这就是人的意识外放呢。” 宁长安道:“意识?我的气机哪里去了?” 闻人悦道:“气机为阴,拙而重,是以难于控制。老大的气机受到太阳真火燃烧,精神强度大增,已脱去了大半阴气,沾染上阳刚。阳刚利而轻,精神、念头沾染阳刚,阴沉的气机便就消失了,自然而然的就生出更高层次的意识外放的能力。呵呵,老大,你真是太天才啦,悦儿练到这个地步,足足用了好几年呢!不过,老大你也真是不要命,置之死地而后生么?乾坤一掷,全副精神催动气机投向大日金轮火海之中,危险到了极点呀……” 闻人悦机灵灵一个哆嗦,脸上浮现出惧色,面色微微泛白,可人的紧。其他几人闻言也都是大吃一惊,看怪物一样看着宁长安。 宁长安心头一暖,苦笑道:“我当时处境是骑虎难下,只能放手一搏了,那情形也确实太过危险,若是最后我一下没醒过来,恐怕就真的玩完了,不死也要成呆子。嘿嘿,没想到悦儿一直在给我护法呀!”宁长安确实是没有想到闻人悦在他练功的时候竟时时刻刻灌注着他的处境,可谓用心良多。宁长安心中越想越觉得自己捡到一块宝,一块无价的活宝,暗暗窃喜。 闻人悦嘻嘻道:“老大没事就好。” 宁长安再一感应,发现闻人悦的意识温柔如水,十分的柔顺,心中暗度恐怕也只有闻人悦这样纯良无邪的人儿,才能有这样柔和到与世无争的意识,当下心中好奇,于是问道:“悦儿,你感到我的意识是个什么样子?” 闻人悦道:“好厉害的样子,就像千百柄长剑一样。” 第147章 宁长安一愣,自嘲道:“那我岂不是就像个刺猬一样?” 闻人悦连连点头道:“对呢,对呢,就是一只大刺猬。呵呵,要是谁敢用气机往老大身上扫过来,那人恐怕就要吃大亏呢!” 蠢蠢欲动的水玉楼登时一愣,不禁暗暗擦了一把冷汗,暗想幸亏闻人悦这一句话来的及时,不然还得吃个暗亏。他们几人也是心下好奇,加之闻人悦不知练了什么秘法,他们几人根本无法感应到她的意识形态,便想看一看宁长安外放的意识是什么样子,不过是好奇使然,只要不像宁长安那般去探人家身子,便也无伤大雅。 宁长安心中一动,便就想明白了。那气机感应,须得缠绕上什么东西,方才能够感应到,试想若有他人气机缠绕上来,他只消念头一动,就将那气机刺的千疮百孔,敌人还不得精神受创吃大亏,无异于被太阳真火灼烧。 旋即,闻人悦郑重其事的提醒道:“老大,到了意识外放这个层次,就要格外小心。若是同样遇到精通此道的高手,意念交战,简直比真刀真剑还要凶险,动辄就会让人精神错乱,非常凶险。还记得师父当初与一个神秘高手两山相对,以意念大战三日,最后虽然得胜,也是伤得不轻,坐关三月多,方才勉强恢复三四分,好凶险的。” 几人已到了桌旁,宁长安和闻人悦虽已落座,却因说到紧要关头,也没停下来的意思,已把吃饭这事儿撂倒一边。 宁长安一手捏着筷子,将落未落,沉声道:“意念交战?这又是怎么回事?” 闻人悦道:“师父说,一旦精神、意念化为纯阳,精神就能够突破一道壁障,精神外放,随意变化,参演武功精髓,一日千里,那才是追求武学精髓的最佳手段。当然,到了那种境界,一个人才真正的堪称厉害,意念一动,精神的力量化为刀剑,斩杀出去,就能伤人于无形,破灭人的意志和精神。这样的人若是遇到了一起,互相开战,武力若是决不出胜负抑或是到达拼命关头,就往往会精神交战。这种战斗一展开,就几乎是非生即死的局面,稍有退让或不敌,精神就要遭到创伤,遗祸无穷。至于意识外放这个中间的层次,倒也有一点这样的能力,不过一般人的精神,都禁不起那样的消耗,不常用但绝对很有用,乃是扭转战局的强大利器” 听得闻人悦一番说解,宁长安便知道自己冥冥中感受到的那层屏障是什么了,不就是闻人悦所说的阻碍精神外方的那层壁障么。一时间,他倒是对闻人悦说的那种境界,精神层面的战斗充满了好奇,他甚至有一种猜想,若是再进一步,超越了精神层面,到达命性的层次,是不是直接以气相搏,那应该更加的凶险百倍。 旋即闻人悦忽然又凝重道:“不过这种功夫,自从轮回道门横空出世,为害江湖百年被灭之后,已被气元神庙列为禁忌,打击的十分严厉。师父曾说,除了顶尖的那些大门派有修习之法留下,天下间已少之又少了,纵然有人修炼成功,也是不敢轻易使用的。” 几人听得“气元神庙”四个字,不禁一阵凛然,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向往之情。 如果说天下之间,只有一处地方可以被称为武道圣地,那么绝对是气元神庙无疑。 气元神庙的历史传承已久远到无法考究,内中走出的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更是数不胜数,更有不知道多少老古董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盘踞其中,一心一意追求武道极巅。 那里,是武道的圣地,真正的求道之地。 天下任何一个宗门,至多能算武学圣地,对于武道的研究,根本不可能与气元神庙同日而语,有着天地云泥之别。 所以,天下宗门的地位,永远也赶不上气元神庙,永远也只能仰望气元神庙高大飘渺的背影。 圣地,也永远是天下江湖的无上圣地。 习武之人,但凡有一点见识的,听到“气元神庙”四个字,无不是肃然起敬,心生无限的向往之情,能够亲身到气元神庙游历一趟,不知道是天下江湖多少人一生的梦想。 甚至于宁长安,也不是例外之人。 那圣地,就简直是人间的仙境,武道的天堂。 提及气元神庙,几人一时间不禁沉默了下来。 然而几人刚刚一沉静下来,忽然便有人粗暴的大喝了起来:“老子们又住店又吃饭,你他妈的是猪脑子?!”呼喝之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和咄咄逼人的气势直吓得掌柜的一个哆嗦,弯腰连连赔笑点头,不住称是是是。 宁长安等人顿觉诧异,循声看去。宁长安倒是未动,感应到从外面陆续又走进来四个带刀之人,一个个浑身充斥着戾气和杀气,很是凶恶,是一尊尊残暴的凶物。柳如嫣等人打眼看去,视线扫过这几个人,一目了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公孙尚义沉声嘀咕道:“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修罗刀,奇了怪哉。” 看见这么一伙人,抄关外大漠口音,身材粗壮,腰佩长刀,不正是那修罗刀么。几人的心情都没有半个好字,神色间也冷了下来。 那五人屁股将将挨着板凳,看似粗鲁莽撞,耳朵倒是极为的好使,立刻就听到了公孙尚义的嘀咕声,哈哈大笑道:“哎呦嗬,这个土鳖居然认得我们修罗刀,哈哈,我们的名声是一点点的起来了。” 公孙尚义冷笑道:“土鳖,你骂谁?” 头上裹着一块沙黄色头巾,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当先说话那大汉冷笑道:“嘿嘿,骂的就是你,你没听见?!怎地,想动手?” 公孙尚义的面色不变,冷眼扫了一眼这大汉。 这几人走到哪里凶到哪里,对谁都没有半分的客气,简直就是一个是非疙瘩,谁沾上他们,都是个麻烦。 宁长安听过这短短几句对话,便知这几个“修罗刀”是认不得他们的,当即缓缓的转过身,面向那五人,沉声道:“几位,你们到这坝口镇来,所为何事?难道是到处找人动手的么!” 大汉眼神一寒,哈哈大笑道:“不为什么事,小事,杀明月刀的事!” 宁长安眉头不禁一皱,沉声道:“明月刀出现在这一带了?” 大汉道:“出现了,还杀了不少人,毒龙教的人。”他在说话期间,手已按住了刀,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光彩,按着刀的手时时刻刻都在蓄力,随时都准备抽刀而出,对着面前的人一阵猛劈。 几人闻言,心中立刻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宁长安似丝毫没注意到大汉按刀的手,没有半点危机意识的样子,下意识的沉声道:“你们就确定杀人的一定是明月刀?” 大汉得意道:“铁定无疑!” 宁长安声音已变得有些冷酷,缓缓问道:“你们非要杀了明月刀?” 大汉按着刀柄的手上已有一条条的青筋在暴起,眼中神色已十分疯狂,疯狂到要杀人,疯狂道:“必须杀。” 宁长安道:“为什么?”杀人总的需要一个理由, 红光一闪,大汉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刀头直奔宁长安而去,大汉更是猛然冷冽道:“你算哪根葱,老子为什么要告诉你?老子一刀劈了你!” 这大汉杀人,竟似不需要什么理由,单凭心情。 刀光未到,宁长安整个人已从椅子上消失,椅子纹丝未动。下一刻,一只强劲有力坚硬如铁的手已扼住了大汉的咽喉,另一只手更是折断了大汉握刀的手,宁长安冷笑道:“就凭这个,够不够?”其余四个人都是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到忽然一阵怪风起,但见当先一人已被宁长安捉长脖子鹅鸭一般的提了起来,登时个个长刀出鞘,血红的刀划过四道血色弧光,直奔宁长安而来,竟也没有半分畏惧和丝毫的顾及,出手便是杀招。 这些人,一个个号称修罗刀,就连刀法都是如出一辙,而且哪里一有明月刀的一点蛛丝马迹,他们就必然会出现,简直是一群嗅觉灵敏到了极致的恶狗,非常难缠,让人厌恶已极。 面对着这四刀,宁长安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脚下连动都没动一下,左手猛然抬起,闪电般打出四拳,然后五指猛然伸展,中指食指并指为剑,猛然对着四人连点四下。当空响起啵的一声,四道刀光同时被打碎,那四人正待要扑杀上来,却忽然身体一颤,晃了两晃,一屁股跌坐回去,面色惨白的毫无血色,似想要猛吸两口气,却又痛苦的没法,面孔一点点扭曲,已被宁长安点出的四道透劲,打的动弹不得。 宁长安冷冷道:“什么修罗刀,不过是一群废物,也敢四处叫嚷着要杀明月刀?说,你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那大汉一脸暴戾,紧咬着牙道:“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杀死明月刀。” 宁长安冷笑道:“土鸡瓦狗一堆,是谁给你们的信心和勇气,来干这中事情的?”任谁也不会相信,一群功夫连一流都称不上的莽夫,四处叫着要杀江湖中的传奇人物明月刀,莫说这群人自己自不量力到了一种无耻的境界,说出去恐怕都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第148章 但这样的诡异事情的确发生着,而且远远不止一起,就不得不让人觉得非常奇怪了。 事出非常必有妖。 宁长安料想这些人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人在暗暗驱使,可能目的不只是他们说的这般,只是单纯的要杀明月刀。 大汉道:“我们修罗门门众千千万,个个都想杀了明月刀,你想问出个什么结果?桀桀,结果就是这么简单。” 宁长安的手送了一松,让这大汉喘了口气,沉声道:“既然你们个个都想杀明月刀,那么总该有一个理由,那个理由是什么?” 大汉道:“理由?理由就是她很强,桀桀,这就是理由。我们修罗门,每一代都要竖立十个最为强大的敌人,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杀之,用死亡释放其体内的修罗追魂咒,让我们吸收,成就伟大的修罗武道。一旦十大敌人一一被灭,就是我们修罗门重出江湖,称霸天下武林,破灭气元神庙,一统天下之时。你们这些土鳖、井底之蛙,永远都不会懂。” 几人闻言,无不色变,深深被这疯狂之语震动心神。 这修罗门不过是关外的一个隐秘门派,虽然非常神秘,极少在江湖中走动,谁能想到居然有这样宏大到疯狂的野心。这一次为了所谓的“杀死明月刀”却忽然之间出动了不少人,叫人好生不解。 宁长安道:“修罗追魂咒是什么东西?” 大汉鄙夷道:“土鳖就是土鳖,连无上圣法修罗追魂咒都不知道,修罗追魂咒就是……”没想到问到紧要关头,大汉话才说到一半,提到“修罗追魂咒”这几个字眼,整个人忽然双眼一翻,眼中神光尽散,猛然之间就暴毙了,死的异常诡异离奇。 宁长安面色急变,沉声道:“此人的意志和精神忽然之间就破灭了,这种死法实在太过诡谲。” 这种感觉就好像刚刚还火苗旺盛的一盏灯忽然被一口气吹灭,真真是人死如灯灭。 是谁吹灭了这盏灯?! 其余四个“修罗刀”一个个目瞪口呆,忽然就像发了疯一般发出狰狞狂笑,其中一人立刻阴森森的怪叫道:“很好,你已被看上了,桀桀,你是棵好苗子……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成为光荣的祭品,等着被献祭的神圣一刻降临吧……” 宁长安猛然感觉到一种难言的邪恶气息陡然降临到了心头,整个人立刻生出有一种被凶神厉鬼盯上的冷冽感觉,心灵之中似乎立刻被蒙上了一层阴霾,全身一阵发凉。当下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猛然催动了起来,九色玄龙游走全身,那久违的灼热猛然爆发出来,传遍周身,恍若烈火焚身,只叫宁长安浑身一颤,差一点就痛呼了出来。不过这狂暴到了极致的火热一起,心头的阴霾随之一扫而空,那种可怕的感觉便也消失了。 有惊无险的度过险关,宁长安身体晃了一晃,只感到全身虚脱无力,简直比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还有虚弱。他深深的体会到了那邪恶气息的恐怖,心中的惊骇,简直无法想像。 无事终归是无事了,宁长安一声冷笑,强提起一股力量,登时猛然双手一抓,将两个人提了起来,冷冷道:“我倒是要看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说话之间,宁长安掌心之中的莲花纹已亮起,不紧不慢的吞噬着这两个人的内气。 一道道如血一般的气息经由掌中赤色莲花纹被宁长安吞噬,化入体内经脉,宁长安顿时感受到了冰冷而强烈的杀意。这内气与其说是一种元气,倒不如说是一种变异的杀气,充斥着残暴和森冷,其中似乎带着某种异常坚韧的意志。 而此刻,剩下的两人忽然头一歪,精神一直猛然破灭,就这么诡异的死了。 闻人悦忽然惊声道:“有人在这些人的身体之中寄托了自己的意志,而且让这意志成为了他们的精神支柱……” 显而易见,那支柱忽然之间崩溃了,导致了这些人整个精神的瞬间崩毁,精神一灭,人也就死了。 人如灯,精神如灯芯,灯芯被人一把掐了,灯也就立刻灭了。 闻人悦喃喃道:“修罗阿门,修罗门,难道是……” 宁长安扔掉手中的两个人,沉声道:“是什么?” 闻人悦道:“昔日轮回道门中的那个修罗门。” 几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宁长安低声道:“悦儿,你是从何而知?” 闻人悦道:“天姥山遗留着历代先辈的游记札记,其中便有提到过这轮回道门的。笔墨不多,其中就提到过当年的轮回道门中有一个最强堂口,修罗堂,后来轮回道门称霸天下江湖,势力何其之大,这修罗堂,就被立为修罗门,强行网罗天下武道奇才,按入门中,为其洗脑,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上下意志十分统一,后来讨伐各大门派,越杀越强!最后轮回道门野心膨胀到了极致,隐隐有威胁天下格局之势,气元神庙才出动,号令天下各大派历时六年之久,才将之彻底剿灭。” 宁长安叹道:“那样的大势力,称霸江湖百余年,根深蒂固,怎可能抹杀的一干二净没有半个余孽……唉,先是那太上魔欲经现,又是这修罗门,恐怕天下江湖在不久之后将要迎来一场狂潮……” 翌日,天晴,秋高气爽。 喜来客栈老板战战兢兢的送走宁长安等人,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暗暗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昨日店中横死四人,可谓吓得老板不轻,虽然宁长安几人给了老板一笔抚恤金,但那四具尸体却是他亲手处置掉的,并且还从四个人身上搜出来一笔,当掌柜的他毕竟不是走江湖的,也不是专和死人打交道的,他只是一个小镇客店的小老板,虽然也见过杀人夺命,但心中依旧是喘喘不安,大概是因为拿了死人的钱财,昨夜一晚都没随着,心中慌的厉害。 送走了宁长安这尊凶神,他的心绪才稍稍安定了一点。 宁长安几人问清途路,直走牛魔岭牛头山,一路无事。 时值正午时分,牛头山巅,绝顶之上一块足有七八丈见方的巨大黑石边上,静静的站立着一个人,俯瞰着陡峻奇险的牛头山下的一举一动。此人身形挺拔,傲然而立,气宇轩昂,双目更是炯炯有神,天庭饱满地角方圆,太阳穴微微鼓起,精气神都十分的旺盛,于劲风之中傲立山巅,大有身临绝顶,一览万物之小的狂傲。 男子一身青衫,双手自然的最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看上去十分有力,背后背着一柄宽大的无锋重剑,剑长几乎等身,剑身泛起古铜之色,看样子分量不轻。 是个用剑的高手。 男子的身后不远处,地上平静躺着一个女子,衣衫朴素整洁,双眼微微闭着,似乎睡了过去。然而此刻攸然间正缓缓的张开眼睛,几分无力的半坐起来,昏昏道:“这是在哪里?” 男子闻声,冷峻的神色微微柔和一些,但整个人都没动,语调平和道:“这里就是牛头山顶。” 女子神色恍恍惚惚,一脸疑惑,又问道:“牛头山?这是……啊,七天的时间已经到了?你,你……” 男子缓缓转过身,棱角分明的脸上神色坚毅道:“没错,我和宁长安约定的时间到了。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你的二哥,至于他会不会看到你,就很难说了。” 女子正是宁薇薇,被人劫走之后,经过这么几日,精神恢复的相当快,已有六七分清明,不再是那种疯疯癫癫的模样了。 宁薇薇闻言,心中一阵不安,惊声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个男子劫走了她,对她却没有丝毫无理,不但请了丫鬟把她照顾的很周到,而且还拿出许多丹药、耗费功力帮她恢复了精神,帮了她很大的忙,几乎可说是把她从绝望、疯癫的深渊中拉了回来。宁薇薇对此人的恶意倒也不是那么的强烈,反而有一种奇妙的感激似的,另一方面心中的警惕却没也有半点松懈,心绪十分复杂,带着矛盾。她当然知道男子劫走她的目的是什么,是通脉图,这个目的不难猜。 男子道:“宁长安的双眼已看不见,他瞎了,应该还没有好。” 宁薇薇惊声道:“你说什么?” 男子语气平静道:“他的双眼已被毒龙教的人毒瞎了!” 宁薇薇面色一下苍白,气息大乱道:“怎么会这样?!” 男子面色沉凝,回过身来道:“为了救你……他们已杀了毒龙教不下二百人,杀死了六大长老,废掉两大圣使……” 宁薇薇目瞪口呆,神色更加显出一种悲哀和痛苦。 男子忽然叹道:“他真的很在乎你这个妹妹啊!” 宁薇薇歇斯底里道:“所以你就狠狠的利用我,把他引到这里来?这样对付一个已看不见的人,你到底算什么?” 男子道:“杀人总是不对的,不管杀了谁都不对……况且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放心,我不会杀掉他的,至多废了他的武功,替天行道,不让他再造杀孽,我有我的目的。” 第149章 宁薇薇冷笑道:“你的目的就是通脉图,哈哈,你又凭什么以为能打败我二哥?替天行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莫要把自己看得太高……” 男子闭上了嘴,转过身去,面色平静,脸上的棱角如刀削成一般,显得异常的冷酷、分明,看向远方的双目显得更加的深邃,似乎一位帝王,在指点着江山,那种傲然,就仿佛自己已登临八荒六合的制高点。 宁薇薇惨声骂道:“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强盗,贼子……”骂到最后,没力气再骂了,词也骂穷了,一双眼睛怨恨的盯着男子,一阵惨淡的笑。 男子终于出声道:“你的神志看来恢复很好。” 宁薇薇神色黯淡道:“拜你所赐,都恢复了……不过,我不会被你利用的!” 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容,面上棱角柔和了许多,眼眸里露出一丝温和。宁薇薇却忽然站了起来,向高高的牛头山下一跃而去。 她死了,宁长安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及了!这样的念头在她的心底闪过,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大哥宁醇安,眼睛缓缓的闭起,耳边已只有坠落的风声,下落,下落,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和心灵都被释放,得到了自由,那种感觉叫解脱。 男子在山边,静静的看着宁薇薇下落,一丈、两丈、三丈……她的下方,一块凸起的山石已离她只有三丈。几乎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宁薇薇就将撞上山石,粉身碎骨,香消命殒,红粉变骷髅。男子的双目猛然一凝,忽然间他动了,动如流电,从山壁之上飞奔而下。他的双脚居然在陡峭的山壁上飞奔,而且飞奔起来如履平地,一眨眼的时间,他已到了宁薇薇的身体下方,从容不迫的伸出双手,便将宁薇薇接住,然后向下疾行几步,力量一缓,在那凸起的大石之上一借力,双脚飞动,抱着宁薇薇复又冲上了高高山巅之上。 宁薇薇眼中尽是疯狂之色,双脚才一落定,对着男子便是一通乱打,嘶声道:“谁要你救我,谁要你救我……” 宁薇薇的拳脚根本无力,男子也没有躲闪的意思,任由她打够了,方才开口道:“如果你死了,我的确不能再威胁宁长安,宁长安也的确会没有半点顾及,只不过……” 宁薇薇抬起头,神色暗淡的看向男子的面庞。 男子长叹道:“他一定会不惜一切杀了我!而为了避免我被他杀死,我也就只好先把他杀了。” 宁薇薇感到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没了,无力的倒在石面上,朦朦胧胧的模糊视线中,一道个人影和一柄长剑忽然冲到了大石之上,那人影有些胖,却很坚定而高大,就像一座山,给人一种格外安全的感觉,而那人的眼睛,果然很暗淡、很空洞。 “薇薇!” 宁长安的声音响起。 “二哥!” 宁薇薇忍不住应了一身,想爬起来,想到宁长安的身旁。 锵! 一柄沉重的剑忽然插入她面前的漆黑石面,阻断了她的去路。 宁长安神色冷漠,山巅的风带着凉意,吹的他衣衫猎猎作响,而他整个人一动也没动,手中的剑却已直指对面的男子,同样没有分毫的动摇。 男子的神色冷酷,非常的骄傲,双目凝视着宁长安,道:“大哉剑门,罗天佑!” 宁长安闻言,点了点头道:“好,很好,大哉剑门,罗天佑!说出你的目的,罗天佑。” 罗天佑道:“很简单,你与我打一场,你赢了的话,宁薇薇你带走,我再也不找你麻烦。” 宁长安道:“你赢了呢?” 罗天佑道:“通脉图给我,宁薇薇你带走!这很公道。”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威胁人的事情,从来都不公道。不过,大哉剑门的罗天佑,你给我宁长安记住,我宁长安接受这个要求,但绝不会白吃了这个亏。天下人人人想夺通脉图,我定叫尔等人人,一个都别想得到。纵然我宁长安一人为天下敌,不足惧,不过一人敌天下,如此而已!” 罗天佑神色剧变,尤其是宁长安最后一句话,字字砸在他的心头,全然没有想到宁长安的气势居然强悍到了这样的地步,透着无尽的霸道和铁血。 他便知道,这样的人就是潭中螭龙,要么困死潭中,要么一飞冲天,势不可挡。 而螭龙,已然是龙。 罗天佑猛然拔起地上重剑,大喝一声:“好,那便战吧!” 嗡! 一柄百斤重剑,猛然破空直逼宁长安而来。 罗天佑动了。 宁长安也动了。 不远处的闻人悦、柳如嫣、公孙尚义、水玉楼、牛小蛮五人神色宁定,眼神却已十分专注。他们知道,这势必是一场大战,猛烈的激战。 冰冷的剑与沉重的剑交锋到一起。宁长安丝毫不因为双目失明而产生任何一个失误,相反,现在的他甚至比以前双目完好时“看”的更加清楚全面,全方位的视角,让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判断更加的准确。 两人的交锋从一开始便很是凶猛,然后越来越凶猛,脚下速度亦是越来越快,这是一场速度与力量的争锋,不多时就只看到两道身影腾挪移转,分合之间铿锵之声大起,就好像是两道影子,酣战到了一起。 大哉剑门的罗天佑亦是猛人,对上宁长安,两人是棋逢对手,狮王对霸虎,一时酣战,不可开交。 罗天佑一口重剑,运起大哉剑门绝学大哉剑法,对上宁长安大伦剑法,一个大气如六合,一个霸道若荒古。 每一招之间的力量都沉重到不可想象。 宁长安的战意燃烧了起来,全神全力相抗,感受着大哉剑法的精妙和气势,手中长剑见招拆招,不遑多让。 久战之下,两人丝毫未见高下。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武功和身手的不凡,胜负之心更是大起。 血气方刚,壮志雄心,遭逢敌手,战战战战! 战个昏天黑地,站个至死方休。 罗天佑猛然一声大喝,手中重剑猛然向前点出,重剑无锋,锋芒不露,平滑的剑锋猛然点中宁长安的剑锋。 宁长安身躯不动,剑出如龙,但是整条幽寒断魂剑遭受巨力,猛然弯曲成一个可怕的弧度,然后力量瞬间不稳,出现了不该有的破绽。罗天佑的重剑一荡,将幽寒断魂剑荡开,巨大的剑如山一般的压了过来,重剑尖啸,直逼得宁长安连连后退,瞬间落入下风。 柳如嫣的手已一点点攥紧,不自觉出声道:“长安的在兵器上吃亏了!” 牛小蛮道:“幽寒断魂剑太柔了……” 的确如此,对于正在酣战的两人来说,幽寒断魂剑的确太柔了,两兵一接,剑身便即发生弯曲,然后弹动,使得宁长安的大伦剑法根本施展不开。 兵器上,宁长安已然落入下风。 后退之间的宁长安猛然一声大喝,全身力量猛然提聚,剑法更加凶猛,竟是以强悍的力量,生生克服了幽寒断魂剑的弹动之影响,剑法的刚猛霸道立刻之间展露出来,渐渐扳回局势。猛然一招无可比象式使出,正可谓是陆地神兽,神力巨象,孰能比拟?!宁长安猛然的一剑,力量完完全全的爆发,如同一头巨象,用出了全力,神力无双,登时一剑刺出,刺中重剑剑锋,一股巨力若山洪爆发、若大坝决堤,猛然从重剑之上冲击到罗天佑身上。 罗天佑面色一变,连退了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然后身形猛然挺立,如同一柄神剑一般,双手缓缓的握住了剑柄。 无形之中,一种浩大的气势生发而出,十分逼人。 罗天佑忽然一引重剑,猛然提了一口气,气势陡然变化。山风劲吹,无锋重剑已然撕碎流风。罗天佑身形忽然向前,不快不慢,速度极为恒定的双手持剑奔向宁长安,一面行来一面高歌:“大哉河岳兮……” 歌声嘹亮,似是一首战歌,战斗时吟唱,振奋人心,能够激发人的斗志和勇气。 但这绝不是一首战歌那么简单。 公孙尚义面色微变道:“大哉剑道歌,居然是大哉剑道歌,罗天佑终于要动真本事了,大哉剑门的镇派绝学,大哉剑法配以大哉剑道歌,不知道此人练到了什么境界,心中是否有那大哉大哉。” 其余几人也是神色变化,紧紧的盯着罗天佑。 歌声一起,罗天佑已到达宁长安的面前,引长剑猛然向前一刺,歌声再起:“长……而……巍……”每一个字都严密的配合着招法的变化,气息调动,行动间的呼吸吐纳,都在这歌声的韵律之中。 “长”字落下,一柄重剑已直扑宁长安而来,一剑若大河滚滚,碧水长流。这起手的一剑,就如同宁长安施展大伦剑法第一式,立马平剑式一样,虽然简单,却要练到一定的境界却很难,因为这一招出手既不能毫无作为又关乎一切后招的起承转合,虽有一点万金油的味道,但绝对是不能少。有了这一招,连招,变招都能十分的顺畅,圆融, 因为这招最简单,所以这招最难练。 一剑出而若滚滚长流之水,力量悠长,这一剑的精妙处已崭露头角。宁长安亦是一招立马平剑式,幽寒断魂剑大吟,迎面而上。 第150章 两柄兵刃交结,罗天佑的歌声猛然起了转变,自那“而”字落下,流水化高山,绵力化猛劲,重剑忽然好若巍巍山岳,当面横撞过来。这一柔一猛的变化,都是在那歌声韵律之中,变化无方,无边的巨力镇压一切,都在那一剑之中。 宁长安脚下猛然向前踏出一步,铁马开疆式,猛然对上罗天佑这一剑,两人身形皆是一顿,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然弯曲一个弧度,嗡一声弹开。 罗天佑见状,歌声大起:“大哉沧海兮……”手中重剑横扫而来,若沧海巨浪,层层叠叠,一波不平,一波又起,沧海之水不竭,大潮永生不落。 这一剑就足见大气象。 宁长安虽双目不能视,但已感到气之变化,顿觉罗天佑浑身精气神力都到达一个巅峰,蓬勃若万顷海水,鼓荡翻涌,似乎无穷;一柄重剑袭来,更是逼迫的自然之气分开两边,直斩真空,气爆不止,正是扑面而来,荡涤一切。 宁长安手中长剑一震,压制住兀地不断弹动的剑身,一招神象不动式,脚掌陷地,身躯稳定不动,长剑力承千钧,猛然向前扑去,虽不动而镇压一方,任尔狂潮万丈,休想撼我分毫。 哐铛! 重重的一个交锋,两人身形一颤,罗天佑的歌声已到了最为高昂的一刻,歌声不息,招法不息,然而歌声如潮起潮落,随着一剑力量化解,高昂变低沉,这个过程中他已在蓄力,换气调息,身躯各处肌体都在运作,两人各自震退一步,胜负依旧未见分晓。 待到歌声若低吟,复又猛然爆发而出:“广……而……深!”大海之广阔,到达一剑的韵味之中,就是包揽一切的宏大,这一剑,就好像能够包容一切,能够化解一切,什么样的存在,都会被淹没,因为这一剑,太广阔了,广阔如沧海,没法丈量,只能想象。 大哉剑法,求的就是一个大气,博大精深。 但是,一剑就是一剑,广阔巨大都是一种气势,是一旦看不破就要被震慑的气势。 一旦看不破,就该被死死压制了。 沧海大,大的过万象森罗? 宁长安长剑猛刺,一招万象森罗式,剑出,一片寒芒盖九州,森罗万象,万象之中无所不包。 此招一出,所谓的气势高下之分野,就分辨了出来,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势若破竹一般,化解罗天佑的剑招,森罗气象反而将罗天佑震慑,逼迫的他剑法一滞,身形连连后退了三步,歌声都差点被打乱,当下歌声一转,“而”字将将落下,那“深”拖得悠长,久久未落。罗天佑的身形猛然前扑,手中古拙重剑横面一挥,荡开宁长安长剑,猛然高举,大剑对苍天,刃口向大地,势若千钧一般斩来,破风之声大响。 宁长安大喝一声:“来得好!” 自与谷车车一场鏖战之后,宁长安已很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的大战过了。他不用透劲、不用震空劲,不用外放的意识,只用这大伦剑法,为的便是要与这样一个招法大开大阖,出手猛键有力的高手好好对决一番,感悟剑法精髓。 每一场苦战,对于宁长安来说,都是一堂使他受益无穷的功课,他珍而重之,从来都是全神以对。 每一个对手,对于宁长安来说,都是一块磨刀石,他用心接受这砥砺,从来不骄不躁,锋芒点点而成。 好胜,好斗,却不骄不狂。 这就是他的心。 面对着罗天佑气势十足的反击一剑,宁长安的双眼不自觉的微微眯起,成一条冷酷的细线,直感受到那一剑深沉如沧海,钝剑忽然就有了锋芒,以沧海般的深沉力量,化为无尽锋芒,似要一剑将那沧海分割。 宁长安力量暗蕴,身躯傲然而立,精气神力都在凝聚,炽烈的如同在燃烧。山风猛烈,猛烈如刀,宁长安猛然出手,剑出如龙,升龙向乾式,正是强龙飞天起,一上万万里,莫可阻,无可挡。 宁长安的剑由下而上,猛然击出,双脚踏定地面,全身筋肉骨骼都紧绷到达极致,铮铮作响,持剑手臂筋肉条条虬结,血脉暴起,剑啸如龙,高亢嘹亮的龙啸伴随着如龙一剑,升腾而起。 重剑与剑锋在下一个瞬间猛然交接,碰撞,两股力量在交缠,交锋出,火星迸射如放烟火。 这才是最为霸道的力量交锋,精妙的招式,强悍的力量,生猛的碰撞,震撼的对决。 在这火花乱冒的一刻,观战之人无不是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全身紧绷,双手紧握,看的忘乎一切,看的心惊肉跳,更是看的热血。 甚至于宁薇薇,都已看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之中放出异的光彩,口中喃喃自语道:“大伦剑法,大伦剑法,升龙向乾式……”她同样是修习大伦剑法,而且自小练起,但一直进步不大,到达这一刻,看到了宁长安施展出种种大伦剑法的招式,她已然是如痴如醉,心中惊涛万丈,顿时对这大伦剑法有了全新的认识和理解,观此一斗,简直胜过她十年苦练,受益无穷,大有茅塞顿开的味道。 罗天佑手中的剑猛然一声大响,承受不的宁长安剑上的巨大力量,猛然被一剑挑飞,整个人连连后退,面色苍白,不禁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歌声登时一乱,复张口猛吐出一口血,一声长啸,歌声再起,韵律已快了数倍,身形更是不停,猛然催动功法,双脚踏的地面轰轰作响,直奔向宁长安,双眼中浮现出坚定而凶悍的神色,高唱:“大哉江山兮,壮而阔!” 这七个音节同时从罗天佑的嘴中吐出,声响若雷,炸雷一般,他运使剑法,提聚力量和内气,面上已泛起血红之色,想来这一招,他已是全力而发,胜败在此一举了。 古铜之色的古拙重剑猛然挑出,剑如承载江山,江山多瑰丽、多壮阔,多沉重……种种真意都在这一剑之中,剑如江山,以势压人,直扑宁长安而来。 这一剑的威风,就是江山的威风;这一剑的沉重,就是江山的沉重。 江山有多威风,没有人知道。 江山有多沉重,亦没有人知道。 不过,看见这一剑,所有人都呆住了,就连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多少变化的闻人悦,眼睛也已瞪的老大,禁不住道:“大哉剑法果然胜在气势,独有神妙处……不过江山终究不是这样简单的江山,这剑也不是能承载江山的剑……万里江山的威风和沉重,又岂是一柄剑能轻松挑起的!”大哉剑法,一切从大,甚至舍弃了招法之中的许多精妙,大开大阖,讲求的是一种大气,若河岳、沧海、江山……种种,每一层都要无数的感悟,无数的领会,练就一种大哉气势,非常难于练就。这罗天佑虽然壮志雄心,小有气势,有那剑承江山的豪气,但终究阅历不足,江山岂是窥一斑而可见全豹的,是以此“江山”非真江山也,这一剑看似厉害,其实勉强至极,画虎类犬,实则已落入下乘。 恐怕观战诸人,也只有闻人悦看的最是明白,通亮。 她知道,宁长安已经赢了,赢定了。 果然,宁长安一声大喝道:“罗天佑,你败了!” 宁长安猛然一剑刺出,天地有龙式,龙生于江山,而江山无法困龙。一剑而出,刺破了那江山气势,剑锋一挑,将那重剑挑的一偏,险些脱手。 罗天佑登时大惊失色,只觉的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气息顿时大乱。 下一刻,宁长安的剑已刺入了他的胸膛,只消稍稍用力,此人必死无疑。 罗天佑神色顿时黯淡无比,沉沉道:“我败了!” 宁长安冷笑道:“你的心胸,还容不下江山。” 罗天佑面色一白,被宁长安的一句话直诛心头,登时大口吐血。 宁长安眉头一皱道:“现在连沧海也容不下了。” 罗天佑一声惨叫,身躯摇晃,手中重剑铿锵落地,神色间已充满了疯狂,连连发出沉沉的咆哮。 宁长安猛然拔出长剑,转过身道:“终于原形毕露了。” 罗天佑猛然跪倒在地,头猛磕着漆黑的石面,痛苦不堪。待到宁长安行至宁薇薇身边,他猛然抓住了重剑,缓缓的站立起来,看着宁长安的背影,眼中混乱的神色一点点消散,渐渐化为清明道:“多谢!” 谢什么?! 罗天佑自己心中清楚。 宁长安道:“你总算还是个聪明人。不过,你给我带一句话回你的师门,通脉图抢不得。” 罗天佑道:“这六个字,我一定带到。”旋即,罗天佑看向宁薇薇道:“宁姑娘,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原谅,诸位我去也,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话落,罗天佑转过身去,欲走。 宁薇薇忽然道:“罗天佑,你别走……” 罗天佑身形一晃,顿住了,正听宁薇薇要说什么。宁薇薇却久久未说一字。良久良久,罗天佑如下定了决心,忽然道:“宁姑娘,不如我送你回龙青山罢?” 宁薇薇看向宁长安,微微的叫了一声:“二哥……”眼中深有征询之色。 第151章 宁长安面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笑意,眼睛眯成一条温和的线道:“你自己决定就是了,二哥可不会勉强你的……”他还想加一句“女大不中留”的感慨,略一转念,觉得老气横秋,便也没说出口。 宁长安这才转身面向罗天佑道:“罗天佑啊罗天佑,没想到你除了用剑有两手,哄女孩子的功夫也是不擦。丑话先说,我就这么一个堂妹……哼哼,你最好保护好薇薇,但有半点差池,我定会杀上大哉剑门,拿你问罪,!” 罗天佑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膛,肃然道:“性命相保!” 宁薇薇面色微红,轻声道:“二哥,罗天佑其实不错,他……” 宁长安笑道:“我也没说他不好,嘿嘿,你能找到中意的人,是件好事。滚滚红尘,能遇到钟情之人,这是缘分。” 宁薇薇红着面,忸怩,嗔道:“二哥你……你的眼睛……”宁薇薇鼻子皱了皱,酸酸的,连眼睛现在都红了。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无碍,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薇薇不用担心,你随罗天佑去吧,我还有一点私事须得了断。回去龙青山后,代我向大伯和山上诸人问个安!” 感受到罗天佑和宁薇薇下山远去,宁长安叹道:“罗天佑倒是一个不错的人,只是自视出自名门大派,太过高傲,没想到与薇薇两人,倒是彼此有意。” 柳如嫣道:“若不是他一声多谢,恐怕你也不会让宁薇薇与他走吧。”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那我自然是不会放心,不过他既然醒悟了,让他护送薇薇回龙青山也无妨。” 柳如嫣道:“罗天佑悟性确实不差,被你言语诛心,却没入那狭隘之处,而致心中生出怨恨,反而瞬间明悟。想他前番在多兰镇偷袭你,大好时机之下未能得手,便约你来牛头山正面一战,倒也有几分魄力,人不能有傲气,绝不能无傲骨。罗天佑一身傲骨,傲气却是太盛,目空一切太过唯心,今此一战,如遭当头棒喝,这一身傲气算是被你打散了,日后看待万事万物,心存敬畏,个中感受又自不同,变得更加的真切、更加的深刻,剑法必然大进,他一声多谢,其实说的也不冤。这一句多谢,也足够证明此人是个堂堂君子,也不愧是一个大哉!”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知我者,如嫣也!” 公孙尚义叹道:“没想到大哉剑法如此厉害,传说大哉剑道歌一共十三句,这罗天佑也不过唱到第三句,而且未得真意,就有如此气象,若是到那最高的大哉大哉境界,那还得了?” 闻人悦道:“大哉剑法重在修心,倒不是杀伐的武功,天下间能够抗衡的武功倒是不少。不过这大哉剑道歌,确实生的十分精妙,堪称奇迹。” 牛小蛮感慨道道:“可惜没能听个完全,深是遗憾。” 闻人悦嘻嘻道:“你们想听么?我知道歌辞呢,我唱给你们听好了。” 众人眼眸一亮,颇是激动,自然是非常想听。 闻人悦于是乎提聚一口气,缓缓唱道:“ 大哉河岳兮,长而巍。 大哉沧海兮,广而深, 大哉江山兮,壮而阔。 大哉霸王兮,勇而猛。 大哉帝皇兮,威而雄。 大哉苍生兮,庄而重。 大哉风云兮,诡而幻。 大哉日月兮,阳而阴。 大哉乾坤兮,高而厚。 大哉长歌兮,清而明。 大哉剑道兮,求而索。 大哉吾心兮,藏万物。 大哉大哉兮,大哉吁。” 没想到闻人悦歌声锵锵有力,竟也唱出了个中气势,众人听的心神震动,直到唱罢,不禁一阵默思。 良久良久,宁长安方徐徐开口道:“三哥,五哥,九弟,如嫣,还有悦儿,接下来,我要做一件极是冒险的事情,想要与你们商量一番。” 水玉楼道:“七弟,有什么话你便直说,我们兄弟之间,但说无妨。” 宁长安轻叹一声,直言道:“我打算走一趟毒龙教。” 公孙尚义道:“去找林樱?”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她极有可能是去了毒龙教,那日我双眼被于倩幽毒瞎,她便说过要让毒龙教江湖除名的话。她的脾性我也大概知道,向来不多说话,更不说虚言。我想她忽然失踪,以她的武功,被毒龙教所擒几率不大,十有八九是杀上毒龙教了。毒龙教虽然算不得什么豪门巨阀,但也积威深厚,几百年的基业,非是一个人的武力能够轻易捣毁的。林樱此去,定是凶险万分,我绝不能袖手旁观让她出事的。” 柳如嫣道:“我们速速赶往毒龙教,接应林樱,合众人之力,给毒龙教一个惨痛教训,打灭他们的不轨野心。” 提起毒龙教,几人脸上都有深深的厌恶之色,包括闻人悦都不例外,柳如嫣稍一提议,都是跃跃欲试。 宁长安道:“我也是有这般打算,并且要给宁醇安报仇,不杀郭青水,我心不能安。不过要如何行事,须得提前计划妥当。明攻还是暗袭,都不可太过贸然。” 公孙尚义道:“明攻显然不行,一则毒龙教人多势众,动起手来势必要杀太多人,枉造杀孽;二则,若是毒龙教那些恶贼,都如郭青水那般,藏而不露,我们要找也太不容易。明攻不可取。罪大恶极者,也就是那些把持权柄之人,一条恶虎,千百虎伥,只消除了这些头目,那些为虎作伥之辈,自然也就成一盘散沙,自然溃散。” 水玉楼接着道:“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行踪,一定要隐秘,绝不能让毒龙教对我们提早起了提防。明月刀向来铲恶除凶享有侠名,这一次盯上了毒龙教,对于我们来说可谓是老天襄助。我猜,现在毒龙教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明月刀吸引,已成惊弓之鸟,我们不妨给他来点弦弓之响,吓他一吓,势必叫他乱了阵脚。然后我们见机行事,毒龙教不吃大亏也难纳!” 宁长安道:“好,我们便乘一乘明月刀这道东风,狠狠的捅毒龙教几刀,一解我等心头之恨。” 众人商议妥当,到镇上置了一身夜行的劲装,再一番乔装打扮,便即上路。 公孙尚义和柳如嫣,扮作一对远行的朴素兄妹,公孙尚义背着一个粗麻布包,鼓鼓囊囊,内中其实是几人购置的夜行衣,柳如嫣则裹着一块头巾,背后背着一把挺大的油布黒伞,跟在公孙尚义身后,面色憔悴,闷头走路;牛小蛮和水玉楼么,自然是扮作一对夫妻,牛小蛮扮相憨厚,水玉楼则擦脂抹粉,一看就知道,这一对夫妻,到底谁是说了算的那个;宁长安和闻人悦则扮成一对主仆,闻人悦是出来游玩的大小姐,天真烂漫,骑在马上,宁长安则头戴方帽,满面黝黑,一条长棍挑着一口箱子,在前牵着马,不管马上小姐说什么,都只是点头称是。 六个人分为三伙分别隔着十来丈远,在路上不急不缓的行走,差不多到达日落时分,便能到那毒龙山脚下,诸人换上夜行衣,悄然行事,不在话下。 六人一路行走,无事,不露任何蛛丝马迹。 日沉,天黑,远见一片苍山幽暗。 六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黑豹一般在山林之中穿行,脚步极快,落地无声。 这一带便是毒龙山,一片连绵横卧的山岭绵延数百里,内中有几座奇险的高山天然的形成一处峡谷,那处峡谷便是毒龙教的腹地,叫做毒龙谷。毒龙谷山谷幽深,两边俱是绝壁,无可攀登,而谷口处两座挺拔大山坐落,又高又陡,叫做龙牙山。龙牙山乃是毒龙教的要冲之地,山上建有数个大寨,另有瞭望高塔,日夜都有人巡守,把手的相当严密。两座山之间,是一条曲折狭隘的山道,天然有之,后经开凿,崎岖而上,道旁俱是绝壁,便是毒龙教的山门所在,要入毒龙教,进得毒龙谷,便只有这么一条道可行。 毒龙教选中这么一个地方建设山门,可谓得尽地利之便,一旦守住山门要冲,任你多少人来攻袭,也休想威胁到毒龙教的根本。 毒龙教在西昌郡可谓名声恶劣,一个江湖门派,居然都已敢向居民收取捐税,是为供奉,明目倒是头头是道,行径更是恶劣霸道,另外专稿走私盐铁的生意,开设青楼,赌场,疯狂敛财,嚣张无忌。西昌郡曾有多任郡守,发兵讨伐这颗寄生在西昌郡的毒瘤,但都以失败而告终,一则因这一代地势实在不适合官兵作战,二则毒龙教各种毒药防不胜防,最最致命是的终于攻到毒龙教山门之前,眼看就要攻入毒龙教复地,却无论如何都攻不下山门,最终只能抬着大批中毒官兵,无功而返,惨淡溃败。 毒龙教山门之险,易守难攻处也可见一斑。 而此刻,宁长安等人便在这山门之外的一座山头之上,暗暗的观察着毒龙教的情形。 宁长安和闻人悦二人,意识外放,覆盖住将近百丈方圆的大片范围,但有人靠近,绝逃不脱他们的感应,倒也十分周全。 六人花了大半夜时间,将这毒龙教周边一带的地理形势,明岗暗哨的分布情况,探的七七八八,便发现这毒龙教的防卫之严密,超乎想像,毒龙教上下若是龟缩在毒龙谷中,除非天降神兵,否则以十倍兵力,也难以攻入,防御展开,就似铁桶一个。 第152章 宁长安等人未发觉林樱,也没见到明月刀,倒是散落林间四处巡山的毒龙教弟子遇到了不少,能绕过便绕过,不能绕过就只能念一句阿弥陀佛,格杀勿论了。 从种种方面都不难发现,毒龙教现在正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龟缩、蛰伏,高度警觉。 宁长安几人竟是有种老虎啃刺猬,无从下口的味道,亟待一个可行的突破口,最好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达毒龙谷内部,探一探内种情形,借机下手就最好了。 机会,总是需要等待,就像一头猎豹,盯上一头猎物那样,无声无息的潜伏,一点点靠近目标,直到最好的时机到来,迅猛出击,一举得手。 不过好运似乎来的太快,更像是毒龙教的报应到了。事情的转机竟来的如此突然,在不经意之间就已经出现了。 黎明十分,本已放松的宁长安意识不经意的一扫龙牙山,猛然感到八道身影鬼影一般的从龙牙山上掠出,竟是没走山门那条小道,而是沿着陡峭的龙牙山石壁,垂了一条长绳,悄然下到山脚,然后向毒龙山外掠去。 感受到这几人身手不凡,一个个武功应该颇高,而且行动隐秘,更是不走寻常路,一直负责监视着龙牙山一片的宁长安面上不禁浮现出疑惑之色,当下身形一动,魅影一般无声无息的掠了出去,悄然接近那八个人。 宁长安凝神细听,耳根微动之间便听的低低的声音隐约传来。 “明月刀该走了罢?!” “小声……想来那明月刀大概已经走了罢。我们藏身谷中,量她武功再强,又能奈何我们?她没那心思与我们耗着的……” “我们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还是小心为上,多多警惕,我等此行事关重大,关乎一笔大买卖,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然后一阵轻响,那八个人稍稍喘了口气,便即行动起来,自以为一切无事,却不曾想,宁长安已暗暗跟在他们身后,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掌握的清清楚楚,而更后面,闻人悦和其余几人,也已悄然的跟了上来。 毒龙教尽占地利,宁长安略占天时与人和,这已足够。事情的突破口终于来了。 宁长安听的“大买卖”三个字,心中便知有大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极不不安分的派人出去,想来真的应该是大买卖,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趁着黑暗、冒着生命危险都要溜出去做成的买卖,想一想都不应该小。 亏得是一行几人中有宁长安和闻人悦这样的人物存在,黑夜中感应事物,清晰无比,不然也发现不得这些人的行动,反倒让他们成漏网之鱼也说不定,但事情就是这么巧。 八个人林间穿梭,速度极快。 簌簌簌,只听得一阵阵的杂草和树叶的声音,八人便一掠而过,就像一阵怪风吹过一般,过后须臾就归于平静。 宁长安六人始终吊在那八人的身后,在早饭时间,东方一片红霞的那个当口,终于是出得毒龙山。 四人抓紧时间换上便衣,依旧做原来的乔装扮相,一个聚头。 水玉楼便即磨牙哼道:“这帮孙子,在这山间密林之中又是转圈又是乱绕的,行了这大半天,还不是要出山,实在是瞎折腾的可恶啊。” 柳如嫣道:“这几人也确实是小心谨慎已极,不过遇上我们,再小心也没有用。也不知明月刀杀了毒龙教多少人,把毒龙教的人杀的如此胆寒,出一趟山都谨慎到了这般地步。” 宁长安道:“他们怕,也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就把这畏惧和恐慌再给他扩大十倍,让他们发疯,发狂……” 众人略略的低声交谈几句,宁长安和闻人悦二人的意识悄悄的笼罩几人,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注视。 当下几人上了山下的小道,依旧在后面跟着。 出了毒龙山,这八人的去向就非常明显了,那一定会是三十里外的西昌郡首府,乐山城。 八人出了山,忽然一声长哨,便有一阵马嘶和马蹄声响起,竟是早已备好了马匹。 公孙尚义登时一声恶骂:“去他娘的,居然有马!” 众人也是一阵苦笑。 宁长安道:“毕竟这毒龙教在毒龙山一带山上经营了几百年,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简直是白混了。放心吧,纵然他们有马,也是走不出我们的感应的。” 闻人悦道:“是呢!千里垂长线,意识一线牵,虽然夸张了一点,不过我们把意识催成一线,缠绕在他们的身上,跟个十里八里的还是没有问题,他们的气机,是没法察觉的。” 牛小蛮吃惊道:“这么神奇?” 闻人悦微微得意道:“等你到了这个层次,你就知道有多好玩啦!” 当下闻人悦一线意识寄托出去,缠绕上了几人。宁长安依旧感受着四周的动静,那八人策马飞奔之时,宁长安等人也不急不缓的走了起来。 待到四下无人之时,复又一阵狂奔,八人的动向便一直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没法逃脱,果不其然是一路到了乐山城。 乐山城作为西昌郡一郡之首府,倒也有几分繁华,通衢大道横竖三条,整座城池的布局也相当的规整。虽不是什么重镇雄城,单就在西昌郡来说,也算得上是繁华之地了。 一对长途奔波的疲倦兄妹,一对妻子一手遮天的小农夫妻,一对玩性大发的小姐仆从,几乎是在同时进了乐山城城门。 没啥特点又特点鲜明的六人在街上缓行。 牛小蛮四下张望,一脸憨厚的笑容。 水玉楼起了促狭念头恶作剧般猛敲了敲牛小蛮的头,作娇嗔道:“蛮蛮,胡乱看些什么?奴家还不够你看么?!”说话间在牛小蛮的又猛然扯住牛小蛮耳朵,直看后面四人一脸促狭的笑。 牛小蛮心中那个委屈啊,又偏偏没法子说出来,只能在这个五姐手中认栽了,心道:“五姐,你太过分,假戏岂能真演啊……”旋即目光一转,就看到道旁一家小酒馆之前一刁蛮大姐,正叉着腰,做河东狮吼对一神色紧张的黝黑大汉咆哮道:“喝酒,进一回城就喝一回酒。十斤包谷难换一斤酒,酒比油贵,你不心疼,你不心疼,你不心疼……老娘还心疼呢!”指着那汉子的着鼻子劈头盖脸的数落,一面探出一只手,指头一曲,在那憨厚的男人额头上磕的笃笃作响,一句“你不心疼”,就重重的来一个爆栗,倒是心疼卖包谷换来的钱财,却一点也不心疼自己家男人。 牛小蛮直看的双眼一翻,暗想:“这假戏演的终究还算幸福……”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牛小蛮知道自己还是幸福的,至少五姐还没凶猛到那种地步。五姐是大老爷们,当然不会到那种地步,况且五姐喜欢喝酒,自然不会对同样爱喝酒的人那么残忍。 六人先后进了同一家酒楼,当然是因为那八人也进了这一家酒楼。 这家叫做卧云楼的酒家,不大不小,不孬不好,有钱没钱都能喝得起里面的二两酒,倒也是个好去处。酒馆内人多而杂,楼下几十张大桌,一碟小菜,半斤杀口的烧刀子,得嘞,你就可以坐下来慢慢的喝,慢慢抿个半晌午也没人来多嘴赶人走,不过有没有人来同你挤着坐,就没法保证了;要是你想图个清静,那好,多出几十文银子,几道小菜,一坛陈年老酒,嘿嘿,大爷您楼上请,包间雅阁里安坐,直到酒馆打烊,绝不会有人来叨扰。 六个人小菜倒是点了几个,酒也点了几斤,却就在一楼坐着。 六人一共分了三桌,在三个不同的方位,无疑都能看到楼上的包间的一举一动。 闻人悦和宁长安看似漫不经心的喝着酒,夹着小菜缓缓吃着,其实精神意识早就提聚到了极点,双耳闻声,纤毫落地也如惊雷大响,正极力的监听着楼上的动静。 不是两人故意给自己添麻烦,不到楼上包厢去坐着,简单省事又方便,而是因为楼上包厢已满了。听那掌柜的说,楼上十二间包厢,有人便包下了八间,给的银钱不少,老板笑的合不拢嘴。 闻人悦哼道:“钱不是问题,楼上一间雅静包房,我给你一百两。” 掌柜的听闻,双眼一亮,亮的简直在发光,显然十分心动,不禁多打量了闻人悦几眼,却面露难色道:“生意人,讲求本分诚实,既然这包房的位置都已售罄,可人尚未离开,即使是空着的,再多的钱这生意也不能做了,我这是溪水长流的营生,不能砸了招牌,坏了口碑。” 闻人悦拿出一锭银子道:“确实不做这买卖?” 掌柜的艰难道:“不做……不能做。” 闻人悦这一问,老板如是一答,宁长安便知道毒龙教几人定是在这里接头无疑了。这老板不是不想做这买卖,而是不敢做这买卖,一百两啊,可不是小数目。 当下,二人便就在这一楼坐了下来,暗听楼上的动静。 这时,忽然从酒馆外大步走来三个人,适才到达门口,当先一人便大喝道:“老板,酒来!” 第153章 掌柜的双眼一扫,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迎将出来道:“汤爷您来啦,我这就吩咐人给您准备您最爱的大红高粱酒!” 被掌柜的叫着汤爷的大汉,敞着胸襟,露出胸口的一片黑色的恶虎头颅刺青,显得很是狰狞,身边左右立着两个人,松松垮垮的站着,腰间挂一把砍刀,吊儿郎当,眼睛里却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凶历。这么三个人,任谁一眼看去,都只会想到二流子,恶霸,贼寇这一类恶劣的身份,反正绝不是做正经事的人物,加上“汤爷”这么一个称号,就更加的让人毫不怀疑了。 汤爷目光一扫,几十号人当中一眼就盯住了水玉楼,咧嘴一笑,就到了他们那桌旁坐了下来,三个人登时把一张桌子占了三方,直把牛小蛮和水玉楼挤到了最后一方。 牛小蛮和水玉楼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汤爷只是嘿嘿的笑,一双精亮幽冷的眼睛扫着水玉楼,面上有三条交错的刀疤,不住的蠕动着,良久后缓缓道:“够骚!” 水玉楼的头垂的更低了,牛小蛮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种奇怪的神色。 汤爷忽然指着牛小蛮的鼻子道:“你是她男人?” 牛小蛮憨厚笑道:“俺去年才娶的媳妇。” 汤爷点了点头道:“汤爷我看上了。” 牛小蛮一愣,打起土话道:“俺们家的土狗,也看上了山上的一头老虎,最后……” 这话说的不好听,所以汤爷眼神已很冷,凶光直冒,盯紧了牛小蛮。 牛小蛮憨厚道:“你不要生气,俺只是打个比方。那土狗命大,只是被老虎挖瞎了一双眼睛,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汤爷冷笑道:“小庄稼汉,你这比方要说个什么鸟?” 牛小蛮道:“俺只想表达一条道理,俺的媳妇,那可是老虎,谁都不能说看上俺家媳妇了。俺还听说,狗的命比人的命硬多了,有的人当了狗后,日子反而就过的好了……嗯,俺就是……俺就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旁座的人,听得这一番说辞,大多都一阵的惊骇,虽有就忍不住笑了。他们笑,当然是嘲笑,当然不是嘲笑汤爷,他们笑是笑牛小蛮傻,傻的口无遮拦,傻的连命都不想要了。 汤爷是谁?汤爷可是乐山城一带各方势力,种种帮会最大的头目,听说背后有毒龙教撑腰,代为管理城里七八家赌场、三四间青楼、收取十几个小帮会的供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他之所以到这种地方来喝酒,那就有一段渊源了。 当年汤笑还年轻的时候是个小角色,正儿八经的小混混,在道上摸爬滚打,郁郁不得志,就好这卧云楼的大红高粱酒,又便宜又烈,入喉就像一把把刀子往下割,直喝的如在云里雾里,晕头出得门去,在街边死人一般的睡一宿,第二天醒来,操刀便去杀人、拼命,直到给自己杀出了一片恶名,杀除了地位。他依旧好这卧云楼的这口酒,喝的其实都是回忆。 别人在嘲笑,更远的地方,柳如嫣和公孙尚义也在笑,当然也是在嘲笑,又不尽是嘲笑。 他们其实是被牛小蛮的话逗笑了,五姐被比成母老虎,这还不好笑?!也是嘲笑汤笑,被骂是走狗并且马上就要撞钉子了。 汤笑哈哈大笑,笑的肚子都有些疼,笑的一张脸都有些扭曲了,笑的眼中寒光都射出来了,更笑的有种杀人欲望了。他在笑,他身边的两个跟班小弟也在笑,不过肚子也没笑疼,脸也没有笑的扭曲,但杀意却绝对不比汤笑的少。 这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在汤笑的两边,其实就是两个打手,两只鹰犬,更或者是两把刀,专门杀人的刀。 汤笑忽然停下了笑,一颗头探到了牛小蛮的面前,双目凶历的直视着已然极是慌张的牛小蛮道:“你倒是心地善良,嘿嘿,还担心你家汤爷的安危,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不过,你怎么不想想你知己的安危,大家都知道,老子可是凶恶到了极点的人。” 牛小蛮吞吞吐吐道:“你,你,想做什么?我只是种田的……” 汤笑冷冷道:“当然是先杀了你,再抢了你老婆,然后狠狠的玩这个骚娘们,玩厌了再给兄弟们玩,等到兄弟们玩厌了,再送到窑子里,让万人骑!我这个计划,是不是比你种田要好玩的多了?!” 牛小蛮惊慌的双眼一转,面上的皮肉突突直跳,水玉楼的头更加的低了,似乎在瑟瑟发抖。牛小蛮忽然道:“俺虽然是个种田的,但也上过山,下过水,抓过贼,打过匪,驯过野马,杀过虎魁……你们不要乱来啊,俺的力气很大的,真的很大的……” 汤笑冷笑道:“可惜你没杀过人。” 他身边的两个原本松松垮垮,好像没有骨头的人猛然站了起来,全身的骨节爆响,一块块的筋肉暴起,根根虬结,双眼中寒芒狠毒,猛然对着牛小蛮的左右脸颊便一拳打了过去。 牛小蛮惊叫一声:“俺的力气真的很大咧,你们不要后悔!” 咔嚓,咔嚓! 牛小蛮忽然胡乱的两拳打了出去,身体因为猝然发力,又力量过猛,直把桌子压的向前滑去,发出刺耳的声音。 汤笑冷哼一声,探手在桌边一按,桌子立刻就稳住,难听的摩擦声立刻停顿。桌子是稳住了,丝毫不动,但两道咔嚓声却格外的明显,格外的刺耳,比那桌子发出的声音还要刺耳百倍。 因为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谁都能听出来,谁听到都是一阵牙酸。 有人在暗叹这种田的傻儿死的好惨好冤,但都觉得无比的兴奋、无比的刺激,倒没有谁有怜悯之情。 也许有怜悯之情的只有四个人。 那就是柳如嫣,公孙尚义,宁长安和闻人悦四人。 他们在怜悯谁?!绝不会是牛小蛮便是了。 种田的傻儿一点也不惨,一点也不冤,因为他根本就没事,好端端的,半点事都没有。 而汤笑的两条鹰犬的脸却已裂开,骨头和皮肉都已裂开,整颗头诡异的向后垂下,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又坐了回去。 血腥之气大起。这两个人才真的是好惨、好冤,死得好惨、死的好冤。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中跳出来,死死的盯着牛小蛮和那两个脑瓜裂开的人,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都没法呼吸了。 难道种田的都这么厉害? 这傻儿简直要逆天。 谁都没想到,事情的结果居然是这样,叫人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牛小蛮似乎也没有想到,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拳,吞吞吐吐道:“没,没道理嘛,看上去凶的像虎狼一样的两个人,脑壳怎么还没有野牛的硬,野牛都能吃俺的一拳……难道他们不是虎狼,是狼狗?!对咧,应该是狗仗人势,才显得这么凶……” 汤笑的脸彻底的沉了下来,直视着牛小蛮道:“小子,你找死。” 牛小蛮道:“俺这是本能反应。你,你,你不害怕我?俺的力气真地很大……” 汤笑一声冷笑,拳头已捏的铮铮作响。 他的拳头也很硬,而且硬的很出名。当老大不容易,虽然威风,也确实需要真本事,尤其是混黑道,没本事不能服众,压不住人,纸老虎的下场一定会很惨。汤笑不是纸老虎,因为他的功夫很能服众。他的拳头很硬,硬的就像铁一般,不对,是比铁还要硬。他练的是猿王铁骨功,铜皮铁骨,加上一体的上乘气功猿王夯山劲,面前纵然是一面铜墙铁壁,他一拳打去,也能在上面留下寸深的拳头印,开碑裂石那都是过家家一般。 乐山城吃没吃过他拳头的人,都知道他的拳头很硬。 忽然之间,他对着牛小蛮的鼻梁就是一拳头招呼过去,此番阴沟里翻船,他心中自然是无名火气,拳头当然是十成的力气。他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实打实的睚眦必报,这一拳打去也并不是要打裂牛小蛮的头,而是要打爆他的头。 牛小蛮一声惊呼,慌忙中也打出了一拳。 咔嚓! 汤笑出手了,大家也都知道,种田的憨货完蛋了。 咔嚓声来的格外清脆,就像什么坚硬的东西猛然折断了。然后随着这咔嚓的声音,就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嘶嘶声。听到这嘶嘶声,众人都是一阵心悸。大家都知道,那个人一定很痛苦,痛苦的连叫都几乎叫不出来了。 汤笑的确很痛苦,也的确痛苦的叫都叫不出来。因为他的手断了,指骨断了,手掌断了,手腕也断了,被人一拳打断了,其实不能说是打断了,应该是打成一包渣了。 汤笑没想到一个种田的,一个憨厚的种田的,一个有个骚劲十足的媳妇的憨厚种田的,居然一拳头把他的铁拳打烂了,打成了一堆血肉渣渣。 他的铁骨在这种田的憨厚青年面前,就好像是泥巴捏的,简直就是个笑话。 汤笑立刻就知道,自己撞到了铁板上,遇到扮猪吃老虎的行家了。 他虽然痛的全身都在发抖,但还是忍耐住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面上三条狰狞的疤痕在不住的跳动。他已在想自己该干什么,该如何保命了。 第154章 准备看热闹的人都已发不出半点声音,喝了一肚子的烧酒,在这一刻都全化成了冷汗,众人都觉得浑身一阵发冷。 汤笑大喝一声:“都给老子滚出去!” 一楼几乎坐满的人虽然不至于真的“滚”出去,但都动了,飞快的冲出了卧云楼,甚至于在外面围观的心思都没有,远远的走了。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戏一定不好看,想看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代价,他们估摸着自己付不起。 大部分的人都出去了,整个酒楼立刻清静了。 楼内只剩下七个人,甚至于酒楼的老板和伙计,都缩到后面去了。 汤笑扫了一眼一动不动的闻人悦和宁长安,又扫了一眼闷头吃菜喝酒的公孙尚义和柳如嫣。然后转过眼的时候,就发现水玉楼正冷冷的看着他,他的头已抬起来了。 那冷冷的眼神是那么的寻常,就像一个寻常的女人生了一次寻常的气,其实冷的没有半点杀伤力。 但是汤笑的心却已紧张的快要从喉咙眼里蹦出来了。 他看到牛小蛮的脸上还是挂着憨厚的笑,看着他在不住的笑。他的一身铁骨登时就化成了比面团还软的软骨,软的脖子和腰身都挺不直了。 汤笑忽然垂下头道:“求两位大人有大量,饶过我汤笑有眼无珠……” 牛小蛮道:“俺是种田的,不是啥子大人物咧!” 汤笑艰涩道:“两位,我知道我错了,两位高抬贵手,我汤笑一定重重答谢,白银千两!” 就在这时,宁长安和闻人悦忽然站了起来,径直往酒楼之外走去。他们两人起身一走,公孙尚义忽然道:“妹子,我们也该走了!”然后站起来大声道:“掌柜的,结账;掌柜的,结账……”没有半点回应。公孙尚义笑道:“老板请客呢,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两人起身也往外走去。 这时,牛小蛮忽然沉声道:“谁派你来的?”他一开口说话,就不笑了,直直的盯着汤笑,冷酷道:“不要欺负老实人,说些谎话来骗我,骗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汤笑道:“你们果然有鬼,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水玉楼接着话头道:“我们没鬼,你们有鬼才是真的。” 汤笑喉头一哽,张大眼睛道:“你,你,你是男的。” 水玉楼冷艳的一笑,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冷声道:“说罢,谁派你来的?” 汤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感受到了彻骨的森冷杀意,连忙道:“是掌柜的,肖三。” 牛小蛮道:“肖三是谁?” 汤笑道:“卧云楼的老板,毒龙教的大人物,你们惹不起的,西昌郡没人惹得起。” 牛小蛮道:“你是给毒龙教卖命的?” 汤笑道:“我只为钱和权卖命,其他一概不认。”这种人就已经是疯子了。 牛小蛮叹道:“可惜俺只是是种田的咧,给不了你钱,也给不了你权,这两样东西只会让你做更多的恶咧!” 汤笑忽然道:“你们想干什么?”看得出来,他已很慌张,心中已有了不妙的预感,预感到了厄运当头。 水玉楼道:“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成女人了,而且更讨厌对我想那些可恶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每一条龙都有一片逆鳞的,一旦触碰到这片逆鳞,谁就必死无疑。我虽然不是神龙,但也是有禁忌的,真是不巧啊,你正好犯忌了。所以你必须……” 水玉楼话还没说完,汤笑已猛然扑了起来,另一只完好的拳头打向了水玉楼。 然而,牛小蛮又出手了,他出拳的时候,牛小蛮也已出拳了。 不一样的拳头,却是一样的结果。 咔嚓! 汤笑曾经有两只拳头,打得无数人鼻青脸肿的两只拳头,直到他的双拳被另一个人的双拳打中,他的拳头便全碎了。 从此,他再也没有拳头。 水玉楼却接着说道:“……变成废物。”桌子下面,突然发出了砰的一声。于是,这个乐山城有名的头号恶霸,头号人渣,头号刽子手就变成了男人当中最废物的废物。 他的阴睾已碎了。当场一声怪叫,仰面一跌,痛晕死过去了。 旋即,牛小蛮和水玉楼扬长而去,酒楼上下,大概已彻底的空了。 直到这一刻,这一对“夫妻”才是真的有些不同。 毒龙教的八个人看似进了楼上的雅室包房,其实暗中已悄然的离开了卧云楼,另行去了别的地方。不但这八个人悄然的离开了,就连卧云楼的掌柜的和两个伙计也都悄然的离开了。 这几人微微一接头,低低的交谈了几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就立即离开,事情做的十分小心,更是无比的谨慎。 宁长安和闻人悦漫不经心在街上走着,摸准了毒龙教八人和卧云楼掌柜三人的去向,倒也不急了,只是远远的跟住这十一人。 闻人悦忽然叹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杀了他?”他们,毫无疑问是牛小蛮和水玉楼,而他自然就是汤笑咯。 宁长安道:“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杀人的。那人确实是不长眼,深深的犯了五姐的禁忌,五姐是不会杀了他的。” 闻人悦奇怪道:“这是为什么?” 宁长安道:“因为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痛快、太仁慈了,不能解心头之恨啊。我估摸着,五姐会让他比死还难受。” 闻人悦惊声道:“比死还难受?那是什么?” 宁长安道:“少女不宜的东西。”闻人悦不知道,但宁长安绝对能够想到,五姐的手段和脾气,他还是很了解的。 闻人悦轻轻的哆嗦了一下,少女不宜的东西,还是敬而远之为妙。顿了顿,闻人悦又哼道:“那掌柜的真是会说谎呢!” 宁长安道:“的确很会说谎,做事也非常的小心。” 闻人悦道:“是哟!楼上十二间房都是空的,他偏偏骗我们呢。” 宁长安道:“楼上的房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人进去,应该是他们密会的地方,怕隔墙有耳,有人偷听。” 闻人悦表情怪怪道:“密会?楼上都没人,他们与谁密会啊!而且老板骗我们时明明说有人包了八间呢,那另外四间呢?就不怕那另外四间里的人偷听么?!” 宁长安顿时感觉到了不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而整个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宁长安和闻人悦本打算到楼上包房,然后探听毒龙教到底做什么大买卖,摸清他们的行动计划等,但准备上楼时,掌柜的却说楼上客人已满。但宁长安和闻人悦感应到除了毒龙教八人进入的那间包房楼上的十二间包房中另外十一间其实都是空的,明明就是有而不卖。当下他们就怀疑这掌柜的似乎有问题,便有了后来的一番对话,闻人悦愿意出一百两到楼上坐。老板明明很爱财,却偏偏打出了口碑、信誉之类的幌子,拒绝了这单肥的流油的生意。而这个时候,以宁长安二人表现出来的阔绰,其实是不应该继续留在卧云楼的,因为乐山城的酒楼远不止这一家,比卧云楼好得多的酒家更是不少,而他们却偏偏没有就此离去,反而在嘈杂混乱的一楼坐了下来,这就显得大有蹊跷了。于是掌柜的就有了怀疑,通知了汤笑过来一探虚实。 而两人不离去的原因也是故意卖给掌柜的一个破绽,为的便是试他一试,看他有没有问题,这一试,试来了一个汤笑,证明这掌柜的果然是有鬼。 可惜这个汤笑一上来就对错了眼,实在有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一下又弄巧成拙,宁长安二人的虚实没探出来,反而被牛小蛮二人的本事给吓了一跳,最终吃了大亏。 于是乎,谨慎的一行人立刻悄悄溜出了卧云楼,改换地方,显得异常小心。 但是这八间与十二间的关系,宁长安却还是没想明白。 不过若是现在,他再回到卧云楼去看看,大概就会明白,八间与十二间的区别了。 那掌柜的其实并没有说谎,楼上的另外四间包房也的确住了人。一间一个人,一共四个人、只不过宁长安和闻人悦的意识感应却发现不了。四个人端端的坐在四间包房里,就像四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全身没有一点儿气息,身体的机能甚至于全副的精神都似进入到了一种休眠的状态,完全停滞了,不知道是一门什么功夫,反正成功的逃脱了宁长安和闻人悦二人的气机感应。 宁长安等人一路追寻,最后到达了一个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的地方。 闻人悦缓缓的念着那间巍巍府邸门前前匾额之上的四个描金大字“守己爱民”。宁长安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疑惑道:“怎地到了官府衙门了。这其中的猫腻看来着实不少啊。难道是官商勾结……” 宁长安登时心念一沉,暗暗在原地思量了一会,这时公孙尚义和柳如嫣正从旁经过,然后转入了前面,过了街角,径直穿过弄巷,往这郡守府后面而去。 牛小蛮和水玉楼则就在这一带盘桓。 闻人悦和宁长安四下一看,见这郡守府前行人稀疏,便和闻人悦投另一边的弄巷而去,待到四下无人时,悄然进入到了郡守府中,正好在一座花园里。 第155章 这花园着实建造的阔绰 他们才将将落脚,便又听一行人脚步错落,径直从这花园之中穿过,似要往府外走去。 宁长安便感应到当先一人,脚步沉稳,大概是个中年人,应该有些发福,腆着肚子,走起路来定然十分的威风,十有八九是个掌权的人。 这一个人的身后,又跟着八个人,正是那毒龙教的八人。 待到这九人走远,闻人悦方低声道:“他们换上了官府衙役的衣服,那一身华服的大胖中年人生的肥头大耳,走起路来大摇大摆,好像一头肥猪哦!” 宁长安顿时更笃定了之前的猜想。旋即二人悄然往后面而去,果然在后院一间房中见到了卧云楼的掌柜的和随行的两个伙计。 两人甫一推开那门,就看到卧云楼掌柜的端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呷了一口茶,身边的两个伙计,一人手中握着一把雪亮的刀,面色冷漠,刀头已对准了宁长安和闻人悦,随时都准备好了扑杀上来。 原来三人竟在这里等着他们来,的确是深有防范,早早察觉到了。 卧云楼掌柜的缓缓放下茶杯道:“你们二人,果然深有问题,嘿嘿,幸亏我防了你们一手。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宁长安的眼睛微微眯起,面向卧云楼掌柜道:“郡守府,打压们!”心中暗度这卧云楼掌柜果然是条人精。 卧云楼掌柜道:“一个瞎子,一个阔绰的小姐,既然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有胆子闯将进来,的确是有几分胆色。说吧,是谁指使你们来的?来的目的是什么?” 闻人悦道:“我们不想说呢。” 卧云楼掌柜双眸一寒,沉声道:“不想说?!”左右持刀之人低低的喝了一声,是作威胁,杀意立刻把二人笼罩住了。 闻人悦认认真真的点头嗯了一声道:“我们是来问你问题的。” 宁长安道:“没错。” 卧云楼掌柜的嘿嘿冷笑道:“奇了怪哉,你们是哪根葱,哪来的胆子,还想审问我?拿下!”那做派,倒真是有些像官老爷,他屁股下面不正是坐着郡守大人的太师椅么。 他一声拿下,左右持刀之人猛然扑出,劈头砍向闻人悦和宁长安。 两个人看着锋利的刀猛烈的劈面而来,居然动也没有动,非但没动,简直就没有半点要抵挡的意思。 卧云楼掌柜的脸色变得奇怪了起来,忽然手一抖,两道黑光猛然从袖间飞射而出,直奔宁长安和闻人悦的面庞眉心处。 宁长安和闻人悦忽然动了,只是陡然探出一只手在面前轻轻一捏,就像捏住了从面前飞过的一只小虫一般。掌柜的便看到自己的暗器就落入了两只手的两根手指间,居然是被两根手指给捏住了。 掌柜的一惊,旋即又放心了,因为两柄刀已到了宁长安和闻人悦的面前,一瞬间就落下来,任这两人出手再快,下一刻也就完蛋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有两道人影闪出,一柄短剑,一柄长刀猛然掠入屋中,就像是两道影子一般,只掀起了一阵旋风,他的两个得力属下手中锋利的刀就没法动了,因为这两个人的手已飞了,刀更是被别人握到手里了。那两个人吃了这断腕之痛,登时面容扭曲,将将要发出惨叫,猛然却有两计重拳劈头打下,立刻打得两人身躯一晃,晕将过去,人事不知。 掌柜的吓得几乎呆住了,猛然张口大喝道:“来……” 宁长安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在他还未出生之前已上前一步,忽然闪电般的出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之从舒服的太师椅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却夺过了他手中将要摔出的茶杯,与此同时屋门随之吱嘎一声,严严实实的关上了。 宁长安冷笑道:“摔杯子做什么!三哥你负责问个清楚,我们先走了!”他自然能感受到周围的人不少,而摔杯子大概就是动手的讯号,不过卧云楼掌柜的遇到宁长安,就完全没办法了。 公孙尚义点了点头,闻人悦,宁长安和柳如嫣三人从窗户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得郡守府去,认准了一个方向,大步而去。 这时间,那八个毒龙教的人又转移了地方,正不急不缓的往城外而去。 一直出了城,宁长安几人越上一处高地,方才看到八人拱卫着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行着。 闻人悦道:“那马车中的人,会不会是郡守?!” 宁长安道:“一会儿就知道了。若真是郡守,我们倒是可以利用一番,权当是为民除害了。” 毒龙教八人纵然早有怀疑,却没想到宁长安等人武功了得,一行人更不止宁长安和闻人悦两个,现在自然以为已摆脱了宁长安等人,自然是放心了。 此时此刻,马车周围毒龙教八人正疑惑道:“没想到居然有人敢顶上我们,这等事情岂能让外人知道?!” “嘿嘿,不知道张全把那两人收拾了没有。” “放心吧,张全办事向来干净利落,而且十分小心,谋定而后动,这么多年一点事都没有。他一定不会失手的。” “况且他们若是敢跟到郡守府,就完全没有活路了。” 忽然又有人道:“卧云楼那四个怪人是什么来头?” 众人都不知道。 内中有人疑惑道:“听张全说,已在那呆了三四日了,奇怪的紧。” 又有人道:“江湖中的怪人多了去了,只要不和我们做对,一切都好说。” 车中的人始终一言不发。 说快也快,这马车饶了几个弯道,很快就到了一处地势颇高的山庄。山庄造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岭上的,一条石板路直通到山庄门口,马车却不能上。车上之人慢吞吞的下了马车,举步便往山庄内走去。 很快一行人便入了山庄中,消失在几人的视线里。 宁长安和闻人悦则是面色一变,大惊道:“这小山庄之中,好多的人!”他们直感应到,区区一个小山庄中,居然有不下百人,这就显得太过蹊跷了。 这一惊之后,宁长安和闻人悦复又平静下来,眉头大皱。良久之后,面色变得异常的凝重。 闻人悦奇怪道:“大概七八十人都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这山庄中到底在做什么?” 宁长安道:“而且似乎皆是女子……难道这大买卖说的是贩卖人口?!” 几人闻言,无不是一惊,面上浮现出愤怒之色。一般贩卖女子,想都不要想,大部分都是买到了青楼,下场如何,已没法用凄惨来形容了。做这种买卖的人,简直就是十恶不赦,死有余辜,死一万遍都不足以洗刷他们的罪恶。 宁长安沉声道:“走,我们潜上山庄,去查个清楚。若是真的在做贩卖女子的勾当,哼……”说话之间,宁长安身上一股杀气升腾起来,冰冷刺骨。 几人沿着山岭饶了一个大圈,到达那座山岭的背后,才发现这山岭后面居然是大有玄机。山岭之后居然还有一条路,能通马车的大路,山岭下被开出了许许多多类似窑洞一般的洞穴,铁栅封锁,加之洞穴之前树木高大,又将之遮掩,十分隐蔽。漫说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面来,就算是熟悉这一带的人也恐怕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一条大路。 水玉楼道:“我们莫非是发现了这一伙人的窝点?” 牛小蛮道:“十有八九便是。你看,这条路居然是从那座石岭下面开了一条隧道通进来的,寻常时候隧道口一封,这么一个四面山岭围住的山窝,谁会进来。好家伙,下的功夫可不小,不是巢穴是什么!” 那窑洞旁边,有三四人守护在那里,时刻在警惕着不长眼的人贸然闯入,借助地理的优势,其实防卫算不得严密。 宁长安等五人顺着山岭一掠而下,身形皆是压得极低,加之山上乱石、灌木和草丛的掩盖,看守的几人根本发现不了,只是一道簌簌的声音响起,几人已扑了过去。各人早已把累赘之物丢下,拿上了兵刃,一包夜行衣也丢在了对面的山头上。此间猛然掠下,一转眼就已沿着窑洞边茂密的树林冲到几个守卫的不远处,还不及他们惊叫,已然扑杀到面前,纷纷出手,眨眼工夫将之放倒。 众人方来到那几间窑洞之前,破开大锁,打开铁栅,到了内中,就看到这窑洞内中干燥,空间极大,地上铺着一层干松木,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大麻袋,放满了整个窑洞。 牛小蛮上前对着这麻袋猛抓了一把,将麻袋抓破,将内中之物掏出了一大把,便看到竟是白花花的盐巴。 众人大为惊讶,实没想到这里居然存了如此之多的盐,不消想也知道是私盐。盐铁两大物资皆为朝廷把控,属于官营之物,绝不容私自生产、运输和销售。这些人的胆子实在大得很,胆大包天,居然私藏了这么多的盐,不知道这一带的盐市价格涨了多少。一日三餐可以没油却绝不能无盐,这么多的盐,藏在这里,哄抬价格,的确是收刮民脂民膏的好手段。 众人心中愤然。 第156章 忽然便听到呜呜之声,众人这才注意到,在这窑洞之中居然还养着一条大狼狗,提防着有人进来,这狗一阵吠叫,便也是一种警报讯号。不过这狼狗见到他们这些生人进来,却没有吠叫,非但没有吠叫,简直乖的就像是他们自家养的一样,满地打滚,呜呜的讨好似的叫着。 闻人悦嘻嘻道:“这大狗狗真听话。”几人便看到那凶恶的大狼狗伸出舌头去舔闻人悦的手,显得极是亲昵,闻人悦却也不像寻常女子,并不忌讳,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高兴,不由想到自己还在天姥峰的时候,那山上的种种动物,不都是她的好朋友。 这一刻,倒是有些勾起回忆了。 众人一见,便也了然,暗想若不是一行中有闻人悦这么一个异类当中的异类,恐怕窑洞中的狗早就开始狂吠,把他们的行踪败露了。 旋即又分别去了另外五六间窑洞,发现里面无不是放满麻袋,通通都是私盐,内中都是养着一条大狼狗,不过在闻人悦面前都乖的的向哈巴狗。 宁长安道:“看来,这的确是大买卖啊!” 众人神色冷冽,无不是义愤填膺,这一番发现,也真是机缘巧合,发现了这一群黑心人的窝点,众人心头登时便起了杀意。 当下也没耽搁,悄悄上了山去,沿路放倒了三四个巡守之人,安然进入到山庄之中。 山庄确实不大,前院后院,两边厢房,中间一个独栋楼阁,然后是一个大花园。山庄虽小,但绝对堪称奢华,建造精良,匠心独运,端的是富丽堂皇,是个消遣享受的大好地方。 花园之中,各种奇花异草,稀有花树,随处可见,单这一个花园,都要费极大的功夫,还不一定会到达这种规模,需要的钱财就没法计算了。 几人沿着花园到达花园之中的那高耸的阁楼,一干下人都被遣退,内中正有一阵阵推杯换盏之声。 几人略停,并未先急着上楼,反退回来在这山庄之中转了一圈,暗暗下手,把这里的把守之人依次放倒,耗了一时半刻,将一切隐患都处理妥当。此时此刻整个山庄之中,身有武力的人,也不过是花园中那座楼上了一些人了。 几人适才悄然往楼上而去,在一间大厅之外停住了脚。 大厅的门紧紧的关着,但依还能听到内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几人也没急着立刻杀进去,要听一听里面到底在谈些什么、做什么狼狈勾当,免得一会儿逼问起来,反而麻烦。 但听内中一阵欢笑声。 忽然就有人道:“章大人,最近西昌郡的盐市如何?” 那章大人淡淡一笑,颇为自得道:“有本官把控,自然是好之又好了。” 另一人沉声道:“黄老爷,还不至于激起民变吧?” 章大人哼了一声,侃侃道:“盐又不是没有,只不过是贵了八九倍而已,嘿嘿,有盐就不会有民变。这治民就如放牧,你只要控制得好,会扬鞭,会放狗,想把他们往哪里赶,就一定能把他们赶到哪里。百姓是什么?!那就是牛羊,只要能活着,还有两口青草可以啃,他们造反干什么?如今天下,乃是太平盛世,他们敢反,就只有死路一条,小鱼小虾两三只,有你们这条毒龙镇着,还能翻起大浪来吗?” 另有人道:“教主这次让我们向大人问个信,这一次劫掠的十万旦官盐,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再出手?我们毒龙教最近连遭大祸,恐怕人力上没法大力支援,一切都有劳章大人您了。” 章大人淡然道:“这个好说,大家合作多年,非常愉快,这点事我章某人还是能理解的。盐的事情不急,我自有尺度,容这价码到了十五倍左右,我们再出手不迟。” 有人惊道:“十五倍?!章大人,这样是不是太狠了一点。” 章大人呵呵笑道:“你们这就不懂了。本官自然知道价格着实微高了一点,不过这正是我所要的,要的就是百姓怨声载道,到时候这盐通过种种渠道出手,百姓一定大肆抱怨无法接受,那时候本官再出面整治盐市,施恩于民,我再把这盐价压到十倍,百姓非但不会怨恨,反而该为我歌功颂德了。” 诸人皆是赞道:“高,大人您果然是高!”的的确确是当婊|子又立贞洁牌坊的恶毒计谋。 章大人微微一笑道:“这件事你们倒不须操心,到时候好处自不会少。” 忽又有声起,道:“泰昌郡和青山郡的买家到了没有?” 章大人道:“昨日刚到,一共来了八家这两郡数一数二的青楼老板,货已验过,他们列了一张单子,价目都一清二楚,你们看上一看,如果满意的话,我传信给他们,不日他们就会来交钱提人。” 内中安静一会,应该是正在看单子,良久后有人道:“价格都算可以,我们还能接受。若不是此番我教被那明月刀威胁的紧,不方便行事,我们非要将这价格提上一提,少说也要十八万两,不过十五万两倒是也能接受。嘿嘿,大人,这批女子,都是我教在各地搜罗,抓回来的,都是一等一姿色的良家少女,大人您就没看上一两个?” 章大人呵呵笑道:“本官看上的,已在府中侍候我有几日了,不消你们操心。” 众人一阵猥亵的笑声,有人轻松道:“现在一切都妥当了,只消我们提了钱款,就能复命。有了这一笔钱,也能补一补我教近来损失的元气了。” 几人把种种事情都一一的商议妥当了,又开始喝酒作乐。也就在这个时候,大厅之外忽然响起了一片历喝:“你们是谁?” 旋即几道惨叫声猝然响起。 大厅之内诸人皆是一惊,但见大门猛然被人撞开,破门而入,缓缓走来五人,一个个都面容冷酷,杀机大张,正是宁长安一行。 此间纵然是心底最为闪亮纯真的闻人悦也是满腔怒气,看着大厅之中的九人,眼中都已泛着冷意。 宁长安缓缓而钱,一声冷笑,不紧不慢的喝道:“官商勾结,蛇鼠一窝,果然是江湖恶霸与斯文败类狼狈为奸,好,很好!。” 章大人面色一寒,安坐不动,抬手指来,喝道:“尔等是谁,竟敢闯入此地,来人呐,把这些人通通给我拿下!” 四下却无人回应,此僚肥大的脸上不禁泛起惊讶,紧紧的盯着宁长安几人。 宁长安冷笑道:“不用再叫了,你养的那群饭桶,早已被我们处置妥当了。哼哼,作威作福,危害一方,你就以为没有人敢对付你了?你的报应,就在今日。” 毒龙教八人中一个黑胡子大汉冷笑道:“年轻人,大话不要说的太早了。我奉劝你一句,乖乖束手就擒,我等兴许还能饶你不死。毒龙教不是尔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游侠儿能够惹得起的。实话告诉你,这位乃是西昌郡郡守章文才章大人,这位是我毒龙教的四长老路东成路长老,这位是五长老黄奎黄长老,这位是六长老陈新陈长老,有三位长老与我等在此,你们这是来自寻死路,往阎王殿里撞……呔,都给我通通躺下吧!” 这大汉话声一落,当先身形猛扑了上来。 宁长安面色冷冽,凛然不惧,感受着大汉扑来的路数,忽然之间手中缠着布条的长棍猛然一振,幽寒断魂剑立时露了出来,抬手便是一剑刺出,正是满腔的无明业火骤然爆发,狂怒一击,一击灭敌。 那大汉见状,但听剑吟之声大响,急忙闪身,宁长安的剑尖却已调转,直扑向另外一人。几乎是宁长安剑尖急转的一瞬之间,那人的胸膛猛然炸开,整颗心脏都被宁长安剑上激发的透劲击碎,一个照面都不到,便死透了。 其余人见状面色急变,无不骇然,这等招法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章文才章大人但见血光大起,登时直吓得面色一变,起身撞翻椅子,连连后退。宁长安五人都已动了起来,只见刀光剑影闪动。 一时之间大厅之中毒气飘荡,登时被毒雾所笼罩。 毒龙教剩下的七人看见形势不对,把个毒要暗器一股脑儿打出,掩住了众人视线,逼迫的几人一时间无法往前,就要趁着这机会逃走,也着实非常狡猾。 不过宁长安岂容他们如此遁走。登时长剑一晃,屏住呼吸,连连避开暗器,丝毫不受毒雾影响,猛然从后杀出,简直凶猛的无法抵挡。 冰冷的剑接连挑翻三人,只叫这几人心下一片胆寒,遁的更快。几人眼见就到了床边,就正待要护着章文才夺窗而出的时候,窗边忽然有一道娇小人影闪过,照面便是一通猛踢。莫看这人虽娇俏,但脚上力量却简直骇人,踢的更是飞快,将当先的两人并那章大人登时踢飞了回去,更是阻断了这几人的退路。 后面噗噗几声,那飞出去的两人还没落地,就中招而死。 一转眼的时间,八个毒龙教的人物已死了四个,剩下了三个长老并一个运气稍好暂且无事的高手。 宁长安沉喝道:“把那狗官暂时留住,不要动他,其余人等,统统杀掉。” 第157章 还活着毒龙教四人一个个面色难看,路东成沉喝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与我毒龙教做对?” 宁长安冷笑道:“惊蛰九义,前来报仇!” 陈新登时一声怪叫道:“你,你是宁长安!诸位,拼了,拼了!”直到此刻,这四人才抽出了身上的兵刃,原本他们要保住章大人安全撤退的心思完全泯灭,但听“惊蛰九义”这四个字,就知道是宁长安杀来了,也知道今日定然没法善了,为今之计就只剩下背水一战,亡命一搏了。 拼了?现在想拼了,他们也没这个本事。但不说人数上已不占优,毒龙教四人在武力上也已不行,毒虽厉害,但遇到了高手,一口气存于丹田,停止呼吸,闭塞毛孔,也能坚持个几百呼吸的时间。什么毒气,也害不了人。剧毒、暗器这两样利器一失去作用,他们也至多算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什么长老之流,在宁长安几人的面前,简直就是土鸡瓦狗,大毛小猫两三只而已。 陈新大喝一声拼命,是见逃无可逃,无法再避,放手一搏罢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正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这四人倒不是温顺的兔子,是阴险的毒蛇还差不离。 登时四人一条铁鞭,一柄阔刀,一柄长剑,再加一个赤手空拳,合身一扑而上,身形扑来之际,悄然的打出一道道的暗器,这打暗器的手法虽然不够精妙,杀伤力也不大,但却绝不能小觑,因为每一枚暗器之上都淬了毒,毒药绝不是容易对付的玩意儿,尤其是毒龙教这种专门玩毒的门派。 宁长安五人登时闪向一边,一面格挡一面躲开暗器,那一条铁鞭最先挥舞而出,劈啪一声抽来,被宁长安长剑阻拦,却猛然倒折,猝然反打回去,力量更加的猛烈,鞭梢嘶嘶作响,正打向身后的闻人悦,倒也出手狠辣,出其不意。 闻人悦面色沉凝,鲜有的清冷神色浮上面庞,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这铁鞭劈面抽来,琼鼻里忽然发出一声冷哼,心中对这些人早已满是憎恶,忽然一手抓出,手腕跟着一抖,猛然抓住了猛烈的鞭梢,那一根铁鞭登时崩的笔直,好像突然间成了一条铁棍。闻人悦手上登时一发力,猛然向后一拉,铁鞭另一头的路东成当即一声闷哼,身体不由得向前扑去,万万没有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向姑娘力量居然如此骇人。 也就在路东成身形往前扑去的一个刹那,闻人悦陡然向前了三步,几乎是到达了路东成的背后。路东成本是反手一鞭,受力一拉,身形都还没完全转过来,已然被闻人悦的一脚踢在腰间,身体猛然向后弯折,只怕是整条脊柱在这一脚之下都断掉了,身体更是向前抛飞,还没落地,温柔的情人剑已残忍的割开了他的脖子。 剩下三人更是骇然,骇然的要发疯。 赤手空拳的陈新发暗器发的最凶,现在暗器一股脑儿打尽了,运起毒功将将扑上来,拳头才打出,柳如嫣的袖间寒光一闪,他的拳头已飞了起来,嗵嗵一声落到地上,筋肉收缩间兀地在地上弹跳不止。 断腕之痛,何其难忍。陈新的整张脸都已扭曲,全身猛然一颤,一柄冰冷的长剑已直接穿过他的脖子,将之一颗头生生的挑飞了。 当此之时,牛小蛮正闪过一轮暗器,闪电一般从旁杀出,大力牛魔功加之天生神力,对着惶惶不能心安的黄奎胸膛便是一拳打去,黄奎当时正一刀挥出,属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猛见牛小蛮悍然杀来,哪里来得及躲,又哪里能躲得开,生生吃了这一拳。牛小蛮一拳正中黄奎胸膛,那黄奎中招之后身体居然异常诡异的纹丝不动,不过神色却已僵硬,然后整个胸膛骇人的向下凹陷,好像内中的一切都已被打了个粉碎。 他的胸腔骨骼,内中脏器的确已被牛小蛮的一拳打的溃烂。 牛小蛮这样的拳法和力量运使又与宁长安不同,讲求的不是一股冲劲和力破虚空、以点破面,而是一种大面积的爆发,拳出如山,当然内中也有力量震荡和渗透的技巧, 吃了牛小蛮这猛烈的一拳,黄奎的整个胸膛,已然只有皮肉尚且完整,而内中早成了一团骨肉渣渣,牛小蛮伸出一根指头,在黄奎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冷哼道:“躺下吧!” 黄奎应声倒地。 转眼之间三大长老已亡,剩下的毒龙教一人早已吓破了胆,两股战战,漫说扑上来拼命,就是让他逃跑,也须得连滚带爬才形。 此人已然斗志全无,宁长安道:“暂且饶过此人,现在不要杀他,我还要问他一些毒龙谷的事情。” 登时众人转过身,但见西昌郡守章文才正吓得面色发白,一身锦衣华服已被涔涔流下的冷汗打湿。牛小蛮见状一声冷笑。一把将那肥猪一般的西昌郡守提了起来。 几人出了这毒气滚滚的大厅,到了楼下西面一间厢房之中,开始审问两人。 先是从那毒龙教之人的口中问清楚了毒龙教的遭遇和毒龙教现今的境况,一一确定没有说谎,便即废了此人一身经脉和一身毒功,另断起手筋脚筋,反正是让他活着,却绝不会再活的舒服,此人受不得剧痛,已然晕死过去。 旋即五人方看向战战兢兢的章文才,自然是恨不得将其立即千刀万剐。 宁长安开口便问道:“山庄的地牢钥匙在哪?”地窖中关着近百的良家女子,正是他们此次的“大买卖”。 章文才支支吾吾,一张嘴口中滚出了一颗药丸,原来是一颗解毒的药丸,当时趁乱含到了嘴里,难怪他一个不懂武功的文人,竟也能在滚滚毒气之中无事,倒是心思机敏,也足见是个极为贪生之人。 这颗药丸吐了出来,章文才方才能顺利说清楚话来,整个人虽然惊恐交加,生怕宁长安几人害了他的性命,但一双眼睛却胡乱打转,并没有如何慌乱。想他也是一任朝廷命官,坐拥一郡之地的郡守大人,虽然黑心腐败,一肚子坏水,但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几番宠辱的人,心智自然不差,遇事虽惊的狼狈不堪但心思并不混乱。 当下吞了一口唾沫,反而颇是艰涩的反问道:“你们到底是何目的?”他倒是不回答宁长安的问题,反而发问起来,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形势。 宁长安面色不变,面向闻人悦和柳如嫣道:“你们先去把人放了吧!” 两女点了点头,正欲转身出门,宁长安忽然似想起来什么,沉声道:“如嫣,把你的剑借我用一用……”他如果要专心审问一个人,手中没有一把利刃这么行呢!水玉楼和牛小蛮听闻宁长安的话,眼皮不禁猛跳了几下,想来是想起了宁长安曾经审问一些嘴巴紧的大恶人的场面,不寒而栗,头皮一阵发麻。 柳如嫣手腕一动,一柄细长的犀利短剑便出现在手里,寒光闪闪的,伸手将之递到了宁长安的手里,然后和闻人悦走了出去。 她知道,那场面,她和闻人悦绝对不能看下去。 待两女走远,宁长安方沉声继续问道:“章大人,地牢的钥匙在哪里?”他当然知道,就算没有钥匙,那地牢的铁门也抵不住闻人悦几脚踹的,但审问这件事情,一定要保证那人从一开始就认清自己的形势,而且更要让他知道,谁在问,谁该答,该答什么。 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要让人说出真话而已。 章文才紧盯着宁长安手中的尺长短剑,面上肥肉不禁跳了跳,沉声道:“年轻人,不要做傻事,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乃是朝廷命官……” 他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了。 谁都知道,刺杀朝廷命官,尤其是一郡郡守这样的大员不是一件小事,后果非常严重,而且也的确是一件傻事,但这种看似劝导实则威胁的话,往往是适得其反。 宁长安连皇子都狠狠得罪了,并且镇国大将军并刑部尚书亲批缉拿手令,已然号称要诛他九族。这么个郡守,纵然杀了,其实也是芝麻绿豆,屁大一点事了。什么大罪还能大得过诛九族的罪?! 宁长安根本不受威胁。 章文才说不下去了,是因为宁长安手中的剑已从他的胸膛一点点的划过,他的价值几百两银子的上衣正一点点被划开。 不过,他绝对没有受伤,但他已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生满赘肉的大肚子立刻露了出来。 宁长安手中的剑忽然在他的肚子上一划,割开了一条寸长的口子,仅仅是割破了一层皮而已,也绝对不会很痛。 不过章文才已觉得有些心慌了,慌忙的砸吧了两下嘴,才开口道:“在阁楼三层右手第四间东墙上的暗格里。” 宁长安神色不变,没有一丝的表情,手中的利剑却没有动,剑锋探入到伤口之中然后一剜,就已剜出一大片肉,绝对是大的超乎想像的一片肉,又绝对没有捅破他的肚皮。 宁长安拉过一张雕花梨木椅子,放在章文才的面前,然后把剑锋上还带着丝丝鲜血的肉放在板凳面子上。 第158章 旋即继续在章文才的肚子上割开一条小口,一面用剑一剜,一面叹道:“不好意思,你的回答,比我的最大宽限时间晚了三个呼吸之久。” 这第二剑下去,章文才已痛苦的脸色有些发青了,也许痛苦根本来的没有如此的剧烈,但任何一个人绝不可能目睹着自己的肉被一片片的割下来还完全无动于衷的,恐惧远远大于痛苦。 宁长安毫不理会,继续割下第三剑。 一个呼吸一剑,这是第一条规则,他相信章文才一定会很清楚了,接下来的回答一定不太会拖沓。 于是他又开始提问道:“你到任西昌郡多少年了?” 章文才立刻回答道:“八年,八年整!” 宁长安又问:“和毒龙教勾结在一起多少年了。” 章文才道:“五年,五年。” 于是章文才的身上又多了一道口子,又掉了一块肉。 于是他的回答变成了年数加具体的时间。 于是章文才又明白了第二条规则,说出来的话,一定要让面前的这个人信服。 随后的审问就变得容易了很多,直到章文才的身上又陆陆续续的掉了七八块肉,累累的罪行开始经由章文才之口一点点的道了出来。 无论是宁长安还是牛小蛮还是水玉楼,闻听之后无不是心头狂震。 五年来,单单是他们劫下的官盐就有上八十余万旦,普遍将西昌郡一带的盐价抬高了五倍,而且有毒龙教这条地头蛇,加上郡守大人大开方便之门,整个西昌郡的盐市几乎完全被他们掌控。而章文才则以每年惊人的上交税额,蒙蔽了上头的眼睛,在这里做土皇帝逍遥自在。另外贩卖少女的勾当多达六起,人数超过四百人,开设青楼、赌场等等,数不胜数。 此人在西昌郡为官,除了敛财就是敛财,在其位从不谋其政,典型的良心被狗吃加贪得无厌之辈。 这累累罪行,罄竹难书,任何一桩最小的,都足够砍了他的头。 不过章文才现在除了痛苦一些,还是好好的,宁长安割他身上肥肉,手法也非常讲究,他甚至于连血都未流太多,并没有一点性命之忧。宁长安也并没有打算立即杀他的意思。 不过毫无疑问,宁长安和宁长安手中的剑,已成为郡守大人章文才心头的噩梦 终于,宁长安放下了手中的剑,虚眯着的眼睛终于张开,章文才也终于稍稍的喘了口气。 他的心境开始平定下来,说不上慌乱也说不上紧张,但显得很宁定,似乎一波接着一波的割肉痛苦,已使得他的神经变得麻木起来。 章文才无疑是一个非常懂得随机应变的人,也非常的上道,聪明人一般都不太会自误。 宁长安道:“其实,你这种垃圾、人渣、蛀虫我本该杀了你的,不过我却不想杀你。你知道为什么?” 章文才脸色依旧苍白,说起话来却已非常冷静,丝毫不为宁长安给他下的三个头衔所愤怒,非常平静的说道:“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而且你想利用我。”到达现在,他已彻彻底底的看清形势,包括自成都已不再是“本官”,而成了非常卑微的“我”。 宁长安道:“你的确有利用的价值,你是郡守大人,手中握着的权利不小,能做的事也很不少。” 章文才道:“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宁长安道:“为民除害。” 章文才道:“我明白了,你的目的是对付毒龙教!”要除害,西昌郡的第一大害当然首推毒龙教,第二大害才轮得到他章文才。既然宁长安要利用他,自然是要对付毒龙教了。章文才一点也不笨,其实很聪明,他一闪念就已想到了宁长安的意图。 宁长安道:“没有错,对付毒龙教,铲除西昌郡第一大害。” 章文才道:“你想怎么做?” 宁长安道:“不急,你应该先考虑考虑自己要不要答应这个问题。” 章文才苦笑道:“我不答应呢?” 宁长安认真的回答道:“你会活的很好,不过我可以保证你每天晚上都会睡不着。其实我们一行之中还有一个人,已留在郡守府中,是个高手,郡守府所有人都绝对挡不住的高手。所以,你大概能明白我的意思了罢?!” 章文才面色一阵发青,厉声道:“罪不及家人!你们不要乱来……” 宁长安冷哼道:“你知道自己有罪就好。”其实宁长安根本也未想利用章文才的家人,只不过忽然想到他们走时公孙尚义还留在郡守府中审问卧云楼掌柜,是以有此一说,虚虚实实,兵不厌诈,吓这郡守大人一吓。这时间,公孙尚义说不定早已在乐山城某家酒楼的某个地方悠闲的喝着酒呢,绝对不会对郡守大人的妻儿老母什么的做点什么。 但章文才无疑慌了。在家人这一点上,每个人都是一样脆弱的。 章文才咬了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保证我的家人没事。” 宁长安道:“你的家人一定没事的,他们现在在郡守府半点事都没有。” 章文才神色一变,喝道:“你在耍我?” 宁长安道:“郡守府的确有那么个人,这一点我是绝对没有骗你的--不过他现在这时间大概应已离开,至于你要往哪方面去胡思乱想,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事了。好了,既然你已答应,我们可以给你三日的时间准备,三日后,你发布檄文,满城通告,发兵开往毒龙谷。并下达官文,责令各城守捣毁乐山城及周边所有大小城池毒龙教名下的赌场,青楼等有伤风化的产业,另外西昌郡内盐市一缕公平起价,山腹之中藏匿的官盐通通发出,使得盐市回归正常。但有不从者,一律缉拿,施以重刑,一个不饶。不依令办事之官员,或办事不力,有意包庇者,发生一起,我必找你取一两肉。”他一口气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计划都说了一遍,似乎毫不担心郡守大人乃虚以委蛇。 章文才道:“你,你还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我干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毒龙教岂会放过我?!我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宁长安道:“现在死?!哪里能这么便宜了你。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死的,要让你死,也须得先把你的种种罪行都公诸于世后再让你于大庭广众之下死,一定要让你死的臭名昭著,死的天下欢喜,侵猪笼,游街,被百姓吐沫淹死!这才是你该有的死法。不过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想到,你这样一死,他们的日子一定会不好过,激愤的百姓,可能就顾不得什么罪不及家人咯。况且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做了这么多的亏心事,相信到时候痛打落水狗的人必不会少。” 章文才沉默了下来,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自己死后的家人,想着宁长安描绘的那种情境,他忽然悲哀的发现,如果自己真的那样死了,宁长安所说的情况,十之八九会发生。 他确实是个斯文败类,无良狗官。 宁长安道:“你只消办好了我安排的这一系列的事,说不定就可以活,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一去之前的臭名,纵然一死,也死的光荣,你的妻儿也能有个好结果!” 章文才道:“毒龙教不会善罢甘休的。” 宁长安道:“你放心,这段时间毒龙教自顾不暇,没有多少力量能来干扰你,你只消放开拳脚的大干一场。况且有我们一直在你身边,寸步不离,毒龙教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威胁到你和你的家人。而我的目的是铲除毒龙教,毒龙教被彻底铲除了,谁还能威胁到你?!” 章文才忽然道:“你到底是谁?” 宁长安道:“一个犯了诛九族之大罪的人,宁长安!” 章文才道:“宁长安,宁长安,你就是前段时间大闹永安府武昌别府的宁长安?”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知道遇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宁长安道:“看来你的消息还不算闭塞,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章文才道:“这么说,你们就是惊蛰九义?” 牛小蛮和水玉楼道:“没错。” 章文才一声苦涩叹息道:“事到如今,看来我不从也得从了。”此间,山庄之中地牢之内一干被关押的女子,都已被一一放出,柳如嫣更是灵机一动,收刮了山庄之中的许多钱财,分发给诸位女子,聊做盘缠和一点补偿,打发她们各自归家,通通都散了去。 不久后,西昌郡守章文才乘车回归郡守府,称病在郡守府中不出,亦不见客,宁长安几人则以贴身护卫为名,时刻监督着郡守章文才的一举一动。 开始章文才还有一些侥幸心里,打算消极应对,并暗暗调度了府中六大高手,突袭宁长安等人,可惜以都以血淋淋的结果而收场。 血淋淋就是地上的尸体血淋淋和郡守大人的身上血淋淋。宁长安登时下了狠手。于是郡守大人生生被割掉半斤肉,肝胆惧寒,看着自己凹陷的肚子,差点吓死当场。 一日后,官盐一车车发往各地城镇,押送车辆的官军手持郡守亲批之官文,与各城镇地方官一同整治盐市,大肆捣毁贩卖私盐之组织,处斩大小头目三百余,以毒龙教教众居多,另查处贪官二十余,罢职八,入狱七,斩五。 第159章 按照这个进展,不消半月时间,各地盐市将回归正常。 两日后,乐山城官军、衙役配备森严,开始清除城中大部分青楼、赌场,大小帮会,城中顿时掀起大战,毒龙教地头蛇的强硬开始展现了出来。不过随军的有宁长安、牛小蛮和公孙尚义三人,一路大杀,反抗者悉数清剿,可谓铁血至极。 此事一发,终于从盐市之事回过神来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连声叫好,心中顿觉得开了青天,见到明光。 随后,郡守大人紧急官文再下,严词责令各地城镇按令清剿毒龙教各处产业,连根拔起,担有反抗,格杀勿论。 这一份文书的参谋,当然是宁长安,内容极是宁杀。 各地官员一时间都未醒过神来,深以为郡守大人发了失心疯,办事相当不利。 为此,郡守大人连掉十八块肉,瘦了不少。 当然,这十八块肉便是十八条人命,行事最为拖沓甚至不作为的十八个城守被斩首,暴尸城头。百姓见之,皆是抚掌称快。 众人都以为郡守大人疯了,突然对毒龙教下手,真如在自掘坟墓,章文才也觉得自己好像疯了一般,胆颤心惊的干着疯狂之事。郡守府的毒龙教探子连续不断,不过都是有来无回。 毒龙教已坐不住了,各地的产业几乎是在几天之内以乐山城为中心向外扩散,被毁得七七八八,伤筋动骨,损了根基。毒龙教连派了十几波人来郡守府问责,可惜都被杀了个精光,来多少杀多少,有来无回,死的都是毒龙教的精英。 各地产业被毁,就已动摇了毒龙教之根本,毒龙教又如何能安坐不动、毫无作为!? 只是可惜,恰逢此刻,明月刀再现,杀入毒龙谷中,掀起了几场腥风血雨,毒龙教重要人物一个都不敢露头,甚至于那教主都不知龟缩到了何处。 毒龙教上下陷入了最深度的危机之中,只能坐困毒龙谷,恍若作茧自缚一般,俨然将成瓮中之鳖。 又两日,郡守大人发出檄文,于三日后整兵剿灭恶|党毒龙教,责令各地方援军立刻开拔,消息传开,深受毒龙教之害的西昌郡百姓无不是焚香下咒,咒那毒龙教快快灭亡。西昌郡境内各方江湖义士纷纷应征。于此同时,公孙尚义、牛小蛮、水玉楼三人奔走于乐山城之外几座大城,持郡守公文,督办此时,怠慢者皆以半死告终,凡是效尤,心胆俱寒,无不照章办事,行动积极。 各城守军纷纷开拔,赶赴乐山城外校场,于三日内集结完毕。 三日后出征,可谓盛况空前,百姓夹道相送,一路祝福。 坐于软轿之中的章文才神情复杂,欲叹而未叹,欲笑而未笑。 二千官军虽良莠不齐普遍纪律松散,但也全副武装,加上三百义士,队伍也是浩浩荡荡,有几分雄壮。化身郡守大人贴身护卫的宁长安六人,心中逐渐安定不少。 半日后,大军直逼毒龙教龙牙山山门之前。 毒龙教整合六百余教众,死守山门要冲,想要重演历史。 但凡官军来剿毒龙教,大抵都在毒龙教山门前溃败,饮恨龙牙山口,最终铩羽而归。毒龙教可谓故技重施死守山门咽喉之地,如占险关,以少量兵力便能拒敌于关隘之外。 一行大军在这关隘之外伐木扎营,倒也不急。 西昌郡守章文才原手下那批狗头参谋,亦是一肚子坏水,恶迹斑斑,就没有章文才那么好运,早已被宁长安等处死,现在参谋的位置都是宁长安几人在坐,现在的郡守大人已悲哀的沦落为一个傀儡、发号施令的机器罢了,许多决断都是由宁长安几人直接敲定,然后经由握权柄的郡守大人下达下去,可以服众。 而早在宁长安等人进入郡守府之初,第一时间便处置了郡守府中一大批的恶奴,其实都是郡守大人昔日的走狗爱将,豢养在手下的一批鹰犬。郡守大人被逼点名,只得自断左膀右臂,只能眼睁睁看着宁长安等人将自己的心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接一个的清洗掉。整个郡守府立上下立刻一片宁杀,变得森严起来,也彻底的被宁长安等人把控住。 毒龙教把手山门的几百人警惕守卫半刻不得松懈。 郡守大人麾下二千余大军缓缓扎寨,俨然一副战火未起,便将成僵持之局的趋势。宁长安不急,郡守大人这些年敛财可不少,家底厚实的惊人,所以毫不担心补给问题。 两方对峙,毒龙教绝对最为紧张。两千军兵,兵临城下,一旦攻破山门,杀入毒龙谷,纵然是一支松松垮垮的队伍,纵然是毒龙教主场作战,也足以把毒龙教杀个天翻地覆了,这种无形的压力,绝对是一种煎熬,难忍的煎熬。 宁长安不急,但绝不是没有计划,一片盲目。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龙牙山,不予强攻,而以尖刀奇袭,闪电破之,然后霸占毒龙教山门,彻底堵住他们的出路,把他们真正变成瓮中之鳖。 多年盟友,一夜反成头号大敌。郡守大人亲征,毒龙教一干人等现在是何种心情,想一想都应该十分的有趣。 山门一破,到时候毒龙教上下恐怕寝食都难安,要急躁成热锅上的蚂蚁。 一天的时间便在暧昧的对峙之中度过。 是夜月黑风高,丛林掩映,苍山若伏兽,草木似凶兵。 秋意凉。 夜,幽黑的夜,杀人之夜。 夜色渐深,宁长安调动一百江湖义士,散布丛林,开始清扫毒龙教派出的各路探子,到达这一步田地,宁长安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丝打击毒龙教的机会。他更相信,毒龙教每多损失一部分人,那惊恐就会更深一分。 然后,宁长安、公孙尚义、水玉楼、牛小蛮四人走出郡守军帐,出去传令,留下闻人悦与柳如嫣二人,监督章文才一并兼护卫之责。有柳如嫣在,章文才的一切小动作都不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就更不得得逞,而有闻人悦在就几乎没人能威胁到章文才的性命,如此安排可谓万无一失。 旋即宁长安以郡守府侍卫长的身份向此行两千余军卒的将官传郡守令。所谓的“郡守令”当然也是宁长安等人说了算的。 将军的是一个中年大汉,身材异常魁梧,浓眉大眼高鼻梁国字脸,加一捋长髯,生得十分威武。但见宁长安一行进入军帐,端坐不动,只是打眼一瞥,冷声道:“军机要地,你们这些杂人贸然闯进来,有什么事?” 宁长安道:“韩将军,郡守大人想知道你接下来作何打算,有何安排,如何攻打毒龙教山门,希望你给一个明确的部署安排。” 此人便是此行讨伐毒龙教的将军韩丹虎,似乎对宁长安等人颇为不爽,并没有打算听命的意思。 宁长安当然知道,此人与毒龙教的关系乃是千丝万缕,非常密切,章文才早已说的一清二楚。 此番讨伐毒龙教,事发突然,简直是雷厉风行,韩丹虎这将军位置也着实坐的太快,乃是他始料未及之事。不过攻打毒龙教一事么,他确实不想干,也没胆子干,所以故意拖延,消极应对那是必然的。西昌郡的军权韩丹虎握了一半,只是没有直接调度权,负责征兵、操练、行军作战等等职责,也可谓位极权重,自然是毒龙教收买,拉拢的不二对象,此僚收受毒龙教的好处不知道有多少,劫掠官盐等等事宜,其中更不乏这个韩丹虎的身影,与毒龙教的关系何等的暧昧,这种狼狈之合他断然不想亲手打破,更不愿惹怒毒龙教这尊凶物。 他以为,讨伐毒龙教,只不过是走形势,乃郡守大人捞取政绩的手段罢了,讲求一个来势汹汹,悄然而退就是了。但近来偏偏又风声大起,他心中已充满怀疑,更可疑的是郡守大人身边忽然多出宁长安这么几人,就让他心中生出很有不妙的感觉,几番想要会晤章文才,都吃了闭门羹,连郡守大人的一根毛都没见到。 韩丹虎心下便知其中定有鬼怪。 当下韩丹虎一声冷笑道:“此等军机,我自会向郡守大人亲自禀报,还轮不到你们几位家臣来向本将军征询,此乃越俎代庖之罪。” 宁长安道:“郡守大人身染疾病,不宜见人,前来征询,乃是郡守大人吩咐,韩将军还是与我们说个清楚,亦方便的多。” 韩丹虎面色一沉,猛然拍案,左右副将及一干军官一个个眼中都已露出凶光,面现杀机。韩丹虎更是猛一抬手,指向宁长安几人厉声呵斥道:“你们几人,到底对郡守大人做了什么?现在给我一一招来,不然定不容尔等魍魉鬼祟之辈活着走出这里。” 这一声呵斥落下,十余军官都已拔出兵刃,腾腾站起,一个个虎视眈眈,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气。 宁长安几人根本懒得去瞥一眼,动都没有动。 宁长安缓缓道:“其实也未做什么,只不过是让郡守大人幡然醒悟,决定痛改前非罢了。” 韩丹虎等人的双眼猛然瞪大,显然宁长安开口一句话已让他们十分吃惊。 第160章 宁长安继续道:“尔等不消吃惊,嘿嘿,郡守大人早已把之前所犯罪恶一一交待,种种罪行供认不讳,同伙主谋一干牵连之人都一一讲来,你们的底细,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说话之间,宁长安拿出一张名册,其上条条陈列,密密麻麻全是人名,不下百个之多,而韩丹虎乃至此刻军帐之中的大部分军官,大抵都在其中,而且名字相当靠前,韩丹虎的名字更是仅次于第一大恶章文才之后。 韩丹虎眼神一转,登时寒光大起,大喝一声:“那就留不得你了!” 宁长安面色亦是一寒,冷声道:“给我滚回去,坐着,别动!” 这一干人都还未动,宁长安人影已雷霆般的闪将而出,直接到达将将站立起来的韩丹虎面前,不但先声夺人,而且先手夺人,劈手便是一巴掌抽了下去。 韩丹虎一声冷笑:“休得卖弄!”亦是劈手打来。 劈啪,两掌打到一起,韩丹虎暴戾的面孔登时一阵扭曲,只感到整个手掌已麻木的快要爆开,全身都是一颤,发出来一道闷哼。 宁长安手上力量再起,劈头一巴掌打下去,直打的韩丹虎脖子一缩,身形一矮,双腿一阵发软,噗通一声坐了回去,已然是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表情扭曲,好像痛哭一般。 其实也非他真的就被这一掌打哭了,而是宁长安这一掌,打的实在太妙了、也太狠了,不但打的他眼冒金星分不得东南西北,而且全身剧痛骨头都似要散架崩解,更加骇人的是打的他根本没法忍住眼泪鼻涕,不自禁就流出来了。 宁长安叹道:“你是堂堂的将军,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成什么体统?有失体面啊。” 其余人等还未出手,直看到这一幕,都吓傻了,动也没敢动。宁长安一手敲山震虎,杀鸡给猴看的目的已达到,这个下马威也足够了,毕竟带兵还需要这些人来。 韩丹虎颤巍巍的伸出手抹着脸上的眼泪鼻涕,眼中已然充满一些骇然神色,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过来,神志清明,能够张口说话了,显得几分颓然的看向宁长安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宁长安的回答非常简单:“铲除毒龙教!” 韩丹虎道:“不可能的。” 宁长安冷笑道:“此事不成,你们就等着菜市场见吧!” 韩丹虎面色一凝,受到宁长安的威胁,心中怒气又往上涌来,冷喝道:“你……” 宁长安冷冷打断,道:“这是你们赎罪的机会。如果不愿合作,我相信郡守大人会亲手将你们犯下的罪恶一条条罗列出来,张贴布告,公诸于民,哼哼,此等罪恶,定让你全家不包,通通砍头,暴尸三月,死不安息。哼,尔等狼子做了什么龌龊之事,相信自己应该很清楚罢!”其他不说,单单劫掠官盐这一条罪状,依照大乾王朝律令,就该一一处死,家人通通流放到边关之地,严重者,灭门是为轻的。 话声落下,军帐之中一阵死寂。 宁长安沉声道:“要么轰轰烈烈的战一场,要么就等着一家上下被砍头,你们自己选罢!” 韩丹虎沉默着,许久,沉声道:“好,好,算你狠!” 宁长安缓缓道:“这还算狠?!比起你们做的那些事,恐怕连九牛身上的一根毛都不算吧?你们抢了多少民女,老子还要给你们报个数么?我宁长安若真的发了狠,哼,杀你十族,一个不留!” 军帐之中登时寒气森森,一干军官无不是打了一个寒颤。 别人也许没听过“宁长安”三个字,但韩丹虎却很清楚,一来本身也算半个江湖人;二来因地位不同,知道不少内幕消息。 这一刻,他的心彻底寒了。他已知道不从也得从,根本没得选。 宁长安道:“三哥,你留在此地,协助韩将军及诸位军官,把计策敲定。听我消息,但有机会,立刻行动。但有怠慢者、不从者、乱犯军纪者、非常时刻可用非常手段!” 话毕,宁长安径直走出军帐。 军帐中诸人见宁长安离去,无不适暗暗擦着额头冷汗,着实吓得不轻,旋即目光投向公孙尚义,深有征询之色。 公孙尚义随随便便捡个地方一坐,怀中抱着龙泉太阿刀,无所谓道:“你们随便商量,行军打仗这种事我半点都不懂。” 众人眼神奇怪,从最基本的整顿军纪开始。 双方战斗未起,军中已损十余人,无不是肆意乱禁的出头鸟,最终木桩戳头,矗立在大帐之前,血淋淋的警示,登时使得全军上下,紧张不少,纪律严明了几分。 出得帐外的宁长安三人直走江湖义士集结的一片营帐。 途中,水玉楼不禁感叹道:“看来这作恶多端之人,也不尽是全无顾及的亡命之徒,是个人啊,也都有弱点。” 宁长安和牛小蛮深以为然。 夜色,尤其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墨夜,通常是奇袭的最佳时间。天然的掩护,自然的遮掩,浑然不知间便可靠近敌人,然后给予沉重的一击。 三百余江湖义士,无不是自发而来,为道为义,大多是对毒龙教深恶痛绝,抑或是背负仇恨之人,便是想趁此机会,一举杀上毒龙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节心头之恨,捣毁这颗毒瘤,以侠义之名行大快人心之事,颇是壮哉。 这三百人,武力上自然比那些官兵要强太多,都是身具一两门武功,修炼了内功、气功甚至元功之辈,准一流高手少说也有百余。 宁长安此来这一片营帐,目的便是要调拨其中最为精英的人物,组成一支突击队伍,一旦寻找到好机会,发动奇袭,一举攻上龙牙山。龙牙山一共两座,只消攻下其中任何一座,对于死守山门的毒龙教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倘若两座一同攻占,拿下山门便也不在话下了。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挑选,宁长安几人方从营中余下的二百余江湖客之中,选出八十三个武功最强,身手最好的人,由宁长安、水玉楼和牛小蛮三人带队,分为三个小队,在夜色中悄然潜伏而进,渐渐的靠近了毒龙教山门一带。 江湖中人,以武力服人,其次方是以德服人,宁长安三人武功最高,加之又出自郡守府,率领这些人,倒也没人生出异议,非常配合。 此刻,已到半夜十分。 先前宁长安大肆清除毒龙教林间斥候,效果非常明显。到达现在行动,夜色掩盖下,毒龙教之人就如被打瞎了眼,已然很难察觉他们的心中,加上一行人小心隐蔽,以及宁长安的大范围的感应,几乎是悄然而前,不露丝毫行藏。 百丈之外便是那龙牙山所在,远远可见山门隘口处人影晃动,一个个瞭望的哨塔耸立而起,其上火把闪耀,时刻有人在上监视山门周围的动静,防卫严密,异常警惕。不过也只能看到这些,毒龙教山门处的部属情况,在隘口之外就看不到分毫了。 而此刻,龙牙山上,更是可见影影绰绰,人影众多,一个个手中持强弓硬弩,更是警惕非常,天然与那山门要地成掎角之势。可以想象,山上的防御工事一定十分严密,什么滚木、大石一定准备了不少,在这等狭隘之地,但有来犯者,两边山上滚石滚木一番砸落轰击,普通的军士,一辈子都别想攻到山门之前,纷纷要被砸成肉泥。 毒龙教的山门地势奇特,已不能简单用易守难攻来形容,简直就是一处天险,一旦筑起工事,非是千人之军能成功攻入的。宁长安等人近距离的一番观察,心中皆是一阵阴沉。宁长安甚至毫不怀疑,若是这两千余大军此刻从山门外发起猛攻,就算能够攻上山门,势必存者不足十之一二,最终也会如那过往历史一般,惨败而归。 可以肯定,正面发起冲击是完全没有可能的,无异于把士兵往黄泉路上送。 非要以武功高强之人,一举突袭,攻占龙牙山方可。就譬如那明月刀,以一人之力,杀得毒龙教上下龟缩谷中,不敢妄动,更是于毒龙谷中几进几出,杀破了毒龙教的胆子,这就是地势所不能阻挡的力量。 宁长安知道,这种险隘狭窄处,人多势众已不为优势,单兵之利才显得尤为重要。 此时此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单剑匹马冲杀上那龙牙山,大肆杀戮一番,想着想着,心间的热血便开始起来。 夜色中,忽然一阵山风吹来,带着凉意。 宁长安鼻尖微动,猛然闻到了风中一股异样的味道,几个呼吸之间,全身居然都有种微微酥麻的感觉,肺里则开始隐隐作痛,浑身顿时有种提不起力量的感觉。 宁长安心下一沉,便即意识到了这风中已有毒,而且是非常凶险的毒,登时一声沉喝:“屏住呼吸,风中有毒!”当即微微一顿,感受到这山风吹去的方向,心下不禁一阵猛颤,不正是正好吹响那大营所在之地么。宁长安心中一阵惊骇,喝道:“速速回营!” 第161章 随行之人皆是有所感应,屏住呼吸随着宁长安猛然往大营折回。 一面疾行,宁长安的心中已充满了一阵阵冷笑,心中不禁暗叹自己果然还是太稚嫩了一点。 这时节的风,应该往哪个方向吹,毒龙教绝对不会不知道,而且也绝对不会不利用;而韩丹虎等人,相信也不会全然不知,却偏偏如此的巧合,巧合的就像在配合。 行军扎营,选择地点这是大事,绝不容有半点马虎……宁长安心中越想便越是觉得火起,看来不是这毒龙教灭不了,也不是这毒龙教太厉害,而是有些人根本就不想这毒龙教被灭。 宁长安心中升起一阵冰冷杀意。 蛇鼠一窝果然是蛇鼠一窝啊!看来这狼狈之合,已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不少顷,宁长安与同样发现异样的牛小蛮和水玉楼二人便在营口汇合。甫一碰面,水玉楼便疑惑道:“这风吹的可真是怪啊!” 宁长安冷笑道:“是这营地选得怪。” 水玉楼惊声道:“七弟,你是说……”后面的话自不必说出,说出来也太过骇人,两千余人一夜之间被风中毒药放倒,声威振振的清剿行动一夜玩完,想一想都叫人不寒而栗,头皮一阵发麻。 牛小蛮道:“营地选择,一干事宜都是韩丹虎等军官决定,怪则怪我们不了解西昌郡一带的时节气候,更不知行军安营之道。不过,幸亏发现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一行人几句话的时间,已冲入大帐之中,但见韩丹虎诸人还在大帐之中,安闲而坐,一个个神色倒是颇为轻松,公孙尚义则一人独坐一面,盯住这几人。韩丹虎诸人看见宁长安等人一脸阴沉的猛然冲进来,一个个都不由得警惕起来。 宁长安冷喝脚步一落,便沉声道:“韩将军,风中已有毒烟,正随风吹来,赶快传令下去,速速拔营撤走,不然后祸无穷。” 当此之时,的确不容半刻耽搁。 韩丹虎未语,身旁一副将却抢先冷笑道:“好端端的哪来的毒烟?毒烟在哪?我怎就没有闻到?拔营事大,岂能说拔营就拔营。” 旁边另有一军官道:“况且这深更半夜,将士们都已入睡,想要拔营,也不是一时半刻之事。在情况没有完全确定之前,拔营一说,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旁边另有人道:“没错,我等带兵多年,深谙兵法,这些事就不劳你一个江湖中人费心了罢,我们自会决断,还请尔等放心便是。” “的确,外行就是容易一惊一乍……” 诸人还以为宁长安在开玩笑,仗着人多嘴杂,一个个各种意见,种种说辞都冒了出来,反正就是没有丝毫要拔营的意思。 那韩丹虎看到这一切,眼中微有冷笑神色,依旧是端坐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宁长安几人,似乎之前吃了宁长安劈头盖脸的一击,现在已好的差不多了。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啊! 这一干杂碎倒是浑然忘了,宁长安发起怒来是什么结果,当真以为宁长安不敢奈何他们。 宁长安面色渐冷,已然明白了这群狼子的意图,横竖是不想要这一次剿灭毒龙教的行动成功,哪怕不惜葬送掉属下两千多兵卒,也要让这一次的行动半途而废,无疾而终。 人心之黑,心肠之毒,到了这种地步,已然成魔,不是人,是那丧尽天良的黑心魔。 宁长安冷喝一声,什么话也不多说,因为已怒到极点,唯有开杀戒了。宁长安的身形猛然动了起来,幽寒断魂剑一声如龙大吟,猛然挑出,当即把那说的最凶之人一剑挑了起来,而宁长安身边其余兄弟同时猛然扑出,公孙尚义的刀,水玉楼的剑,牛小蛮的拳头,认准了彼时叫嚣最厉的几人,一律格杀在当场。 雷霆重击,铁血手段! 大帐之中除了几声惊呼,甚至连一点惨叫都没发出,地上已然躺着八具尸体。一时之间一片可怕的死寂笼罩下来,浓烈的血腥味道大起。 韩丹虎一个哆嗦,面色微变,沉声问责道:“有话好好说,你们当场杀人是什么意思?” 宁长安冷喝一声,猛然冲到韩丹虎面前,一手猛抓了下去。韩丹虎浑身一颤,大喝一声,猛然立了起来,架起双拳便挡了过来,这一刻,他倒是忽然想起来宁长安的厉害。 可惜已晚了。 韩丹虎起身来挡时,宁长安一把已猛然抓下,正好扣住了他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登时五指一扣,猛然合拢,旋即猛然发力一扯。只见得韩丹虎整条手臂外侧的大块肌肉登时嘶啦一声,已被一把撕了下来,大半手臂上森森白骨登时露了出来,惨惨惨啊。 韩丹虎初时还未反应过来,浑身只是一颤,旋即剧痛猛烈袭来,哪里忍得住,正要发声惨叫,宁长安劈头一巴掌落下,韩丹虎登时没叫出声,如前一般跌坐了回去。 韩丹虎这一遭,是真的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生生痛的哭了,涕泗横流。 宁长安一声冷哼,一把将之捉了起来,冷喝道:“别以为老子不敢杀了你们这般畜生不如的东西,你们这些贼子肚子里有什么烂把戏,也别以为老子想不出。记住,我宁长安纵然是杀了你们,也不会有半点愧疚,你们做的那些勾当,活该去死一万遍……韩将军,说,现在该干什么?” 韩丹虎哽噎道:“拔营,拔营……呜,哼哼哼……” 这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一下就开窍了。 宁长安一把将之扔到地上,冷声道:“从现在开始,谁敢有半分拖沓,办事不力,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话落,宁长安转身缓缓向大帐外走去,其余军官见宁长安等人走去,立刻抢到韩丹虎面前,帮着韩丹虎处理伤势,似乎并没有太把宁长安的话当回事。 在这迫在眉睫的关头,他们本应该第一时间去安排拔营事宜的。 一切都在宁长安的感应之中,清清楚楚。宁长安身形猛然转回,回身一个箭步便是三剑连刺,毫不留情将那最先冲到韩丹虎面前的三人登时刺死,冷声道:“我的话,绝不是只说着玩的。” 其余之人无不凛然色变,终于是完全意识到了危机,两股战战,冲出大帐。 全营上下一时间都动了起来,办事的效率几乎是猛提了已被,营帐不多时便已收了起来,收拾妥当便直退六七里,然后逆着风向到达龙牙山另一面重新扎营。 这一夜便也就这样折腾了过去。 宁长安本愿是想带领一干江湖人夜袭龙牙山,却歪打正着,发现了风中的毒药,可谓是在大厦将倾,千钧一发之际,挽救了那两千多可怜被他们的将军当成炮灰、棋子的小兵之性命,但有不幸者中毒,也亦不深,不至威胁性命,待大营再度安顿妥当,解毒药物发放下去,一二日的功夫,毒性也就化了。 经历过这么一个事件,宁长安等人更加小心谨慎起来,他本来行的便是驱虎吞狼,让这一干恶人狗咬狗的计策,自然不希望死太多的无辜之人。这些江湖人是无辜的,两千多士兵也多是无辜的,能够保住就尽量保住,不能不在乎。 章文才交代的那张名单,几人又复看了几遍,照着名单一一辨认,该清除的势必要清除,但绝不是把他们一股脑儿杀了那么简单,要让他们死的其所,要让他们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买账。 韩丹虎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命倒是足够硬,一条手臂彻底的废了,没有死去,但现在见到宁长安,畏惧的如同老鼠见到猫一样,一群军官也差不离。宁长安的手段还是有着显著效果的。 这些人有公孙尚义严密盯着,连续砍杀三四个形迹不轨的将官之后,逐渐的安分下来,量他们也不敢搞什么策反,或者逃遁的把戏。 攻破毒龙教山门之后,杀入毒龙谷,这些人就是百口莫辩了,纵然是与毒龙教有过命的交情,也休想说得清,必然无法辩解,只有与毒龙教厮杀一条路,这就是所谓的驱虎吞狼、狗咬狗。 一切事宜安顿妥当,宁长安几人的威信也渐渐的竖立起来,在一干士兵的眼中,他们俨然已是将军和郡守大人的代言人,加之军纪忽然之间变得严酷起来,这些人对宁长安等人发布的命令也不再有半点异议。 郡守大人章文才几日来的精神都不大好,一身是伤不说,这连番的赶路,急急忙忙,确实也让这头贪得无厌的肥猪有些憔悴不堪了。他所幸双眼一闭,什么事情也不管了,做了甩手掌柜,权当自己在看一场残酷的大戏。 之所以觉得残酷,是因为他早已想到,在这一场戏里,他最终的结果一定很悲惨,因为他不是看客,而是戏中人,戏中的头号悲哀大反派。 有时候他甚至会在心中感慨:“死亡呵,为何来的这么缓慢。” 章文才虽然在这毒龙山深处,但西昌郡内,各地清剿毒龙教的行动却进展的如火如荼,没有办法,民心所向,民意所指,民意即是天听啊!甚至于一些被迫害严重的地方,百姓自发的组织起来力量,反抗毒龙教操控的黑心盐商,地方势力,非常的坚决。 第162章 毒龙教名下青楼赌场十间九垮,被抓获的犯人几乎是填满牢狱,每日菜市口,皆有当众斩首之刑罚,百姓围观,大呼爽快。 盐市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正常,西昌郡似乎一扫颓势,民意空前的高涨。 大家都知道,郡守大人攻打毒龙教,大肆捣毁毒龙教的恶毒之根基,毒龙教必不久存。 似乎肥猪郡守章文才的形象有变得高大起来的趋势。 每日来报的人把一条条消息送到毒龙山,一些公文,一些批示,条条命令,章文才还是在柳如嫣的监督下,下达着,认认真真的办公。 许多微妙的变化,他其实很清楚,但一点也不开心,因为这一系列的事件,大小的开销,都出自郡守府,都是章文才这么些年收刮来的黑心钱,现在无疑是在一点点吐出去,这无疑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好比一个人拼命攒钱敛财,然后再用攒够的钱请人打自己的脸,十分讽刺。 可笑?!章文才只能惨笑,笑的很悲哀。 甚至于现在,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现在一看到宁长安就会不由自主的紧张,已成为章文才的自然反应。就如水玉楼说的,人总是有弱点的,有弱点就会有恐惧,章文才现在对宁长安无疑充满了恐惧。 这个眼瞎的男人,已然让他从身体到心灵,都已伤痕累累,想不惧怕都不行。 章文才全身已绷紧,心弦亦已绷紧,紧张的看着面前不远处轻松的宁长安。 宁长安在笑,一脸微笑的调侃道:“郡守大人,难道你一点都不开心?你可是马上要成为西昌郡几百年来,第一个攻破毒龙教山门的郡守大人啊,马上一个崭新的、光芒万丈的高大郡守就要出现诞生了。你准备好如何去接受百姓对你的歌颂了么?” 章文才紧绷着苍白的脸,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长安收起调侃的微笑,道:“给毒龙教教主写一封信,内容么,要细数他的罪恶,尽情的骂他一通,最好骂的狗血淋头。这时间,已经到了你和毒龙教撇清关系的时候了。” 章文才道:“你果然想要所有人都死。” 宁长安道:“你们不应该死?” 章文才闭上了嘴,呆呆的坐了一刻,开始提笔。 与此同时,军营大帐之中,韩丹虎和诸位军官也都在干这件事情,当然以这些军官的脾性,是不可能配合的。所以公孙尚义不急不缓的杀了其中三个,于是这些军官包括韩丹虎在内都开始提笔了。 不急不缓的意思就是公孙尚义杀人杀的很慢,而延长杀人过程的最好方法就是让这个人慢慢的流血,受痛。公孙尚义的手法明显和宁长安审问时的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显然是从中得到了灵感。 他手中的龙泉太阿刀,用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共捅了这三个军官三百三十九刀,刀刀不致命。 谁都能听到军帐之中的惨叫,从一开始就那么的歇斯底里,撕心裂肺。 有些军官眼睁睁的看着,精神都快要崩溃。 在后来的一个时辰之内,所有人的问责绝交信都写好了,公孙尚义又一一看了一遍,把写的最差的三个人毫不留情的杀掉,然后责令其中一半的人修改,原因是骂的不够酣畅淋漓。 半个时辰后,一张张署了名甚至加了印信的问责书整齐的交到了宁长安的手中。 正午时分,宁长安一身郡守府府兵兵服,单剑匹马直上毒龙教山门,当然他现在的身份是郡守大人章文才的信使,有重要密信要传给毒龙教教主。 暗中是闻人悦和公孙尚义两人接应。 宁长安的首要目的是探一探毒龙教山门出的布置情况,其次才是送这些绝对能让人看后气的吐血的问责断交信。素日来,因为与毒龙教山门相隔颇远,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去感应。自他决定送信起,他已决定要在毒龙教山门之上来回杀上几遭,方才离去,因为纵然他不杀人,毒龙教的那些人定然也是不会放他走的,终究免不得是要动手的,他只不过想来的更猛烈一点。 一个毒龙教,可谓是害惨了他,这恶口气,他不能不出。 杀,一定要杀灭之! 宁长安手呈信函,经过一路严格的盘查,最终却没能上到山门处,不过离那山门已经很近很近了,他已清楚感受到了山门后种种的布置和人员分布,心中暗暗思量一会如何动手。 虽然他不如明月刀那般的潇洒飘逸,但有闻人悦和公孙尚义的接应,来回杀上几遭,还是有信心能够全身而退的。 闻人悦和公孙尚义两人暗暗潜伏在他三十丈外,不露行藏。 待把信笺悉数交到毒龙教前来接应之人的手中,宁长安作势便要离去。果不出宁长安所料,一群毒龙教的弟子,却团团将宁长安围在了中间,阻了他前后去路。 内中一人离开送信去,其余人等无不是虎视眈眈,一脸冷笑的看向宁长安。这几日,这些毒龙教弟子一个个日夜提心吊胆,可谓受尽煎熬,此刻但见竟是郡守大人派来的信使,如何能放过?! 杀了解气,这才是上上之选。就这样将这信使放走,就太便宜了,再则他们亦是怀疑宁长安有刺探之嫌疑,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放走宁长安的。 宁长安虽然双眼不能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但在感应之中,只感到这些人杀机大增,戾气上窜,情绪间充满了扭曲的兴奋。他便知道这些人要动手了。 哼哼,动手?!这正是宁长安想要的。此地距离毒龙教山门也不过三十丈的距离,只是路太陡了一些而已,他想要冲杀上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此刻,闻人悦正在直线距离宁长安三十丈外,暗暗藏在岩壁下一丛灌木之中。前面正隔着龙牙山主峰之下的一座小山,虽然小山不大,却尽是山岩,两边齐如刀切,无法攀登。 闻人悦意识感应,便知那边发生的事情,当下嘻嘻一笑,颇是娇憨,猛然运起功力,一手握住幽寒断魂剑,陡然向着高天猛然掷去。近处的公孙尚义但听一声破空之声直刺耳膜,双耳几乎是要失聪,便即咂摸出闻人悦这惊天动地的一掷,到底蕴含了多么大的力量,简直大的无法想象。 公孙尚义心中暗暗吃惊,旋即抬头往天空看去,但见幽寒断魂剑直上高天,须臾之间便化为一个黑点,似乎力量还未尽,黑点转瞬又消失,以公孙尚义的目力,都不能再看见。 闻人悦嘻嘻一笑道:“给老大一个惊喜!” 公孙尚义暗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下叹道:“这惊喜也够特别的,一手天外飞剑,吓煞人也!” 而此时此刻,宁长安正被毒龙教十几人团团围住,当此之时,毒龙教诸人已然亮明武器,正欲扑将上来。 宁长安故作惊骇道:“你们想做什么?我只不过是传信的信使,你们……”说话之间宁长安身形却猛然扑出,抬手两拳,撂翻两人,迅猛已极的将这包围圈子打开一条缺口,身形疾动,掠开了三丈多远,却并没有立刻飞遁而去。 宁长安抢先发难,倒不是他要先下手为强,而是他知道此时不闪,更待何时,待会遭殃,后悔莫及。 毒龙教十几人登时一惊,然后大怒,正欲扑将上来将宁长安乱刀砍死。熟料到就在此刻,一声尖啸大响,一阵破风气爆之声连响,天空一物猛然飞射下来。 锵锵! 呼吸之间,天将神剑。 幽寒断魂剑从天而降,剑锋落地,凿开地面山石,一时间石块四射,石面龟裂,登时多了一个石坑,幽寒断魂剑一阵嗡嗡作响,兀地震荡不止。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的石块,简直就是杀伤力惊人的天然暗器,更是一场灾难。密密麻麻的石块碎片飞射之间,登时将那十余毒龙教弟子打的浑身乱颤,破了不知道多少血洞,横死当场。 宁长安看准机会,猛然扑身而上,闪身到达幽寒断魂剑边,猛然发力,一把抓起幽寒断魂剑,剑锋拖地,向着毒龙教山门猛然冲杀上去。 天降神剑,我之利器。 宁长安幽寒断魂剑在手,不去分神理会这倒霉透顶的十余毒龙教弟子,整个人的气势猛然升腾起来。 这一刻,他不是小小的信使,他是宁长安,是一尊杀神。 杀神降世一般,宁长安几个呼吸之间,冲上这一条陡峭的羊肠石道,迎面便是十余人,正是闻听彼时动静,过来此地察看情况,此时正好迎上了宁长安的剑尖。 宁长安意识感应之下,非常的清楚,登时一声沉喝,好若是猛虎上山岗,对月啸西风,一股霸道之气油然而生,虽无暴戾相,却有凶猛势,脚下骤然发力,身形高高跃起,身在空中,全身劲力爆发,剑锋裹挟着破风之声,一声长吟,一招铁马开疆式,剑锋横扫,开疆扩土,铁血招法。登时当面之人才将将大吃了一惊,不及反应,无不是被这一剑扫中胸口,剑锋过处,胸膛裂开,鲜血若暴雨一般的喷洒。 这些人兀地还未倒地,宁长安双脚已猛然一点地面,再度跃起,从这最前几人的头顶越过,接上一招高岗踞虎式,正是凌空下击,以高打低的不二招式,非常凶猛,长剑连刺之间,犹如虎踞高岗,震慑百兽,莫敢不服,无不战战兢兢伏地臣服。 第163章 后面的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已然被杀翻在地,宁长安再接一招象鼻席卷式,幽寒断魂剑嗡嗡作响,将最后几人接连打飞出去。 宁长安身形丝毫未见停止,这一套招法施展,行云流水,杀伐之间异常果断,看也未看,身形已然掠出,大有一副狼入羊群的味道。 前方一阵骚动,有人狂呼:“敌袭,敌袭!” 宁长安已然快要冲到毒龙教的防御工事之前,迎面便是尖木桩阵,密密麻麻,简直无法通行,尖木桩阵之后又是一排大石磊成的防御工事,据守在山门之前,正好在一个喇叭口的位置,迎着羊肠小道是瓶颈处。毒龙教则占据了这么一处开阔位置,但有人冲杀上来,势必迎上毒龙教众人的猛烈攻击。 那以半圆弧度排开的工事之后,驾着一架架重型弩机,粗大的箭头对准了山道的入口,然后还有一排弓箭手,钢弩,种种长距离杀伤的兵器。 宁长安才将将冲杀上来,便听见连续不断的机括之声、弓弦之响不绝响起,一时间流矢若飞蝗,直扑宁长安而来。 不过这都在宁长安的预料之内,如果是自己,也会做同样的布置,因为这样的布置非常合理,最能够有效杀伤敌人。 宁长安身形冲将上来,并不是一味猛冲,而是毫不停滞的像一旁飞掠而去,只见得影子一闪,险险躲开强弓硬弩的一轮射杀,身形已到了山道口的山壁,身形更是不同,猛然斜斜向上沿着山壁猛然前冲,飞走绝壁,直接越过了尖木桩,直逼工事之内。 箭矢一道道从宁长安的身边射过,打在崖壁之上,发出锵锵之声,火星直冒。宁长安已然将速度提升到达极限,精气神都在凝聚,感应高度敏感,手中幽寒断魂剑接连挥挡,格开无法躲避的箭矢。待到近了,扑面又是各种暗器,飞射而来。 但是宁长安的速度太快了,一切的远程射杀都失去了准头,总是慢了半拍。 待到第一轮过了,第二轮还不及出手,宁长安身形已然从陡峭的岩壁之上一跃而下,闪身到了工事之内。什么弓弩,暗器都立刻完全派不上用场了。而此刻,后方毒龙教各堂口的弟子已早已准备的妥当,迎面便围杀上来。 剑毒堂,密毒堂,毒手堂,甚至还有影毒堂的弟子,一个个凶戾无比的冲杀上来。 前番一个明月刀已把他们杀得没了脾气,心底深处全是怨气,现在又单剑匹马杀来一人,他们心中的愤怒已然是歇斯底里,洪水爆发一般的冲了出来,唯一的念头就是留下宁长安,将之格杀在当场。 解气,一定要杀了解气。 倘若是再被宁长安肆意蹂躏一番,扬长而去,毒龙教的士气,就要跌到深谷之中去了。 宁长安战意盎然,杀气磅礴,猛然大喝一声:“区区鼠辈,也敢阻我!”长剑猛然一挺,脚一落地,剑锋过处寒芒乱闪,剑法施展的大开大阖,大伦剑法完全的施展开来,放开了手脚,大肆杀戮起来。 这一刻,他已忘却了一切。 一个人,一条剑,生生的撕开了一条血路,一路踩着尸体,踏着血水,将一干围攻之人杀了一个对穿而过,然后宁长安奔出一段距离,似要遁走,后方毒龙教弟子大怒,怒不可遏,凶性都激发了出来,在后猛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宁长安逃走。 宁长安岂是要逃走,这样就逃走掉,也实在太过无趣了。 正到毒龙教一干人等追的正凶猛的时刻,宁长安身形霍然一顿,猛然倒折而回,迎面扑杀向这一干追来的毒龙教弟子。 他们在后猛追,其实已然乱了阵脚,人员密集而杂乱,正中宁长安的下怀。 宁长安一声大笑陡然折身杀回,恍若雷霆闪电一般,声威俱烈,猛然大喝一声:“尔等来的好极!”喝声未落,人已迎面扑杀到达面前,幽寒断魂剑照面猛然挞下,可谓是大张挞伐,迎面便将三四人打得扑倒在地,头破血流再也爬不起来。旋即宁长安脚下步伐猛然变得缓慢下来,龙行虎步,虎相九招一一施展开来,专事猛烈杀戮。几十个呼吸之间,连夺二十余毒龙教弟子性命,自身毫发无损,战意更加激昂,反观毒龙教一方,竟有种被杀得发怵的感觉,凶猛的势头遭到了宁长安当头猛击,立刻弱了下去。 这凶性一下去,毒龙教诸人便也冷静了下来,重新摆开阵势,攻向宁长安,战力居然不减反增。 不过宁长安此刻已然战力勃发,丝毫也不惧他,手中幽寒断魂剑连点,致命的透劲在这一刻终于施展出来。 透劲一出,简直是所过之处,乌有活着。 到达这一刻,宁长安杀神的形象才一点点竖立起来,一剑杀一人,从来不落空。无不是一点劲力透过真空,震荡,猛然到达敌人的眉心,当场震碎祖窍而死。 一炷香的时间,倒地而亡之人,已超过百人,超过了镇守此地的毒龙教弟子种数的四分之一。 毒龙教诸人已然心生了惧意。 这个时间,毒龙教的强力后援已到,闻讯而来的高手已然支援到来。 正杀得酣畅淋漓的宁长安乍然听闻背后一声猛烈的咆哮传来,但见一虎背熊腰的高大人物,壮硕如同金刚,手中提着一口九环大刀,随着一喝之间正将手中大刀猛然一震,但闻一阵大响,震慑人心。 宁长安但听这声响,便知这大刀分量不轻,恐怕不下二百斤,直感应到来者一身气血之旺盛,十分惊人,想来力量定是极大,全身上下更是充斥着一种凶暴的气息,十分的危险。 此人一出,慌张的毒龙教诸人便好若于病入膏肓之际吃下了一颗定心丸,立刻便有人大呼:“二长老来了,二长老来了……” “此人必死无疑,我等速速退开,将此人围住便是。” “快快给二长老腾开地方!” “二长老定能一刀劈死此僚。” 各种振奋人心的声音响起。 宁长安一听,竟然是毒龙教的二长老,实没想到这厮居然还有胆子出来,竟然是诱惑出来了一条大鱼。当下一干被宁长安杀得早已寒了胆的毒龙教弟子退开一边,为那二长老腾开了地方,不断高呼助威。 宁长安则在这个时间暗暗积蓄力量。 二长老向着宁长安冲杀而来的时候,宁长安便也动了起来。两人速度都不是太快,但步伐稳健,都在运转力量。 宁长安只听见这二长老手中的九环大刀刀背上铜环一阵大响,这时刻两人已然接近,那沉重无比的大刀挥出一个月牙弧度,直奔宁长安的胸口而来。 宁长安一声暴喝,力量已然集聚到达顶点。这一刻,他要杀人,他已准备好如何杀人,他不但要杀人,还要让所有人都吓破胆。 就在毒龙教二长老出手的那一刻,九环大刀无比凶猛的劈来之际,宁长安出手了,出手的同时一声雷霆大喝:“给我死……” 这“死”字拉的极长,尾音落下,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已然与毒龙教二长老手中的九环大刀接触。 下一刻,大刀刀背之上一个个铜环猛然震荡,不住的崩碎,而那二长老全身都是一颤,整个身躯就如同镜水之中的倒影,忽然生出来涟漪,开始诡异的扭曲。 堂堂毒龙教二长老,宁长安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在这一招之下金钢一般的身体忽然一软,诡异的向下瘫倒下去,好像筋骨都被完全抽去,似一堆烂肉一般,堆到了地上。 前一刻还是一个活生生、威武雄壮的人,下一刻却已成为地上堆着的一对烂肉,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骇的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忘却了呼吸,只感到从脚底下一股森寒的气息悄然升腾起来,所有的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恐惧来的如此迅猛,又来的如此强烈。 宁长安却没有再动手杀人,扛着幽寒断魂剑不急不缓的扬长而去。 那一道背影,已然成为这些人心中不可磨灭的恶魔之影,一干毒龙教弟子居然没有一个敢于出手阻拦,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宁长安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然后不少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一剑,到底是怎样的一剑,谁也没法想象。 二长老居然一招之下,便被打成了肉泥?! 这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在这一刻,他们甚至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怀疑,恐怕明月刀都没法办到这种事情。 这恐惧,已深深的种在了这些人的心里。 下一次,他们再面对宁长安的时候,是否还有出手的勇气?! 宁长安的身影甫一消失在诸多毒龙教弟子的视线之中便开始疾奔。杀人不容易,一剑杀死毒龙教二长老那样一个金刚也似的人物就更加的不容易。 宁长安留下一个堪称无敌的背影潇洒离去,不是他真的不屑再战,而是他已无力再战,心中苦涩自己知。击灭毒龙教二长老的那一击,强大而震撼,一剑将毒龙教二长老打成一堆烂肉,但是这已耗尽了宁长安超过九成的力量。彼时,他暗蕴力量,一剑而出,震空劲猛然打出,空前的毁灭震荡从毒龙教二长老的九环大刀之上传达到其身上,以莫可抵御之势一举摧毁了毒龙教二长老的一身骨肉,将之一招杀死,可说是取得了超乎想像的效果,而后果便是宁长安无比的虚弱。 第164章 倘或现在突然杀出几个一流的高手,毫无疑问,宁长安势必要被留在这里。 可惜的是,那些人都被宁长安震慑住了,一时间没有人有胆子追来。 宁长安猛然提聚一口起,打起最后的力量,脚步越来越快,冲着一处相对低矮的山壁猛然横冲而去,身形猛然冲上山壁,手中幽寒断魂剑不断的扎在岩壁之上,借力向上迅猛的冲去。 山上的人正待要从上以弓箭,机弩,暗器,甚至大石、滚木来对付宁长安,忽然山壁之上的山顶上两条人影猛然冲了上来,甫一上来便是大开拳脚,横冲直撞。两个人速度极快,一个起脚猛踢,逢人便是一脚,一脚之下无有人能够承受,无不是肉球一般的飞射出去;而另一人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雪亮长刀,出手十分的狠辣凶悍,那刀也端的锋利异常,平场兵刃与之一接触,就直接被削为两截,连兵刃带人,通通都被毁灭。 一时之间山头之上一片混乱。 宁长安心下一感应,便知道是闻人悦和三哥公孙尚义接应而来,身形在山壁上猛然横移,躲开了数十点寒芒时,直感到肩头猛然一痛,一支弩箭箭头猛然扎入了肩膀,直接钉入骨头里。 宁长安登时痛的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大喝一声,竭力斜向上掠去。此时此刻,他的脚步不但不能停,更加不能慢,一旦慢下来,这向上冲去的势头顿住,在这陡峭的岩壁之上,就只有跌落下去这一途了。连番闪开砸落下来的几块巨石,险之又险的躲开一截猛然滚落而下的巨木,宁长安已然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将尽,浑身已开始发软了。 亏得有闻人悦和公孙尚义的突然杀出,为他缓解了大半的压力,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逃脱完全一个梦幻。 山巅遥遥在望,五六件兵刃却已在山巅石壁的边沿等着他,只待他一冲上来,直接乱刀招呼,纵然伤不得他,也要逼得他向下落去。 可恶这光溜溜的岩壁之上竟是连一根藤蔓或者凸起都没有,双手几乎无法攀附,想来这些东西应该都是被毒龙教之人一早就清理掉了,可谓是防微杜渐,早有准备。 宁长安心头一紧,猛然朝山壁之下看去,顿时一股寒气直上心头,只见下方正密密麻麻追来七八十人,手中无不是带着弓箭,机弩,此刻大多已就位,无不是对准了他。 宁长安猛然一咬牙,右手握着幽寒断魂剑,脚下更不停顿,左手猛然运力,向着坚硬的岩壁猛然抓去,登时之间五指直扣入山壁之中,手臂发力,脚下猛蹬,身形猛然弹射了起来,一下到了山顶,身体却在空中飞抛,弧度却是向外,无论如何也是没法落到山巅之上的。 当此之时,下方弓弦之声,机括之响,已然响彻不绝。 这简直就是死亡之声。 宁长安身在空中,完全是成为了一个活靶子。 死亡瞬间就要降临。 宁长安的双眼已微微的眯起,眯起一道没法说清的奇怪弧线。 闻人悦和公孙尚义已然杀到山边,却只看见宁长安已向下落去。闻人悦一声娇喝:“老大,你不会有事……”身形猛然一跃,义无反顾的向山壁之外冲了出去,险之又险的伸出手抓住宁长安的手臂然后用力一甩,登时将宁长安甩上了山巅。 而宁长安身形还未落地,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已然向后猛然扫了出去,另一只手则极力递向了山边的公孙尚义。 闻人悦见机,似早就料到,双手一抓,抓在了幽寒断魂剑的剑尖之上,缓住了下落之势,宁长安身形一顿,双脚正踩住悬崖之边,公孙尚义猛然握住了他递出的手,旋即发力一拉。 只听见宁长安肩膀之上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扎入骨骼的箭头显然已快崩裂他的肩骨。 宁长安面色一僵,身形总算成功到达山顶,旋即握着幽寒断魂剑的手臂猛然运起力量,向上一挑,闻人悦借着长剑之上的力量,高高越起,终于也落回了山顶。 这一系列的配合,惊险至极却又充满默契,堪称完美的表演。 但是宁长安的面色却很难看,难看到了极点,因为他清晰的感应到闻人悦的背后,已然多了七支弩箭。 公孙尚义连番砍倒几个扑上来的毒龙教弟子,沉声道:“我们速走!” 当下三人强自提聚力量,由公孙尚义在后掩护,猛然向山壁之外跃了出去。 宁长安和闻人悦身形落定,宁长安便听到闻人悦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宁长安的心不由的已绷紧,沉声道:“悦儿,你没事吧!” 闻人悦微微的笑了一下道:“老大,我没事,你呢?” 宁长安咬着牙道:“我才没事,很好!”心中升腾起一股恨意。 这时公孙尚义也跃了下来,三人片刻不停,速速疾掠而去,而毒龙教之人却没敢贸然追出,只得在山头放了一轮毒箭,眼看着三人离去。 回到营地,闻人悦的脸色已很苍白,显然受伤不轻,而毫无疑问,每一支箭矢之上都淬了剧毒,毒性也已起了作用。 宁长安丝毫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猛然冲到章文才的营帐之中,一阵发狂乱翻,终于是找到了几瓶百毒天王酒另外加许多解毒的丹药。这些都是章文才保命的收藏,不过现在都任由宁长安予取予夺了,他丝毫没有办法,也没本事有办法,更不敢有办法。 宁长安虽然很急,但思绪并不混乱,当即让柳如嫣去给闻人悦处理伤势,然后让水玉楼过来盯住章文才,牛小蛮则依旧监督着韩丹虎和那一干军官,自己则大喝了几口百毒天王酒,咬着牙拔下肩头的箭头,简单的包扎好伤口,就在章文才的营帐之中,盘坐了下来。 事情虽然显得十分紧急,但也未见什么慌乱,营地中几乎没有几人知道宁长安等人受伤的事,还是一片略带紧绷的平静。 虚弱和痛苦皆不能动摇宁长安的心神,他一旦盘坐下来,精神便开始集中,心无旁骛,超脱象外,全力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 不用多久,宁长安便进入到达物我两忘的无上妙境之中,心经催动这九色玄龙不断的游走全身,冥冥之中,宁长安似乎又感受到了几颗星辰,五种不同的星罡垂落下来。 宁长安这倒不奇怪,经过这么些失明的日子,他时时刻刻都在运用意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可谓时时刻刻都在进行着高强度的锻炼,他的精神更加的强韧,而对于万事万物的感受,也是到达了一种很高的境界,更加的清晰,更加的仔细,同样更加的真切。 可以说,正是双眼的失明,才成就了他精神的迅猛强大,真正开始揭开自然万象气宗界的神秘面纱。 他知道这五钟星罡正是天上的金木水火土五星,亦即是五曜,感受到这五曜星罡垂落而下,宁长安徐徐接应之,引导其灌注身体,全身变得十分的舒畅,一时之间生机勃发,引动了天地之间的自然五行之气,悉数来归,若朝君王,若百流归海。 一时之间宁长安五行星罡灌顶,五行之气入身,身躯之内产生了五行的相生相济,九色玄龙活跃无比,妙法心经运转猛提了十倍不止。宁长安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在不断得到滋润,隐隐间似乎要突破某种极限,到达一次脱变的边缘。 力量,力量猛烈的增长;九色玄龙更在不断的壮大,代表着他的本源之气在雄厚,命性正在提升。 他整个人的潜力都在不断的被激发,一再的激发。 而此时此刻,柳如嫣的面色却很是苍白,甚至于有些骇然。她正在拔除闻人悦后背上最后已一支箭头。这支箭头可谓是险之又险,只差毫厘,就将击中闻人悦的脊椎,几乎是擦着脊椎钉入闻人悦的后背。 闻人悦轻声道:“如嫣姐,我的运起还真的是好呢!” 柳如嫣叹道:“太危险了,可禁不起第二次了!” 闻人悦皱了皱眉,道:“老大现在怎么样?” 柳如嫣看着闻人悦的侧脸,细细的眉梢因为皱着眉,几多俏皮的微微动着,可见一脸担忧之色。柳如嫣心下一叹,有些酸酸的感觉,淡淡的说道:“他现在挺好,没有事的!” 闻人悦道:“老大没事就好了。” 柳如嫣沉声道:“我要动手了,悦儿忍住!” 旋即闻人悦咬着银牙贝齿,一声轻哼,箭头终于拔了出来。闻人悦吃痛,哼哼道:“真的好痛呦!”柳如嫣则开始给她处理伤口,看着贴着脊椎的一个血洞,触目惊心,实在是太过危险了,面色不禁有些发白。闻人悦忽然道:“如嫣姐不要担心,这弩箭是不可能打中我脊椎骨的呢!” 柳如嫣闻言大为诧异,皱眉道:“为什么?” 闻人悦道:“这是身体的一种躲避和抵御危险的本能呢,就像老大遇到避无可避的危机的时候,筋肉会收缩一样。不过大多数人都没办法激发出这种神奇的本能,或者说这种本能很弱,根本不能起到躲避致命威胁的作用。” 第165章 柳如嫣听闻“躲避致命威胁”这六个字,更是惊讶,道:“真有这么厉害么?” 闻人悦道:“你看我的伤,不是没有一处致命的么?” 柳如嫣再一看去,也确如闻人悦所说,箭头刺入身体都不算很深,更是没有一处可以致命,心下更是好奇道:“怎样才能激发这种潜能?” 闻人悦道:“据我所知,只有修炼神功或者绝世元功心法才有可能。” 柳如嫣不禁一叹,神功、绝世元功,这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一本上乘元功心法,都已异常难得,要引得江湖中人抢夺的头破血流,更遑论凤毛麟角一般的绝世元功和世所罕有的神功了。 闻人悦却又忽然道:“如嫣姐,其实秘剑本就是一套残缺的神功呢,师父说当年慕容春雪大败风灵霄,引得风灵霄一生不再用剑,就是创出了一套神功剑法,可惜还不完整。而其实,秘剑还有一套心法,却不是慕容春雪所创,而是她改进的一套上乘元功心法,可说是准神功心法,同样也并不完美。现在的秘剑门,修炼的秘剑和心法,其实已经很平凡,秘剑门祖师慕容春雪的绝学似乎失传了,留下的不过是一些残招而已呢!” 柳如嫣闻言只是轻声一叹,没有出声,这的的确确是她师门的一大痛处。 祖师绝学遗失,流传下来的只不过是残招破式,虽徒有有秘剑之名,却已无秘剑之髓,的确是一个门派的大悲哀、大不幸。想来若是慕容春雪的秘剑与那心法一直在秘剑门传承下来,秘剑门又何至于如此的式微,式微到几乎是一个隐秘门派,在江湖上已鲜有人知了。 祖师绝学一事,不消说,无疑也是每一个秘剑门弟子的心头之痛,多少年来一直在苦苦找寻,却全无半点消息。 直到今日,绝学遗失已有四百多年,纵然有一些线索,那蜘丝马迹也大多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无迹可寻了。 闻人悦虽然伏在床上,不能看到柳如嫣忽然的忧郁神色,但她的感应何其机敏,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当下神秘兮兮的轻声道:“如嫣姐,我知道一个秘密呢!” 柳如嫣下意识道:“什么秘密?” 闻人悦嘻嘻道:“有关秘剑的秘密。” 柳如嫣一愣。 闻人悦道:“准确来说,是古剑门的秘密。” 柳如嫣神色一变,沉声道:“古剑门?” 闻人悦嗯了一声。 提起这古剑门,秘剑门的弟子绝对是相当痛恨,因为导致秘剑门绝学遗失的罪魁祸首便是这个古剑门,如何能不恨。自慕容春雪之后,秘剑门成立不足百年时间,便凭借武功之精妙、门下弟子超凡的气质与姿色,已然是名震江湖,比之当初名震天下的大哉剑门也不遑多让。秘剑门崛起之快,叫人咂舌。 那段岁月里的江湖,真可谓是属于剑之荣耀的江湖。各大剑门纷纷崛起不说,许许多多的用剑天才更是如雨后春笋一般横空出世,空前盛况大有十人练武九人学剑的味道。也是在那段岁月,剑一举奠定了其兵中之尊的地位,自此之后任何兵器莫可动摇。也同样是在那断独属于剑的璀璨岁月之中,秘剑门遭遇到门派建立以来最大的门派斗争,与那古剑门斗的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而具体的事发缘由已然不可考证。 古剑门的历史其实与大哉剑门不相上下,传承悠久,根基雄厚。但那场门派之斗却超乎寻常的惨烈,惨烈到让如日中天的秘剑门生生在那一场斗争之中几乎从江湖上被抹去,只余下不多几颗根苗。而古剑门虽然于那场血腥的争斗中得胜,甚至于一举霸占了秘剑门的宗门,却也是根基大损,元气大伤,在后来的六十多年中,不断遭到仇家的打击,最后生生被灭,引为江湖后世的一大遗憾。 两派后人后来重新组建了秘剑门和古剑门,不过皆已不复当年之辉煌。然而这段仇恨便也随着师门祖训传承了下来,使得两派世世代代皆为敌对,势若水火,不能相容。 而秘剑门的祖师绝学,极有可能就是落入到了古剑门当年的掌门之手,只是此人死的离奇,传说于古剑门灭门前夕,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甚至于连古剑门门人,都不知其下落。 但听闻人悦忽然提起古剑门,柳如嫣神色立刻凝重起来,沉声道:“悦儿快说,是什么秘密?” 闻人悦小声道:“古浪哲其实是死在我们天姥山的。” 柳如嫣惊讶道:“死在天姥山?”她的心跳已然加快了起来,因为那古浪哲不是别人,正是那古剑门当年的掌门人。 闻人悦道:“是的。我还在山上的时候,有一天骑着公子黑玩耍,无意间涉过一处奇险之地,然后发现的。古浪哲的陵墓是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古老洞穴之内,甚至于我们天姥山历代传人都不知道。后来我告诉了师父,并与师父一同进入过古洞之中,发现洞中果然有一座古墓,古墓上的碑文写的正是‘千古痴人古浪哲之墓’,不过在古墓之前另有一块石碑,上面是我们一位祖师的戒训,不允许天姥峰后人对这墓穴不敬。墓前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惭愧兰香,折兵以戒争斗,机缘巧合之后,莫续情仇滥觞’。师傅说秘剑门和古剑门的绝学,极有可能都在其中,又叹息说我们皆不是不是有缘人,不可妄动。如嫣姐,等我找到师父说的那个有缘人,完成师命,我就带你去那里,嘿嘿,你一定是那个机缘巧合的后人。” 柳如嫣心情莫名的一阵忐忑,一面给闻人悦上药,一面轻声道:“那真的是太好了!嗯,悦儿要找什么有缘人?” 闻人悦娇憨道:“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也没告诉我,反正我就赖着老大了,才不去管那个有的没的的有缘人呢。” 柳如嫣嫣然一笑,便不说话,心里酸酸的责了一句宁长安真讨厌,然后幽幽的吐了一口气。 谁知闻人悦忽然虎头虎脑的问了一句:“如嫣姐,你说有缘人会不会就是老大呀?!” 柳如嫣呼吸一窒,鬼使神差道:“宁长安这么坏,才不会是他。” 闻人悦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然后就伏在床上发起呆来,引得柳如嫣心里一阵忐忑不安,生出许多愧疚。 再说宁长安于章文才的营帐之中练功调息,十分清静,十分入迷,饶是章文才这个懒得习武、不懂武功的家伙,都是感觉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时刻萦绕,身在这营帐之中有一种莫名的舒畅之感,便知宁长安此刻是何等的气象加身。 一旁的水玉楼早已经不由自主的进入到达打坐的状态之中,呼吸之间,食天地五行之气,运转心法,好处都是无穷。 且说宁长安自身,五曜星罡持续不断的垂落下来,五行之气更是滚滚而来,又以心经运转周天,全身的伤势不断好转,直如服下肉白骨的仙丹,九色玄龙更是连连冲关,打开血脉之中一处又一处后天阻塞,把他肉身的潜力不断的激发,浑身力量不住的增长,十分惊人。 猛然之间,宁长安全身一震,周身经脉后天阻塞终于是悉数贯通,除却眼中的障碍,全身立刻就有一种明快爽朗之感,六识一时之间大张,更加的敏感,而全身许多地方,原本气血不畅,玄龙无法到达,现在悉数得到了气的补充,颓势顿除,焕然而新。 不过练功无岁月,一直到入夜宁长安都未张开眼睛。 到达夜晚,宁长安便又感应到了月孛,紫气二星之星罡,一时间九曜星罡除计都、罗睺二星尚未感应之外,七种星罡灌顶,五行之气,月之精华,悉数汇聚而来,融为一炉。 大气加身,宁长安心境空明,洗尽尘埃,身在红尘中,心在尘缘外,飘飘兮欲乘风归去,感悟着气之变化,内心之中猛然浮现一种通亮之感,生出来一种羽化飞仙的奇妙空灵感觉。 他脑中顿时之间就浮现出了自身心脏跳动的画面,然后是肺叶舒张,肠胃蠕动等等。五脏六腑的状态登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内视反照,在这一刻终于小成,不在需要将心神寄托在九色玄龙之上去感应。 内视一成,他就看到了血液在经脉之中奔涌,全身的经脉血气的走向,筋肉骨骼的现状都一目了然。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肩头的伤口,看到了肩膀之上骨骼的裂口和裂纹以及已然合拢的皮肉,对自身的了解更进了一步。不过骨骼筋肉如何在不断的生长他却没法看清,自己内视反照的能力还没有强到那个地步。 内视反照到达极深出,视血肉为微子,从宏观到达精微处,就能够发现肉身更多的奥妙了。 习武之人,只有充分的了解了自身,才能够更好的发挥潜力。 所谓武道,就是前人积累的一种广泛武学经验的升华,纵然是神功乃至绝世神功,都有瑕疵,需要修炼者结合自身,做出相应的改变来应对,使得武功、心法的精妙处得到最大发挥,糟粕处得到最大回避甚至避免。 第166章 是以对于自身的了解极其的重要,人一旦不能自知,便往往要行昏庸事。 而道即是愿望,是人趋利避害的一种本能,更是一种超越极限的心态。 人人皆有道,但道分高下,有道必有果,所以纵然人人有道,道果却又各不相同。 以武问道亦是如此,所以才有高下之别。 得道者碎空而去,入神仙境界,为后世所崇拜;而寡道者,化为尘埃,湮灭岁月红尘,泯然众人矣;甚而失道者,命之不久,早死早丧而已。 命性交修,武道之道。 宁长安细细参悟,明白了这道,关乎人情,心智和精神,不单单是肉身之强抑或是内气之厚那么简单,这都与命性相关,最本质最核心的地方便在于气。 冥冥之中他已预感到,当一个人的气,雄浑到达一种地步,寿命、生机、惊声等等超越了寻常之人,最能影响到自己的便已不是自然万物以及肉身的创伤,而在于心神和意志的修行。就譬如苏万屠与宁长安,皆是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经历第一重的心魔乱神之磨砺,宁长安却能找寻到本我,而苏万屠如此强悍之人,却深受心魔之害,坐困黑暗十余年,这其中的秘密恐怕就在于苏万屠过分雄厚的气。越是强大的人,就越容易迷失本我真我,陷入种种业障之中不自知或不能自拔,就好比有些做官之人,为小官小吏之时,公正廉明,奉公克己,等到一步步爬升,身居高位后,便开始作奸犯科,行伤天害理之事。天下道理,大抵同根。 能力越大,欲望也就跟着放大。 当肉身已强大一个无法超越的极限时,那么修心才是武道的最终归宿。 对于命性与武道的认识,宁长安又是进了一步,获益匪浅。 于第二日清晨,宁长安悠然站起,长长的舒了口气,没想到章文才居然睡了过去,水玉楼则入定未醒。当下他意识张开,掀开营帐,出到外面,略一沉思,暗叫了一声惭愧,自骂了几句,速速往闻人悦的营帐而去。 闻人悦的状态远比宁长安想象中要好得多,因为背上有伤,休息时只能俯卧在床上,看见宁长安进来,脸蛋红扑扑,扯了扯被子,嘻嘻道:“老大,你来看我啦!” 宁长安抓了抓头,其实闻人悦的伤势他也已感受到,知道已好了许多,当然,在感应伤势的过程当中,有没有感应到妮子除了伤口之外其他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从妮子下意识拉被子的小动作,嘿嘿,就不免让人心生怀疑了。 他抓头当然是因为尴尬,因为某种不敬和小小的亵渎,闻人悦却好像没事儿一样,露出被子的两只小脚丫子晃来晃去,道:“老大,你的伤势好的比悦儿还快呢!” 宁长安微微绷紧的神色终于是放松下来,道:“我已经没事了。悦儿,还疼不疼?”他其实担心的倒不是伤口,而是毒,玉芙的教训已让他对毒药这个东西充满了警惕,有种格外不自然的心理畏惧。 不过闻人悦显然没有受到箭上毒药太多的影响,以闻人悦内气的雄厚,加上百毒天王酒和许多解毒的丹药,其实那点毒也确实奈何不得闻人悦。 闻人悦双手拖着下巴,摇了摇头,道:“没事呢。”然后闻人悦一副很是吃惊的样子,惊讶道:“老大,你又变强了呀!” 宁长安嘿嘿一笑道:“昨夜练功,感受到五曜星罡和自然五行之气,又采日月精华,力量确实增强了一大截。现在再用震空劲的话,不会像前次那样虚弱不堪了,用两次大概力量也不会枯竭,不至于那般狼狈。” 闻人悦自己的武功已到了瓶颈,幽幽叹道:“不知道我的功力何时才会再进哦!嗯,老大,我怎么感觉到你忽然有种飘飘渺渺的感觉呢!” 宁长安一愣,讶异道:“是么?”他不太明白闻人悦这句话的意思。 闻人悦道:“就好像中间隔着一片月光一样,朦朦胧胧的,就好像……”闻人悦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作恼的样子,似一时想不出后面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 宁长安只是静静的坐着,心中祥和而安定。 闻人悦却揉了揉额头,鼓着腮帮,躺在那里,样子娇憨可爱,没再说话,也安静了下来。 她刚才想说“就好像一个梦”一样,话到嘴边,忽然就想到了昨夜的梦,心中突突直跳,一阵心悸,没有说出来。 妮子没说出来,是因为她觉得好像有些少女不宜,心中一阵可怕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而那梦,也不过是在如水的皎皎月华之下,自己被某个人搂在怀里,狠狠的夺了初吻,亲的连气都喘不过来,都快要晕过去,真的好可怕哦,然后她就被吓醒了。醒来的妮子只感觉到心口扑扑直跳,双颊红彤彤的有些发热,费了好大功夫老长时间才终于平静下来。不久,她就看到真的宁长安。忽然就感觉到宁长安有种朦胧的感觉。 真的好奇怪哦! 妮子还是那么纯洁无邪的妮子,当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然而她却在努力的想,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谁的很是安然甜蜜。 感受到闻人悦睡着了,宁长安面上浮现一个柔和的笑容,不禁轻轻叹道:“还真是心无所欲,天真无邪呵!”然后脚步轻轻的出去,没有惊动闻人悦。 外面,柳如嫣另起炉灶,已做好吃的东西。 宁长安简单的吃了一些,心情却有些沉重。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挺多,最担心的是还没有林樱的消息;最焦躁是毒龙教的事情已拖得有些久,还无进展;最慌张的事却还是玉芙。他的心中已十分思念玉芙,每每想到玉芙,心中便有一种不详的感觉悄然浮现,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心悸。 毒龙教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需要速度解决,然后他要全力去杀承诺过那雍容少妇的事,去杀掉那三个人,然后赎回芙儿。 这几桩事情了结之后,便要开始着手调查自己父亲当年的具体死因,踏上一条绝对不会很顺利的复仇之路。 他应该去做、不得不做和想要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时间不等人,机会同样更不等人。 倘若继续再耗下去,这场轰轰烈烈的剿灭毒龙教的行动恐怕不需要任何人刻意的阻挠、暗中使绊子,也要无疾而终了。 毕竟,等待真的是一件很让人难受的事情。 不过现在他还是再等待,却已不需要等太久。他在等天黑,等待着这天然的掩护降临。 三百余江湖好手已跃跃欲试,一切都已经按照宁长安的安排准备妥当。 夜黑,无月,有风,有秋露,微凉。 宁长安、公孙尚义和水玉楼三人悄然而前,在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一百武功最高的江湖好手,个个一身劲装,背后大多背着一张硬弓,一个箭囊,腰间别着利刃,眼中寒光闪闪,无不是充满了宁杀的气息。 而在这一行人的后面,则是剩下的另外两百多江湖客,一行人悄然潜伏,暗暗前进。 杀气比风凉。 血却已一点点起来。 宁长安的背后背着一圈大绳,打满了一个一个的结,公孙尚义和水玉楼以及十几个身手最为敏捷的江湖客也同样背着这样的一圈大绳。 龙牙山外的绝壁已在眼前,众人也都悄然潜伏到位,十余箭法最为精准的擅射之人组成了一个弓箭小队,以及另外十几个手中握着制式军用钢弩的人组成的弩机小队,跟着宁长安再向前了一段距离。弓箭小队手中的弓极为的大,是一种非常硬的牛筋铁胎弓,每拉开一次,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射杀范围很大,更甚钢弩一筹。 弓箭小队和弩机小队加上宁长安,公孙尚义和水玉楼三人,借着夜色和草木的掩护,悄然到达龙牙山绝壁外二十丈的距离,暗暗卧在草丛之中,弓箭小队在前,弩机小队在后,一字排开,排好阵势,巧妙掩藏。 这已是一个非常极限的距离,再往前就很容易被发现。 而他们此次的行动,在彻底展开之前,是绝不容被发现分毫的,一旦被发现,此次行动必然胎死腹中,再没法进行,而龙牙山上的人一旦起了警惕和防备,以后便也没有机会了。 此次行动是为奇袭,须得一气呵成,不能有半点纰漏,所以诸人每一步行动都需要非常的小心,提前已经过严密的计划和部署。 宁长安抬头看了一眼龙牙山上火把熊熊的了望塔楼,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全身筋肉微微蠕动,力量已开始在全身流转起来。 草丛中带着一种冰凉的湿润,秋夜凉风有种宁杀的冰冷。 宁长安忽然回过头,沉声道:“诸位,事成与否,就全靠你们了,能否一举灭掉毒龙教,替天行道,一解吾辈心头之恨,机会就是现在!” 宁长安身后诸人闻言,无不是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厉芒闪闪,将仇恨怨气都化作了力量。宁长安握紧了手中的幽寒断魂剑,检查了一下背后的一圈绳索是否绑好,当下一声沉沉低喝,身形虽然压得很低,但依旧如同离弦箭矢一般猛然飞掠了出去。 第167章 二十丈并不远,以宁长安快到连公孙尚义都有些望尘莫及的速度,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到达山壁之下。 宁长安的速度丝毫不减,借着前冲的势头,猛然冲上了山壁,旋即左手陡然五指张开,猛然一抓岩壁,然后右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在身下岩壁上猛然一点,借住力量,身形循着一个“之”字路线,不断的向上而去,速度极是迅猛。 随着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不住的凿击岩壁发出的铿锵之声响起,龙牙山上的毒龙教诸人终于是发现了异常,这才发现岩壁之上的宁长安,大为惊讶和愤怒,当先便有十几人出现在了岩壁边缘,手握着弓箭,机弩等,从上方射杀。 这个时候,暗地里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小队便已出手,龙牙山上的弓弦之声还未响,山下的已乍然响彻,连绵不绝的十几声。 射术最为精通的一人,力挽手中格外巨大的长弓,对准了瞭望塔楼之上的放哨之人,抢先出手,在那人还未及发出警惕之前,将之射杀。 旋即,箭矢破空发出连串的尖啸,龙牙山上十余个将将露头的毒龙教弟子便已中箭八九个,身形不稳,从悬崖之边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而此时,弩机小队已猛然向前冲出十几丈,然后对准了山巅露头之人,一通射杀。 宁长安丝毫未受到影响,向上疾掠的势头不减反增。 弓箭小队一轮射杀,效果显著,当下不停,同样向前奔行十几丈距离,而后面之人有条不紊的跟着往前推进,非常有计划。 弓箭小队身形落定,已然开始引弓瞄准。 龙牙山上据守的毒龙教弟子已然发现大大的不妙,又有一大批弟子冲到崖边,正好迎上了弓箭小队的新一轮射杀,而此刻,弩机小队第二轮射杀也已发出,已在酝酿第三轮。 宁长安借着掩护,已然顺畅的到达龙牙山山巅边缘不足三丈的距离,这时钢弩的第三轮射杀已到,旋即是弓箭的第三轮射杀衔尾而至。 经历过三轮高强度的开弓射箭,弓箭小队已然个个手臂发酸,没法再拉开弓箭。 但是这已然足够了,已为宁长安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和创造了极好的机会。 宁长安正乘着山边这一个防护空档,身形猛然冲上了龙牙山巅,甫一落定,身形不停,手中幽寒断魂剑对着扑面而来的十余人便是一阵猛刺,猛烈招呼了过去。 若是他没有意识感应,就不会知道山巅之上的情况,此间猛然冲上去,势必要吃大亏。 不过现在,情况就完全不同,宁长安一上山顶,几乎是看都不用看,手中的长剑便杀了出去,连连挑翻十余人,然后猛的一声暴喝,杀气腾腾,恍若雷霆,只叫毒龙教诸人一阵惊骇。宁长安身形却不停,一把扯下背后绳索,握住一头,猛然向着山下抛去,然后身形疾动,将这绳索缠绕在一颗碗口粗的树上,也没时间给它打个结绑好,当下只能一脚踩住绳头,只等公孙尚义和水玉楼迅速上来支援。 毒龙教诸人见状,已然明白了宁长安意图,无不是大吃一惊,另一面的大批弟子正火速赶来,旁边几座较矮的山峰上的人也正火速杀来,更远的山门处驻扎之人也分出了将近百人,火速增援而来。 情势岌岌可危。 而山上诸多毒龙教弟子面对此情此景,便知宁长安现在必不能动,也是极为的奸猾,居然并不冲杀上来,而是端起手中弓箭,弩机,以及各种暗器对着宁长安猛然射杀过来,简直是想把宁长安直接打成刺猬。 这一个变化,宁长安着实没有预料到。 当此之时,遭逢始料未及之变,宁长安但听密密麻麻的破空之声,心头也是不由的一紧,暗骂了一句他妈的。 宁长安猛地一声大喝:“尔等安可伤我!”当下全身筋肉虬结,皮肉蠕动,全身瞬间变得僵硬起来,恍若石化。宁长安整个人立刻之间便有一种石雕般的硬朗坚挺之感,巍巍而立,岿然不动,手中的幽寒断魂剑连连挥动,透劲接连射出,当空打落许多射向要害之处的箭矢,以血肉之躯生生吃下这一轮的远程射杀。 毒龙教诸人只见宁长安胸膛之上,一时间竖满了箭矢,钉满各种暗器,但是宁长安的身形却几乎是没有丝毫的动弹,宁长安的身躯非但没有倒下的趋势,就连他的神情都没有多少变化,依旧冷冽宁杀。 旋即的一幕更加骇人。只见宁长安浑身一震,筋肉蠕动之间,一根根的箭矢,一枚枚的暗器,纷纷从他的身上掉落,竟然只有很少几处渗出了鲜血。 他整个人除了消耗不少体力,却并没有什么大碍。 面对着无数的箭矢当面射杀而来,闻人悦提到过的那种躲避危险的身体本能最大限度的爆发了出来,在箭矢临身的那一刹,宁长安的皮肤和肌肉便已开始一种奇妙的疾速舒张和收缩,将箭头之上的大部分力量完美的化解,免除了宁长安本应该承受的大部分伤害。不过这个过程虽然很短暂,看似简简单单便抵挡了下来,但是其实不然,实则非常凶险。 这种本能的应对,对体能和身体强度的要求极大,大到一种超乎想像的地步。一般人体质弱小,纵然激发出这类潜能,筋肉和皮肤也承受不住这种猛烈的变化,面对危险时,甚至会自伤其身,引得筋肉崩溃,非常的危险。 宁长安此举可谓极度的冒险,在那一个瞬间,一瞬的功夫便耗去他大半的力量。 而敢于直面飞矢流箭,也须得临危不乱的勇气,非是意志坚定者,不可成。胆识略差,但听弓弦一响,恐怕都会本能的第一时间跳开。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宁长安无论如何是不能跳开的,一旦跳开,脚下绳索一松,山下的人想要登顶,几乎没有可能,后续的所有行动计划便也将悉数化为泡影。 毒龙教诸人目见发生在宁长安身上诡异的一幕,起惊骇程度简直不下于光天白日之下见到了厉鬼游魂,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心神震荡不能自持,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一时之间竟愣在了原地。 也就是这一会儿工夫,公孙尚义已沿着绳索上了山巅,敏捷的将背后带着的绳索抛给宁长安,毫不停顿,手中龙泉太阿刀刀光一闪,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向前突进,乘着这一干毒龙教弟子惊骇之际,直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山巅之上登时惨叫一片,血光大起。 直到此刻,宁长安终于得以喘过一口气,只觉得有惊无险。微一停顿,便猛然拔下身上几根箭头,全身微一舒展,抓起脚下的绳索,在那树上打了一个死节,旋即捡起公孙尚义带上来的另一条绳索,寻得一个牢靠处,将之系好。 心下一感应,但见远处来援之人已然杀到,当下宁长安手中长剑一抖,复又冲杀了出去。 不少人都还记得宁长安,纵然记不得宁长安,对这杆幽寒断魂剑也绝对记忆犹新。 那日宁长安一剑击杀毒龙教二长老的情形,已然深深的烙印在不少人的心中,是一颗恐惧的种子。 此刻再见这一人一剑迎面杀来,心中恐惧的种子立刻萌芽、壮大、旋即布满整个心灵。前番还大声呼吼,喊打喊杀的毒龙教众人,立刻就像被猛地卡住了脖子,喊不出声来,声势登时弱了下去。 宁长安顿如狼入羊群,长剑过处,血雨飘洒,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柄锋利无比的尖刀,身形到达哪里,哪里的人就不住的灭亡,如同割麦一般。 毒龙教诸位弟子,一个个心胆俱寒,惊恐之下几欲遁走,谁也不想再面对宁长安这样的一尊杀神,在这人的面前冲杀,简直就如送死一般。 死亡的恐惧阴影已完全将他们笼罩。 而这时,更多的人已上了山巅,一条条的绳索垂了下去,这是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一生二,二生三……绳索垂下去的越来越多,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一会儿工夫,宁长安等人已稳住阵脚,随着加入厮杀的江湖客越来越多,毒龙教的败势已成,在留下了三百余具尸体之后,已被杀破了胆,终于开始败退,从龙牙山上狼狈撤走。三百余江湖好手才将将展开拳脚,如何肯放,在后猛烈追杀一通,再度留下百余具尸体,适才罢手。此间,能够有幸逃回去的毒龙教弟子已不过一二成,可谓损失惨重。 一战大胜,宁长安这一方,士气大振,一个个无不是心绪激动兴奋,拍手大呼爽快,诸位江湖中人看向宁长安的目光也不由得尊敬起来。 宁长安的武力和魄力,他们都是有目共睹,不服都不行。 众人略作休息,便开始接管毒龙教在这龙牙山上建设的种种防御工事,着手防备之事。 诸人四下察看情况,把这一处险要之地摸的清楚,可谓是扼住了毒龙教的一条咽喉命脉。 内中二十余江湖中人在山崖处,忽然发现一大堆木桶堆叠,码的整整齐齐,四周还用茅草,树枝遮盖,放于阴凉之处,登时心下好奇,以为是酒水之类,也为多想,便即搬出来一桶,用手中兵刃便是一捅。 第168章 这一捅,当场便把灾祸捅了出来。 好奇害死猫,那人一刀落下,只听见嘭的一声炸响,整个木桶猛然爆炸开来,一股浓烟滚滚,桶里竟是满满的毒水,登时毒物四散飞溅。这一干人等因为好奇,靠的都近,哪里能够躲得开,登时吃了大亏,被那毒液飞溅了一身。那毒水猛烈非常,沾上人身便是腐骨化肉。 立刻之间一片惨叫响彻,二十余人中十七八个都是全身大片溃烂,痛苦的满地打滚,但这地上毒水更多,有几个格外严重的,滚了几下,面上森森白骨就露了出来,然后白骨又被腐蚀,化为漆黑,如同焦炭一般,不须臾便绝了性命。 诸人闻声赶去看时,地上已多了十几具尸体,未死者也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全身到处血肉溃烂,多出一个个血肉窟窿,惨不忍睹。 宁长安微微一感应,心中不禁猛然一紧,暗暗惊骇道:“幸亏没有选择强攻这山头,倘若一拥而上,当头遭遇到这等毒液,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这种会爆炸的毒药桶,简直就是大范围杀上的不二利器,朝着人堆里丢上一桶下去,一声爆炸,毒水四溅,沾身之人不死也残,实在歹毒。 地上还活着的几人惨叫的歇斯底里,但胸膛上,脸面上,全身到处的血肉都还在腐蚀,溃烂,似乎这毒性越来越强一般,眼看是活不成了,却又还有一口气吊着,痛苦不堪。 宁长安神色一沉,低声道:“都杀了吧,少受些痛苦,早些上路罢!” 其余人皆是一愣,旋即神色悲哀,发出一声声叹息,不得不了结了地上七八人的性命。 全身血肉溃烂,一点点死去,任谁都没法忍受这痛苦,还不如来个痛快。 经此一变,众人行事更加的小心谨慎起来,心中自有一种悲愤升腾起来。 宁长安面对着地上的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骨,良久之后忽然沉声道:“这些东西,得找个机会,还给毒龙教的人。” 在旁之人皆是一愣,起初一脸奇怪,不太明白,但见宁长安神色宁杀冷酷,登时又恍然大悟。 水玉楼道:“以彼之矛,反攻其盾,的确是个好注意。” 诸人成功占领两座龙牙山中的一座,俨然已如一根尖刺,扎入了毒龙教的喉舌之间,以此险要之地,毒龙教山门上的种种布置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而毒龙教诸人想要发现他们的动静却非常不易。众人要袭击毒龙教山门,给他们一些惊喜,就容易了许多。 只是可惜,毒龙教一干核心,最为精华的骨干人物都藏在毒龙谷中龟缩不出,据守在外的也不过是一些虾兵蟹将,不杀不可,杀之又太过费事,让人很是纠结。 是夜,龙牙山上的情况稳定下来,宁长安便立刻回到大营,即刻要求拔营,直逼毒龙教山门,直接把大营移到了龙岩三之前不过几百丈的距离,随时准备攻入毒龙谷。 一切都进展顺利。 有那龙牙山上三百江湖客,拿下毒龙教山门不在话下,而唯一的隐患便是另一座龙牙山,上面还驻扎着不少毒龙教弟子,死守严防,只怕到时候大军不好冲杀上来,从那羊肠小道经过,势必要吃大亏,折损不少人。 宁长安一直在苦思如何把另一座龙牙山上的隐患拔除,但都没有好的办法,颇为愁恼。 不过,到达夜晚,毒龙教的便形势急转直下,龙牙山的威胁几乎是迎刃而解。 在这紧要关头,一个人出现了,就像是黑夜之中猛然腾空的一轮明月。 没错,正是明月刀。 明月刀出现了,出现在另一座龙牙山的顶上。 宁长安在这一面,能够感应到对面山上发生的一切。而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两件事--杀戮和死亡,甚至不存在反抗。 感受到对面山上的变化,宁长安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奇怪起来,不禁眉头皱起,喃喃自语道:“难道传说中的明月刀,使的竟是飞刀?!” 因为对面的杀戮实在是太快了,快的让人惊悚,快的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定是飞刀,而且是飞刀之中的无上绝学--以气运刀。那飞刀飞旋而出,幽冷皎洁的刀芒便如同一轮明月当空飞过,杀人之后飞刀还能回到手中。飞刀之快,无法想象,刀光到处,人已灭亡,至于明月刀到底同时运使几把飞刀,宁长安却一点也感觉不出,因为那刀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的思维都已不能跟上。 不到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让宁长安头疼恼火了一整天也未找到破解之法的隐患--另一座龙牙山上,已只剩下尸体,三百余具热血横流的尸体。隐患清除的干干净净,速度之快,甚至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反应。 宁长安却已很快做出了条条决定,一一传达了下去。 旋即,山下大军开动,以韩丹虎为首的一干军官被强行要求冲锋在前,当然表面上是以表率带头,振奋军心之名,没有任何人怀疑,一时间军心大振,士气高涨,直杀向毒龙教山门。 感受到明月刀很快的消失,宁长安等人也终于开始了新一轮的行动。终于到了把毒药桶还回去的时间呵。 毒龙教在经历过明月刀几番深入毒龙谷腹地,几度袭杀,损失的高手人物已经不少,被杀的死命龟缩,不敢露头。 而山门前这一块地方,又经历连番的厮杀,教中的普通教众,损失的七七八八,死伤极为惨重。自两座龙牙山被攻破,毒龙教俨然已到了强弩之末,差不多被毁了大半。 想当初,毒龙教是何等的霸道蛮横,在西昌郡一郡之地,可谓是真正的邪恶主宰,吸纳的教众更是不计其数,素来以人多势众,产业庞大著称,所以即使在西昌郡这等偏僻贫瘠的地方,也能混的风生水起,称霸一方,几百年屹立不倒。 不过现在,大势已如东流水,滚滚而去不复还。 在外,重军压境,直逼咽喉;在内,明月刀时刻紧盯着毒龙谷,神出鬼没,专杀机要之人。 毒龙教上上下下已完全陷入到了灭种亡命的危机之中,人人自危,不能片刻安宁。 瓮中之鳖,说的正是毒龙教之人的现状;而他们现在的心情,就好比那热锅里的蚂蚁,牢笼中的困兽,又是焦躁不安、又是心惊胆颤,又是歇斯底里的愤怒,却偏偏没了好办法。 常言道,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毒龙教无疑是挨刀了,挨了一记重刀,危及到了性命,而马上,又会来一刀,那才是真正的砍头一刀。 这一刀,宁长安几乎不消怎么酝酿了,简直是随手砍出,因为一切的准本都已充分到位,种种的变化都在预料之中。 一声令下,三百余江湖义士从龙牙山上矫捷杀出,直奔毒龙教山门而去。在那几百年未尝一破的毒龙教山门里,剩下的也不过是毒龙教最后的爪牙,残|党,不过三百余人年,人数上已不占任何优势,武力上更是落于下风,而地理上的优势也已毫不存在。 他们的命运已然注定,注定了灭亡。 宁长安所追求的已是如何做到损失最小,死伤最少,甚至于零损伤也不是幻想。 三百余人浩浩荡荡杀下来的时候,声势浩大,杀意森森。毒龙教众人俨然是发了最后的疯狂,有三五个一直龟缩毒龙谷中的堂主被强行派到了山门处,组织最后也是最为关键,最为惨烈的山门保卫战。他们的目的已不是击退敌人,而是玩命消耗,死死的缠住宁长安等人,尽可能的拼命厮杀,能拼死一个,死也值了;能拼死两个,那就是赚了。 这些人,显然已是被舍弃的小卒,如象棋里过了界河的卒子,没有回头路,剩下的只有拖延和拼命。 疯狂,疯狂到一种不要命,舍命相搏的地步。 这些人已然纠结在一起,报成了团,一个个手持着弓箭、暗器、毒药,眼看着宁长安等浩浩荡荡的杀来,尚在远处时都被强行禁止出手,因为以宁长安等人的速度,他们至多只有一轮的出手机会,他们再等,再等众人靠近,待到宁长安等近了的时候,才展开了最为惨烈的射杀。 但是他们动手的时候,宁长安等人也动手了。 人群之中,一个个毒药桶横空飞出。 这才是送给他们的最大惊喜。而在那人群之中,一块块厚实的木板竖立了起来,有条不紊的迅速叠合在一起,立刻组成了一个个简易的掩体,护住了众人,完美的躲开了弓箭、弩机和暗器的近距离攒射。 一切都在宁长安的预想之中。 宁长安一方,损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十几桶毒药登时砸入到达人群之中,嘭嘭嘭的连番炸开,毒水四溅,可谓是亡命之灾。毒龙教诸人的处境立刻到了水深火热,惨不忍睹的地步,真的是玩鹰一辈子,到头被鹰啄瞎了眼。 自家酿的毒水往自家头上淋,个中惨烈滋味,但听那无数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惨叫便知道有多难受了。 这一个惊喜,天大的惊喜,登时打的毒龙教诸人连拼命的心思都溃散了。 第169章 宁长安兄弟几人见此良机,丝毫不停,身形猛然掠出,专寻那头领之人杀去,好若一柄尖刀,直插敌人心脏。其余人等更是声势浩大,杀意森森,紧随其后冲杀而出,不出一时半刻,山门处的一切抵抗力量已被诸人碾压,直接荡平。 然后众人不停,拔了防御工事之前的尖木桩,将工事一一捣毁,使得通往毒龙谷的道路已然大开。 这时间山下大军已如长蛇一般迤逦杀到,在这山门空地之处不断汇聚,而三百余江湖客已然按照宁长安的吩咐,各自领命混入到普通的士兵之中。 这两千兵士的存在,已不是指望他们如何杀敌,因为毒龙谷中余下的敌人已不是他们能杀的,宁长安要的是这一股碾压一般的声势和他们的破坏力。 两千兵士领到的唯一命令便只有两个字--烧和杀,烧光,杀光。 毒龙谷中的一切,通通烧毁,所有的人通通杀死。 这一次行动,势必要彻底把毒龙家从江湖之中抹除,一点根基都不留下。 山门之上的集结并没有耗去多长时间,韩丹虎等一行军官依旧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身后是宁长安等人在后紧盯着。两千多人人人手执火把,一路顺着山门后的宽阔下坡路好如潮水一般的涌入毒龙谷,远远看去犹如一条火龙,一时之间士气大涨,一时半刻便已到达毒龙谷中,所到之处一时之间火光大气,一切的建筑通通全烧。 但凡见到有人,便是围杀而上。 而此刻,在毒龙谷的深处,一场大战其实已经展开。 宁长安看向前面一干军官和那韩丹虎,几步行至他们身边,语调平缓的问道:“韩将军,这场戏如何?” 韩丹虎以及其他人一脸苍白,憋了半天,颓然叹道:“算你赢了!” 宁长安哈哈一笑道:“这还不算,狗咬狗的好戏还没开始呢,尔等为官不仁,给毒龙教舔了大半辈子的屁股,当了这么多年的走狗,不让你们死在一起,天理难容啊!哼哼,诸位快些走吧!” 韩丹虎等人听得宁长安之言,简直气的要当场喷出血来,但是这几日,这帮人早已被宁长安的一系列手段和牛小蛮的拳头磨平了脾气,杀光了锐气,现在又逢大势压顶,心神暗淡成灰,已然认命了,就好如那青楼女子,从不从一点点被逼得全无脾气,最终认命,毫不反抗的遭人玩弄。 当下宁长安和公孙尚义,水玉楼,牛小蛮,四人,驱使着二十余军官一路疾行向前,很快就到了毒龙谷深处。 此刻正是夜色深沉的时刻,毒龙谷中昏黑一片,不过远处烈火熊熊,到处都在燃烧,火光闪闪照耀过来倒也能够看清四周景物。 人潮如涌,席卷而来,毒龙谷却大半已空。 宁长安一行已进入谷中的很深,背后的火光也已消失不见,迎面是一座高大狰狞的建筑,通体以黑色为基调,坐落在毒龙谷的中心,黑暗之中如同一头黑色巨兽,被火把光芒照到,尤显狰狞,森森然坐镇此处。 宁长安一声断喝,众人当即在这建筑之前挺住了脚步。 火光闪动间,可见那建筑建造在层层石台之上,是一座极为夸张的大型八角塔楼,通体深黑,八角飞翘如森森獠牙,直刺苍穹,不过塔前匾额已经只剩下小半块,似被利器猛然劈开,其上余下的半截字迹已不能辨认。 塔前座着两尊铜塑,是两头张牙舞爪的腾龙,十分狰狞。 这座高塔,其实叫做龙主阁,乃是毒龙教教主素日居住的地方,可谓是毒龙教的核心要地,可惜现在人去楼空。 不对,楼还没有空,因为楼中还有人。 别人不能看到,气机感应不到,但宁长安的意识却清晰的捕捉到了其中不止一个人,而是八个人,一个个的气息都十分诡异,又邪又毒,应该是将毒功修炼到了极深的境界。 宁长安一声断喝:“楼中之人,速速滚出来!” 楼中果然传出来一阵大笑,有声桀桀道:“有种敢到这龙主阁来?这里可是我毒龙教无上教主的长居之地,世人鲜有机会见识的……” 宁长安冷笑道:“正人不入狗窦之中,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们八个人埋伏在二楼左右楼梯处,以为能够偷袭到我?!简直是做梦,通通给我滚出来吧,如若不然,我将立刻点火烧了这狗屁龙主阁,看尔蛇鼠,还敢不出!” 宁长安三言两语字字辛辣,骂的楼中之人狗血淋头,更是点破了他们的藏身处,直接逼迫的他们没法再继续埋伏,也没心思再躲藏不出,一个个气的吹胡子瞪眼,从那龙主阁中一掠而出,果然是八道人影,直立在阁前高台之上,目光一扫,当先便盯住了韩丹虎等人。 居中一个干瘦老者,满头花白头发,腰背挺直,面上皱纹颇多,双眼阴冷的盯住韩丹虎,一声冷笑道:“韩丹虎,你来的正好!” 韩丹虎笑的比哭难看,看向那老者,艰涩道:“马长老,我等……”原来当先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毒龙教大长老马竞。而韩丹虎其实想解释辩白,但话到嘴边,只觉苍白无力,已然说不出。 马竞冷笑道:“当狗都当不好,还能当将军?!” 韩丹虎等十余人一个个面如死灰,简直就是夹缝之中的杂草,头顶上已没有了光明。 马竞阴冷的双眼神光一闪,道:“老夫现在给你们一个投诚的机会,转过身,把你们身后的人通通杀掉,老夫便可绕过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是被逼的。” 韩丹虎回头瞥了一眼宁长安诸人,更加艰涩涩道:“我们,我们杀不了……” 宁长安一脸冷笑,道:“我说过,我不会杀你们的,不过你们也没可能杀了我,不但你们没可能,那几个草包也根本没可能!你们现在自由了,是自由人了。” 韩丹虎诸人一愣。 马竞面色愈发的阴沉道:“年轻人,口气不小,小心闪了舌头。韩丹虎,你们到老夫这里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去杀了他们。” 韩丹虎去了,其余军官也去了,宁长安等人果然没有半点阻挠,场面颇显诡异。 待到韩丹虎等人登上台阶走到马竞的面前,马竞冷哼道:“韩丹虎,这些年你替我们毒龙教办事,一切都还不错,我们指哪里,你总能杀到哪里,十分听话。可惜,世事弄人啊。你们写的那些信,老夫都悉数的过目,写的不差,比起章文才的文采却又差了一截,你们都是粗人,是忠诚的家犬,吠的凶,真正敢咬人的时候却少。倘若当真论罪,有我毒龙教的一半,也有尔等和章文才的一半,我们从来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狗不容易,当忠犬更不容易,不过老夫信得过你们的忠诚。老夫明白你们心中的不甘,现在老夫给你们每人一枚百草神医最新配制的回命反逆丹,可以十倍提升你们的力量。你们服下之后,回头给老夫去杀,能杀多少算多少。他们逼着你们来到此的意思,不就是要你们反咬我们一口么?!哼哼,老夫养大的狗,老夫有信心……” 在马竞的心中,其实韩丹虎等人根本连狗都不如,因为他们已被拔了牙,因为到达现在,人人都是疯狂的。 韩丹虎眼中寒芒一闪,回头瞥了宁长安一眼,沉声道:“我们横竖都是一死,有这回命反逆丹,最后的疯狂一回,倒也不错。我要了……” 其余将官也点了点头。 马竞哈哈大笑道:“你们没让老夫失望,好,很好……”当下手一抖,一个小葫芦凌空飞出,落到韩丹虎手里。 韩丹虎接着,拧开葫芦,叹了口气道:“诸位兄弟,来罢,这一生做人不成被当狗,认命吧,我们虽然窝囊了这么多年,但什么恶事没干过,再疯狂一把又如何?哈哈哈哈,来吧,来吧……” 韩丹虎和一干称兄道弟的军官在笑,笑的疯狂,笑的凄凉,笑的眼中带着泪光。 马竞也在笑,笑的森冷,笑的得意,笑的毫无感情。 宁长安同样在笑,一种莫名其妙的微笑,黯淡的双眼笑成了一条细线。 韩丹虎诸人仰脖把回命反逆丹吞下腹中,催动功力,化了药劲,药力速度流遍周身,效果立竿见影。二十余人面上登时便升腾起来血红之色,全身的气血急剧增长,变得浓烈起来,仿佛火上浇油,充斥着一种不正常的强大之感。 宁长安意识感应之下,直觉得这二十余人惶似化作了一个个火炉,气血旺盛,阳气炽烈,整个人就如同在猛烈的燃烧,身体机能活跃到达一种让人汗颜的地步。 这就是所谓的回命反逆丹,效果就是不计后果的疯狂激发人的潜能,使之在一瞬之间潜力无限爆发,相当于在燃烧生命,用命换来力量,一旦药力耗尽,这些瞬间增益的力量,根本不能得到巩固,就会如潮水一般的散去,而那个人也会油尽灯枯,身体机能大范围的衰竭,直接导致死亡,神仙也无力回春。 第170章 韩丹虎等人的力量在不断的增强着,增长的幅度到了一种超乎想像的地步,成倍成倍的直线上升。内中潜力较次,身体素质较差的几人,自身的力量都是生生的提升了八倍不止,异常的生猛;而如韩丹虎这类龙精虎壮,本身功夫并不弱的七八人,自身力量更是猛增十二三倍。转眼之间这二十余人,人人都从一个二三流的普通的高手,一跃到达超一流高手的层次,浑身上下充斥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充满了极具破坏性的暴乱与疯狂,似乎他们的心智也已随着丹药的效用,发生了某种可怕的扭曲,异常的兴奋。 韩丹虎猛然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长刀一挥,劈的虚空炸响,刀芒闪动,单纯以力量,几乎就要斩碎虚空,这是何等的力量?!以韩丹虎现在的力量之强横,甚至于宁长安都有所不及,纯以力量相较,也要被其压上一头。 这样的一群堪称凶猛的人物,若是冲杀出来,对于所有人,不管是三百江湖客还是两千普通士兵来说,无疑都是一场灾难,灭顶的灾难。 韩丹虎异常的兴奋,带着疯狂的扭曲兴奋,声音都已有些颤抖,道:“力量,这就是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够打碎一切桎梏的力量,没想到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我终于感受到了这样强大的感觉,哈哈,我的生命,也能有如此美妙的时刻。” 马竞道:“是我赐予你这一切,恩赐你生命最为完美的一刻,你应该报答我,用这强大的力量来报答我。” 韩丹虎颤抖道:“多么美妙的施舍啊,我感谢你少有的无私。” 他的身边,二十多位军官,他的诸位兄弟们,一个个缓缓的拔出了随身佩刀,长刀出鞘,刀与鞘的摩擦声显得异常的清晰,清晰到刺耳。他们自身却沉默无声,压抑着自身的混乱与躁动,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马竞道:“我无私的恩赐,只给真正忠于我的人。” 韩丹虎声音扭曲的长叹道:“可惜啊,这一切都还不能完美,不能算我一生最美好的落幕。” 马竞沉声道:“为什么?” 韩丹虎道:“因为,我想在无比的壮烈中死去,我是军人,要倒在淋漓的血水之中,这才是我的荣耀和宿命,更是早已我被丢弃、被人践踏的梦!” 马竞惊诧,道:“梦?”他从没想过,这些人还有梦,还他妈有梦。 韩丹虎道:“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美梦,真正的美梦。” 马竞微笑道:“你一定很想杀戮!” 韩丹虎道:“我想杀戮,一个军人,只能在无尽的杀伐之中,才能拾起自身的荣耀,我们需要杀戮,需要一场大战,在大战中灭亡这才是我们生命最终的落幕。兄弟们,我必将死去的兄弟们,让我们用滚热的鲜血洗去这一身的耻辱,在血雨中,重拾我们被践踏的梦,找回本应该属于我们的荣耀!” 二十余人手中的刀高高的举起,无比庄严的大呼:“荣耀,荣耀,荣耀……”就好像一群才入伍的新兵,充满了热血,充满了无知的自信,即使一无所有,但却有一腔热血和那最纯真的梦。 振奋人心的呼吼响彻毒龙谷,却是最凄凉的绝唱,一如那黄昏中送葬的挽歌。 马竞大喝道:“去给我狠狠的杀吧,杀光他们!” 韩丹虎带头,猛然大喝:“杀!” 二十余人同时大喝:“杀!” 马竞大喝:“去杀!” 杀气腾腾,一切被压抑的混乱与躁动在这一刻歇斯底里的爆发了。 杀戮已开始,开始的出人意料。二十余人的刀猛然劈向了他们身边的人,身边毒龙教的那八个人。 马竞暴喝道:“该死的畜生,你们想干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无情的手起刀落,他的一条手臂已猛然被韩丹虎手中的刀砍落。 韩丹虎歇斯底里的大喝:“我们是人,不是狗,我们曾经也有梦……我们的耻辱,是我们的罪恶,现在我们要一点点的洗脱,为最后的荣耀,用命一搏。” 在这一刻,他们找回了真正的自我,在无尽的耻辱和折磨中,心中那早已泯灭的良心,那早已被丢弃到九霄云外的纯粹梦想恍若经过了一场涅槃,从那死寂的灰烬中通通都复苏了。 即使,他们已不能久活,但现在,他们还活着。 即使,他们做了半生的走狗,但现在,他们捡回了做人的资格。 这才是他们生命中最壮美的一幕,也是最悲壮的落幕。鲜血伴随着最为悲壮的落幕,谁都无法否认,在这一刻,他们是光荣的,他们这一刻的光荣,足够让一切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们用自己的热血和敌人的鲜血,一点点洗脱着自身的耻辱。 惨烈的厮杀,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惨叫和宛若疯狂的咆哮,在疯狂的厮杀和淋漓的血雨之中宣告结束。二十六个人,伴随着韩丹虎最后的轰然倒地,全部牺牲了。 而八个毒龙教的超一流高手,绝对的毒龙教高层人物,已只剩下断了一条胳膊的马竞还勉强站着。 马竞也已几乎疯掉,布满皱纹的面孔之上,一条条的皱纹都在扭曲着,蠕动着,整个面皮上呈现出一片铁青之色。他简直不能相信彼时才发生的一幕,血淋淋的一幕,简直把他都有些骇疯了,此刻正疯狂的大叫着:“一群狗罢了,居然反了,居然有胆子反了,忘记了自己的一切都是怎么得来的?忘记了这一切都是谁给的?乱了,这群畜生全乱了,全疯了……” 宁长安冷笑道:“疯掉的是你,是你疯了。尔等作恶多端,天怒人怨,毒龙教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是咎由自取,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马竞桀桀笑道:“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天怒人怨?哈哈哈哈,弱肉强食的道理你不懂?!天管不着,也管不了!大恶是恶,小恶难道不是恶?天下谁人不为恶?人本来就是恶种,良善被人欺,为恶自快活。你们这群披着羊皮的狼,自诩正义善良的卫道士,不过是一群伪君子罢了,有什么资格说我?” 宁长安冷笑道:“好一番说辞,好,恶人对恶人,我看你能恶过谁。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一群恶虫,我宁长安今日是来报仇的!” 马竞狂笑道:“哈哈哈哈,我毒龙教的仇家多了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登时张口一吞,连续吃下了数枚丹药,其中回命反逆丹都不下三颗。 宁长安大喝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做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今夜一战,你毒龙教就永远从这个江湖上消失吧。” 马竞的力量在暴涨,不知服下了其他什么药,断臂之处和浑身伤口的血猛然间便止住了,全身充斥着凶戾和狂暴,大喝道:“你杀不了我的,谁也别想杀了我!” 宁长安冷笑道:“难道你能杀得了我?我们其中你谁也杀不了!” 马竞暴喝:“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宁长安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动?” 马竞一声咆哮,带着浓烈的杀机和混沌的暴乱,恍若一头彻底疯狂的凶兽,扑面袭来,比之彼时的韩丹虎,更是强悍了数倍之多。 宁长安诸人看了一眼韩丹虎等二十几具尸首,心下一叹,宁长安猛然大喝道:“走!”话声未落,宁长安长剑一抖,迎面便扑向马竞,其余人则迅猛的从旁掠出,直掠向龙主阁之后。 此刻的马竞,绝非是宁长安兄弟几人能够抵抗的。 宁长安正面迎向了马竞,手中的长剑猛然向前刺出,已然发现了马竞的致命弱点,丝毫不出自己的判断和料想。服下了这等自损的强效丹药,虽然能够以燃烧身体潜在机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但实际上身体的基本素质却大大的被削弱了,体现在速度这一方面,就非常的明显,那就是速度明显的下降。 宁长安和马竞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接触,幽寒断魂剑猛烈的刺出。 长剑一出,一声大吟,剑锋忽然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停顿,宁长安的神色骤然一凝,便见剑锋之上,虚空震荡,正是震空劲发出的迹象。 于此同时,马竞的拳头也已向前轰出,一拳打来居然单凭此刻自身肉身力量的强横,便即震荡了虚空,猛然对上了宁长安发出的震空劲。 二者冲撞,只看见马竞的拳头之上,块块皮肉翻飞,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他整个人却连动都没动,前冲而来的趋势甚至于更猛。 宁长安遭到了力量的反冲,身形一顿,对于马竞的力量之强颇为震惊,显然是远远的超出了预料之外,心下大吃了一惊,大喝一声:“马竞,有本事就来杀我!” 当下身形一晃,拖剑便走。 马竞疯狂咆哮:“哪里逃去?”身形一折,在后猛然追去,可惜却只能够看见宁长安的背影,怎么追都没法追上。不过马竞此刻已陷入了疯魔,心念中就是想要杀死宁长安,别无他念,简直是穷追不舍。 而宁长安知道,只消过的一时半刻,这药力便将散去,任他马竞再强,到时候也是不攻自破。 第171章 宁长安兄弟几人一路继续往毒龙谷深处而去,在那里,他已能感受到一丝压抑的气息,应是那高手相争。 马竞还在他们背后狂追不舍。 而在马竞的后面,滔天的火光亮了起来,两千多人声势何其的浩大,一路烧杀,就像潮水一般奔涌而来,毒龙谷中一切的一切,包括一些建设在山壁上的石窟之中都在燃烧,肉眼能够看到的一切都在毁灭。 毒龙教俨然已淹没在连片火海之中。 有那三百多江湖客时刻警惕,人员伤减已经很少。 随着一路的扫荡,焚烧,士气更是高涨到空前的地步。因为能够杀入到毒龙教的腹地毒龙谷中,而且如此畅快的肆意横行,就算想一想都觉得大快人心,况且现在真正的做到了,在这些人的心目之中,俨然已是无上的壮举,安能不叫人满心畅快,热血贲张。 无情的火焰吞噬着一切,湮灭着毒龙教的种种罪恶劣迹。 而在这两千余人的最后方是踉跄而行的章文才,章文才的身后,是把他一路押到此地的柳如嫣和闻人悦。 火光之中,章文才的面色苍白,随着火光的闪耀似在不断的变幻着,让人看不真切。许是山谷之中大火四起,温度骤然升高的缘故,汗水已完全将章文才的衣袍打湿,带着盐分的汗液流淌到达伤口之中,直让他感到一阵又一阵难忍的刺痛,面上大滴大滴滚落的汗珠越来越多。 章文才一双挤在肉|缝中的小眼睛四下的看着,两片乌紫的嘴唇静静的闭在一起,一言不发,半声不吭。 柳如嫣和闻人悦同样在四面的看着,毁灭竟也来的如此振奋人心,畅快淋漓。 闻人悦道:“如嫣姐,毒龙谷就这样被灭了么?” 柳如嫣道:“还不算,至少要彻底诛杀了那些真正的核心人物,才能算把这颗毒瘤真正的毁灭。” 闻人悦道:“那我们还是快些走吧,里面应该有激烈的战斗呢……老大会不会有危险?嗯,应该不会的……” 柳如嫣俨然一笑,道:“月儿啊,你的心里就只有你的老大了哟!” 闻人悦嘻嘻道:“还有师父大人!” 柳如嫣不仅莞尔,道:“我们快些走吧!” 闻人悦做凶恶状,娇憨叱喝道:“喂,前面的胖子走快些,不然我又要踢你的大屁股了!” 章文才听的“踢屁股”三个字,面色不禁一僵,浮现起来恐惧的神色,脚下的步子不禁加快了不少。一路而来,他已深深的体会到这个看似可爱柔弱的女子,踢起屁股来是多么的让人无法忍受。那种踢法,绝对是让人想都难想到的踢法。章文才自恃三百斤的超凡体重,却也没法受得住闻人悦一只小脚丫的惊人一踢。一踢之下,被那一脚踢中屁股,整个身体就像一颗肉球一般的高高飞了起来,简直吓破了他的胆。虽然闻人悦的踢法很讲究,不伤筋不动骨,甚至都不是十分痛苦,但那种惊骇,是章文才这种体重又不懂武功的人无论如何也受不住的。每每惊心动魄的落地,总是有惊无险的发现自己被一直柔弱的手不轻不重的托住,惊得全身冷汗直冒。有时候,一些陡峭的地方,以他的体型无法上去,背后就是一脚,然后他就轻轻松松的飞了上去;有时候他走的没有力气,脚步慢了下来,背后依旧是一脚,然后他就飞了出去,连滚带爬,之后忽然就爆发出来潜力。 在章文才的心中,闻人悦的小脚丫甚至比宁长安手中割肉的剑还让他心惊胆颤一些。 夜已深,深至黎明时分。 毒龙谷深处,足足有七道人影,冷冽的面对着一个人,一个傲然站立在一座高塔塔尖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月白色的简单衣着,裙裾随风而动,猎猎作响。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有的只是冷傲和宁杀,凛然的气势让人有种发自内深处的震颤,让人不敢直视。 她就像一把刀,一把时时刻刻都绽放着冷冽而纯净的月色刀芒的快刀。 她就是明月刀。 人如明月般的神秘,刀如月光般唯美。 明月现,月光洒,刀过处,人尽灭。 明月刀却还未动,她不动的时候,没人知道她的刀在哪里,甚至不能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刀,更不知道她何时会动。 她不动,却已是一种让人无法承受的压迫,因为她一旦动了,那么她一定已出手,她一旦出手,明月一般的刀便早已杀到,而她的刀一旦杀向谁,那么那个人就绝对死定了。 你看到明月的时候,明月的光其实早已到了你的眼里。 这就是明月刀可怕的地方,快,真正快如浮光掠影,快的就像月亮洒下的皎洁月光,无处不在,幽冷神秘。 江湖上已很少有人能躲过明月刀的刀,至少这七个人中没有一个人能有绝对的把握。 谁都不想死,而谁也不知道明月刀何时动,就更加不知道她动的时候会向谁出手,当然也就不知道会是谁先死! 未知的可怕才是真正的可怕,无形的压力和死亡的恐惧如同阴影一般的笼罩下来。 毒龙教教主的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毒龙教圣女的身体已在不由自主的颤抖;而剩余的五个毒龙教大长老虽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样,但他们的胡须却在不规律的微弱抖动。 毒龙教教主神色凝重,终于忍不住压力,率先开口,沉声道:“明月刀,你为什么要死死相逼?毒龙教的高手,几乎已被你杀尽了……难道你真的要赶尽杀绝,一个不放?” 明月刀的面目始终掩藏在一层薄薄的面纱下,面纱虽然很薄,薄的半透明,但谁也没办法看清她的真切容貌,她的面上时时刻刻都像笼着一层柔和的光芒,让人看上去只有朦胧的一片,亦真亦幻。 明月刀平静的声音响起道:“因为你们还活着,而且都有错。” 毒龙教教主苦涩,神色显出一种委屈,沉声道:“我们有什么错?” 明月刀道:“你们的野心太大了。三年前我来铲除你们的时候,你们对我做过的承诺,可曾兑现过一个?” 毒龙教教主道:“我们哪一个没有兑现?第一,我早已下令禁止一切把势力延伸出西昌郡的行为,一直呆在这个偏僻的角落;第二,我已下令停止了所有血腥的产业,没有在做有伤风化的生意了;第三,我们也未再强行吸纳教众。当初承诺的三件事,我们哪一条没有做到?况且我等在这谷中潜修,浑然忘我,根本没有心思去做这些破烂事的。” 明月刀道:“你们哪一条都没有做到。贩卖人口,劫掠官盐,抬高盐市,开赌场,造青楼,大肆吸《:文:》纳弟子,桩桩《:人:》件件,你们还《:书:》敢说没做?三年《:屋:》前你们就该死了,可惜那时我一念之仁放过了你们,没想到尔等贼心不死,四处勾结,修炼魔功,甚至还参与抢夺通脉图。哼,罪无可恕。” 毒龙教教主大声道:“明月刀,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时候,宁长安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整个人一跃到了一个险要的高处,冷笑道:“没什么,你们先把郭青水交出来,我要和她把一些仇算清楚了。” 毒龙教教主沉声道:“你是谁?” 宁长安冷笑道:“你不知道?” 毒龙教主道:“你是谁我怎么知道。我与诸位大长老以及圣女已闭关三年多,不通外界之有无,潜心武道,江湖事早已不问不闻,怎么会知道你。” 宁长安冷笑道:“好,我就当你不知道,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谁,我姓宁名长安,你们现在给我记好了。” 这时候,毒龙教主身边一婷婷而立的青衣女子忽然,满面疑惑道:“宁少侠,你是要找我寻仇的?” 宁长安意识感应之下,其实一早就发现了此女。此女与那郭青水长的一模一样,但气息完全不同。他已知道,这不是郭青水,深深怀疑这极有可能是郭青水的一个替身,和那于倩幽、刘黛晏是一路货色,所以他一上来便已把此女完全忽略掉了。 宁长安冷哼道:“你又是郭青水的替身?你已骗不了我,因为你身上没有太上魔欲经的气息,把郭青水请速来吧。” 女子面色吃惊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郭青水,名正言顺的毒龙教圣女,怎么会是别人的替身?!我本是教主的义女,这些年一直与义父和诸位大长老在绝龙洞中参悟无上武道,又如何与你有仇?” 宁长安同样大吃一惊,满腹疑惑道:“此话当真?” 毒龙教主与诸位大长老一脸笃定,道:“没错。” 宁长安道:“那好,你们先交出天不复明散的解药!” 毒龙教教主更惊,沉声道:“你中了天不复明散?”他当然知道宁长安双眼是瞎的。 宁长安怒道:“难道还骗你不成?” 毒龙教主摇头道:“不可能的,配制天不复明散的一种关键药草早已经绝种了,十余年前就再也找不到。就算遗留下来的毒药,这么些年过去也早已失效,你不可能是中了天不复明散的。” 第172章 宁长安心下大疑不解,暗度难道:“那一直和自己做对的,难道不是郭青水?!那到底是谁?!” 这时候,毒龙教教主忽然道:“你刚才说什么?太上魔欲经?太上魔欲经怎么可能重现江湖?” 宁长安道:“已经重现江湖很久了,而且正是你毒龙教中的要人,难道你们一点都不知道?” 毒龙教教主以及其余人等面色一变,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忽然之间,毒龙教教主道:“你是说,那人和清水是一个模样?” 宁长安道:“没有错!” 毒龙教教主失声叹道:“难道是她?快,快去请百草神医出来说话!” 一身玄色长袍,五十余岁,身躯高大,神态稳重,气息沉凝的毒龙教教主蒲镜南一脸的惊讶,神色错乱,倒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吃惊。像他这种武功到达了极高的境界的人,心态通常都非常稳定,断不会轻易发生大的波动,更不可能如现在这般,惊讶之中已带着某种骇然。若不是在演戏作假,就必然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 蒲镜南一声话落,神色凝重的看向明月刀道:“这么些年毒龙教的事情,我已悉数交给马竞代为管理,向来我做出的决定,他都是异常的遵从,绝不会擅自作乱的。最近这十年的时间,我都在闭关,潜修武道,教中之事已不在过问,直到三年以前,遭遇到你,杀上毒龙谷来问罪,我才紧急出关一次,将教中的诸多事宜重新安排了一遍。想来那时马竞定是骗了我,许多事情都没有实情相告,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乱子。只消把百草神医寻来,求证一件事情,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明月刀冷冷道:“我就容你去寻!” 蒲镜南身边一位大长老适才身形一闪,到达身后巨大石壁上的一处洞窟之中,很快消失不见。这些大长老,其身份不同于马竞这一代,他们都是毒龙教上一代的元老人物,虽然在教中都是挂着大长老的头衔,但身份和地位都全然不同,实际权利也许不如马竞巨大,但在毒龙教高层之中的影响力却比马竞要大上不少。不过,自从毒龙教教主十余年前得到一部圣心气和咒之后,醉心其中,毒龙教的大权便多落入到新一代的大长老马竞的手中,数年后,一干元老与蒲镜南悉数进入绝龙洞中闭关,一同参悟圣心气和咒,一去近十年的功夫,多不问教众之事,期间便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生生把毒龙教从一个名声不正的武林门派生生缔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武林邪派,虽然一时强大空前,但是却惹来天怒人怨,到达今天,终于走到灭教的最后关头。 毒龙教教主蒲镜南可谓于浑然忘我的境地之中猛然惊醒,却为时已晚,心中说不痛苦,那也不可能,纵然他一心沉醉武道,但毒龙教几百年的基业,耗尽数代人的努力和心血,一朝之间败于他手,他的心中又岂会不痛的发颤。 此刻,他倒是想到了诸多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阵不安。 不多时,毒龙教那位大长老便神色惶惶的从偌大的洞窟之中掠了出来,面色难看道:“百草神医已死了,尸体虽冷却未僵硬,应该死去还不就,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据我判断,百草神医死之前一身的武功便已散尽了。” 蒲镜南一声大喝:“什么,百草神医死了?” 那面色苍老,鹤发鸡皮的大长老神色亦是相当难看,道:“死了,死的离奇,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这时候,那马竞忽然摇摇晃晃的冲了出来,步伐十分的艰难,看情况俨然已经不行,远远的看见蒲镜南一行人,便即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教主,教主,我教亡了,我教亡了……” 蒲镜南神色急变,已然感觉出来马竞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强大到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但同样的他亦感觉到马竞的气已非常稀薄,只余下微微一缕,眼看就将不久于人世。 蒲镜南眉头一皱,沉喝道:“马竞,你这是怎么回事?” 马竞声音沙哑道:“教主,这就是百草神医最新配制成功的回命反逆丹,十倍提升人的力量,这就是您多年前的设想,现在终于实现了。” 蒲镜南一愣,看到马竞身上十余处伤口以及断掉的手臂,沉声道:“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马竞猛地嘶声狂喝道:“除了她还有谁?除了她还有谁?”声音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和颤栗。 宁长安闻言心下一惊,已然感受到马竞身上的伤势,当时与韩丹虎等人交手时,除过初时断掉一条手臂,最后根本没有再受什么伤,但现在看来此人身上却多出十余道伤口,处处致命,全身血流不止,能够活到现在还没倒下,恐怕全赖回命反逆丹的作用。 难怪这马竞在后追着宁长安,追的那么的急,却迟迟没有到来,原来竟是遭到了袭击。 宁长安的心不禁一沉,心中疑惑丛生。他一路而来,一直以意识感应,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在附近。能够将嗑药后的马竞伤成这样的人,一定非常厉害,但这样强大的人,又怎么会逃过他的意识感应?! 他的心中不禁想到了郭青水,一直和他做对的那个郭青水。 蒲镜南急急问道:“她是谁?她到底是谁?”眼看马竞的状况,只怕现在不问,转眼间年过去就没机会了。 马竞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颗头却猛然飞了起来,血如喷泉,暴涌而出。然后一把刀落到地面,纵然是蒲镜南问了,也已没有知道答案的机会。 马竞尚未倒下的尸首背后,响起了一道淡淡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很清晰,所有人都能听的见:“是我!” 在这道声音发出之前,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没有看到,更没有感应到,诡异之处让人不可置信。 宁长安闻声,一声断喝道:“郭青水……”这分明就是那个郭青水的声音。 马竞尸首轰然倒地,显出了一身鲜红长袍的郭青水,与蒲镜南身边的圣女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蒲镜南面色冷峻,沉声道:“你是谁?” 郭青水道:“我是谁?教主大人都一点想不起来了么?” 真正的圣女郭青水惊诧道:“你,你是小琳,张芷琳?” 一转眼郭青水却又变成了张芷琳,事情的变化,实在太快了些,内中到底有什么样的隐情,一时不为众人所知。 张芷琳妩媚笑道:“还是清水姐姐上心呢!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姐妹?” 蒲镜南沉声道:“你真的是张芷琳?” 张芷琳面色瞬间变得冷酷起来道:“是的,你没有想到吧。” 蒲镜南道:“我确实没有想到。你的脸怎么会和青水的一模一样?” 张芷琳冷笑道:“这样不好看么?有百草神医在,再加上我这样的一个天才,能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蒲镜南道:“百草神医给你易容了?啊,没想到他的医术居然进展到了这样的地步。” 宁长安不管这些人瞎扯什么,陡然一声冷喝道:“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但是今日此地,我都必须必杀掉你,给我自己报仇,给死去的宁醇安报仇,给那无数的无辜之人报仇,你这个女魔头,我必不让你久活!” 张芷琳转身看向宁长安,眸子里好像有一汪秋水,柔声笑道:“难道你不想要天不复明散的解药了么?” 宁长安冷笑道:“天不复明散的解药?我宁长安不需用。哼,区区天不复明散也想奈何得了我?!天不复明散的毒性,我迟早会自己化掉。” 张芷琳轻叹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和你做对么?” 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劈空一指道:“说!” 宁长安心中确实有疑惑,既然她根本就不是毒龙教的圣女郭青水,是个假冒货,那么为哥哥郭青山报仇一说,也自然不攻自破。 张芷琳眼神飘渺的柔声道:“原因就是--我已经爱上了你,是真的!”她的眼神飘渺中,却带着一种莫可言状的痴迷,痴迷到让人无法怀疑。 宁长安虽然不能直接看到张芷琳的眼神,却能清晰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的确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真挚痴迷。宁长安不禁一愣,旋即冷笑道:“一派胡言,如果你不打算说,我立刻就将你一剑刺死。” 张芷琳轻叹道:“这都是真的,你不相信便罢了。呵呵,我已成魔,我爱上的人怎么能是正直的呢?!我爱上的人怎么能再有其他的女人呢?!你知道太上魔欲经是什么么?它能让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然后一点点发疯呢!修炼太上魔欲经的女人,原本是不能对男人动情的,可惜我已爱上了你呢!你说的那些事,要说是我做的,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的,那都是我的欲望呢!呵呵呵呵……” 宁长安的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于倩幽和刘黛晏两个人,心中生出来一种诡异的猜测,旋即冷冷喝道:“你到底是谁?” 第173章 张芷琳恍恍道:“我到底是谁呢?!”如此这般的问了一声,她不禁打了一个寒噤,神色间更加的恍惚道:“我不是在寻找解脱么?!” 解脱什么? 为什么要寻找解脱? 在这一刻她又像刘黛晏,又像于倩幽,又像她自己,这三个人,一样的脸,似乎彼此之间已迷失了,迷失的甚至于连自己是谁都已忘记了。 宁长安知道,这三个人中必然有一个是清醒的,清醒的那个才是这一切的主谋。但是这个主谋到底是谁?是张芷琳?是于倩幽?还是刘黛晏? 没有人知道。 这团迷雾,在场的人也没有谁能够揭开。 张芷琳忽然问道:“死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这悲哀的命运呵!”她的双手忽然缓缓的举了起来,仰面看着幽暗的苍天,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神色迷离的轻声呢喃道:“她,终于解脱了!” 她的身影才落,毒龙谷的山崖之上一连串的凄婉笑声已随风传来,响彻整个毒龙谷。笑声中一道人影,一身鲜红的华袍在夜色中飘摇,从高高的悬崖之上好像风中的一片红叶,再无依靠的悄然而落。 宁长安的心头一紧,他知道,那个正在落下的人,一定是和郭青水长的一模一样的。 真正的郭青水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摔得粉身碎骨,已惊骇的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死亡,真的一种解脱?! 宁长安一步步靠近张芷琳,沉声道:“她到底是谁?” 张芷琳凄然笑道:“三个人中的一个!” 宁长安道:“她叫什么?” 张芷琳又有些恍惚,道:“叫什么呢?!”她用力的揉着额头,一脸的疼痛,似乎想不起来了,最后却极为认真道:“她真的爱上了你呢!” 宁长安道:“你们为什么要对付我?” 张芷琳道:“因为你确实杀了某个人的哥哥。” 宁长安道:“郭青山?” 张芷琳道:“郭青山不过是一个美妙的巧合,谁叫毒龙教有位圣女叫郭青水呢!呵呵,他到底是谁,我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好像,那个人又不是她的哥哥……她是真的爱上了你呢,我曾记得有一个人说过。” 所有人都已满脑糊涂,而宁长安却是清醒的,但越是清醒,却又更加的疑惑。 张芷琳继续恍惚说道:“你知道我们的可悲么?你能救救我们么?把……你的……通脉图……给我!” 宁长安的剑锋已顶住了张芷琳的咽喉。 张芷琳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和悲哀道:“这是我们的一线希望呢,我们为了得到它,已付出了太多,太多!” 太多太多?难道也包括生命么?! 张芷琳的手微微颤抖的向前探出,做了一个艰难索取的动作,嘴角的血已不断流出,然后整个身体一软,向后缓缓的倒去。 她已经死了。 但宁长安却根本没有动。 宁长安神色一变,猛然冲上去,将行将落地的张芷琳接住,听到了她嘴里发出的最后一道微弱的声音:“她也是悲哀的……”然后就感到张芷琳的经脉在一瞬之间诡异的悉数崩裂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诡异的凋零了。 “她”是谁,还是没法知道。 但“她”却忽然出现了。 就在那一刻,高高的毒龙谷上空,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宁长安,你等我,我会再来找你的……” “她”居然就在不远处! 纵然相隔不远,众人也只是看到足有五十丈高悬崖之上一道人影微微一露面,惊鸿一瞥,便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在空阔毒龙谷中回荡的余音,久久不绝。 宁长安的内心已不能平静。 这到底算什么? 他一路杀道毒龙教,从最开始的一味被动,到自己掌握局势,然后雷霆反击,得到的结果是什么?!这绝对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想到的结果,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似乎一切都和他的想象不同,完全超越了常理。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真正的毒龙教圣女郭青水居然不是主谋,甚至对这一系列的事情都丝毫不知,而真正的主谋,却在他面前几番蹉跎。 这样的结果,根本就是没结果,是没有除根的结果。 远处的龙主阁已被情绪高涨的人们愤怒的点燃,正在猛烈的燃烧着,毒龙教已走向了末路。 宁长安的心中极其的不甘,就好像猛力挥出的一拳,以为能一击毁灭掉所有的敌人,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打了一个空,这结果让他有种莫名其妙荒诞之感,以至于他整个人的思绪都开始有些混乱。 他手中的幽寒断魂剑晃了一晃,仿佛已找不到自己的目标,长剑的锋芒到底该指向谁? 圣女郭青水? 毒龙教教主蒲镜南? 宁长安咆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说清楚?” 毒龙教教主蒲镜南长叹一声道:“事情是这样的。这张芷琳是我收养的一个孩子,是我一个仇家的女儿。当初我灭了她家满门唯独放过只有四岁的她,一念之仁将之带回毒龙谷,本意是给青水找一个玩伴。张芷琳和青水两人也的确相处的很好,在毒龙谷里过得无忧无虑,青水学武,而她学医。但是在张芷琳十岁那年,因为我的失手,导致了一场意外,使得一种烈性的毒药毁掉了她的容貌,几乎毁掉了她的大半张脸。从那以后,她就渐渐变得孤僻而冷漠,心理发生了异常。而那个时候,我正好得到了一册武功秘笈,常年在绝龙洞中闭关,也未曾留意过。一二年后,因我一人无法悟出秘笈的精髓,所以便带着青水和五大元老于绝龙洞中一同参悟。我们渐入佳境,深深的沉醉其中,教中大小之事已然完全交给了马竞来掌管。这一去便是四年之久,直到明月刀现身谷中,向我毒龙教问责,大张挞伐。当时我曾匆匆出关一次,答应了明月刀三件事,约束我毒龙教,免除了那一场灾难。那个时候我的心早已不在这些琐事之上,武功参悟也刚刚有了眉目,草草安排好一切后,立刻便返回绝龙洞。现在想来,张芷琳应该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血海深仇,而她在医道药道一途深有天赋,年幼时便被深居谷中的百草神医看重,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百草神医为她重塑了样貌,变成了青水的容貌。她所做的一切,会不会是她复仇的一部分,已然无法知道,只能是揣测,对于张芷琳,我确实是有罪的……但毒龙教到了这一步,算是彻底的没了,这恐怕就是她给我的报应!” 明月刀冷冷道:“还没完,你这个祸首,一切皆因事端,皆因你而生,你的报应还没完。” 蒲镜南苦涩叹道:“是我太过疏忽了,我的确有莫大的罪过。答应你的三件事,也没能完成。如果你真的要问责,我也无话可说,也就只能动手了。”蒲镜南一声叹道:“即使我依旧不是你的对手,这些年我最新武学,心境变化,有些事早已置之度外了,死也没什么大不了。” 熊熊火焰的光芒已照耀到毒龙教的最深处,沉寂幽冷的深谷之中刮来一阵闷热的风。 明月刀忽然道:“我听说绝龙洞的绝龙壁坚不可摧,无物不破,是不是真的?” 蒲镜南道:“的确如此,绝龙壁乃是一块天外陨铁打造,浑然一体,坚不可摧,沉重无比,是我教真正的最后屏障,不破的屏障。我教的历代教主的灵柩和一切的武功传承便陈列在其中,绝龙壁一旦落下,毁去机关,世上鲜有人能破开。” 明月刀道:“好,一切皆因痴迷生,既然你们痴迷武道如斯,不涉世事,酿成了一系列的恶果,那么我也不杀你们,成全你们的一片痴心,将你们封锁在那绝龙洞中,与世隔绝。哼,你们修习圣心气和咒,食天地之气,辟谷自不是难事。我便罚你们做一世洞中仙人,用禁樊笼,你们接不接受?” 蒲镜南大笑道:“毒龙已灭,我等再无牵挂,诸般罪孽,终化云烟,随尘风散。既然你知我等修炼的乃是圣心气和咒,也知道我们需要的就是没有丝毫打扰的清静,这已算不得惩罚,而是一番美意。有生之年,能得此秘笈,在这绝龙洞中细细参悟,对于我等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我蒲镜南是武痴,诸位长老亦是武痴,而青水则是武痴中的武痴,天赋异禀,资质过人,说不定哪一日我等神功大成,我们还有破开绝龙壁,重获自由的时候。我们接受,如何不接受?!与其困在天地之间这混杂不堪纷纷扰扰的大樊笼之中,还不如蜗居一隅,独得清静与痴趣。” 一代毒龙教教主蒲镜南仰面大笑,几分凄凉,几分洒脱,转身便往绝龙洞深处而去。 郭青水回眸看了一眼神色冷冽的宁长安,亦是毫不犹豫跟着自己的义父而去,另外几位长老,同时进入,一个个都无半点怨言。 片刻之后,绝龙洞中轰然一声巨响传出,地面微震,应是机关毁去,绝龙壁落地。机关一毁,整个绝龙洞一阵摇晃,垮塌而下,转眼间已被块块落石封住。 第174章 宁长安神色怅然若失,看向明月刀道:“我们又见面了,这次真的该谢谢你!”但他却不知道到底该谢她什么,因为他的心已很乱,乱到没有一点头绪。 明月刀一声冷哼,身形展开,已如一道白影,身形在绝壁之上连连闪烁,转眼间便已上了崖顶,飘然而去。 宁长安茫然的转了一圈,心中涌起一阵空虚,仰天一声长啸。 该死的都已死,那活着的,也都还活着,这似乎是个不算太差的结局,宁长安的心却就是没法平静。 水玉楼轻叹道:“天下间的事,本没法用道理来计,兴衰成败一场空,七弟,有些事情,不能过分强求的。一个人想要把控住一切,太难了,太难了……而想什么做什么,做什么成什么的人,天地之间没人有这个能力,那恐怕是神仙才有的本事。” 宁长安沉默不语。 牛小蛮道:“七哥,修炼太上魔欲经的那个人说她还会来找你,我相信,你们终究还会再度相遇……只希望,那时七哥能掌控一切,把事情真正的理清,将一切的怨仇彻底了结。七哥,你已做的很好……”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我没事……这个世界,还是真是变化无常,精彩万分,处处充满惊喜呵!”他的声音中不无苦涩和讥讽, 公孙尚义拍了拍宁长安的肩膀道:“长安啊,宁长安不依旧还是宁长安吗?这点没变就足够了!” 山谷之中,已全然被火海淹没。 牛小蛮、水玉楼和公孙尚义三人看着毒龙谷上空,滚滚升腾若压顶黑云一般的浓烟,心情各自不同唏嘘不止。 毒龙教已然灭了,一切的一切,都付一炬之中,化为灰烬。 黑色的龙主阁在不断燃烧,猛烈的垮塌,发出一阵阵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让人心悸的崩溃声。 四人小心翼翼的绕过龙主阁,迎面便看到匆匆而来的闻人悦、柳如嫣以及章文才三人。 章文才正看着熊熊燃烧的龙主阁发呆。 柳如嫣和闻人悦看到宁长安无事,各自都是一笑,火光之中,面上神采奕奕。 章文才低声道:“一切都完了?” 宁长安道:“都完了!” 章文才道:“都死了?” 宁长安道:“该付出代价的人都已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章文才沉声道:“我是不是也该去死了?”他似乎在问宁长安等人,却更像是在问自己,他亦知道自己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烈火之前,他在拷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他的面前只有疯狂燃烧的烈火。 良久后,章文才一声长叹,宁长安道:“这一生,你可曾后悔过?” 章文才笑了,笑的一脸的扭曲,笑的无声无息,肥大的身体猛然冲了出去,一直冲到了猛烈的火焰中心,到了火海之中,他的终于大笑了出来,笑声猖獗,笑声肆意,笑得无法无天,笑到最后已然扭曲。 他大笑着回答道:“后悔?!自己做出来的事情,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后悔?哈哈哈哈,我章文才,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会做的更小心,我会做的更厉害,我会做的更疯狂……啊哈哈哈……” 所有人都是一阵凛然。 这才是一条死不悔改,恶到骨子里的人。 一直到达清晨,毁灭毒龙教的过程终于结束,兴奋而激动的人群,唱着激越的凯歌,开始向毒龙谷外走去。 宁长安等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远远的地方,是真正凯旋的士兵。 山谷外,朝阳和绚,远远可见天边一轮朝阳正冉冉升起;天边的朝霞酡红,就像铺满天边的红色花瓣。 秋风中,带着丝丝的凉意。 一行人说不上高兴,也谈不上失落,平平淡淡的往山下而去。 他们已准备离开。 而林樱在哪里?! 宁长安的心还是紧绷着,神色亦有些凝重,猛然间向前掠了出去,然后在空荡荡的大营之中,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林樱。 林樱的身上带着几道触目惊心的刀伤,鲜红的血已然凝结。神色苍白的半靠在一处营帐外,远远的看到宁长安狂奔而来,苍白的脸上轻轻浮现出一丝微笑。 在这个清晨,这无疑是宁长安感到的最美好的一幕了。 那毫无神采的一个微笑,竟是比天上的朝霞,灿烂的朝阳和凯旋的喜悦都要来的美丽,来的更加激动人心。 宁长安冲到林樱的面前,林樱面上难得的笑意如昙花一现,那种清冷的高傲如旧。 林樱也还是那个林樱! 宁长安道:“你真傻。” 林樱轻轻的哼了一声,已被宁长安小心翼翼的揽了起来。 闻人悦的无私和大方远远超乎众人想象。也许是因为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也许是对自己的这个老大太关心太信服,总而言之,妮子又奉献出了一颗无比珍贵的天姥妙灵丹。林樱服用下妙灵丹后,卧床一二日的功夫,气色便也开始好转。林樱本身底子不弱,加上武功又极为深厚,伤势恢复起来也是极快。 原本死气沉沉的乐山城现在显得一点也不平静,西昌郡内贪得无厌的郡守章文才、走狗为恶的韩丹虎以及毒霸一方的毒龙教这三条大害虫被除,人人欢喜,家家高兴,就差放鞭炮庆祝了,大戏倒是唱了好几台,跟过年似的。 在这满城的喜悦之中,宁长安他们已平静了下来,大风大浪之后,那种平静显得尤为的可爱和珍贵。 闻人悦的伤势已好的很快,林樱也已能下床,气色好了很多。 一闲下来,宁长安除了练功之外,已很少有别的事情去做。这一路而来武功的不断进步,使得他对于武道的渴望,亦是愈发的炙热起来。 武力能够解决的问题实在不少,能够免去的麻烦也不少,既然是武道的重要部分,宁长安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武被推上了另一个高度--武道,那么也不存在真正的高手寂寞,因为至高无上的武道,是只得任何一个练武之人穷极一生去追求也未必能成的最高目标。 有目标的人,也许会孤独,但绝不会寂寞。 练武只是与人斗。 而求武道便是与天斗,与自己斗,其乐无穷,怎么会寂寞?! 一二日的凝神打坐,星罡罐体,吞霞食气,宁长安心中一切的困惑与烦恼都已抛在脑后,心中空空,似无所求,意识空灵,精神沉静。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一般,猛然之间两条星罡垂落而下,一时之间九曜星罡一同灌顶,宁长安终于是到达了妙法心经第二重小成的境界。 那种蜕变的感觉更加的强烈了三分。 九色玄龙接受星罡灌注,变化更是迅猛,妙法心经运转到了一个极限,九色玄龙化为栩栩如生的形态,形象格外真切,有玄意,如那传说之中的神龙一般,在经脉之中奔腾。 宁长安福至心灵,顿有一种焕然一新之感,身形不禁缓缓的站起,却并未从空灵忘我的境界之中醒来。 他缓慢的跳下床榻,奇异的走到房间正中,右手呈虚握,全身的筋肉忽然缓慢的蠕动起来,力量流转的变化都一一的展现出来,非常清晰。旋即,他开始动了,缓缓而动,演练招式,起先似乎是大伦剑法,但到最后已全然不同,单纯是一种如何运力,如何发力的过程, 这一刻,内视之中窥到九色玄龙清晰的形态,玄玄而动,宁长安脑中浮现出了数不清的灵感,不知不觉,便想要一一的演练出来。 客栈之内,隔壁几间客房之中住着闻人悦,柳如嫣和公孙尚义等人,忽然之间便感觉到了异样。 他们只觉得客栈周围,这一片天地中一切的气象都变化了,自然万象气宗界中万般自然之气,似乎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牵引,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就好像一片波澜不兴的湖水,猛然之间被人搅动的狂潮乱生。 几人无不是大吃一惊,自然万象气宗界的暴动直接影响到了他们的心神,一时间诸人心绪都有种莫名的燥乱。 闻人悦忽然眼眸一亮,意识感应,登时吃惊道:“这是什么境界?!啊,九曜星罡,五行之气,日月精华……老大,你这是要逆天了么?” 寻常人还没有感觉,但武功境界越是高深者,就越不能抑制住心间的惊骇。 若是此间有那修炼方术、道法的茅山老道经过,定然会大吃一惊,十之八九会断定此处有大妖盘踞,因为这一处气象动荡,九道星罡通天彻地,如那妖气,已然把这一方笼罩了。 这一切宁长安都不得而知,他的心神已全然沉浸在那缓慢的一招一式的施展之中,浑身已然汗如雨下,热气蒸腾。 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看似缓慢,但都在不知不觉之间运足了十成的力量,相当于在一个缓慢的过程之中,进行着最为猛烈的爆发,心念之中却充满了一种畅快淋漓的快感。 渐渐的那些动作开始变得简单明了起来,繁复处一一消失,已然不光是双手,双臂在动,全身各处的动作都已经一点点呈现出来,一种玄妙的味道渐渐的浮现。 浑身的力量在疯狂的消耗,却又在不断的巩固。 第175章 到达最后,宁长安缓缓的打完最后一个动作,双脚收拢,双手抱于丹田处,全身挺直,昂首挺胸,长长的一口气吐出,终于是缓缓的张开眼睛,喃喃道:“妙法心经当中居然蕴含着这样一套锻炼身体的动作,九曜星罡操……”旋即身体一软,浑身全无力气,瘫倒在了地上,这种全身虚乏到没有半点力气的感觉,宁长安还是第一次体会,当真是有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而这“九曜星罡操”也不是他妄造的名字,而是出自妙法心经当中的一句“九曜星罡操,九幽涅盘身”。 躺了一会,待到回转过一口气,宁长安勉强坐了起来,开始运起妙法心经,感应天上无穷远的九曜之星,一时间九曜星罡再度降临。 在这虚乏无比的时刻,宁长安对于九曜星罡的感觉立刻变得出奇的清晰起来,心法的运转快慢,似乎有了一些不同,九色玄龙的游转亦有了微妙的变化。 宁长安心下疑惑道:“难道,这九曜星罡操要配合着呼吸吐纳来练习,竟是要分心二用?” 他立刻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亦是意识到了其中的难度。自己于忘我处悟得九曜星罡操,全然是功夫下到,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情,但若是真正要开始练习,就不是这么自然而然的事情了。纸上谈兵是一回事,临阵对敌又是一回事,难度绝不在一个水准线上。 宁长安静静思索一会,知道这种事情须得自己慢慢去适应才可能成,没有取巧之法。一切武道上的困难,他都有信心、有热情去克服。当下心中清爽,宁长安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了一个凉水澡,换了衣服,略一思索,便把众人叫了过来,打算把这一套神奇的九曜星罡操传授给大家,虽然其他几人并不能感应到九曜星罡,但这一套练体之术的基本效果还是有的,若是配合吐纳练习,效果一定很不错。有操大家一起练,宁长安就是这么个想法!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诸位就有的玩了,几人一面等着林樱的伤势进一步好转,一面练习九曜星罡操。宁长安一面演练,讲述其中力量的运行方法,发力过程,诸人一面跟着练习,没想到一趟下来,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尤其是牛小蛮这等专门练习力量的好手,直虚脱的在地上躺了半个时辰,爬起来后却大呼过瘾。 这一套体术的良好效果,简直超出了宁长安最大的预期,虽然练习起来十分的痛苦,但效果绝对好的惊人,包括闻人悦都赞不绝口,并且一口断定,这乃是一套非常高明的古武练体动作。 不管是不是所谓的古武,反正众人都练的如火如荼,浑然忘我,每个人得到的裨益也都非常丰厚。 时光如梭,三天后。一行七人七匹马畅通无阻的冲出乐山城,一路往泰昌郡而去。 西昌郡不是宁长安等人的久留之地。 今次一路回返,一路上已平稳了很多,快意乘风,策马飞奔,自是心旷神怡,格外欢欣。 两日后,宁长安回到了龙青山,公孙尚义有事离去;牛小蛮要返回面见师父;水玉楼要继续去寻找比他还美的那个情人;柳如嫣也打算回春风楼一趟,这一番兄弟聚会,也难免到了告别的时刻。 留下来的便只有闻人悦和林樱。 四处飘泊,到处闯荡,回过头来还是这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兰幽村才是他真正的家。 山村依旧宁静,小院依旧宁静。 宁长安、林樱和闻人悦三个人在宁静的篱笆小院之中做着同样的一套动作,缓慢而沉重,顺畅而夸张,能够锻炼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三个人也同样是大汗淋漓,动作全力配合着呼吸,一脸的专注,颇有些互相较劲的意思,谁也不想比谁先倒下。 他们也确实在较劲,而且已不是第一次。 良久之后,宁长安的身形连着晃了三次,俨然已经不行,不过让左右一瞥,见闻人悦和林樱两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当下疲惫叹道道:“两位女侠,停下吧,你们赢了,你们赢了……”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宁长安率先停了下来,一屁股在身后不远处的大藤椅上躺了下来。 闻人悦嘻嘻道:“老大,你怎么能认输呢,你是老大呢!” 林樱则是傲气的头一扬,那下巴对着宁长安,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后劲不足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地上。 幸亏宁长安眼明手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身形一跃,把软绵绵的林樱拦腰搂住,没使她倒下去。 林樱登时一惊,发出了尖叫声。 宁长安嘿嘿一笑道:“叫什么,又不是没抱过!”那天从毒龙山一路下山,可不是宁长安抱着她的么! 林樱更是羞极,潜力爆发了出来,亦是一股力量莫名的升起,双掌一推宁长安的胸口,叱喝一声:“你放开我!”反又把宁长安推翻在地。 宁长安半躺在地上,一时间也懒得爬起来,只觉得这娘们可真的要强的可以,不由的心中一阵促狭,揉着鼻子道:“林樱,你的腰好像又细了一些咧!” 林樱闻声,便要再打,却疲惫的再也提不起力气,心里直委屈,往地上一坐,哼哼道:“宁长安你又欺负我!”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委屈里还带着那种倔强气,尤其是那个“又”字,用的更是妙极。 宁长安不由的想到了林樱在水潭里洗澡的样子,神色不禁一呆,露出几分色狼的潜质。 闻人悦忽然弱弱的问道:“老大,我是不是要回避?!” 宁长安一愣,便知道自己刚刚一定失态了,当即沉声道:“悦儿,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过来,扶你家老大起来!” 闻人悦哦了一声,从后抓着搂着宁长安膀子把她家老大从地上拖了起来,极是听老大的话,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兰幽村的时光无疑是静谧而美好的,难得的七天美好时光。 林樱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宁长安更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每每在这里多留一刻,他的心中便会多一分的不安,心中对于玉芙的挂念也会更加浓郁一分。这里正是他们一起生活和长大的地方,他身在这故土家乡,而她却已在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哪里。 宁薇薇今天特地下山来给他送别,罗天佑把她送到龙青山,没有过多的停留便已离开了。宁薇薇的精神状态并不好,神色憔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和死气沉沉。她知道宁醇安遭遇的一切,甚至于那一切都早已成为了她的梦靥。但是,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她在崩溃中重新恢复了过来,已学会了如何去面对,如何坚强,这些倒是要感谢罗天佑,是罗天佑把她挽救了回来。 人总是在不断的成长,变得坚韧。 告别了宁薇薇和兰幽村,三人纵马而去。路还是那条黄土路,一如当初他带着玉芙离开,没有什么变化,如旧的亲切。 小村子在远去,回头时还能看到村口那颗老桂树,好像一动不动的亘古等待,坚韧而默默无闻,在岁月中沧桑却不枯败。 秋,已渐深,凄冷的风吹过,有枯叶随风而落。 又是丰收的季节,又是落叶归根的季节呵! 三匹马无拘无束的狂奔着,一路绝尘而去,何等的畅快。 林樱道:“你打算到哪里去找那三个人?” 宁长安道:“紫华山的初华子杨楚华并不难找,一定是在紫华山一带;金钱帮的付坤侯也不难找;他们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找到他们并不是难事。陆家三侠之首陆青子,自陆家庄破灭以后,一直未露行踪销声匿迹,倒是非常棘手。” 林樱哼道:“这些事我看一点都不棘手,棘手的是你打算怎么杀他们?杀人总得有个理由。” 宁长安沉声道:“我有理由。”为了玉芙,这就是他最大的理由。 林樱道:“那是你自己的理由,为了救人的自私理由,绝不是杀人的正当理由。” 宁长安苦笑道:“先找到他们再说,说不定不需要什么理由呢!”他在自我安慰!的确,这件事很棘手,他不可能随随便便乱杀人。杀人总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没有理由,宁长安根本无法下手。 他早已不是那个为了钱而去杀人的宁家长安了。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有想好,不是一般的棘手,已棘手到让他充满矛盾和痛苦。 宁长安沉默着,林樱也沉默着,闻人悦却根本无话可说。 良久,宁长安才道:“我打算先到三河郡一趟,说不定如嫣知道一些事情,当初就是她断定那少妇是出自鸳鸯湖的。” 林樱道:“听说鸳鸯湖的景色很美,美的让人愿意把心葬在那里!” 宁长安神色奇怪,沉沉道:“玉芙不会的。呵呵,如果她有一点事的话,我肯定,鸳鸯湖一定会变得一点都不美!” 林樱闻声,沉默了,闻人悦的脸色变得有一丝苍白,因为她感到了宁长安说着那句话时,身上有种无比压抑的气息,让她感到一阵心悸和不安。 第176章 宁长安忽然道:“林樱,毒龙山的时候到底是谁伤了你?你还一次都没提过。我相信那不可能是毒龙教的人干的。” 林樱缓缓道:“四个怪人。” 宁长安道:“怪人?” 林樱道:“感觉不到一丝气息的怪人,即使他们就在你面前,如果你不用眼睛看,不用耳朵听,就绝对发现不了的怪人。当初我来到毒龙山不久,就被他们偷袭了,其中有三个被我打伤,最后没有得手,遁走了。如果你遇到他们,千万不要招惹,那些人,不是现在的你能够对付的。” 宁长安惊声道:“没有气息的人?”在他的记忆中,倒是从未遇到过。 林樱不无后怕的点了点头。 闻人悦的眼神忽然变得奇怪起来,激动道:“老大,这四个人我们见过哩!” 宁长安更惊,道:“见过?” 闻人悦道:“就在卧云楼里。” 宁长安疑惑道:“卧云楼?”他丝毫记不得有这么回事,也许是因为他看不到,所以才没有发现破绽。 闻人悦道:“还记得卧云楼的掌柜说楼上十二间房有八间租出去了么?!那四个人就在另外的四间里。掌柜的说的话,其实是真的。” 宁长安更加疑惑道:“另外的四间里?”另外的四间房他感应过,在里面的确没有感应到人,却没法判断里面到底是不是有那四个怪人。 闻人悦道:“老大,如果是现在的你,也许就能发现出其中的端倪呢!” 宁长安道:“什么端倪?”即使是现在,他也没发把我判断出。 闻人悦道:“一个人,想要逃避别人的感应,核心的一点就是收敛自己的气息和压制自身的生理机能。但再高明的手法,都不可能做到泯灭气息,除非那个人已死。这类功夫叫做躲避感应,最简单的就是各种障眼法,通过迷惑人的眼睛,达到掩藏真实躲避视觉的效果,但一定逃不过气机的感应;再高明一点的便是躲避气机感应,这种功夫首先要做的就是使得自身的身体机能处于一种奇妙的休眠状态,有点像蛇虫冬眠,但气息绝对不会停止外放,这种方式躲避的方法就是模拟,使得自身的气息与环境融合,其实也是一种更加高明的障眼法;而更高明一点的就是躲避意识感应,因为意识感应的灵动性和灵敏性,使得这种躲避的方法一定要让自己进入到一种假死的状态,气息收敛到极致,自身的一切气质形同泯灭,这样一来,他的身体就几乎能够逃避意识的感应,而他的意识则是通过寄托到达周围的环境之中来逃避感应,但这种寄托非常危险,有江湖中有一些专门的心法,如果一旦不能将意识收回,那么这个人也就相当于死去了,再没有恢复的一天。意识寄托出去之后,会进入沉寂状态,如果有别的意识感应,看似什么也感受不到,实际上却是时时刻刻都能感应到,但很难分辨出,因为它已经与环境融为一体,不会让人产生怀疑。这一类人,最适合的职业就是埋伏,刺杀,就算是功夫再好的人,遭遇到这种人都会阴沟里翻船,异常凶险。” 林樱沉声道:“没错,我的确是被那四个人刺杀,偷袭的,不过他们并不没有成功。” 闻人悦继续道:“而最高明的一种就是躲避精神感应,准确的说精神感应是无法躲避的,因为只要两个人都还活着,精神就不会涣散,那么精神的波动也就不可能抑制,只要去感应,就必然能够发现。这种境界中的躲避,其实已不能叫做躲避,而是一种迷惑、诱导,使得别人的精神感应得到错误的讯息,从而达到躲避的效果。当年的轮回道门就非常擅长此道,传说能够直接在人的精神之中种下一种可怕的信仰,甚至是记忆和某种意识。譬如轮回道门当年著最常用最臭名昭的一种手段--割舌咒,就是在人的精神之中种下一种意识,让中招之人始终觉得自己的舌头多了一截,而且总是垂在嘴外,并且让中咒之人坚信多出的这一截割掉是没有半点问题的,于是那些人往往都会拿起刀,自己割掉了自己的舌头,非常诡异。” 闻人悦的一番讲述,几乎是让宁长安和林樱听的呆住了。 妮子虽然单纯,但绝对不是无知,不但不无知,简直就是一座武学的宝库。 闻人悦继续回到正题道:“躲避意识感应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躲避者事先必须是隐蔽的,也就是说感应者提前并不知道有这种人的存在。如果一早就知道的话,只要仔细分辨,就会立刻发现端倪的,要发现也就不难。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不会让人发现的,因为即使有人以意识感应一切,也绝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做到那样谨慎的地步-是经受不起那样的精神消耗的,更因为往往躲避者都会选择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宁长安道:“悦儿,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断定那四个人就在那四间屋里的。” 闻人悦嘻嘻道:“因为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嗯,感知到的一切,都不会忘记,这是我们天姥山祖师的绝学,我学会了呢。” 宁长安道:“你是凭借记忆,推断出来的?!” 闻人悦道:“没有错。他们是把意识寄托到了屋顶上呢!” 宁长安和林樱二人无不汗颜。 宁长安虽然对那四间房有所记忆,但却已记不得那日感应到房间之中的具体情形,脑中只是留下了一条当时便下的结论而已。而闻人悦的境界则是,结论和依据通通都记忆在脑海里,这才是真正让人汗颜的地方。 闻人悦作恼道:“可是有些东西还是会忘记呢,祖师当年可是到了想记就记,想忘就忘的境界呢,我还差的好远。现在的状态只是比一般人的记忆力强一百多倍而已。” 宁长安和林樱全然无话可说。 这才是真正的小怪物,人比人,看来是真的没法比啊! 惊讶过后,宁长安道:“照悦儿的分析,那么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出自修罗门的咯。” 林樱道:“极有可能!他们应该是来杀明月刀的,可惜却被我不小心撞入了他们的埋伏之中!” 宁长安想起那日客店之中遇到的五个自诩修罗刀的人,说出的什么“修罗追魂咒”,当即沉声道:“难道明月刀也中了那修罗追魂咒不成?” 林樱摇了摇头道:“这倒不得而知。修罗追魂咒是昔年轮回道门最为歹毒的几个咒法之一,身中修罗追魂咒之人,咒法相当于寄生在人的身体之中,极难根除,并且会不断的壮大,等到了一定程度,只消下咒之人将宿主杀死,收回咒力,功力就会大增。当年轮回道门内中精英就是这样培养起来的。他们遍寻天下武学大才,种下此咒,时机一到便杀人并收回咒力,自身的功力就会大增,与放牧养殖无异,灭绝人性。” 三人一路交谈,尽是江湖中许多古怪的把戏,种种奇闻怪事和武功技巧,十分的尽兴,不知不觉间便已到了三河郡的莫河城。 春风楼如旧,被木老送回这里疗伤的曾爱财在柳如嫣回来后,了解到了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心中已松了口气,也没有再多留,各人皆有自己事,便也离去了。 楼宇森森,空留一人。 柳如嫣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屋顶上,看着秋季夜晚的深邃星空,双手抓着衣角,带着凉意的晚风一阵阵吹过,吹着她的发丝不住的飘动,神色间的有些痴痴然,那气质像极了天上神女,坠落凡间,默默的在思念。 思念成痴的她忽然听到了随风而来哒哒的马蹄声,猛然回过神来,不经意的打眼看去,便看到远处长街上,三匹大马不急不缓的走着,直往春风楼而来。 柳如嫣面色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旋即俨然一笑,身形就好像风中一片飞旋的枫叶,轻轻的一个飘转,从屋顶上飞身而下,轻轻落定,理了理有几分凌乱的长发,娴静的站在春风楼前,静静的看向宁长安一行。 离别才几日,恍若已数年。相思清苦,只影孤单。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宁长安,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想念,想念到心里焦躁,不思茶饭。 当终于又见到宁长安时,她又开始忙个不息,她却也不是那种非要缠着谁的女子,从不矫情,却总能让你感受到她的温暖。 久违的莫河知音鱼,久违的春风楼的好酒。 柳如嫣永远都显得那么娴静,就像在一颗花树最顶端,开着的最娇艳、也最孤独的一朵玫瑰,有她自己美丽和引人注目的方式,从不消自己多言。 丝毫不做作,却已迷倒万千。 柳如嫣静静的看着三个人大快朵颐,看着宁长安和闻人悦抢的不亦乐乎,为了一片鱼,筷子大战。 贪吃的闻人悦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也没吃的这么饱。准确的说应该是跟着自己的这个老大之后,什么吃香的喝辣的一概都没有,能吃的就只一样--吃苦。妮子现在喝了几杯小酒,脸蛋儿红扑扑,懒懒的靠着椅背上,抱着鼓起的小肚子,埋怨道:“老大,你把我饿坏了,你知道么!” 第177章 宁长安笑道:“那你以后就留在这里怎么样,我保证如嫣会把你喂得饱饱的。” 闻人悦摇头道:“那可不行,天天吃得太饱就走不动路了,走不动路就不能和老大一起闯江湖啦!” 宁长安道:“这不,是你自己要来吃苦的,就怨不得我了。” 闻人悦道:“我还要找有缘人嘛,怎么能天天在这里当小猪吃个不停呢!哎哟,肚子吃的好饱哦!如嫣姐,我要睡觉,美美的睡一觉!”妮子摸着自己的肚子,细细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柳如嫣几人当然知道妮子有些喝醉了。 柳如嫣道:“来,我带你回房里。” 闻人悦鼓着腮帮,摇头道:“我不,老大,你抱悦儿上去,悦儿走不动了,头有点晕呢!” 宁长安一愣,顿觉气氛忽然变得有那么点不对劲,感受到林樱和柳如嫣两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当即讪讪一笑,柔声道:“悦儿,让如嫣姐带你去好不好?!” 闻人悦用力摇头道:“不要。”天然娇憨,一脸固执,小嘴微微张着,呼呼的吐着酒气,整个人这一折腾,都快要滑倒地上去了。 宁长安感觉到闻人悦确实喝的醉了,精神恍恍惚惚,当下轻叹一声道:“老大带你去!”闻人悦就在他旁边,做了一个抱抱的动作,直扑到他怀里。宁长安一脸的尴尬,心中暗叹道:“没娘疼的孩子哦!”闻人悦的故事他当然听闻人悦讲过,很小就在天姥山上,是自己的师父一手带大的,没见过爹娘模样。 林樱轻轻的哼了一声,意味难明。柳如嫣则立刻道:“长安,我给你带路!” 宁长安揽住闻人悦的腰身,抱着个温软如玉的可人姑娘,却好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碳一般,一双手往哪里放都觉得不合适,全身的汗都冒出来了。闻人悦却眯着眼睛,呈现一条弯弯的线,双手攀在宁长安的双肩上,下巴搁在宁长安的肩上,迷迷糊糊道:“老大,你的身上好热哦!” 妮子仰着面,呼出的酒气都直吹到宁长安的腮旁和耳边,宁长安浑身一阵僵硬,木然的跟着柳如嫣往楼上去,心中的滋味,那是没个法儿平静。是个男人,抱着个温香软玉的青春美少女,而且喝的醉醺醺,胸脯贴着胸膛,还不住往你耳畔幽幽吹起,心里能没点邪念么?! 宁长安可不是圣人,更没有断情绝欲。 柳如嫣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宁长安,稍稍慢了半步,恰好到宁长安的身边,伸手在宁长安的腰间狠狠的掐了一把。 宁长安直痛的一个激灵,心神总算是稳住了,几步窜到楼上,把闻人悦往一间屋里的床上轻轻放好,逃跑似的冲了出来,在栏杆旁狠狠的吐了几口气,哼哼道:“真要了亲命!” 清凉的秋夜晚风吹来,浑身一阵发凉,却感到一团邪火还不得消停,心中还是难受,没法平静。 宁长安心中越想越觉得尴尬,双手用力的揉了揉面庞,顺着楼梯下去,就感到林樱正从屋里出来。 宁长安奇怪道:“林樱,你要去哪里?” 林樱哼道:“我也要睡觉去!” 宁长安嗅觉何其敏锐,闻到了林樱身上的酒气,邪邪笑道:“你没事吧?” 林樱微微扬起头,冷冷道:“没事!”身子却有些不稳,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而且喝的很急。 宁长安沉声道:“你喝醉了。” 林樱坚持道:“没有。” 宁长安神色很是认真道:“要不要我抱你回房去?” 林樱的回答相当简单:“可恶!”一拳将宁长安打翻在地,然后扬长而去,行动也同样的简单。宁长安按着发闷的胸口,苦笑道:“娘的,下手可真狠!”不过他的目的是达到了,被这哼哼的一拳当胸大钟,把什么邪念都打通通灭了,呢喃了一句,从地上一跃而起。 这时,柳如嫣已安顿好闻人悦,正从楼上下来,当即就看着宁长安神色有些发白,嗔道:“长安,有这么难受么?”偏偏声音很柔,有一种难言的妩媚。 宁长安脸色发白,当然是林樱那一击重拳的功劳,听见柳如嫣的话,顿时感觉出了其中奇妙的味道,转向柳如嫣苦涩道:“你不是男人,你不懂的!” 柳如嫣面颊一红,实没想到宁长安说的这么不婉转。 柳如嫣这一愣神的功夫,宁长安已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柳如嫣大吃一惊,正要发声惊叫,却生生的咽了回去,张大眼睛,紧张的看着宁长安,眼睛里好像有一汪秋水,脉脉含情。 宁长安眼睛微微眯起道:“我抱你回房去。” 柳如嫣温柔的嗯了一声,身子轻轻的发颤,将脸悄悄的贴到宁长安的胸口,双手环绕着宁长安的脖子,呼吸忽然变得有些不规律起来,而更不规律的,则是她的心。 感受到柳如嫣的闺房布置如旧,推开门,宁长安一点也不陌生,反手关上门,促狭道:“如嫣,你怎么变得好热啊?要不要洗澡。”当然是有点促狭的味道,有想妮子闻人悦致敬的味道。 柳如嫣面颊更红,红的就像熟透的蜜桃,低低的说了声:“你讨厌。” 宁长安嘿嘿道:“讨厌的还在后头呢!”抱着柳如嫣缓步走到床榻帷帐前,一手掀开帷帐,俯身将柳如嫣轻轻的放在床上,然后捏了捏柳如嫣的鼻子,笑道:“如嫣,衣服我就不帮你脱啦!” 柳如嫣瞪大了眼睛看着宁长安,满脸的娇羞和委屈,小嘴微张,要说话却只发出来阵阵呼吸声。 好一会儿,宁长安都没有动作,柳如嫣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的闭上眼睛。 宁长安脸上浮现出一个邪意的笑容,伸手在柳如嫣的胸脯上捏了捏,柳如嫣身子一颤,眸子闭得更紧,双手本能的要去护住胸口,却并没有抓到宁长安的手。 宁长安却悄然向后退了出去,心中其实早已没有什么杂念。 他才将将退出帷帐,便听到柳如嫣幽幽的委屈声音响起:“你要往哪里去?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声音已带着一点压抑的哭腔。 宁长安的心一沉,暗道:“玩砸了!” 当下赶紧又退回来,发现柳如嫣的眼睛果然湿湿的,委屈的抽噎起来,心里头便知道,自己这个恶作剧确实惹人厌了。 宁长安心头一乱,道:“如嫣,这个……那个……”这个那个,反正没法说清,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把一个女神样的老板娘调戏成这样,恐怕叫许多人知道,非要和他拼命不可。 柳如嫣抽噎道:“你要看我的笑话么?” 宁长安道:“没,没有!” 柳如嫣重重哼道:“好,你既然想看,今天晚上你就呆在我屋里,哪里也不准去,让你看个够。哼,离我远些……” 宁长安心中咯噔一跳,暗道:“这就是报应啊!”引火烧身,颇不是滋味。知道此刻再不能惹柳如嫣难受了,当下依言退出帷帐,到屋里的桌子旁坐下,心中打鼓,眼观鼻鼻观心,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一直过了好久,也许并不是很久,反正宁长安都似乎要入定,忽然听到了一点声音,猛然一惊,立刻感觉到怀里多了什么温热的东西,软绵绵温热热的一片,赶忙回过神来一感应,登时大气也出不来,惊讶道:“如嫣你?!” 柳如嫣道:“我要嫁人,你又不让嫁,你说,你把我留在身边算什么?” 宁长安满头大汗道:“如嫣……这……不是这个时候啊,我将来娶了你,我们再……” 柳如嫣一愣,惊声道:“你说什么?你要娶我?”又惊讶,又激动,又慌张,然后以闪电一般的速速离开宁长安的怀里,钻入帷帐中,钻到被窝里,紧紧的裹着被子,将自己赤|裸裸的身体遮盖住。 一系列的动作简直快到不可想象,连宁长安也有些吃惊,心下不禁一叹,道:“看来女人还是不要随便调戏的好,一惊一乍,迟早要弄出问题来!” 柳如嫣躺在床上,缩在被窝里,心中一阵忐忑,良久良久才道:“长安,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宁长安沉声道:“除了我将来的娘子,其他的女子,我才懒得去调戏。” 柳如嫣道:“你讨厌!” 宁长安嘿嘿道:“如嫣你现在还有胆子出来么?我还没感应清楚呢,更没够呢!” 柳如嫣嗔道:“啊,你快给我出去,快出去,大晚上留在人家房里干嘛!要看啊,等你娶我那天再看!” 宁长安起身掀开帷帐,伸手揉了揉柳如嫣的额头,郑重其事道:“如嫣,等我娶你!” 柳如嫣一愣,本来忐忑紧张的心一点点松弛下来。 宁长安这次真的缓缓的退了出去,已在轻轻的关上房门。出门后的宁长安没走多远就感觉到了不远处,呆坐在栏杆上面对着远处的林樱,神色间不禁一愣,便听到林樱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随风而来:“这么快就完事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宁长安一时没咂摸出这句话的意思,沉声道:“你说什么?” 林樱只是从鼻腔里发出冷冷的一道哼声。 第178章 宁长安后知后觉,当即怒道:“林樱,看我怎么收拾你!”朝着林樱猛然扑了上去,证明男人尊严的时刻到了。 宁长安做狼腾虎扑壮,合身向林樱抓去,林樱丝毫不惊乱,忽然转过头冷冷的瞥了宁长安一眼,坐在栏杆上的身子借着双手在栏杆上一拍,身形忽然转了过来,时间正好在宁长安扑来之际,一只小巧的脚忽然刁钻已极的踢了起来,扫过一个圆融的弧度,巧妙的踢在宁长安的手腕。 宁长安遭受这一脚,正好被林樱的脚尖踢中关节处,整只手都猛然向上弹起,顿觉得手腕一麻,暗暗的吃了一个亏,没想到林樱居然是在动真格的,也没料到她会发这么大的力量。宁长安登时一身冷哼,一股力量涌了出来,手腕一抖,猛然又向下抓去,正好一把抓住了林樱的脚腕处,手掌骤然合拢,一下紧紧的握住。林樱见状却也不惊,并未急着挣扎,被宁长安握住的只脚反猛力而向后一收,一股力量带动着宁长安的身形往前倾去。另一只脚在宁长安前倾的一瞬之间猛然蹬出,正迎向宁长安的胸膛处。 这一脚速度奇快,加之宁长安并没有真的和她较劲的心思,只是想恶形恶状的上来吓她一吓而已,却没想到林樱却已下了狠手,似乎非要让宁长安吃点亏不可。 宁长安可谓是心有防备却疏忽一筹,立刻中了林樱这力量沉沉的一脚,身形没法稳住连连后退。不过宁长安也非是易于之辈,虽然吃了林樱这一脚猛蹬,身形不住倒退,但也生了一股狠劲,握着林樱脚腕的手一点也没松开的意思,非但不松,在后退之间手腕还猛然发力,向后一拉,登时将林樱整个人都从栏杆上拉了下来,旋即另一只手猛然向前一捞,将失去重心的林樱的另一只脚也一并抓到手里。 林樱一声惊呼,同样没有料到宁长安吃了他一脚,居然还不肯松手。 两个人都是小看了彼此的那股狠辣劲头。 噔噔噔,宁长安连退了三步,身形稳住,双手猛然向上一抬,复又发力向后一拉,立刻就将林樱拉的向自己飞了过来。 林樱怒道:“宁长安,你混蛋!” 宁长安道:“这还算混蛋?”双手的动作不停,猛地一下把林樱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直接朝着自己的怀里撞了过来,旋即双手陡然一收,然后向前一抓,一下握住了林樱的腰,手臂弯曲发力往自己的怀里一收,林樱整个身子立刻到了宁长安的怀中,而且是以一个极为羞人的姿势。 林樱双腿分开,正跨在宁长安的腰上,纤细有力的腰部也被宁长安一只手握住,整个身体登时向宁长安的胸膛撞去。 林樱面色急变,千钧一发之际,双手猛然向前推出,死死的抵在宁长安的胸膛之上,面色又羞又怒道:“宁长安,你放手!” 宁长安不急不缓道:“你先给我道歉。” 林樱狠狠道:“你休想。” 宁长安坏笑着威胁道:“你就不怕我欺负你?” 林樱大急,怒道:“你敢?” 宁长安的空着的一只手伸出来五指捏了捏,嘿嘿笑道:“我现在可空着一只手哦,想怎么欺负你就能怎么欺负你,要是怕了的话,赶紧道歉,我就放了你。” 林樱恨恨的瞪着宁长安,看着宁长安的一只手正往她胸口抓来,眼中出现一阵慌乱,沉声道:“宁长安,你真的想要欺负我?欺负一个弱女子?”说话间,林樱撑着宁长安胸口的手陡然一软,居然猛的收了力量,整个身子立刻朝着宁长安贴了上来。 宁长安头皮一阵发麻,不知道林樱又是来的哪一出,眼看着两人就要贴在一起,来一个无比亲密的接触,宁长安一声沉喝间急急忙忙的撤了受道:“林樱,算你狠!” 林樱冷冷道:“这还算狠?”忽然之间手腕一弹,双掌猛然向前推出,力量更是大的惊人,登时将宁长安推的猛然飞了出去。 宁长安险险落地,心口发闷,暗暗叫苦道:“这到底是谁在欺负谁?!”登时一口气喘不过来,沉沉道:“林樱,你,你……” 林樱仰着脸道:“是你要欺负我的,哼,有人要欺负我,我打他还不成么?!”林樱说的理直气壮。 宁长安哼道:“要打是吧?!好,我就和你好好打一场!”宁长安心中一股劲头上来,登时沉喝一声,再度扑向林樱,也不管她答不答应,一旦出手,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林樱眉头一挑,哼道:“楼上太狭窄,有本事下来打!”十分痛快的答应了。说话间林樱折身一跃,脚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燕子抄水一般向春风楼中间的院子掠去。 宁长安不甘示弱,更是猛然冲了出去,紧随林樱之后便掠了下去。 两人身形一落定,话不说,立刻开打起来,拳脚相向,打的难解难分。 两人拳掌指,踢撞扫,种种赤手相搏的手法都施展了出来,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渐渐打出了火气。宁长安和林樱都是胜负心极强的两个人,久战不下,心中已然生出来一较短长的之心,战意升腾,越打力量越是猛烈。 忽然之间,林樱一手拨开宁长安的一拳,借助巧劲身形一旋,顺着宁长安的手臂猛然欺身而前,瞬间到达宁长安的怀里,双拳如同雨点般落下,直打的宁长安连连后退,根本无法提聚力量予以反击,最后被林樱打得倒退了一丈之远,终于是挺到了林樱力量用尽,才堪堪抵挡住林樱闪电般的快攻。 直到此时此刻,宁长安才知道林樱的拳脚功夫竟也是如此的厉害,简直不能让她近身,一旦近身,他就立刻会遭到暴雨一般的连环打击,拳拳打在人发力的关键地方,使得整个人都始终处于一种僵硬的状态之中,心中想要提聚力量,但力量稍一聚集,就会被林樱的拳头打散,使得人只有挨打的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幸而挨打是宁长安的绝技,尤其是拳脚攻伐,鲜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把他打倒的。 杨清陵十余年的拳头教育,可不是白来的。 所以宁长安总能够在林樱力量衰弱的时候,找到机会反击。 战到酣畅淋漓处,宁长安猛然一掌推出,迎着林樱正面而去,力图一掌将林樱打开,然后施展开狂暴拳脚开始反击。 林樱冷声道:“看我三分巧劲,破你一身蛮力!”眼看宁长安一掌打来,林樱居然不闪不避,一只白嫩的纤纤手掌亦是绵绵打出,似缓实疾,攸乎之间与宁长安的手掌对上,旋即整条手臂忽然弯曲,正好合着宁长安力量爆发的韵律,在宁长安力量迸发最猛烈的时候,手掌、手腕、整条手臂都是微微的一个扭曲,肩膀一动,便将宁长安的力量完美化去,登时化解了宁长安势大力猛的一击,而且后招未完,还有变化,只见林樱整条手臂猛然间一推,刹那伸展,猛烈的力量反冲回来,反将宁长安震退。 宁长安大吃一惊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樱冷声道:“笨的像只大猩猩!进退尺寸之间,动辄全身之力。你自己慢慢想去吧!” 宁长安心下诸多念头浮现,被林樱嘲讽,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沉静了下来,林樱刚刚的那一手化力、反击的功夫使得他非常惊讶,登时想到了九曜星罡操中的几个动作和力量运动,催发的路线和方法,心中立刻有了一丝明悟,大喝一声道:“再来!” 林樱冷冷道:“怕你不成,今天夜里,不打倒你,绝不罢手!” 宁长安战意腾腾,内心中一扫急躁的情绪,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轻视和包袱。他虽然在力量上占据绝对的优势,但林樱拳脚,身法、对于力量的把控、力量运用的技巧和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完全已将力量上的劣势弥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樱反而是立于不败之地,只消久战下去,以宁长安的招法之猛,迟早会被林樱耗尽力气,最终败去。 宁长安听得林樱之语,心中有所明悟,有种一语点醒梦中人的味道。 所谓的“进退尺寸之间,动辄全身之力”,其实也是一种力量提聚和爆发的技法,难度和层次都要远远高于整劲。整劲蓄力聚力的时间长而缓慢,而且爆发出来缺乏一种锐气,太拙太钝,十分粗糙。反观林樱的力量爆发却大为不同,有种动若雷霆的态势,微微一动,便是全身之力,每每都能在不经意间施以雷霆般的打击,让人根本防不胜防、猝不及防。 宁长安甚至想到,若是自己练成了这种聚力爆发的手段,那么自己的透劲,震空劲等杀招都将再上一个层次,破坏力更加惊人,施展起来也会更加的顺畅,更加能够与自己的剑法融合,倘或再假以时日,好好磨练,到达完美融合的地步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之间,宁长安出手的风格转变,身形、招法的速度开始缓了下来,出手拆招之间,出现了一种强烈的快慢变化,不管是快慢,招招式式都是发全身力,施展而出,正是九曜星罡操的基本技巧。 第179章 此刻的宁长安与林樱交手,可谓是比原先多耗了十倍之力,同样是抵挡住了林樱的拳脚,但效果却已截然不同。因为宁长安现在的一招一式,力量上根本不存在一个爆发的过程,变化的只是动作的快慢,一切都在自己的心意之中控制着,林樱再想用之前的方法化解掉宁长安拳脚之上的力量已经不可能,有的时候只能选择硬接,消耗同样比原先大了几倍。 宁长安渐入佳境,越打越是起劲,而林樱的神色也开始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忽然之间,宁长安的招法再度慢了一个层次,那种快慢之间的转换和变化更加的明显,不过相应的力量消耗亦是再度增加。 渐渐的,林樱的招法袭来,宁长安的拳脚出招应对,都如同在瞬闪一般,几乎是有种极缓极快,因极而变,后发制人的味道,开始将林樱的招式一一化解,甚至于反攻。 宁长安运用的手法又与林樱的不同,死死的克制住了林樱的化解力量之法,缺陷就是对力量的消耗太过巨大。 战到最后,林樱猛然抽身而出,闪到一边。 宁长安的身形动作却都还未停下,正缓缓的演练着,正是九曜星罡操的种种动作,一点点领悟出内中蕴含的精髓。 对于九曜星罡操,宁长安此刻的理解已然不同,全神沉浸其中,感悟着其中的奥妙,妙法心经不自禁的运动起来,十分自然,同时感应到九曜星罡,悉数灌顶一般的垂下;天降紫气、日月精华、五行之气,尽数加诸于身。宁长安的每一个动作,更是带着一种气势,如有神助,出现了玄妙的意味。 林樱感受到这一切的变化,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悄然浮现出一丝笑容,喃喃道:“总算不是太笨,没有让我失望……我也可以安心的离开一段时间了!” 宁长安练功练的入迷至深,浑然忘记一切,一套九曜星罡操练习的渐入佳境,内中真髓一点点被揣摩了出来,更加可贵的是,终于使得妙法心经能够完美的配合九曜星罡操,在身体运动的同时,分神二用,能够一并感应到九曜星罡,自然之气,可谓是进了一大步。 宁长安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肌体随着不断的锻炼和九曜星罡的灌注,力量更加的巩固,时时刻刻身体的潜能都处在被激发的状态,种种力量的催动路线和方法,都有种化为本能的趋势。 他终于感受到了这套九曜星罡操对于一个人力量锻炼的精妙之处,同时也感受到一个人的潜力之巨大,似乎永远都没有极限,只要能一次次的突破,挑战极限,就不会有尽头。 深邃星空下,幽静的大院之中,宁长安脚步游移,身形变动,做着一个又一个奇妙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呈现出一种自然圆融的态势。 练武无岁月,直到后半夜过去,天将黎明,宁长安终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浑身的力量都已完全被榨干,一点不剩,但他却没有倒下去,精神十分的旺盛,意志的力量支撑着身躯,缓缓的席地而作,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进入到调息吐纳的境地。 天将明,林樱便已离去,一个人扬鞭策马,悄然离开。 柳如嫣和闻人悦起床时,宁长安还一动不动的盘坐在院子里,全身结满了一滴滴晶莹的露水,在一抹朝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万道的金光和许多细小的光弧,十分辉煌。 两人都没有惊动宁长安,在楼上静静看了一会。木老从幽暗的角落里悄然走出,看着院子中盘坐不动的宁长安,混沌的双眼中透出一种奕奕神采,竟有一种精明,旋即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神色间十分的凝重,开始在屋中摆开了架势,缓缓的动作起来,出手之间的东躲居然和宁长安练习的九曜星罡操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显然昨夜宁长安和林樱的一场大战,都悉数落入到木老的眼里,这个总显得十分木讷,甚至是痴呆、发疯的老人,从中领悟到了不少武学的奥义,吸取到了许多对自己有用的东西,现在正在一一实践,开始揣摩心中的种种感悟。 待到日头升起,宁长安终于缓缓的站了起来,悠长的吐了口气,连连吐出几口腥黑的浓痰,浑身又出现了那种久违的黏腻之感,充满了难闻的腥味。 宁长安满意的笑了笑道:“这就是古武的奥妙之处?!”旋即一只手伸出,五指虚空握了握,力量按照一种奇妙的路线流转,五指骤然合拢,掌心之中顿时响起了五道劈啪声。宁长安方喃喃道:“现在若是运使大伦剑法,恐怕境界上又高了一个层次了罢……林樱啊林樱,难道这就是你的一片苦心?!” 吃饭的时间,宁长安再度向柳如嫣问起了那个鸳鸯湖少妇的事情。他已决定在这一餐之后就离开这里,尽快解决赎回玉芙的事情,并且委托柳如嫣去一趟永安府,把二虎送回龙青山。 提起这件事情,柳如嫣神色不禁有些恍惚,看了看宁长安身边的幽寒断魂剑,反而问道:“长安,你还记得这柄幽寒断魂剑的来历么?”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前生是一柄刀,对你来说很重要的刀。”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初柳如嫣送他这柄幽寒断魂剑的情形,历历在目。 柳如嫣道:“的确是一柄刀,幽寒镇狱刀,是一柄杀人无数的魔刀。” 宁长安闻声,吃惊道:“幽寒镇狱刀?柳成狂的毕生佩刀?”宁长安内心狂震,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吃惊道:“如嫣,你不会是……” 柳如嫣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就是柳成狂的女儿。幽寒镇狱刀便是我父亲毕生的佩刀。那柄刀杀了太多的人,的确是一柄魔刀,直到后来父亲遇到母亲--一个平平常常的小村女子,这柄刀才终于消停下来。父亲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想毁掉这柄刀,但世事逼人,总让他不得不握紧这柄刀,用它杀开一条路。父亲用这柄刀杀了太多的人,好人坏人无辜的人,不计其数。当年魔头的名号,也只是略输苏万屠一筹。不过遇到母亲后来他心性就变了,想要向善,想要宁静,但一身的杀孽哪里能给他带来平静?!在我的记忆之中,小时候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随着父亲和母亲到处避祸。但纵然是那样,父亲为了保护我们的周全,也杀了不少人,不得不拾起幽寒镇狱刀去杀人。直到父亲死去,我和母亲才在父亲生前周密的安排下,到了一个安宁的地方,那一年,也正是我娘怀上了我弟弟。” 闻人悦一脸惊讶表情,宁长安的神色却黯淡了起来,已无多少震惊,柳如嫣说的,俨然是一个让人伤痛的故事,痛到甚至不愿多提。 柳如嫣轻轻一叹道:“我对幽寒镇狱刀一直有着不可磨灭的阴影,小时候的我,看到了太多倒在那柄刀下的人。父亲杀人的时候很残忍,没法抑制自己的狂性,杀人必分尸……后来,在一场缘分下,我终于请易大师重铸了这柄刀,打造成了一柄幽寒断魂剑,算是了了父亲大人的一生遗憾,也终于把这个梦靥之物从我身边抹去……” 柳如嫣神色间有一些飘忽,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继续道:“听母亲说,父亲年轻的时候曾经深爱过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鸳鸯湖的人。世事弄人,后来父亲在无意间发现,他深爱的那个女人居然不止有他一个男人,竟然同时勾搭着好几个,更是利用着他的爱慕之情,让父亲为她去做了很多的事情。那时父亲心中又恨又怒。那个年纪的父亲才入江湖不久,就像世界上无数个初入江湖的年轻人一样,充满了热血,充满了希望,好勇斗狠。于是他找到了那个女人另外的几个男人,和他们决斗。最终却败在一个叫付坤侯的人的手里。不过,那个女人丑事也被败露,好几个男人都对她产生了厌恶,愤恨而去,一时她的高洁名声打败,黯淡的消失在江湖人的视野之中。不过,那个女人从此以后便恨上了我父亲,利用鸳鸯湖的势力,制造了一连环的事件针对家父,想要置家父于死地。家父也是在那个时候,艰难反抗,接连不断的杀人,彻底的败坏了心智,魔根深种,直到后来杀戮成性,追根到底,父亲其实就是被那个女人一点点害死的……” 柳如嫣神色悲戚,有一种难言的憔悴伤感。 宁长安沉声道:“那个女人是谁?” 柳如嫣摇了摇头道:“家父从不愿提起过那个女人的名字,我也未曾查过,不得而知。不过她当年勾搭的几个男人我却知道是谁。后入紫华山的初华子杨楚华,金钱帮大辽省总舵主麾下第一堂主付坤侯;陆家三侠之首陆青子;万花谷谷主苗药王苗乘风;青城派副掌门追风剑客司徒尧。” 宁长安听闻豁然开朗道:“难怪当初你一听说这件事情,便能断定出那少妇出自鸳鸯湖,竟然有这么一层依据。” 第180章 柳如嫣道:“苗乘风独坐万花谷已经几十年,妻子和儿子儿媳早已逝世多年,唯有一个孙女苗素衣,根本不问外界之事,救不救人都在一己之念,绝没有他欠别人人情的道理。倘或他真的欠人人情,我想一定是因为旧情。再加上那妇人要你杀的三个人,我几乎就能够断定她出自鸳鸯湖,而且还和当年的那个女人有莫大的关系。” 宁长安道:“这么说来,玉芙的下落一定在鸳鸯湖。” 柳如嫣道:“极有可能!” 旋即,宁长安又叹道:“只是要杀这三个人,实在有些棘手啊,而且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高手在盯着我,觊觎我手中所谓的通脉图。唉,这三个人,我该怎么杀了他们?!” 柳如嫣分析道:“你杀死陆黄子,陆青子和陆赤子俨然已和你势不两立,终究是要一决生死。那付坤侯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他只会是一件快事,只是会得罪金钱帮,行事须得十分谨慎。而那紫华山的杨楚华,是个隐士,入道门,人品如何不得而知,最最棘手。不过事情一步步的来,说不得会有什么转机。” 宁长安叹道:“也只能如此了,如果此事不成……不行,为了玉芙,此事一定要办成。” 柳如嫣道:“你自己要拿捏好分寸。” 宁长安点了点头,面色沉凝。 用过早饭,宁长安和闻人悦也未再做逗留,两匹快马,投莫河城外而去。 两人才出莫河城不久,上了官道,宁长安心中便浮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微一感应,发现闻人悦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闻人悦忽然沉声道:“有人跟着我们呢!” 宁长安道:“先走着吧。也许只是同路吧,车上的人都陌生的紧,似乎是个生意人,我倒是没有感觉到危险。”宁长安心下却更加警惕起来,策马奔行的速度更提了三分。 他们两人,自然是往大辽省而去。此去一共要办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刺杀付坤侯;第二件事是拿回杨怀安前辈的君子剑。 很快两人便离开莫河城很远,迎面而来的是一处山道,道旁树木极是茂密,成片的阔叶木,此间已是满树黄叶,但有秋风一吹,簌簌的落个不停,漫天席卷,显得十分凄冷。 两人快马一鞭猛然冲了上去,卷起身后黄叶漫卷。 闻人悦忽然低声道:“老大,来了!” 宁长安的面色却已很凝重,策马前奔的势头却没停,也根本未打算停。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暗中潜伏的人立刻就警觉了,可能就不会出手,暗暗的退走了。而宁长安就是需要他们出手,因为暗处的几个人,他一点也不陌生,有些事情需要捉住他们好好的问上一问。 宁长安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是狼子野心,贼心不死!” 宁长安催马狂奔,愈发的急了,在这黄叶铺地的宽阔官道上,风驰电掣一般的奔过,地面上枯叶遭到飙风吹过,猛然飘起,在身后漫卷。 虽然黄叶纷纷,马蹄急响,宁长安的心神却很静,周遭百余丈之内的动静都一清二楚。 闻人悦在他身后稍慢一马之距,始终精准的保持着这个距离,神色间显得十分轻松。 远处几颗差不多掉光树叶的光秃秃大树上,几只乌鸦静静的蹲在枝头一动不动,树下灌木中忽然有一群斑鸠扑扑的飞了起来。 咻,咻,咻!接连的破空之声响起,从那一群斑鸠之中猛然穿梭而过,刺耳的破空尖啸吓得树上的乌鸦呱呱的一阵乱叫,扑棱棱翅膀飞到了天上,兀地在空中不断的盘旋着,居然不走。 三支羽箭从道旁射出,直奔宁长安胯下奔马而来。 就在这一个瞬间,宁长安猛然勒马。座下大马一声惊嘶,也极为争气。登时猛的人立起来,两支羽箭从那立起的前蹄之下险险飞过。座驾虽惊,宁长安丝毫不乱,手中幽寒断魂剑猛然朝着马腹扫去,最后一支羽箭被他扫落在地。这匹黑色的大马后脚着地,人立着向前去了两步,前蹄方才着地,奔行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宁长安勒住缰绳,虚眯着眼睛,冷喝道:“路边之人,都出来吧,没有什么好躲藏的了。” 道旁一声冷喝,跳出来三个人,在官道上一字儿排开,挡住了宁长安的去路,个个神色不善,气息之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杀意。 宁长安身在马上,端端坐着,气定神闲的冷笑道:“曹静、陆晟、赵川,果然是你们,你们有胆子出来,我很满意。” 赵川当先冷冷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宁长安道:“你在莫河城偷袭过我,我当然记得你。”更重要的是,此人对柳如嫣有几分非分之想,他就更加记忆深刻了。不过此人倒也不坏,不知为何与曹静和陆晟二人走到了一起,前来拦住自己的去路。 赵川一手按着腰间佩剑,神色冷峻,仰起头道:“你还记得我就好。”神色间充满了一种急切的冲动,似乎随时都要拔出手中的剑杀向宁长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战斗的气息。不得不说,此人自与宁长安一战被宁长安轻取之后,武功进展非常之快,现在整个人的气质都与昔日的完全不同,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锋芒,隐隐而现的犀利锋芒,就好像是一柄将将拔出一半的宝剑,透出一片寒光,不知道会是锋芒毕露还是归鞘藏锋,琢磨不透。 宁长安道:“你和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是什么意思?!我可知道这两个人的问题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说话的时间,曹静和陆晟两人的眼睛却不住在闻人悦的身上打转,直看的闻人悦面颊有些泛红,羞答答的,反倒没有注意到宁长安的神色,床沿眯成一条线呈现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赵川道:“这两个人都是我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你这样说我的朋友恐怕不好吧?!” 闻人悦忽然道:“老大,这两个人好讨厌!” 曹静和陆晟两人皆是一愣,面上浮现出玩味的笑。 闻人悦娇俏可爱、天真无邪的样子和气质,绝对能让绝大多数的人见之而心神怜意。 一般人看到闻人悦时,第一感觉就是可爱娇憨,绝不会想到她会武功的,即使用气机去察探,也不会发现丝毫端倪。不过曹静在绿柳山庄见到过闻人悦一脚踢飞一个彪形大汉的情景,倒是知道一些底细,但是心中却不太在意。 想他此刻曹公羊剑经初成,正是武功大进,十分得意的时刻,一般人他确实丝毫不放在眼里,也确实有这个实力。此僚自与“郭青水”勾搭上之后,被激的回家修炼全册曹公羊剑经,进来已很少碰过女人,此时此地遭遇到闻人悦,简直就是一头饿狼忽然遇到可一头小绵羊,天大的惊喜啊。 至于宁长安么,在此刻曹静的心中大概的评价是“算个对手而已”。他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他相信宁长安就算再厉害一点,集合三人之力,对付他也丝毫不成问题,最次的结果就是让他狼狈遁去。 宁长安逃走,那么闻人悦这头可爱的“小绵羊”自然就会被留下。 而陆晟心智早已经扭曲,此刻手握着家传宝剑火烈剑,眼睛死死的盯着闻人悦,不知道在想什么龌龊的鬼点子。 赵川瞥了一眼曹静和陆晟二人的情形,冷哼了一声,看向宁长安,神色肃然,十分认真道:“我要和你决斗,一雪前耻!” 宁长安沉声道:“你不打算和他们二人一同出手来对付我?” 赵川道:“我有我自己的原则,现在改变主意了。” 曹静和陆晟二人面色微变,看向赵川的眼神充满了一种阴冷的怨气,乃是赤|裸裸的威胁,冷声质问道:“赵川,言而无信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的一起阻截宁长安的吗?” 赵川神色不变,平静道:“阻截归阻截,但我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我只想打败他,证明我自己。” 曹静和陆晟皆是一声冷哼,面色阴沉。 宁长安又面向曹静和陆晟道:“你们两人是什么意思?” 陆晟和曹静异口同声道:“杀你。” 宁长安冷笑道:“你想让我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念在陆家庄的悲剧现状,我倒也无所谓。”旋即又面向曹静,道:“曹静,我是非要杀了你不可,这一点毋须解释;今日此地你必死,这一点你也毋须怀疑。” 曹静哈哈大笑道:“你想杀我?我就让你知道我曹家曹公羊剑经的真正厉害。哼,你想杀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看我和陆晟怎么杀了你!” 寒光一闪,曹静的剑已出鞘,握在了手里,对准了宁长安。 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锋芒调转,亦是缓缓对准了曹静,全身升腾起一股隐隐的杀意,座下的黑马忽然感受到这股气息,四蹄不断的在地面上细碎的踢踏着,显得极为的焦躁不安。 宁长安和曹静的气势已然对在了一起,恶战一触即发。 闻人悦忽然道:“不要打,先停一停。” 曹静一脸冷笑,目光又开始在闻人悦的身上打转。宁长安神色很冷呢,沉声道:“悦儿,这个人非死不可,你什么话也不要说。” 第181章 闻人悦道:“老大,我知道他是个大坏蛋呢,在你动手之前,我可不可以先踢他几脚,这个人真的好可恶……看到他我就想打他呢!” 闻听此话,宁长安面上神色舒展,浮现出一丝邪意的笑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轻松样子,猛地收回手中的幽寒断魂剑道:“记得像个淑女!” 闻人悦嗯了一声。 曹静初时一愣,看见闻人悦跃跃欲试的样子,旋即回过神来,胸膛一挺,嘿嘿笑道:“小娘子,来吧,我保证不伤害你。” 闻人悦眨了眨眼睛道:“可是我会伤害你的哦!” 曹静哈哈笑道:“怎么可能……啊……”他的声音还未落下,闻人悦已经不在马上,而曹静整个人已然缩成一团如个肉球一般飞了出去。他面上的一切表情瞬间僵死,全身缩成了一个虾米,痛苦的发出一声惨叫,直接飞出三丈远,身形砸落地面,又在地上滚出一丈余,从头到尾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道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老大说要像个淑女呢!”他惊骇的转过头去,就看到闻人悦很是优雅的向自己的后背踢出了一脚,然后自己极不优雅的又飞了回去,刚刚好滚回原来的位置,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他抬起头时,立刻就看到闻人悦好像什么事也没做过一样,依旧是面颊红扑扑的,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匹枣红色的大马上。 曹静浑身的骨头都似散了架,心跳猛烈加快十几倍,快的几乎是要爆炸,心中的惊骇已然到达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地步。他的面色苍白的仿似死鱼的肚子,麻木的从地上爬起来,就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剑忽然变得千斤万斤的重,胸口闷的发慌,一口气迟迟喘不过来,简直有种吓傻吓呆的味道,魂不附体。 刚刚还自信满满,如在云端,自以为可以俯瞰一切的曹静,转眼间就被闻人悦的两脚从云头踢落到达深渊里,充满恐惧的深渊里。 闻人悦的脚,连毛人王都踢飞过,对付曹静这种自以为是的小杂鱼,简直就是提着牛刀砍蚊子,太大材小用了。 不单单曹静惊的大气都喘不过来,一旁的陆晟亦是被吓得丧了胆,面色枯黄一片,身躯都在微微的发抖。不知道是在庆幸还是在恐惧。 “若是闻人悦的这两脚是踢向自己?!……”他简直都不敢多想。 就在这时,闻人悦忽然又说话了:“老大,这个人的气质好猥琐,更加可恶哩,我也要踢。” 听得此话,陆晟瞥了一眼面如猪肝浑身抖的如同筛子一般的曹静,登时一声大叫,转身便跑,简直跑的比兔子还快。 他的身形一掠而出的时候,快的就像飞奔的兔子,才奔出几步,就已快的像猎食的鹞子,因为他真的飞了起来,猛然向前射了出去。 闻人悦的速度太快了,纵然是宁长安都是望尘莫及。 飞出去的陆晟忽然又像迎面撞上了一堵墙,猛然一顿,又被弹飞了回来,当然还是被闻人悦踢了回来,也滚回了原地,比曹静还要狼狈。 而落地的时候,他已看到闻人悦安然坐在马上,正看向宁长安,眯着眼睛,一脸洋洋得意的嘻嘻笑着。 一旁的赵川擦了擦布满额头的冷汗,到达现在才终于意识到,三个人之中最应该庆幸的就是他自己。 宁长安翻身跳下马,走到曹静的面前道:“我给你一个有头有脸的死法--我们一对一打一场,其他人谁也不许插手,生死对决,怎么样?!” 曹静咬着牙道:“你不敢杀我。” 宁长安笑道:“只要你敢杀我,我就敢杀你!哼哼,事实证明,你从不缺少这个胆量。” 曹静道:“你若杀了我,曹家不会放过你的。”他已知道,现在的自己信心全无,浑身痛苦,绝不是宁长安的对手。 宁长安眉头一皱,沉声道:“曹家很厉害?” 曹静道:“杀你没问题。” 宁长安冷冽一笑道:“至少你还杀不了我。” 曹静猛然道:“陆晟,你发现了么?他是个瞎子。哈哈哈哈,一个瞎子居然叫嚣着要杀我。”他忽然之间就像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猛然看到了取胜的希望,全身充满了力量。 陆晟沉声道:“你小心,会骑马狂奔的瞎子都不太简单。” 曹静气势凛然,冷笑道:“陆晟你放心,杀个瞎子还是没问题、哼哼,宁长安,我就和你一对一,生死决斗。”宁长安一直虚眯着的眼睛猛然张开,双眼内一片混沌黯淡。 他果然是个瞎子。 曹静面色狠历,身形连连闪动,游身而动,悄无声息间已变化了八个位置。 闻人悦轻轻一叹:“无知的人哦!” 曹静的身形已到了第九个位置,手中的剑也已悄然刺出。他相信,以自己的身法之诡谲,动作之轻微,能够迷惑住任何人的听觉;而以自己动作之迅捷,方位之诡异,气息之收敛,更能够迷惑宁长安的气机感应,然后再以曹公羊剑经之精妙,觅得时机闪电攻击,自己纵然不敌,安然退去也不成问题。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对自己的信心,已连初时的一半都不及。 攸乎之间寒光一闪,曹静终于找到了自以为最完美的时机,手中的剑猛然向宁长安的右边脖子上大动脉刺去,剑出快而准,没有半点声音。 宁长安忽然道:“跳够了?!” 曹静闻声,心猛然一沉,顿时听见一声尖啸,宁长安手中的剑竟如同凭空出现的一般,剑锋猛然对准了他的胸膛。 曹静登时大惊失色,想要止住自己向前的身形已然来不及,胸口正好撞上了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的剑锋。宁长安只是把剑往那一处一放,他便自己撞了上去。宁长安几乎没有用什么力。 不过曹静一惊之下,脸上出现了狰狞之色,大喝一声道:“去死吧!”手中的剑更加坚决的向前刺去,而他的胸膛上,元气暴涌而出,形成了一个翻涌的气团,正包裹住了宁长安的剑锋,不断的旋转,胸口处立刻就如同多了一层坚韧的护垫。 一道剑气已然在他手中的剑锋上隐隐若现。 宁长安忽然道:“到此为止。”也就是在他说话的一瞬间,他握着剑原本弯曲的手臂猛然伸展,猝然之间的力量暴涌而出,只听得扑哧一声,剑锋已刺入曹静的胸膛里面。 曹静的神色立刻顿住,遭受到了釜底抽薪直捣黄龙的一击,手中的剑停留在距离宁长安脖子处大动脉外三寸的位置,却完全的僵住了。 刹那停顿,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猛然一抖,曹静的整颗心脏便已在胸腔内炸碎。曹静却未立刻死去,吃力量:“这,这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长安收回手中的剑,曹静轰然倒地。 一场生死决斗,前前后后,也不过十来个呼吸,而真正交手到分出胜负,却只发生在三个呼吸的时间里。 震惊?!震惊已不能形容这一刻的心情,陆晟最清楚练成曹公羊剑经的曹静是什么样的实力,即使是因为吃了闻人悦两脚,把势头和心境都打压到了谷底,挫败了锐气,但也绝不会是这么好对付的,尤其是在他凝聚出一个氤氲的元气团护住胸口的时候,攸乎之间被宁长安剑锋破开,直刺心脏,简直就像捅破一张纸一般轻松。 陆晟已恍惚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真实。 那一团元气绝不是那么容易破去的,那是曹家绝学曹公羊剑经里的一种专门的防护之术,在攻击临身的地方,催动元气构成一个翻涌旋转的元气团,坚不可破,可以化解内气、劲力,练到至高的境界,此招一旦施展出来,传说会是一团翻飞旋转的剑气,切割敌人的攻击,甚至于能够毁掉敌人的兵刃,非常厉害。 但纵然是如此,曹静还是死了,一眨眼睛的功夫就死了。 陆晟能够感觉到,曹静的心脏已碎了,碎裂成千片万片,死的不能再死了。 赵川呼吸急促,站在原地,身躯不自禁的微微颤抖,就仿佛宁长安的一剑,不但刺碎了曹静的心脏,同时也已刺到了他的心脏。他身上的冷汗簌簌的落下,心神不能安宁。 在场的人,只有宁长安和闻人悦知道为什么曹静会死,而且死的这么快。 以曹静现在的实力,原本可以在宁长安的手下多走几招的,但是他却死的如此之快,快的惊人。 如果真的要找出其中的原因,无疑有两点最为关键。第一,曹静太过自以为是,在发现宁长安的眼睛失明之后,自以为掌握到了宁长安致命的弱点。根本就没有去深想,更没想到宁长安已练到意识感应这种精神境界,不用眼睛也能“看”的很清,所以他接着做出来的一切判断都是建立在自以为是的合理基础上,殊不知他的每一个自以为是的判断,都是让他死的更快的根本原因;第二,恐怕就是他的投机取巧和盲目自信,之前一系列的所谓“迷惑”的假动作,在宁长安的感知中都清清楚楚,仿若一场可笑的猴戏,而过分的自信导致判断的一再失误,直到最终被宁长安的幽寒断魂剑顶住胸口的那一刻,还想着铤而走险的亡命一搏,自信宁长安的剑攻不破他的护体元气,妄图激发出剑气割开宁长安的脖子,可惜这无异于玩火,最终引火烧身。 第182章 而最致命的则是,动手之前他居然出口威胁宁长安,以为宁长安会忌惮他的家世,心有畏惧不敢杀他,这无疑更坚定了宁长安必杀的决心。 总而言之,曹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悲剧,愚昧狂妄却绝对谈不上可怜的悲剧角色。 闪电一般的解决掉曹静,宁长安猛然抽出幽寒断魂剑,染血的剑锋已对准了陆晟。 陆晟的牙齿已在打颤,铁青色的一张脸面对着宁长安,眼神恐惧而疯狂。 宁长安冷喝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晟歇斯底里的咆哮道:“我要杀了你,解我心头之恨。” 宁长安冷喝道:“懦夫一条,破灭陆家庄的人是毛人王不是我。” 陆晟嘶吼道:“是你破灭了我的一切,难道这还不足以让你去死?” 宁长安冷笑:“是我?!是你心胸太过狭窄罢了,自己害了自己。” 陆晟厉声道:“是你,就是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面对一个发疯的偏执狂,永远不要和他试着讲道理,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去听。 宁长安面色一沉,冷冷道:“你一定要杀了我?” 陆晟瞪大了双眼,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低沉咆哮道:“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天不死,杀你之心就不会死。” 宁长安道:“那么说,我现在就该杀了你,防微杜渐,以绝后患。” 陆晟道:“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刚刚才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你不敢杀我”,而他的下场却很惨,现在尸体都开始发凉了。 听着陆晟不断大喝着“你杀不了我”,声音一点点变得诡谲而扭曲,宁长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森寒起来。 良久良久,宁长安的神色忽然舒展,缓缓叹道:“我的确杀不了你,你确实不能现在死!” 陆晟立刻就像一截弹簧,宁长安的力量刚刚一松,他便开始反弹起来,嚣张的冷笑道:“你怕了?” 宁长安听到陆晟冷笑的声音,同样冷笑道:“陆家庄的人也就那种熊样,我为什么要怕?有什么好怕的?” 陆晟狞笑道:“不知死活。” 宁长安理也不理他,手中幽寒断魂剑猛然一挑,直把陆晟吓了一跳,抽出手中火烈剑急急来挡。只听锵锵一声,火烈剑登时被宁长安一剑挑中,陆晟只觉得虎口一麻,已然裂开,宝剑脱手飞出,而宁长安手中的长剑力量依旧,将陆晟整个人都挑飞了出去。 陆晟当空一声惨叫,胸膛之上被宁长安一剑挑开一道豁口,皮肉裂开,但没有伤及骨骼内脏,算是宁长安有意饶了他一命。陆晟身形落地,耳边嚓嚓一声,火烈剑正好也已落地,直插入他耳边毫厘之外的地面,登时吓得陆晟魂不附体,浑身直冒冷汗,已然忘记了痛苦,呆在原地好一刻,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已死了,后来才发现是自己的错觉,这才回过神来,捂着胸口上狭长的伤口,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宁长安的心已很静,静的如同一湖春水,波澜不兴,他也根本没再理会在地上的嘶嚎的陆晟,全然把他当成一片枯叶来对待,完全抛除在感应之外。这种人,宁长安甚至都懒将之当成敌人。久久的沉寂之后,宁长安忽然对着道旁某个地方喝道:“出来吧,再藏下去也没有半点意思,说不定你的可怜侄儿就要失血过多而死。” 随着宁长安一声话落,道旁的某个地方有一道人影攸乎一闪,已然掠出,身躯挺直,停身在陆晟的身边,随手递给陆晟一个小瓷瓶道:“服下吧,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这个人,便是陆晟敢于叫嚣“你杀不了我的”根本理由。 此人一出现,闻人悦便在宁长安背后小声道:“老大,是个高手呢,要小心哦!” 宁长安面向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沉声道:“阁下是陆家三侠哪一位?” 陆晟忽然又开始嘶声叫嚣道:“宁长安,哈哈哈,你就等死吧,今天你已没有活路了。七伯伯,他就是杀死二伯伯的凶手!七伯伯,你一定要杀了这个十恶不赦的人给二伯伯报仇啊!” 陆家三侠的上一辈陆家双侠亦是两兄弟,可惜其中之一将将闯出名声便就不幸死去,未留子嗣便英年早逝。是以陆家庄的后辈子嗣都是陆飞鑫的嫡系后代,一共兄弟七人,除掉当日绿柳山庄大难之中死去四个,剩下的便只有陆家三侠三个。三侠之首的陆青子为七兄弟之长,陆黄子排行第二,陆赤子则最为年轻,排行第七。 陆家三侠之中的陆黄子死于宁长安之手,如今已只存二人,陆家庄大难之后人丁凋零如斯,实际上已没有几个嫡系还活着。 宁长安一听到陆晟的称呼,便知道来者是陆家庄陆家三侠中武功最高、最为神秘的人物陆赤子。人如其名,乃是一个醉心武学的武道赤子,非是等闲人物。 陆赤子听得陆晟之言,长声一叹道:“晟儿你先冷静下来,遇事一点要沉得住气!七伯知道该怎么做。”陆晟闻言,终于闭上了嘴,不再叫喊。旋即陆赤子抓起地上的火烈剑,在手中掂了一掂,方抬头看向宁长安道:“年轻人,做事不要太过心狠手辣,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赤子的神色显得凄冷而憔悴,头发已显出花白之色,身躯却十分的挺直,在宁长安的感应之中,整个人就惶似一柄剑,一柄古拙而大气的剑,不以锋芒惊天下,而以大气动世人,不过气质之中多了一层暗淡之色,萦绕不散,显然是灭族之祸,让他的赤子之心已不能纯洁和平静,沾染上了无法磨灭的仇恨和怨气。 宁长安平静道:“这能叫心狠?比起你们陆家庄对我所做的一切,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吧?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就更不消说了。” 陆赤子沉声道:“哦,你倒是说说我陆家庄哪里对不起你?” 宁长安冷笑道:“你不知道?” 陆赤子平静摇头道:“我云游天下,家族之中的事情已很少关心,很多事情都不甚了然。” 宁长安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妨给你讲清楚,让你知道前前后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赤子道:“你说!” 宁长安道:“事情的起因要从一场决斗开始。当时我名声破败,身受重伤,到达春风楼准备疗伤,陆晟便站出来要向我决斗,当然口头上的名义是为江湖除害,约定三日后于绿柳山庄一战,是你陆家庄乘人之危在先,不过三日之后我还是去了,在擂台之上一招击败陆晟,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陆家庄老庄主坐镇的绿柳山庄里居然放进来数不清的江湖恶人,任由他们逼得我下不得擂台,而陆飞鑫却没有半点异议,还口说这是什么狗咬狗的好戏,这就是你陆家庄的不义,摆明了不想让我宁长安活着走出绿柳山庄去。不过突生变故,绿柳山庄不知因何得罪了毛人王,惨遭残害,不过我却在危险之中逃过一劫。这还不算,偏偏你们陆家庄的一些人,放着大仇不报,一再来找我滋事,口口声声要杀了我解心头之恨。我本念在陆家庄遭逢大难情境可怜,心中的那些恨意都压了下去,但有人非要在我面前喊打喊杀,我安能再忍?哼哼,陆黄子的确是死于我手,不过我宁长安问心无愧。你死我活的立场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对错可言。” 陆赤子沉声道:“这么说,这一段仇怨的根源反在我陆家庄咯?” 宁长安道:“根源在谁,你应该好好问问陆晟,相信他比我更清楚。” 陆赤子看向陆晟,眼神深邃,缓缓道:“晟儿,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陆晟面色一僵,气势颓然,旋即厉声道:“宁长安就是该死,他该死,是他坏了我的大好婚事。一个大魔头,怎么能和我心爱的女子那么亲密,这难道还不该死?!哼哼,他该死,我一定要他去死……” 陆晟说话之间,声色俱厉,俨然已充满疯狂之色。 陆赤子沉声道:“你抢了陆晟的女人?” 宁长安道:“他喜欢苗素衣是他的事,而苗素衣和她的结拜兄弟亲密一点,有什么问题?!我和苗素衣之间只是兄妹之情,我不明白,他那般又是何必。” 陆赤子道:“这就是他要和你决斗的原因?” 宁长安道:“应该是了。” 陆晟的面色青紫交加,厉声道:“兄妹之情?少他妈来这套,那你和柳如嫣是什么关系?你这个畜生,不要脸的狗男女……” 宁长安面色一寒。 陆赤子道:“事情虽然有我陆家庄的不对,不过我二哥毕竟死在你手里,这是血仇,不可化解。我量你是一介晚辈,也不以大欺小,只要你能够接下我三招,我便放过你,一切仇恨,一笔勾销。” 宁长安虚眯着眼睛道:“若是接不下呢?” 陆赤子道:“我就拿你的命,告慰我二哥亡灵。” 宁长安哈哈大笑道:“好算计!真的是好算计!” 宁长安笑的十分大声,大声到甚至于有些刺耳,就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笑的放肆,笑到最后,都已笑出了一脸的怒气。 第183章 一旁的赵川张大了眼睛看着宁长安,不明白宁长安的话是何意思,不明白宁长安大笑是什么意思,当然也更不明白宁长安发怒是什么意思。他直感觉到宁长安的身上升起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强大气息,危险而霸道。 陆赤子同样没有明白这一切,但已被宁长安的大笑惹得有些不耐,面色一沉,恼火道:“小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长安冷哼一声,停住了大笑,冷喝道:“陆赤子,你休要再叫我小辈小辈,我宁长安有名有姓,不比你陆赤子差点什么,哼,陆家庄的成名之人,难道都是一副倚老卖老的臭德行?!” 陆赤子冷笑道:“宁长安,你想滋生事端不成?!老夫定下这三招之约,已经是给了你很大的机会,休要蹬鼻子上脸,不识抬举。” 宁长安道:“不识抬举?!我要你抬举?什么三招之约,好处被你陆家庄占尽,似乎我宁长安很好欺负似的。”这所谓的三招之约,看似很公道,其实不然,宁长安若是输了,亡了性命自然是约定之事,陆赤子也便有理由对宁长安大下杀手,整个事件毕竟乃是陆家庄不对在先,而且对宁长安屡屡冒犯,以那陆赤子的高傲,他要杀宁长安,自然要找个结结实实的理由;而若是宁长安接过他的三招,他便放过宁长安,与宁长安的一切仇恨一笔勾销。这就显得极为的不公平了。他从一开始,那种态势,就以为自己要压着宁长安一头,就有种皇帝看臣子的味道。皇帝可以伤害臣子,但臣子绝不能伤害皇帝,而且皇帝伤害了臣子,臣子心有怨气,皇帝大手一挥道:“此事一笔勾销!”臣子就要去听命,不但要听命,还得感恩戴德。陆赤子一上来,便是端着这么一个“皇帝”架势,所谓的自恃身份便是如此,一口一个“小辈”,就是看不起宁长安。所以宁长安才说那是好算计,才大笑,才发怒。 陆赤子放过宁长安,自然是陆赤子的事情,但还有陆青子,还有陆东,陆晟,这些人的态度就很难说了,放不放过那还不一定。 宁长安凭什么要让他放过他? 陆家庄的仇是仇,宁长安的恨便不是恨?! 他陆家庄的人要杀了宁长安报仇,宁长安为什么就不能杀了陆家庄的人解恨?! 以陆赤子的武功,宁长安纵然胜了,也绝对不可能是在三招之内杀了陆赤子;而宁长安若是输了,就极有可能要付出一条命。 这其实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绝对谈不上公平。 不公平是因为宁长安并没有比陆赤子矮一头,陆赤子更没有比宁长安高一头,大家都是人,江湖人。 陆赤子面色阴沉,冷笑道:“你不答应?” 宁长安道:“绝对不答应!我要让你们陆家庄的人明白我宁长安绝不是好欺负的。当初我敢一身伤势去赴那所谓的公平决斗,现在我就敢会一会你陆家三侠陆赤子。收起你什么三招的鬼把戏,想报仇,就放马过来。什么样的人,都要比伪君子来的更可爱一些! 陆赤子目光森冷,冷漠沉喝道:“好,很好,老夫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强硬,那么今日此地,你就给我留在这里吧。” 宁长安大喝道:“不是我宁长安太强硬,是尔等太过高看了自己。要动手,就放马过来吧!” 说话之间,宁长安的气势已彻底的张开,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对准了陆赤子的眉心。 陆赤子一声冷哼,手中的火烈剑上忽然有红芒亮起,就好像此剑突然开始燃烧了起来,成为了一柄真正的烈火之剑。 宁长安顿时感受到陆赤子的气息变得森冷严酷起来,充满了杀意,这柄“古拙的剑”上终于释放出了杀气。 杀,才是陆赤子此行的本意,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场戏。 宁长安一声沉喝,挺剑而前,龙行虎步,不急不缓。他全身升腾起来如烈火一般的熊熊战意,内心却十分的平静,进入到了一种异常宁定的状态,精气神力都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 毫无花俏的起手出招,宁长安一招立马平剑式,平直的向着陆赤子眉心刺去,每一个动作,发全身五成之力。 起手一招是为试探,高手对决,不可能一出手便发全力,尤其是在互相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暴露出自己的实力,往往会遭到克制,下场不妙。 陆赤子目见宁长安一剑刺来,简单直接大气,神色间无悲无喜,甚至于连自己的气息也都没有波动一下,足可见此人心智十分稳健,精神境界亦是十分的高深。陆赤子同样是毫无花俏的一剑,用的正是出云剑法的起手一招,看似简单,威力却绝不容小觑。起手一剑第一招,乃是出云剑法大半的精华所在。陆赤子这一剑刺出,立刻便展现出来他武学一道的修为和悟性,非是常人能比,武功位列陆家三侠之首,的确名不虚传,名副其实。 这一剑,已真正的演绎出了出云剑法的精髓,炉火纯青,俨然快要臻至化境,登峰造极,白云无心而出岫的意境,体现得淋漓尽致,看似无形之间,实际已是必然。 幽寒断魂剑与火烈剑猛然相接,宁长安登时被这玄机暗藏的一剑击退,手中幽寒断魂剑立时弯曲。 宁长安连连后退,感受到了陆赤子功力的深厚,心中暗暗的判断着、评估着,他相信陆赤子这一招同样未出全力。以他近来一段时间,战胜并杀死司命三陀的战绩,真的动起手来陆赤子也不可能小看了他去。 陆赤子出手一招占得上风,身形游移之间直扑宁长安而来,整个人无凶恶相,无残暴势,却给人一种强烈的精神压迫,气势巍巍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生出敬畏。 宁长安精气神凝聚而饱满,不为陆赤子的强大气势所动,暗提力量,后退之间一招象鼻席卷式使出,出剑缓慢,力量均匀,将要扫中陆赤子火烈剑之时,席卷速度猛提三倍,登时剑尖登时打中陆赤子手中的火烈剑剑身之上。 这一手反击,立时化解了陆赤子的后续进攻,更是将陆赤子手中的火烈剑打的一偏。 陆赤子面色显出一丝凝重,冷喝道:“好大的力气。” 宁长安趁着陆赤子招法一顿的瞬间,身形猛然向前,一招猛虎裂食式,剑尖疾点,剑锋不断点刺的破空之声交叠在一起,好若猛虎咆哮一般,点点寒芒,就像凶虎的虎口和虎爪,要咬碎、撕裂面前的猎物。 陆赤子见状,剑招一变,冷喝道:“大伦剑法,好,就让我以这套自创的赤子幻云剑法来会一会宁盛道的最强武功。流云漫青天……” 陆赤子一声话落,手中剑法变化,火烈剑亦是快攻,连连刺出,一式之中蕴含着数不清的招数和变化,剑影就如同一片片的流云,不断的飞过青天,看似缓慢,实则快的惊人。 兵刃碰撞之声响彻不绝。 两人一口气交手七七四十九招,互相不能奈何。陆赤子的脸上已显出一种兴奋之色,显然已开始正视宁长安这个年轻的对手。 小辈虽小,确实不弱! 宁长安自与林樱一夜大战,领悟出全新的力量运用之法,招式之间力量恒定,一切的招法变化都在于出手速度的变化,正好完美契合了大伦剑法的风格,大伦剑法施展起来威力猛增,内中的许多精妙之处都开始发挥出来。 这也正是林樱的一片苦心之所在。 当下宁长安施展猛虎裂食式,前所未有的一连刺出七七四十九剑,虽然离那大成九九八十一剑的境界还差得远,但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只觉得酣畅淋漓,对于陆赤子的武功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当下招法不停,紧接着使出疯虎百烈式,变招圆融,毫无破绽。 凶猛的势头直逼得陆赤子无法缨其锋芒,只得以一招“愁云蔽苍天”,拖住宁长安的长剑猛攻,身形连连后退。 宁长安大喝一声:“铁马开疆式!” 此刻已然热血上头,发出畅快淋漓的声音,幽寒断魂剑带着铁血和使命一般,如有开疆扩土之威能,猛然扫过,登时将陆赤子一招“愁云蔽苍天”打破,逼得陆赤子微微色变。 宁长安已然施展出来大伦剑法的霸道之处,正是热血贲张、战意高昂之时,一招得手,彻底扳回局面,一声暴喝落下,脚下连连向前踏出五步,非常之快,又十分稳定,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然直刺,快如白驹过隙,正是那白驹过隙式。 快快快! 陆赤子神色愈加的凝重,一声沉喝:“云开红日现”,火烈剑猛然刺出,剑锋之上元气催动,激发出一团剑气,道道剑气汇聚就如同一个火舌燎燃的红日,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宁长安立刻判断出来,陆赤子的内气法门并不是陆家庄祖传的上乘气功云气决,而是一门暴烈的元功心法。到底是什么名目不得而知,反正非同小可。 宁长安心下一沉,便知陆赤子动了真功夫,终于用出了厉害手段,当下手中的力量提升到达七分,剑出如龙,快若闪电。 第184章 而剑锋未到,劲力率先破空杀至。幽寒断魂剑上透劲连连激射,须臾间三次,正好击在陆赤子还未发出的剑气之上,登时将之打散。正是针尖对麦芒,尔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陆赤子神色气息都是一窒,没想到宁长安招法之间居然还有这种劲力的变化,吃了一个闷亏,剑气红日虽破,招法却未被打乱,手中火烈剑猛然刺出。 宁长安双眼眯成一条冷酷的细线,全身的力量出现了一刹那的猛烈涌动,好像平湖之上猛然起了一个大潮。 下一刻,剑锋与剑锋相对,锵一声。 陆赤子一声闷哼,手臂一弯,连连的后退,面上涌起一层血红色。 宁长安猛烈而犀利的透劲从火烈剑剑身之上猛然传达到陆赤子的手臂,亏得陆赤子反应及时,应对妥当,连连催动功力连连化解,才没被可怕的透劲震碎筋骨血脉,不过此刻他的整条手臂已然麻木不堪,失去了知觉。 陆赤子连连吃亏之下,心中的真火升腾了起来。而宁长安的势头已然如同旭日东升,不可阻挡,一招用罢,后招再来,简直不给陆赤子半点喘息的机会。 一旁观战的赵川神色激动,面色苍白,心中兴奋而又惊骇。他暗暗的问自己:“宁长安的一剑,我能不能接的下来?!” 赵川没有信心!他一旦认识到了现实,便已放下了心中不切实际的念头,却没有一点灰心丧气的心态,反而暗暗充满了斗志。观摩这场高手之间的战斗,互相拆招火并,心中充满了震撼和灵感,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正置身于一场滂沱大雨之中,不断的吸收着水分,不断的充实着自己。 他的心态很好,时时刻刻都有一颗卑微却不悲哀,充满了敬畏却不茫然的心,总能找到自己该做和能做的事情。 他的心中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标,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有着自己的原则,那么也一定有着自己的追求。 不知不觉间赵川开始有些佩服宁长安,不是佩服宁长安过人的武力,而是佩服宁长安的精神,那种永不觉得自己不如别人的好胜心和反抗种种不公的斗争精神。他忽然间甚至开始怀疑,这么样的一个人,真的会是一个毒害了赤血堡上下的杀人魔头么?!而且那些传言,还是从曹静和毒龙教圣女等一些人的口中传播出来的。 陆晟却没有一颗像赵川这样的心,不过他的心也充满了震惊,脸色也同样苍白。 陆晟显得十分的紧张,双眼之中却充满了一种毒蛇一般的怨毒之色,牙齿紧咬,嘴唇都已开始发紫。他的心已彻底的扭曲,在震惊宁长安的武功,也在震惊陆家第一人陆赤子竟然用了这么久的时间都没能要了宁长安的命。他眼中的阴冷怨毒化为了诅咒,死死的盯着宁长安,心中时时刻刻都发着恶毒的声音。他想要宁长安死,想的都快要完全疯掉,想的已成了他活着的所有事情。他的心中有着一条一条的邪恶计划,但都绝不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 因为他没有那种力量,也没有那种信心,整日都活在懦弱、痛苦、和悲哀之中,其实是一只可怜虫,却偏偏那么的让人厌恶。 这就是他和赵川的区别,云泥天壤之别。 宁长安暗暗将力量再提一分,使出了八成的力量,大伦剑法完全施展开来,乘着陆赤子一招不慎,被自己的透劲震得火烈剑弹开,招法大乱之际,身形猛然逼近。 陆地神兽,巨象之力,一招无可比象式使出,宁长安整个人恍若化身为一头无比巨大的猛象,脚踏着大地,剑发出着长鸣,撼天动地的冲杀过来。这一剑,把力量的强悍简直推到了一个极致,无可比拟,唯力独尊。幽寒断魂剑一声呼啸,势不可挡,剑锋直扑向陆赤子空门大开的胸膛。 陆赤子神色冷峻,感受到了宁长安这一剑无可比拟的气势以及长剑破空而来的力量,已然预感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一声大喝:“云散曙光来。” 这一个刹那,宁长安只感觉到陆赤子的气势就如同一座压抑的火山,在这一刻终于完全的爆发出来,充满了暴烈和毁灭的气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陆赤子终于被逼得爆发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不敢再有丝毫的藏私。在这性命遭到致命威胁的一刻,陆赤子猛地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功力,强行驱散掉手臂上的麻木之感,一招自创的赤子幻云剑法中的深奥招式施展出来。 一时之间火烈剑之上光芒炽烈,无法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元气,催动起来火烈剑,竟然使得火烈剑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闻人悦见此情形,惊讶的不禁发出了颤抖的声音:“至烈真火经?!” 至烈真火经非常偏门,但绝不是一门籍籍无名的练气经文,乃是传说中的五行真经之一。以此至烈真火经修炼而来的内气,乃是一股真火元气,十分的暴烈。传说中若是五行真经同练,五行循环,相生相衍,便是一门上乘的神功,非常神奇。不过,五行真经早在千年前便已失传,在江湖中也不过是一段古老的传说,古老隐晦到大部分的人都不曾听过。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陆赤子竟然有这样的一份机缘,得到了五行真经之一的至烈真火经,配合着手中的一口神兵火烈剑,简直是如虎添翼,相得益彰。 至烈真火经,一旦练成,威力无边,但也十分的危险,身体之中就像装着一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火山,运功一不小心就会导致真火反噬,引火烧身,毕竟至烈真火经只是五行真经之一,属于残篇,无法构成五行循环,更别说到到达相生相济的完美地步。 此刻,陆赤子催动起来至烈真火经,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忽然由沉稳变得火暴起来,整个人在宁长安的感应之中,都像是在不断的燃烧,吐着无数的火舌,简直就是一个火焰人。 闻人悦不知为何一眼就认了出来,神色惊讶,大声道:“老大,小心,这是至烈真火经,真火元气……” 宁长安心下警惕起来,倒也不惧不乱,心神稳定。 宁长安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也能感应到五行之气,吸收其精华,而且对那太阳真火也非常了解。什么真火,还能比太阳真火更烈?!心中虽然提起了警惕,但也不至于惧怕,当下招式施展的更加坚决, 宁长安一剑无可比象式正迎上完全爆发的陆赤子。陆赤子一招云散曙光来,恍若那天火燎云,撕开一切阴霾,光明灿烂的曙光从绝望的阴暗之中猛然照射出来。 陆赤子的这一剑,充满了一种绝处逢生,于穷山恶水处现柳暗花明的意境,猛然使出这一招,对上宁长安无可比拟的猛力一剑,绝地反击,招法火爆。 锵! 两件神兵利刃猛然交割,两人无不是一震。 宁长安登时直感到自己手中浴火而不热的幽寒断魂剑剑身之上,猛然变得滚烫,好像忽然之间被烧的通红,就要熔炼成铁水一般。他登时只感到双手灼痛,心下不禁一沉,便知道是陆赤子的一剑之间,真火元气通过火烈剑传达到了幽寒断魂剑上,然后开始暴涌向宁长安的身体。 滚滚火流猛然涌入到达宁长安的身躯之中,宁长安浑身一颤,只觉得焚烧一般的剧痛,浑身都不禁一颤,吃了大亏。在这剧烈的痛苦之中,宁长安甚至于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整个人都开始猛烈的燃烧了起来,自己的肉身正在不住的化为灰烬,开始在火焰中湮灭。 宁长安没有想到这真火元气居然如此厉害,一个大意,付出的代价简直无法想像。 当下只得在撤身飞退间赶紧运起妙法心经,以妙法心经之力催动九色玄龙开始游走全身。 只是一招对接,宁长安便已被真火元气重创,全身的肌皮都呈现出了一种火焰般的红色,皮肉几乎要立刻崩裂开来,境况非常危险。 陆赤子一声暴喝:“能逼得我用出真火元气,小子,你也值得骄傲了。”诚然,这的确是一个骄人的战绩,宁长安比之陆赤子年轻了太多,起码二十年,时间就是无法磨灭的差距。如果给宁长安不说二十年时间,就算是三五年时间,陆赤子都不一定会是宁长安的对手。 不过陆赤子根本就没打算给宁长安这个机会,他已起了必杀之心,就绝不会给宁长安留下活路,更不会留下祸患。 今日此地,他必须要宁长安死在这里,死在火烈剑之下,被他的真火元气摧为灰烬。 宁长安被震动的心神随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运转,复又变得宁定下来,面色凝重而冷酷,朝着仗剑而来的陆赤子,一字一顿道:“打败你,我宁长安不会感到丝毫骄傲,因为我根本不觉得自己不如你。” 宁长安的字字铿锵有力,动作同样充满了力量,十成的力量。 当他再一次与陆赤子交锋的时候,他全身的火红之色已然退去,恢复了正常,身躯之内肆虐的真火元气已然被妙法心经炼化,转化为他的力量。 第185章 想要以内气击溃宁长安,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雷霆一击,使得宁长安没有一点回转余地就被彻底打垮,如若不然,只要宁长安催动妙法心经,侵入身躯之中的种种内气,都不过是给他增加力量而已。 真火元气虽猛,但确实比不得太阳真火,本质也不过是五行之气中的火之精气而已,宁长安吐纳五行之气久矣,身体对所谓的真火,有一种基本抵抗能力。 陆赤子的一剑,其实远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效果,反而彻底的激怒了宁长安,使得宁长安运起十成力量,将剑法运使的更加凌厉。 大伦剑法的招式施展的越来越猛,剑法博大,沉猛,以龙马之精神,虎象之威德,征伐而来,招招之间,都充满着力量的压迫,以力压人,以力制人,以力服人。 陆赤子越打越觉得心惊,惊讶发现自己的真火元气居然对宁长安并没有起到预想之中的克制作用,每每元气打入到达宁长安的身躯经脉之中,都有一种泥牛入海的感觉。自己反而是被宁长安的剑法连连逼迫,被变化无穷的招法、大的惊人的力量打得心头狂震,消耗了不少的功力。 忽然之间,宁长安一招万象森罗式,一剑之中包罗万象,幽寒断魂剑几乎是演化出来长剑的种种变化,剑锋乱闪,劲气扑面。陆赤子见状,登时不愿缨其锋芒,连连后退,一招“火云满天穹”,剑影绵密,抵挡住了宁长安的一招,待到宁长安招法变化,力量转变的一个刹那,陆赤子猛然一声暴喝:“真火梵天庐”,手中火烈剑猛然之间剑光暴涨,催动真火元气化为条条剑气,组成了一张剑气火网,迎面向着宁长安切割而来。 宁长安神色冷峻,一身低喝间身形一闪,正是飞马渡险式,猛然一个飞跃,身形猛然离地,好像一骏马猛然飞跃天险,险之又险的从那剑气火网之上飞跃过去,幽寒断魂剑一往无前的刺出。登时将陆赤子这一招强行破去。 宁长安身形落定,双腿之上血流涔涔,已然被剑气切割,出现了几道裂开的伤口,深可见骨,可见皮肉正在不住的蠕动,极力在合拢,却没法止住鲜血横流。 陆赤子见状,大喝一声:“给我躺下……红云火影剑……”陆赤子的精气神随着喝声已然完全凝聚,到达了最为浓烈的一刻,将欲施展最终杀招,赤子幻云剑法的最强杀招--红云火影剑。 陆赤子已然感受到了宁长安此刻的狂怒,自身元气消耗巨大,也没了继续缠战下去的耐心,恐怕夜长梦多,当下气势暴涨,功力完全催动,身形宛若天上飞云,剑影如火,速度飙升到了一个极限,好若幻影游动,手中的火烈剑直在空际留下了一道道烈火一般的影子。 真正的夺命杀招便是这一击,一击而定生死。 闻人悦的脸色已有一点苍白,发丝和衣袂无风而动,已然准备好了随时出手,她不会看着老大有事。 陆晟的脸上却一片鲜红,浮现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笑意,一片扭曲。 只有赵川神色如旧,正张大了眼睛注视着战局,看的浑然忘记了一切,如痴如醉。 宁长安一声长喝,在陆赤子动的那一刻,同样也动了。他一动起来,身形如龙,剑亦如龙,一种亘古之气息,传说般飘渺的气势涌现了出来。势若有龙苏醒,将欲腾飞。 龙飞九天式。 在这一刻,宁长安整个人与剑已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彼此不分,化为了一条飞天腾龙一般,仿佛要挣脱乾坤束缚,逍遥直上九天。 叮! 所有的一切都已在这一声清脆的声音之中静止,时间惶似忽然变得很慢,就仿佛定格了一般。 剑与剑锋芒相对。 最先是一道道火焰厉芒如同火蛇一般蔓延上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然后缠绕上了宁长安的全身,一动不动的宁长安一声惨叫,轰然倒地。 下一刻,陆赤子勃然色变,全身之上忽然起了一阵可怕的涟漪,身形连连后退,最终以手中火烈剑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去。 大战,到此休止! 宁长安身体挺直的向后翻到而去,砰一声轰然倒地,不过闻人悦却没有多少焦急的神色,只是眉头皱了皱,坐在马上并没有动,很是沉得住气。 闻人悦没有动,赵川没有动,陆赤子更没有动。 情景诡异。 宁长安一倒在地上便一动也不动,浑身上下升腾起来一团团的水雾,皮肤出现了干枯的迹象,全身的水分都在疯狂的流失,整个人看上却就好像死去了一般。 毫无疑问宁长安伤得很重,现在的情形也很危险,闻人悦没有动,一点也不能证明宁长安并没有生命危险,其实妮子心里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陆晟已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天空中盘旋的乌鸦不知何时又飞回树上,一动不动的蹲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一道道不详的呱呱声。 一阵秋风吹过,地上的黄叶随风翻卷。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大战最终会是这样的一个诡谲收场。 赵川紧紧的盯着宁长安,心中在狂问:“他死了吗?就这样死了吗?”他不确定,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动一下也没有。 赵川满心的疑问,陆晟同样满心的疑问。此刻的陆晟,胸膛之上的伤口已然止住了血,凝聚了一层血痂,使得伤口稍微合拢。他的面色依旧苍白,神色却充满了一种病态的兴奋,因为他已感觉不到宁长安任何的生命气息,不过他还不能够百分之百的确定宁长安已死去。 他缓缓的向前走了几步,步伐很慢,动作很轻,因为他不敢太用力,身体轻微的震动都牵动着胸口的伤痕,剧痛难忍。良久,他终于走到了陆赤子的身边,沉声道:“七伯,宁长安死了吗?!”他相信和宁长安交手的七伯陆赤子一定会知道答案。 带着凉意的秋风吹的更猛了一些,铺满地面的黄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大道两旁的树上,所剩不多的黄叶一片片的落下,在风中无依无靠的飘转。 陆晟向自己的七伯陆赤子问了一声,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的心不禁一沉,自己分明感受到陆赤子身上强烈的生命气息。这一场恶战早已结束了好一段时间,七伯没有理由听不到他的声音,更不予以回应。于是他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下意识道:“七伯,您没有事吧?” 陆赤子纹丝未动,还是没有回应。 陆晟的脸上已出现了疑惑,沉声道:“七伯,七伯,七伯……”连叫了七八声,一声比一声大声,声音已有些发急,显得焦虑,但陆赤子还是没有半点回应。 此情此景下只有陆赤子才是他的保护伞,遮风屏,如果陆赤子遭遇不测,出了什么事情,他简直没法想象,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因为他没有忘记一个人,一个狠狠的给了他两脚的人。 虽然只是两脚,却已在他的心中烙下了阴影。 陆晟越叫心中越是不安,不自禁伸出手在陆赤子的肩头拍了一下道:“七伯,你怎么样了?” 树上乌鸦大叫。 陆赤子猛然一颤,双眼登时瞪得浑圆,眼球不住的向外凸出,哇的一声,张口便开始狂喷鲜血,几个呼吸之间,面上的血色悉数消退,变成了蜡黄之色,气息虚弱到了极致,而他面前的枯叶上,地面上,以及胸前的衣襟上,已全是腥红的血。 陆晟大吃一惊,眼看着陆赤子摇摇晃晃身形不稳,便要上去扶住,哪知道陆赤子双眼一转,眼神漠然而森冷的看了过来,低低的斥喝了一声:“混帐东西,滚!” 陆晟面色一僵,内心狂跳,一阵悸动,有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没来由的,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那轻轻的一拍,似乎已酿成了大错,心中涌现出了无边的惶恐,伸出来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途。 陆赤子握着剑的手一松,身体连连的摇晃,颤巍巍的,曲腿一下盘坐到了地面,再也没有动弹一下。 陆晟登时便感觉到自己七伯的生命气息正不断的散去,气机变得越来越弱,正在一个急速走向死亡的过程。他的脸色彻底的变了,变得惊恐而慌乱,看着盘坐在地的七伯,看着七伯身边插在地上的火烈剑,再看着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宁长安。 陆晟的眼中忽然涌出了疯狂之色,猛然抓起地上的火烈剑,身形狂冲而出,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嘶哑疯狂的咆哮:“宁长安,我要割下你的头……” 赵川的手猛然按住了剑柄,将欲拔剑。 闻人悦一声冷哼,地上枯叶忽然旋起几片,而她的身影已出现在宁长安之前,冷冷的看着状若疯狂的陆晟,看着陆晟手中的火烈剑,一只葱根一般白嫩的小手猛然向前一抓,与此同时已然踢出了一脚,陆晟便即猛地倒飞回去,而手中的火烈剑已被闻人悦的两根指头夹在中间。 落地后的陆晟嘶声惨叫着,歇斯底里,如同在咆哮,又如同在大哭。 第186章 秋来的风更显的悲凉。 不远处树上的乌鸦叫的更加起劲,呱呱呱呱呱…… 而此刻的宁长安也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表面上虽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实际上身躯之内却在进行着一场非生即死的大战,九色玄龙大战真火元气。 陆赤子的最后一招,发全部功力的一击,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招之间,雄浑的真火元气宛若万千毒蛇一般冲入到达宁长安的经脉之中,简直是在血脉之中来了一场火山大爆发。此刻的他已然将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催动到了极致,九色玄龙猛然化解,但依旧是不能抵挡住这火热的狂潮席卷。 若不是他自身的身体底子厚实,只怕是这一击之下,便要被陆赤子的真火元气焚烧成一具干尸。 宁长安不动,是因为他不能动,不能动也不止是因为身体已然虚弱到没有能动弹一下的力气,更是因为在此刻,身躯之中的大战已然到了紧要关头,根本动不得。只怕是这一动,那种微妙的平衡和僵持就会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活生生的例子便是陆赤子,遭到陆晟那轻轻的一拍,就好像一头长途跋涉到不堪重负的骆驼的脊背上猛然被放上了一根稻草,稻草虽轻,却已足够将这匹骆驼压倒下。 这样的危机关头,外人根本不能插手分毫,一个不好便会酿成大错。 所以闻人悦没有动,陆赤子也没有动,赵川则是下意识的没动,只有陆晟动了。他这么轻轻的一动,带来的后果便是陆赤子几十年苦修而来的功力付诸东流,悉数散了。 陆赤子有真火元气,宁长安有震空劲。 在那最后关头,宁长安一招龙飞九天式,猛然对上陆赤子的一剑,同样是集聚全身之力量,发出了震空劲绝学,一举重创陆赤子。 不过陆家庄第一人陆赤子也非常了得,身中宁长安的震空劲,居然有法子免受了肉身的破碎,反而激发出了自己的老底,以最后保命的功力有效的克制住了宁长安的震空劲粉碎他的筋肉骨,免受了粉身碎骨的危险。不过虽然免遭身亡之祸,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代价就是被伤及根本,全身气血翻涌,一身功力都在溃散的边缘,不过他当时死死的压制着,只消气血翻涌的劲头一过,理想一点的结果便是根骨不损、功力丧失大半,日后还可以修炼回来,总之再差的结果也不会是根骨大损,功力全废。 只可惜,他怎么算也没算到自己这个宝贝侄子,就这样轻轻一拍,便把他打入到了生不如死万劫不复的深渊里,一身根骨大损,全身功力散尽,以后形同废人,能做的也就是慢慢的等着老死。 渐渐的,宁长安经脉之内的真火元气开始散尽,悉数被炼化,他的周身十万毛孔悉数张开,全身结满一层细细的水汽,正随着毛孔的闭合舒张缓缓的吸收到达体内。 宁长安在快速的恢复着,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静静躺在地上的宁长安猛然坐起,口干舌燥嘴唇枯焦,极为吃力的想要说话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全身酸痛,天旋地转。 闻人悦何等的冰雪聪明,浮现一脸的兴奋笑容,闪身摘下马上硕大的水囊,拧开塞子,小心翼翼的递到宁长安的嘴边,轻声道:“老大,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水在这里。” 足足喝下去三四斤的水下去,宁长安方才感觉到那么一丝滋润,叹了口气道:“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嘿嘿,命硬,没事!真火元气,着实厉害,差一点把我周身经脉坏去,不过经此一变,却反而成全了我,把我的经脉狠狠的锻炼了一番,更加的坚韧了。” 闻人悦眯着眼睛道:“老大,你永远是最厉害的。” 稍微好转一些,宁长安方才感应到陆赤子的情况,眉头不禁一皱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闻人悦道:“你猜猜看?” 宁长安意识一扫,发现了陆晟的悲哀神色以及闻人悦身边的火烈剑,沉声道:“难道是某人干的好事?” 闻人悦道:“我们都没动,他动了呢!” 宁长安看了看闻人悦身边斜插在地上的火烈剑道:“这柄剑我便留下了!” 这时间,陆赤子缓缓的张开眼睛,看着宁长安已然坐了起来,神色间虽然显得很是憔悴,但精神却很旺盛,不禁颓然道:“你竟然没事!” 宁长安道:“我若是有你这么响亮的名声,恐怕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也一定不会没事。” 陆赤子神色悲哀道:“我真的小看了你?!” 宁长安道:“潜意识里,你至少没有真正的重视,三招之约便是最好的证明。而你真正意识到自己小看我的时候,已经晚了。此战从头到尾,你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最后一招,那一招,才是你真正尽力的一招。” 陆赤子沉默,现在说什么都已晚了。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什么江湖名声、江湖地位、江湖资历,在这种单打独斗的局面下,根本就不能变成战斗力,有时反而会害了自己。使得自己做出错误甚至是致命的判断。 陆晟发疯般的嘶吼道:“宁长安,把火烈剑还给我……” 宁长安冷笑道:“想要拿回火烈剑,让你们陆家庄真正有本事的人来取,还给你,你想都别想。今日我未开杀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陆晟直气的接连吐血。 陆赤子颤巍巍的站起来道:“走吧,你也该醒醒了!” 看着陆赤子与陆晟两人缓缓离开,宁长安方才面向赵川道:“你还要跟我决斗么?” 赵川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不会放弃,总有一天我会再向你挑战的!” 宁长安道:“放心,我决不会小看你!不过,机会我也只给你一次!” 赵川的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神色庄重道:“我会证明自己的,机会不要太多的,一次就已足够!告辞。” 赵川走了,冷冷的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冰冷的曹静的尸体,发出一声叹息,更紧了紧手中的剑,大步的离去了,没再回头。 看着赵川远去的背影,闻人悦道:“赵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显然此人虽然曹静、陆晟一同,但却不同,行事风格颇是果断。 宁长安道:“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敢想敢做,有自己原则和坚持的一个人,不是坏人。” 宁长安很少以好坏来论断一个人,但真的以好坏给某个人下了结论,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他看重的人,而宁长安所看重的人,他都会很认真的去对待。 闻人悦哦了一声,不知道对宁长安的总结满不满意,反正妮子对于人情世故都很单纯,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方法--凭感觉。宁长安也不希望她变得太复杂,能够一直单纯并且快乐下去,是太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幸福事情。 他希望妮子能快乐,能在江湖这个大染缸里褒有这几的纯洁,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妮子皱褶眉,看着宁长安,忽然吃惊道:“老大,你有白发了!” 宁长安一愣,旋即笑了笑道:“呵呵,有那么两根白发,证明我还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东西。” 闻人悦道:“什么意思?” 宁长安淡淡道:“相思催人老,青丝成白雪……呵呵,你家老大没事老爱胡思乱想,所以就生出了白发……” 闻人悦鼻子皱了皱,捻起耳边垂下的一缕秀发,哼哼道:“老大,你是在说悦儿没心没肺么?” 宁长安道:“别傻了我的天字号打手,你若是白了头发,老大就没法再面对你了!” 闻人悦眨巴眨眼睛道:“为什么?” 宁长安道:“我听说人若是不开心,就容易生白发。悦儿若是生了白发,那就是老大没照顾好你,没照顾好你,我还有法子面对你么?!” 闻人悦嘻嘻道:“老大你不用照顾我,我可以照顾老大啊。” 宁长安一愣,心中升起一股暖意,长声道:“扶你家老大起来!” 闻人悦嗯了一声,抱着宁长安的手臂将全身酸痛、虚乏无力的宁长安扶起,然后在背后推了宁长安一把,让他安然上了马。 两人策马慢行。 闻人悦的手中握着火烈剑,把玩了一阵儿,也便没了兴趣,看着没精打采的宁长安道:“老大,火烈剑还真的是一柄好剑呢。” 宁长安道:“火烈剑可是陆家庄的祖传宝贝,能不好么?!” 闻人悦道:“老大,你今天为什么心软了?” 宁长安一愣,沉声道:“我的心很硬?” 闻人悦道:“对待敌人的时候,从不留情呢!” 宁长安心间苦涩笑了笑,倒是喜欢妮子的直言。身边有一个敢于直抒胸臆的人,就像有一面镜子,照出来自身的缺点,对于宁长安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因为闻人悦这面“镜子”,实在是太纯净、太明亮了,就像是一个完美无邪的梦,已是宁长安仰望的一种境界。 灭绝毒龙教虽然大快人心,但宁长安确实杀了太多人,恐怕称之为杀人魔头也不为过罢。 第187章 宁长安愣了愣,道:“因为陆赤子和陆晟都不算我的敌人,就算是敌人,也不是必杀的敌人,所以我没打算杀他们,也便放了他们一马,毕竟他们的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不过宁长安的心思不也不这么简单。陆赤子的功力被废,根骨大损,乃是意外之故,怪不得宁长安。宁长安当时只是想打败陆赤子,将陆家的人震慑住,使其以后不要再找自己的麻烦,至于他日击杀陆青子一事,他当时倒是没有什么计划。陆赤子败于他手,以后断然是不会再向他出手了,那么陆家庄的人想要给陆黄子报仇,也只能靠陆青子,宁长安其实也不需要什么谋划,陆青子来找他寻仇那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这个时间却不能确定而已。 但是当他发现陆赤子功力散尽的时候,心下便生了一条计策,当即便把陆家庄的祖传宝剑扣留下来,还放出狂言要陆家庄有本事的人来取。陆家庄陆赤子功力一废,最厉害的人就莫过于陆青子,这就相当于是逼着陆青子现身,让他不得不现身。 为了救玉芙,这些曾经很是不屑的小伎俩,用起来也全然没有了顾及。 人总是自私的,为了身边的人,甚至可以不顾一切,乃是人的本性使然。 闻人悦道:“这柄剑会有人来取么?” 宁长安道:“会的,像陆家庄这样传承悠久的家族,败了基业,却败不了那种骄傲,老祖宗的东西已然如同象征、图腾一般,是绝不容许流落到外人手里的。” 闻人悦幽幽叹道:“陆家庄的陆家三侠都要败在老大的手里么?”妮子显然已想到前来取剑的一定会是陆青子,而陆青子想要来取剑,必定是有来无回。宁长安一定会杀了他的。 宁长安长叹道:“悦儿,很多事情,老大真的没法去选,也根本没得选……不过我保证,陆青子会是死在我手里的最后一个陆家庄的人。” 闻人悦皱着眉,缓缓道:“老大,这就是江湖么?” 宁长安道:“这就是江湖,永不平静的江湖,身不由己的江湖。” 江湖不平静,宁长安还有很多路要走。 两匹马两个人继续向前走,走在黄叶中,走在秋风里,走在不平静的漫漫江湖路上。 宁长安坐在马上,暗暗运转妙法心经,开始调理自身,引九曜星罡,五行之气,日月精华,缓缓恢复。此时此刻虽然度过了大战后最危险的关头,但宁长安的身体之中的暗伤却很多,力量虚浮,根本无法提聚。若是没有闻人悦在旁守护,现在的宁长安连一般的二流江湖高手都不一定能够摆平。 二人此行往大辽省而去,宁长安的首要目标是大辽省金钱帮总舵第一堂堂主付坤侯。 还是杀人! 小半日后,宁长安与闻人悦二人来到一个小镇。 宁长安为了尽快恢复,便决定在小镇暂留一日,待第二日伤势好转之后,也可加快行程,快速赶路。 他现在的状况,实在有些不理想。 而在此刻的永安府外,一座格外耸起的山头之上,秋风劲吹,呼啸作响。 山头之上,静静的矗立着一个全身白衣的曼妙女子,神色孤傲,清冷高贵,就好像天上降落下来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不近人间风情,不染俗世红尘。 秋风中,女子的发丝飞舞,衣袂飘飘,朝着身后飘摆,紧贴身子的衣裙勾勒出身前完美的曲线,使其曼妙的身姿彻底的呈现了出来,秒杀一切痴汉。 女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飘飘渺渺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山下旷远的地面上,自那天地交接的一线之间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一道飞速而来的人影。这道人影甫一出现,就好像一阵狂风一般,呈现出席卷而来的态势,直奔女子所在的山头而来。 不过,当那一道人影向前奔行一段,身后忽然又出现了两道人影,速度一是极快,几乎是不分先后,紧紧的追着当先一人之后,紧紧不放,似在互相较劲,看谁的速度更胜一筹。 三个人奔行如风,一转眼的功夫便已到达山下。 当先之人身形才到斜斜的山坡,爽朗粗豪的笑声便已响起:“哈哈哈哈,我就猜到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会是冰清仙子,果不其然,我等还是来慢了一步。” 声音传来,一道身影已出现在山头,距离冰清仙子一丈外落定。 冰清仙子眼神微动,扫了当先之人一眼,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淡淡道:“赵引龙。” 赵引龙嘿嘿一笑:“冰清仙子果然好眼力,区区不才正是龙虎山玄龙堂赵引龙。” 武林超级大派龙虎山中玄龙堂和霸虎堂是龙虎山最为古老的两个堂口,内中弟子无不是武学天才,皆是天赋异禀,资质过人、骨骼惊奇之辈。玄龙堂与霸虎堂可谓是龙虎山最为核心的堂口,是龙虎山的两块金字招牌。 能够进入这两个堂口的人,无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人物,卓尔不群,乃精英之中的精英,可谓人中龙虎。 而这赵引龙,竟是出自龙虎山玄龙堂。自不是泛泛之辈。 此人身躯精壮,虎背蜂腰,相貌粗犷,皮肤呈现古铜之色,一身玄色劲装,强烈的阳刚之气外放,单看两边高高鼓起的太阳穴,便知道起气血之旺盛,极为惊人,武功之强也可见一斑。 两个人短短一句话的功夫,身后两人便也赶来,飞掠上山头。 当先上来一个体态欣长的青衣女子,身材比那高大的赵引龙还要高出一头,身形虽停,却时刻给人一种飘然之感。更加上此女天生丽质,相貌典雅,浑身上下都充满一种空灵之气,让人十分惊艳。初一看见,就让人觉得似妖非人,随时都似要乘风而起的样子。 此女的气质,就像天鹅,优雅空灵,又像仙鹤,有仙家气,偏生眉目间有那么一丝柔和之色,叫人浮想联翩,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赵引龙回头一看,笑道:“嘿嘿,梦曌菡,你终究还是慢了我半步。” 原来女子叫做梦曌菡,听见赵引龙微微得意的声音,神色微微一动,俯视着赵引龙,缓缓道:“龙虎山的人都是粗人,跑得快倒也没什么,情理之中罢了。” 语带暗讽。 敢于这么评价伏虎山的人,江湖上恐怕不多,要说有,却并不是没有。一心潜修武道,以修心为上的九莲池便是最鲜明的代表。伏虎山讲求武功力量,以武功之强力量之巨追索武学极致,破碎虚空白日飞升,颇有恢复古武风貌的趋势,可谓一个极端;而九莲池则重在练气,以修心为上,直指道心,可谓另一个极端。向来便有九莲池弟子嘲笑龙虎山弟子粗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说。 而这个梦曌菡,便出自九莲池,乃是年轻一辈中的杰出弟子。 而最后一人,身背无锋大剑,神色平和中略带一丝儒雅气,浑身充满着一种浩大壮阔的气息,双目深邃,包罗万象,气度显得最为浩瀚,观其装束和气势,与出自大哉剑门的罗天佑颇为相似,一看便知是修炼大哉剑法的高手,定是出自大哉剑门无疑。 赵引龙又看向这个男子,拱手道:“建阳兄,好久不见!” 男子姓方,名建阳,听见赵引龙招呼声,当下还礼,微微一笑道:“引龙兄好久不见,功力又有所进步啊!” 赵引龙笑了笑,摇头道:“哪里哪里,比起冰清仙子,我们都还差了一截。” 几人面目一转,看向神色冷傲的冰清仙子,都没有丝毫的异样表情,对于赵引龙的话,似乎认同又似乎根本不在意。 冰清仙子出自九华山,姓苏名恨水,人若仙子,智谋过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可说是九华山年轻一辈之中的第一人,在这四人之中颇有些威信。 今日此地,一座寻常山头之上,谁能想到大乾王朝境内四大武林豪门巨阙,年轻一辈中的精英翘楚同时相聚此地,可谓是一大盛事。 龙虎山赵引龙、大哉剑门方建阳、九华山苏恨水、九莲池梦曌菡,这四个人分别代表了四大门派的年轻一辈的顶峰,居然在此聚首,可谓风云际会,所图为何,不得而知。 享有冰清仙子称誉的九华山苏恨水清明双眸微微转动,扫过各据一方的其余三人,神色间的高傲之色自不必说,那股冷意也是其余三人都能够清晰感觉到的。 不过站在这里的四个人,哪一个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人中龙凤,江湖后起之秀中的翘楚,虽然江湖名声隐而不显,并不响亮,甚至于知道他们的人都不多,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骄傲。 这四个人,也有足够的骄傲资本。 出自名门大派,武艺超群自不必说,自身的天赋、资质和悟性更是一等一的水准,卓尔不群,说是惊才绝艳也丝毫不为过。 是以,这么四个人虽然不知因何而相聚在一起,明里暗处却都是互相不服谁,无形之中互相较劲,因为这是骄傲使然,更是一种对于师门的使命感和归属感使然。 第188章 若是其中哪一个稍显弱势,那么显然就有给师门丢脸的味道,这么样骄傲天之骄子一般的人,又岂能忍受如此这般的耻辱?!所以四个人的气势都很足,心高而气傲,形虽聚而神不和,貌合神离也。 比较另类的是龙虎山与九莲池这两个武道理念极端的门派,多少年来彼此之间各种明嘲暗讽不断,可谓互相来往,宛若针锋相对,干系到彼此的渊源和历史。龙虎山与九莲池就好如一对同生在武道这条根上的两朵并蒂之花,彼此之间虽然同根却偏要一斗芳艳,互相轻视,不过也是人之常情,而随着历史延续已成习惯,是以互相嘲讽虽凶却不会轻易动真火,宛若一对冤家。 若是其余人敢于在赵引龙面前那样评价龙虎山,相信赵引龙就绝对不会一笑而过,定然是要给其一点颜色看看的。 四人气势上谁也不弱于谁,暗暗相较,倒也是一副别开生面的情形。 不过在这之前,赵引龙有意高抬了冰清仙子苏恨水一把,其余二人又没有丝毫异议,形势就有那么点不同了。 毕竟四个人在此聚首,绝对不是为了大眼瞪小眼,干站着比傲气的。 于是冰清仙子苏恨水清冷目光微微流转,率先打开了有些僵持的局面,语气淡淡的开口道:“诸位,此番我等遵师门长辈之命下山,相信大家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吧。” 话一说开,那种紧张气氛便也立刻烟消云散。 大哉剑门方建阳简单而直接道:“没错,我们都是冲着宁盛道遗留下来的通脉图而来的。” 其余二人也是微微点头。 九莲池梦曌菡瞥了一眼龙虎山赵引龙,哂然笑道:“啧啧,你们伏虎山也要争夺这通脉图么?以你们的智慧,就算凭借蛮力抢回去,你们能看得懂、参的破么?” 赵引龙嘿嘿笑道:“谁能争夺到手,那就是谁的本事大。曌菡妹子,到时候若是失败了,可千万不要气的哭鼻子哦。这女人呐,太聪明了,有时候反而让人讨厌,也难怪你们九莲池的女人都嫁不出去,一个个当了一辈子的老处女。” 梦曌菡冷笑道:“我才不会输给你这个伏虎山训练出来的野蛮人,哼,走着瞧。” 冰清仙子苏恨水道:“现在花落谁家还是未知之数,大家就不要逞口舌之利了。此次行动,相信三位的师门也应该是极为的重视,不单单是对我等的重视,更是一种锻炼。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我们还代表着身后的师门,不能够胡乱行事。” 方建阳道:“我们大乾王朝境内四大宗门,皆是占得天下江湖十大宗门的一席之位,人杰地灵,底蕴深厚。这一次师门对我们寄予厚望,争夺的已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张通脉图那么简单,而是一种竞赛,是四大门派之间的一种较量,这一点想必大家都很清楚。而且同脉图关系到许多的武道秘密,就更是重中之重,不管哪一派得到手,实力都将再上一个大台阶,远远将其他三个门派甩在身后,关系到门派的地位,非同小可。而且,我们各自的师门长辈,为此更是在我们身上压下了彩头。” 苏恨水接着道:“所以,我们虽然在这件事上是竞争对手,但对于其他的竞争者,我们要一致对外,绝不能在分出胜负之前,使得通脉图落入他人之手。在这一点上,我们希望彼此之间达成一致,以保证这场较量的公平性,至于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便不多说,诸位应该清楚。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随着大乾王朝当朝皇帝的渐渐衰老,皇室争权夺势日益严峻,老皇帝的绝对权力已然被强烈动摇,随之而来的影响便是皇帝陛下当年对于宁盛道家人的庇护,开始变得不那么牢靠了。 唐胤正的出现以及宁府大难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直到现在,那些蠢蠢欲动之辈,已然开始胆大,有肆意妄为的趋势。 大乾王朝四大宗门已然受不住通脉图和成仙之密的诱惑,而派出杰出弟子参与其中,更不消说其他的宗门了。 四大宗门一旦逾越了雷池,就相当于是一种讯号,其余隔岸观望的蠢蠢欲动之辈,也就全然没有顾及了。 毕竟大乾王朝境内的武林四个执牛耳的存在都参与到抢夺之中,无视了皇帝陛下的威严,其余宗门,种种势力,就没有理由不来浑水摸鱼了,有了始作俑者,定然会有效仿之辈。 而通脉图一旦落入旁人之手,事情显然就会变得十分棘手起来。虽然大乾王朝境内龙虎山、大哉剑门、九华山、九莲池四大宗门的影响力最大,但也不至于是霸主一般的地位,有许多宗门虽然有所不及,但也绝不畏惧。如果通脉图落入到这样的宗门手中,他们就全无机会了。 是以,这四个人在此聚首,商议一致对外之事,其实是场龌龊的会晤。 就好比四个强盗看上了同一样东西,互相争夺的同时又怕别人插手来抢,于是便聚到一起商量着怎么打压别的强盗,让别的强盗都死心后,四人再安心的互相争夺。 其余三人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他们也都知道,通脉图一旦落入某些人的手中,他们就很难再得手了,譬如那实力丝毫不弱于四大宗门的浮屠宗,无量宗,天势门等。通脉图一旦落入这些门派之手,无异于同时打了四大宗门的脸,这场竞争也无疑会胎死腹中,宣告流产。 四人之后在这不起眼的山头之上一番商量,达成共识,然后各自离去。 宁长安对此全然不知,还在小镇的一间客栈的客房之中安静恢复伤势。 天色将晚,秋日的晚霞显得格外壮美。 闻人悦百无聊赖的在小镇上四处乱转着,漫无目的,心情散漫。 一辆马车疯狂的从远处的路上冲了过来,雷厉风行,车轱辘轰隆隆直响,直把路上行人吓得急急往路旁跳开。 闻人悦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马车驾的如此凶猛,忍不住在路旁多看了那马车几眼,哼哼道:“凶成这样,就不怕翻了车么,不要命?!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危险……” 不知不觉间,妮子竟已走出了小镇,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山头,被那夕阳的余晖染成了赤金色,煞是好看。妮子神色不禁一阵恍惚,想到了当初在天姥山上,每日清晨和黄昏的时候,看那日升日落的美丽景象,脚下不自禁往那山头而去。 而在此时此刻,静室之中的宁长安的眉头却微微的皱了起来,耳根微动,忽然间沉喝道:“是谁?” 喝声一落,屋外便响起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我家主人有请。” 宁长安心下疑惑,意识一动,就感应到了屋外之人,果然是一个小姑娘,而且还有几分的熟悉。 当下沉声道:“你叫丫丫对不对?” 屋外传来嘻嘻的声音道:“我就是丫丫,你还得记得我呢!” 宁长安道:“你家主人在哪里?” 丫丫道:“就在镇子上呢!” 宁长安心中一阵惊讶。这丫丫,不正是当初宁长安在万花谷遇到的那少妇身边的小丫头么!既然丫丫出现在这里,就不难想出,十之八九那少妇恐怕也在这里,而且极有可能是丫丫口中的主人。 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宁长安心中大疑,料定了此事之中定要蹊跷,猫腻不小,当下又沉声问道:“你家主人找我有什么事?” 丫丫道:“丫丫不知道呢!我家夫人只说让我到这里来请你过去。” 丫丫此刻回答,有意无意把“主人”这个称呼换成了“夫人”,立刻就证实了宁长安猜测。宁长安这才起身,抓起身边的幽寒断魂剑,推开房门出来。 丫丫道:“请随我来!”没有多看宁长安一眼,自顾自在前一本正经的带路,径直往客栈楼下走去。 宁长安在后一路跟着,小丫头人虽然很小,走起路来却一点不慢,武功非常不凡,很快就把宁长安带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里,道:“夫人就在亮灯的那间屋里,你自己进去吧。”然后丫丫去了另外一间厢房里。 这个小院虽小,但很别致,正房,厢房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建筑精致,布局巧妙,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居所。 宁长安不急不缓的走到那间亮着灯光的屋子之前,便听到里面想起了一道雍容大方的声音:“宁公子,推门便是!”果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窗外的夜风吹来,吹的屋中烛台上的灯火一阵摇曳,宁长安推门而入,立刻感应到屋中之人,果然是在万花谷帮忙救了玉芙的少妇,正站在窗前,伸手关窗子,一层薄纱罩着玉臂,若隐若现,煞是诱人。 少妇将窗子关好,一时间也没理会宁长安的意思,懒懒的扶了扶腰身,莲步轻移,又把宁长安推开的门关上,在屋中一张桌旁柔软的大椅上慵懒的坐了下来。 宁长安一脸疑惑,颇觉得怪异。 少妇淡淡道:“宁公子请坐。”顺手拿起桌上精致茶壶缓缓给宁长安斟了一杯茶,沿着桌面推到宁长安的面前,轻声道:“雾中仙毫,尝尝看!” 第189章 宁长安不知这雾中仙毫是何物,也没有拿起茶杯尝尝的意思,实没料到这少妇甫一与自己见面,竟然是这么一副架势,好像面对着的不是一个才见第二次面的人,更像是对一个多年老友一般。 宁长安可没把她当朋友,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少妇微微一叹道:“你似乎很警惕!” 宁长安的手还握着幽寒断魂剑,道:“我不得不警惕。” 少妇忽然讶异道:“你的眼睛看不见了?” 宁长安道:“有段时间了。” 少妇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又缓缓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道:“你打算去杀付坤侯?” 宁长安道:“我打算早点让玉芙回到我的身边。” 少妇道:“付坤侯已经死了。” 宁长安心中一沉,道:“死了?” 少妇道:“一天前的事情。” 宁长安心中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的问道:“陆青子和杨楚华呢?” 少妇轻叹道:“也死了!” 宁长安道:“都死了?” 少妇道:“非常确定。” 宁长安面色一沉,显得极为惊讶,神色凝重道:“那么,我该怎么样才能兑现承诺,把玉芙赎回来?” 少妇缓缓道:“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是谁?” 宁长安道:“这不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少妇双眸一亮,轻笑道:“你最关心的是你的玉芙?!” 宁长安道:“没错。” 少妇道:“那么你更应该先知道我是谁!” 宁长安心中一阵强烈的不安,沉声道:“你是谁?” 少妇正色道:“我是李明玉,李明珠的表妹!” 宁长安一愣,旋即心头狂震。少妇忽然之间的一句话,简直就是石破天惊,出乎宁长安一切的预料之外。 李明珠便是宁长安的母亲,在记忆中没有半点印象,但绝对是宁长安心中完美女性--智慧与美貌并重的母亲大人。 自称是李明玉的少妇真的李明珠的表妹,宁长安的姨子? 宁长安无法相信,也没有理由和依据让他相信。他稍微失神了一下,神色便恢复过来,声音不冷不热道:“你说出这种话来,是骗不了我的。我现在虽然目不能视,但绝不是轻易能被骗倒的。我能感应到周围一切的事物,虽然看到的却是另外的一种画面,但绝对比眼睛看到的一切更加的真实。你还是说出来自己的目的吧,为了玉芙,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根本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一切代价的意思便是通脉图也在其列。 少妇似乎早就预料到宁长安会有这样的反应,神色丝毫不乱,长长叹息一声,道:“当我知道你是宁家长安就是宁长安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你绝对不会相信的。现在,江湖中人,人人都觊觎着你身上的通脉图,你不肯轻易相信别人也是对的。不过,我有信物,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宁长安道:“什么信物?” 少妇缓缓取出一个贴身的荷包香囊,从香囊之中拿出一样小心珍藏的东西,小心翼翼的递给宁长安道:“你看!这件东西,你一定不会陌生。” 宁长安接过少妇递来的一物,在手中缓缓的摩挲着,意识感应之下,他能够感应到那是一块玉佩,确实是自己极为熟悉的一块玉佩,因为他自己就有一块这样的玉佩在身上。 他感应到手中的这块玉佩无论是材质、大小、重量,花纹,甚至于上面的“宁”字都和自己身上的那块一模一样,心中一阵惊讶。宁长安反复的摩挲了几遍,两块玉佩的影像都在意识感应之中清晰呈现,居然也都是一模一样。 一时间宁长安的神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少妇一直留意着宁长安的神色,这时方缓缓说道:“这块玉佩就是你爹当年送给我的。玉佩一共有两块,一模一样的两块,是你爹当年用一块玉石亲自雕琢而成的。我和你娘既是姐妹,又是闺蜜,感情很好,所以你爹就把其中一块送给了你娘,而另一块送给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小心收藏着,每每看到这块玉佩,都会想起你爹当年的模样。” 宁长安的心绪冷静下来,将这玉佩随便丢在桌上,平静道:“一块玉佩而已,根本不能够证明你的身份。以你的年纪,相信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岁,怎么会是我娘的闺蜜?!你的说辞,完全不合逻辑。”宁长安当即便提出来质疑。 这少妇的年龄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顶多宁长安比大上十一二岁的样子,而宁长安记得很清楚,自己母亲因为父亲连年在外征战的原因,怀上自己的时候是三十八岁那一年,可谓晚而生子。生下他不到一年后,就遭遇不幸,被人逼死。宁长安现在已然二十出头,如此一算,这个女人在自己出生的那一年,也不过是八九岁的年纪,而自己的母亲早已嫁做人妻多年,哪里来的闺蜜一说,简直是荒唐已极。 如此来看,少妇的话显然不成立。 少妇听得宁长安的怀疑,小心翼翼的拿起玉佩,仔细的擦了擦放回香囊之中,不但没有被识破的尴尬和慌乱,反而雍容一笑道:“我真的有这么年轻么?” 宁长安不禁一顿,这少妇姿色美艳雍容,款款大方,皮肤娇嫩,体态曼妙,腴瘦有致,正是女人风华正茂的年龄,断然是不会老到哪里去。 宁长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女人大多都不愿承认自己已老去,这一点尤其是漂亮女人的身上表现的尤为吐出。那种芳华逝去,人老珠黄的落差,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少妇笑了笑道:“你以为我多大年纪?” 宁长安道:“三十出头。”这是他非常保守的推断。 少妇掩嘴而笑,笑的花枝乱颤,笑的洋洋得意,道:“你倒是个会说话的人!实话告诉你吧,我已四十有三了,俨然已是一个老妇人咯!” 宁长安一愣,断然道:“这不可能!” 少妇道:“这有什么不可能?鸳鸯湖的养生驻颜之术,延年益寿的功法,外人是不会知道的。” 宁长安没法判断,果断撇开此事,道:“你果然是鸳鸯湖的人。” 少妇诧异道:“你早就知道了?” 宁长安道:“很早就知道了。” 少妇立刻沉默了下来,神色间恢复了原本的雍容疏懒之态,一时间没有言语。 宁长安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三个人?” 少妇道:“因为他们都该死。” 宁长安眉头一皱道:“都该死?” 少妇神色间浮现出一丝冷意,声音中也变得有些冷漠,几分怨毒的说道:“负心的男人都该死。” 宁长安道:“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少妇道:“你是说李明华么?呵呵,她是我的姐姐,亲生姐姐。” 宁长安顿觉头大,这一会儿功夫,少妇又出现了一个叫李明华的亲生姐姐,关系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少妇道:“你觉得不可思议?” 宁长安反问道:“付坤侯,陆青子,杨楚华三个人都是你杀的?” 少妇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你杀这三个人吗?”少妇同样没有回答宁长安的问题,反而又问了回去。 宁长安确实不明白为什么,而且心中也十分好奇,沉声道:“为什么?” 少妇道:“因为我那时已肯定,宁家长安绝对杀不了那三个人。不过,知道你是宁盛道的儿子之后,我就觉得我当时的判断错了。” 宁长安的闻言,心中一惊,一颗心不禁开始下沉,生出来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当初少妇明明判断宁长安杀不了那三个人,却还是要宁长安去为她办这件事。让一个人去杀三个他远不是对手的人,其结果会如何?!很简单,那就是不但杀不了那三个人,还极有可能亡了自己的性命,反正无论如何绝对不会成功的将这三个人都杀死。而不能成功的后果呢?后果便是宁长安永远也无法完成承诺,无法完成承诺就无法正当的赎回玉芙。 也就是说,少妇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放走玉芙,甚至连宁长安也要一并害死。 她把玉芙留在自己那里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是让宁长安感到非常不安的关键之所在。 宁长安冷声道:“你当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少妇道:“很简单,就是把白玉芙留在鸳鸯湖,让她做我们鸳鸯湖的女人。” 宁长安的神色已很冷,声音也已很冷,冷冷的声音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低沉,道:“做你们鸳鸯湖的女人?” 少妇淡然道:“她是个绝色大美人,我第一眼看到她,就已非常满意。所以当时我便想着把她当成一件礼物,送给一个人,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情。而那时的情形,又恰好可以让我达成这个想法,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把一个人当成礼物?! 送给谁?! 宁长安不得而知,但他已然出离了愤怒,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之中。这一切,他忍不了,无法忍,更不能忍。当下宁长安身形猛然站起,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已对准了少妇的眉心,森然咆哮道:“说,玉芙现在怎么样了?” 第190章 少妇神色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依旧从容而优雅,缓缓道:“她现在很好,没有半点问题。” 此时此刻,这种话宁长安根本不能相信半分,只会让他的心中更加的起疑,更加的担心,更加的不安,当然也会更加的狂怒。 宁长安沉沉的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少妇道:“在鸳鸯湖,完好如初,真的很好。你为什么不先冷静下来呢!呵呵,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我和你,也算是一家人,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也已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希望把一切都告诉你,化解这些本不该有的误会,然后亡羊补牢,也不算晚。放心吧,玉芙会回到你身边的。” 宁长安缓缓收回幽寒断魂剑,森然道:“如果玉芙有半点事,我发誓,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杀了你,不但是你,还有整个鸳鸯湖。” 少妇轻叹道:“看来她一定是你的禁脔和逆鳞。呵呵,我当初真的是做了一件……”她的话声说到此处,忽然便顿住了。她说不下去是因为宁长安已猛然出手,点住了她的穴道。此刻的少妇全身各处的穴道被封,她除了能听到宁长安的声音,动都没法再动一下,更别说发出一点声音了。 宁长安道:“既然如此,马上我就启程前往鸳鸯湖,在我见到玉芙没事之前,就只能委屈你了。”说话之间,宁长安一把勾住成熟丰腴的少妇腰肢,直接往肩头一扛,推开房门便往客栈而去。而这少妇,只能听到宁长安的脚步声,看着黑沉沉不断游移的地面,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本来以宁长安的性格,立刻就要马不停蹄的奔向鸳鸯湖去,但想到身边还有个闻人悦,便即决定先会客栈一趟,找到闻人悦再一同出发。 此时此刻天色已黑定,宁长安身形疾掠,一转眼的功夫便已循着记忆,回到了客栈之中,却发现闻人悦不在房间里,登时心中暗叫一声不妙,料想闻人悦一定是发现自己突然间不在客栈里,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意外,出去寻找了。 人找人的事情,通常都是足够把人急死的事情。 宁长安当下将少妇扔到床上,关好门,从窗户中一掠而出。一出了客栈,宁长安便将意识大张,开始寻找闻人悦。 所幸这个镇子并不大,就算是绕着镇子来回寻找一圈也耗不了太多的时间。 而此时此刻,闻人悦却还在那座山头之上。 幽暗的夜,冰凉的风。 闻人悦静静的站在那座山头之上,面色苍白的看着不远的地方。 不远的地方已完全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中,黑暗中有五个人,五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黑衣人,十只闪烁着幽冷光芒的眼睛好如饿狼一般,正盯紧了山头之上的闻人悦。 到底是什么人,竟会使得闻人悦都变了脸色?!又到底是为何,这些人竟盯上了纯真无邪的闻人悦?! 黑色的夜,黑色的夜空中涌来黑色的云,黑色的云下是黑色的苍茫大地,大地上吹过冰凉的风。 那秋风仿佛都已是黑色,流淌在黑色的夜幕里,带着如同哀号一般的呜呜声,如同一支勾魂邪曲、如同夜鬼游魂的幽泣。 黑色的风中站立着五道黑色的人影,五道黑色的人影戴着五张漆黑的面具,漆黑的面具上有十只幽冷的眼睛,幽冷的眼中似乎刺出了无形的刀子,时时刻刻都在刺向闻人悦的脑海。 六个人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动,纹丝不动,就好像中了定身咒一般,画面显得莫名的紧张和诡异。 表面上大战未起,实际上战斗已到了最为惨烈的关头。 这场交战,在无形之中发生,比拼的不是拳脚招式,比拼不是雄厚内气,比拼的是意识。 意识的交战,意识的碰撞,无形之中已然是刀光剑影。 闻人悦的面色越来越显得苍白起来,整个身子都已无法平静,发生了细微的颤抖,冷汗顺着她的鬓角一丝丝的沁了出来,神色痛苦,情形让人担忧。 宁长安还在找,已找到了镇子的另一头,没有发现闻人悦踪影,他已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于是他折返身形,开始向镇子的另一头找去。 他听到风声在呜呜作响,如诉如泣,他的意识里却还没有感应到闻人悦的丝毫气息。 他知道现在已经是黑夜,但意识感应中的自然万象气宗界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远远不知道现在的夜,到底有多么的黑! 黑的压抑,黑的沉重,黑的绝望,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黑的充满了杀机,黑的如死亡的颜色。 黑暗之中,宁长安还在继续的寻找着,而他的身形也越来越快,因为他心中的不安忽然变得更外的强烈。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时不久矣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将失去什么一般。 这种预感让他明白,他必须要尽快找到闻人悦,他几乎是预感到了闻人悦正遭遇着强烈的危险。 闻人悦此刻的危险,却远比宁长安预感到的还要巨大的多。 她的眼中,已浮现出了一种黯淡和混乱,整个人的气息,已然跌落到了一个足够危急性命的低谷,就仿似一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 她的鼻孔之中,已悄然流下了两条腥红的血线。 精神的境界,一旦到到了意识外放的地步,就能够展开意识间的战斗,动辄伤害人的精神,非常凶险。到达精神外放的境界,这样的战斗才真正开始变得犀利和常见起来。因为无论是气机还是意识,都不过是一种精神的力量,只是一种力量而已,这种力量的碰撞,往往的结果就是一种彼此的消耗,漫长而煎熬,但真正想要单纯的依靠这种消耗去杀死一个人,却非常的不容易,甚至可说根本不可能,因为想要破灭一个人的精神,绝对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更别说纯以精神的力量去耗垮一个人。所以,真正的精神对决,只有真正领悟出精神外放的奥妙之后,才会真正变得具有杀伤力。因为精神一旦能够外放,战斗就已不只是精神力量的互相消耗那么简单,已然能够直接重创对手的精神,那才是一种极为凶险的对决。 不过,在意识外放的这个层次,想要伤害对手的精神也不是不可以,但需要非常奇妙的技巧。 这种技巧极为的偏门,江湖流传法门的少之又少,也很少有人会去修习,因为谁都知道,气机外放是精神修炼的一个开端,而意识外放只不过是一个中间过度过程,只有到达了精神外放的境界,才是修习种种精神技法的开端。 不过此时此刻,闻人悦与对面五人的对决,却已不是那种精神力量的消耗,而是真正的交战,意识的战斗。 这种意识的战斗,最为核心的一点便是对意识的压缩,然后使得意识高度浓缩而产生破坏力,然后将浓缩的意识外放就能够伤害到人的精神。整个过程就好比宁长安催动劲力激发出透劲一般,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过程,想要做到却非常不容易。意识本身就是玄而又玄,形而上的东西,难以捉摸,虚无缥缈,更别说将之压缩了。 但也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变化,产生的效果却已大为不同,从焦灼的消耗变成了惨烈的伤害。 这个转变,意义非常重大,就譬如宁长安想要用自身的力量推倒一颗大树,就算他无论怎么样用力,都没有可能,只能是徒劳的消耗自身的力量,做无用功而已,而他若是将这股力量凝聚,以透劲甚至震空劲不断的轰击大树,那么这棵树再大,也终究会被他轰倒的。 此刻的闻人悦,整个人的意识都处于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压缩、外放、轰击,一边抵御着对面五人的意识攻击,一面展开反击。 整个过程简单而朴实,毫无花俏,但对于精神的消耗,却大到一个让人恐怖的地步。 而这样的过程已然持续了很久,闻人悦早已有些不支,境况堪忧。 不过,虽然闻人悦的境况很糟糕,但是对面的五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处于一种油尽灯枯的边缘地带,随时都可能耗尽心力而倒下去。 闻人悦的身体猛然一阵颤抖,额头之上已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对面忽然有一个人悄然倒地。 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对面还站着的四个人中,有一个人借着闻人悦一瞬之间的精神震动,从凶险的战斗之中抽身出来。 与闻人悦对抗的另外三人,顿时压力猛增,无不是立刻便发出一道闷哼,身体剧烈的颤抖。 抽身出来的黑色人影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怪笑,森森道:“没想到,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下了山。我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另外三人在苦苦的支撑。 闻人悦更是在苦苦支撑。 抽身出来的那人缓缓的走近宁长安,声音冷漠而扭曲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真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偏心的老家伙,他一定没有想到,我竟然还没死心……哈哈,我竟然还没死心,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啊……” 第191章 嘶啦! 一柄雪亮的刀出现在他的手中,刀上寒光闪闪。 闻人悦身子颤抖,却没法摆脱另外三人的纠缠,她深深的知道,自己此刻精神一乱,那么就必死无疑。 求生的本能让她继续苦苦的支撑着,她的精神虽然遭受到了多次的重创,但依旧顽强而坚韧。 持刀的黑衣人森森的晃动着手中雪亮的刀,虽然他的眼神之中的光芒也已很黯淡,行走间的脚步也好像喝醉了一般,但他行走的方向却很准确,手中的刀更是对准了闻人悦。 “小师妹,我该怎么样对付你啊,是先割了你的手足呢,还是一刀直接把你了断……桀桀,我要的东西,终究是要到达我的手里……” 黑衣人手中的刀已架在了闻人悦的脖子上,不住颤抖的锋利刀锋已割破了闻人悦雪白的皮肤,雪白的颈子上流出鲜红刺目的血。 黑夜中的秋风显得更加的阴冷。 夜风中,闻人悦的对面接连倒下了两个人,倒地后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歇斯底里,状若疯狂。他们的精神已完全错乱,到达了崩溃的边缘,身体因为大脑中撕裂般的痛苦而不断在黑色的大地上扭曲着,挣扎着。 他们已经没得救了,势必会发疯、发傻。 而闻人悦呢?! 闻人悦的身体随着对面最后一个人的一声尖利刺耳的惨叫,也终于摇摇晃晃,就仿似暴风雨中的一朵顽强的小花,不堪沉重的打击,向后倒去。 她倒下去的结果会是什么?! 她的精神崩溃了没有? 醒来后会不会发疯发傻? 宁长安不知道,他只听到了凉爽的秋夜风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了闻人悦的气息,极为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已微弱到游离在生死的边缘。 宁长安的身影,已比秋风还要快,他手中的幽寒断魂剑也已握的很紧。 山头之上,黑衣人正抓起昏迷过去的闻人悦想要离去。 正在他迈开脚步的那个当口,宁长安恰好赶来,在这最为关键的一刻终于赶来了。 “放开她……” 宁长安的声音已森冷得如同来自幽冥,杀意大起,毫不掩饰自己的浓烈杀意。 黑衣人身形微微一顿,脚下的步伐却更加的快了。 宁长安心中焦急,见此情形更是大怒,全身上下已然充斥着狂暴的气息,身形如同黑夜中的一条幽影,猛然从后方追了上去。 前方挟持着闻人悦火速遁逃的黑衣人一声嘶哑低沉的咆哮:“天不助我啊……”身形猛然停顿,幽冷的双眼看着狂暴杀来的宁长安,双目凝视着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忽然间发出一道桀桀怪笑声,猛然将闻人悦对准了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剑锋扔了过来。 宁长安的这一剑,乃是狂怒到极点,必杀的一剑,在发现闻人悦的那一刻,他确实没有想太多。 谁敢伤害她,他便会杀谁! 就这么简单,简单到残忍。 然而这一刻,情势变幻,剑锋眼看就要刺到闻人悦的身上。宁长安猛然一声暴喝,全身的力量都集聚在了握着幽寒断魂剑的手臂上,猛然的将长剑向下按去,身形竭力停顿,而身体则随着无法磨灭的惯性,向前抛飞而出。剑锋险之又险的撕开闻人悦背心的衣服终于压下,与迎面而来的闻人悦错开,然后宁长安身形猛然一拧,错开迎面撞来的闻人悦,旋即一把将之接到怀里。 这一刻,他的后背空门大开。 一柄刀猛然贯空而过,已扎入到宁长安肩胛骨稍下一点的背心之上。 幽寒断魂剑已脱手斜斜的插在地面,宁长安一声闷哼,身形站定,背后正有一道黑色的人影猛然靠近,双手呈现出鹰爪模样,猛然扣向宁长安的后颈。 宁长安心中杀意大盛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后的一切情况他都感应的一清二楚,就在那手爪将要临身的一刹那,他空出的一只手猛然向后一抓,扫向那人的手臂。 黑衣人见状,一声冷喝,弯曲手肘向着宁长安的手掌撞去,身形也不禁慢了,眼见锁向宁长安后颈的一抓不成,一只手已抓向宁长安后背上的刀。 插在宁长安背上的刀已到了黑衣人的手中,这刀也已向宁长安的脖子猛烈砍去。而黑衣人的手肘也已撞入到了宁长安的手心里。 下一刻,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喝声响起,这是宁长安骤然发力不自禁发出的喝声。 下一刹那,黑衣人的手肘猛然被宁长安五指扣住,然后手臂猛然爆发出一道狂暴的力量,猛然一甩,生生将这黑衣人甩的脱离地面飞了起来,那一刀失了大半的力气和准头,直砍在宁长安的肩胛骨上,只是破了皮肉而已。 而宁长安神色森冷,手臂猛然一抖,一股强绝的震荡之力猛然涌出。 只听见一连串爆豆一般的劈啪响声,黑衣人一阵惨叫,整条手臂自肩关节处猛然脱落,身形抛飞而出。 不过此人倒是十分的顽强,落地之后居然只是发出来一道闷哼,展动身形折身便走。 而宁长安心中顾及闻人悦的安危,并未追去。 此刻的闻人悦,已然不醒人事,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让人心惊胆颤。 闻人悦宛若沉睡了过去,双眼紧闭,精神虚弱,全身的气息极度收敛到身躯之中,就好像进入了一种深层次的休眠状态。 宁长安还能够感受到闻人悦的呼吸,从最初的紊乱急促,渐渐变得平稳了下来,这使得宁长安安心不少。 总的来说,闻人悦的状况虽然很糟糕,但也没有糟糕到想象中那么严重,具体的后遗症需要闻人悦醒来后才能清楚。 这种精神层面的战斗,造成的伤害大多只会是精神上的,他人精神世界的具体情况宁长安尚且无法感应到,加之此刻闻人悦精神和气息高度内敛,他就更加无法知道了。 宁长安虽然身中两刀,但都算不了什么,这种伤口,以他现在的身体机能,伤口很快就会合拢,重新长好。随着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日渐的精深,许多身体的本能都被激发了出来,强大的恢复能力便是其中之一。 宁长安小心翼翼的抱起闻人悦,抓起地上的幽寒断魂剑,转身正准备离开,才走一两步的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忽然发现地上躺着的四个人,忽然有人悄无声息的爬了起来,似乎精神从混乱状态恢复了过来。 宁长安一愣,脚下步伐一动,便已经出现在那人之前,一脚将那将将爬起精神还处于恍惚状态的人踢翻。那人还未完全搞清楚状况,吃痛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下意识的想要反抗时,宁长安沉重的一脚已死死的踩住其胸膛,使得那人兀地一声闷哼,周身顿时提不起力量,一切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宁长安这才冷冷道:“面具摘下来!” 其实这个人即使不摘下面具,他也能感应到此人的面目是何模样,让他摘下面具,倒不是要让他露出面目,而是一种试探,试探此人的精神是否正常。 如果正常的话,他便要好好拷问此人一番,问清楚这些人的来路和事情的缘由。 脚下之人抬着脖子,眼神惊慌的盯着宁长安,霍然听到宁长安的一声冷喝,不禁一顿,双手下意识的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呼吸急促,眼神登时变得阴冷,却没有摘下面具。 宁长安重复道:“摘下面具!” 说话间,脚上的力量更增,几乎是要把黑衣人的胸膛踩的崩溃。那人的双眼中开始出现慌乱,攸乎之间又变化为黯淡,双手猛烈的挖着地面,呼吸声也像一口破风箱一般,呼噜呼噜直响,喉咙里更是发出了惊恐的怪叫声。 宁长安静静的感受着,感觉到此人的意识波动极为的燥乱、气息微弱而混杂,便知道此人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就是要问些什么东西,真假难辨不说,其过程恐怕也相当艰难,便就放弃了心中一问究竟的念头,准备离开。 旋即,宁长安便松开了脚,转身带着闻人悦离开这里,先行回到客栈,然后等待闻人悦的醒来,况且客战中还有那个少妇,这个人身上有许多的事情宁长安都还没有问清楚,而且关系到玉芙,绝不能让她轻易的走掉。 宁长安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原本在地上挣扎不止的黑衣人眼中神色忽然变幽冷而深邃,冷厉的神光,仿佛能够直刺入人的心里。 一股强烈的不详之感涌上宁长安的心头。 宁长安一顿,全身的寒毛都已竖起,立刻便感应到了身后之人的诡异变化,心中不由得一突,登时便感觉到忽然之间有什么东西猛烈的撞入到了自己的脑海之中,顿时只觉到精神一阵恍惚,整个身体都猛烈的晃了一晃,几乎是差点失力。使得闻人悦险些从他的怀中掉到地上。宁长安只觉得脑海之中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猛然将自己的整个头颅洞穿。 在强烈的痛苦之中,宁长安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一种反抗,在强烈的痛苦和危机之中展开反攻。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猛然间疯狂的冲出了身体,涌入到达自己外放的气质之中,就恍若一个疯狂蓄力的过程,然后强烈的外放,立刻便听到了对面之人的惨叫,不只是一声惨叫,而是四声。 第192章 地上原本精神还未完全崩溃的四人,忽然之间发出了一声声歇斯底里的痛苦声音,竟然被宁长安生猛的一个反击,全部打的精神溃败,成为了活着的死人,再也没有思维的人。 一切都只发生在短暂的一刹那间,时间虽然极为的短暂,但宁长安的感觉却十分的漫长,漫长而痛苦。 也就是这么一个短暂的瞬间,宁长安便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已疲惫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意识的感应范围猛然下降到只有不足十丈方圆,而且一片模糊,似乎整个天地都在猛烈的摇晃和旋转。 这么一个瞬间过去,宁长安的全身已然被冷汗打湿,脸色苍白而憔悴,竟然有一种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的感觉。 宁长安在原地静静的站立不动,过了许久,才终于喘过气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神色慌张而惊骇,喃喃道:“这就是意识的攻击?!” 就在刚才的那一个瞬间,他所有的意识疯狂外放,压缩到了自己森森如剑的气质之中,然后猛然释放了出去,无意识、无差别的攻伐到对面四个人的身上,立刻将那四人的精神重创,直接打的崩溃。 整个过程,他完全是在无意识的自我本能下完成,更是几乎榨光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量。 他没有预料到意识层面的战斗居然如此的消耗心力,简直是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消耗之巨已然到了一种让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不过宁长安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的那一次反击,远远不是一次意识攻击那么简单。 闻人悦曾经形容意识感应下的宁长安周身外放的气质如同一支支长剑一般,说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生满尖刺的刺猬。宁长安彼时无意识的一场反击,就是用意识的力量,激发出那无数根“长剑”,成百上千的攻击出去,简直堪称是非人的壮举,也可说如同奇迹一般。 甚至于闻人悦都不知道宁长安的精神力量之雄厚,就算比之她自己,都不遑多让。 而宁长安精神强大的由来,方方面面就很多了,但最重要的无外乎两个原因--杨清陵的暴打和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杨清陵的十几年拳头教育,让他有了超强的承受痛苦和抗击打能力,真正做到了流血不流泪的地步,什么样的惨烈痛苦,他都能做到哼都不哼一声,这一切没有强大而坚韧的精神,根本难以做到。而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初期,种种的心魔考验以及心魔乱神找寻真我的那个过程,更是让他的精神经历了最强洗礼,得到了升华。 宁长安彼时的那一波不计消耗的奢侈反击,漫说是已然受创的四个人,就算是他们完好如初,再多十倍之数,也要悉数湮灭在宁长安的那一波攻击之中。 意识层面的战斗就算是闻人悦,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大的规模,因为人的精神根本无法承受得了,已然超出了这个精神境界的极限。而就算是强行为之,自身的精神十有八九也会瞬间崩溃掉,其结果无外乎同归于尽,鱼死网破。 但是宁长安这个异数,仅仅是觉得精神恍惚而已,甚至连晕倒都没有。 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宁长安的精神稍微平定了下来,神色微微好转,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不再那么严重,他便也感受到地上四个人的状况,不禁疲惫的叹了一声,心中暗道:“不过,效果看起来还不差……此人好是阴险,居然完全骗过了我,只可惜阴冷的偷袭没有得逞,不但没能伤害到我,反而引起了那种莫名的反击……看来,有机会一定要和悦儿好好讨教一下意识攻击的学问,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杀手锏……” 宁长安的脑中闪过如是想法,抱着闻人悦疲惫不堪的往客栈而去。 夜色中,宁长安不急不缓的走着,步伐前所未有的杂乱。 足足用去了半个时辰之久,宁长安才终于回到了客栈,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房间里居然烛光通亮,居然有人点亮了灯。 宁长安心中不禁充满了疑惑,以为是自己感应到的幻觉,因为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屋中根本就没有点灯,况且他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房间中也根本不需要点灯。 他现在的意识感应实在太过模糊不堪,模糊到还不如当初以气机感应,解释因为精神太过虚弱了。 宁长安当下用力的摇了摇头,定了定神,再度仔细感应,便发现屋中坐着一个人,只能感应到模模糊糊的影子,很是奇怪。 那个人本该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此刻却懒懒的坐在屋中,一手拖着香腮,神色愠恼的坐在桌边。 被宁长安封住穴道,放在床上的少妇居然自己冲开了穴道。宁长安明明感应到她的武功很弱,料定她根本就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冲开穴道,她何至于有如此强横的功力?难道是有别人来解救了她? 解救她的人是谁?是丫丫? 既然她已解开了穴道,重获自由,又为什么还要留在在这里? 宁长安心中一阵疑惑,不禁提高了警惕,缓缓的走到门前,用力推了推,发现门还是拴着的。 宁长安沉声道:“开门。” 少妇的声音恼怒的响起道:“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姨子么?” 宁长安冷冷道:“我还没有承认你的身份,请你不要自作多情。” 少妇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起身打开房门,目光流转,扫过宁长安冷酷的面色和怀中的闻人悦,侧身让开,然后关上门,依旧将之别好。 宁长安把闻人悦缓缓的放在床上时,闻人悦忽然拉着宁长安的衣角,疲惫的张开眼睛,微弱的说道:“老大,悦儿没事,只要好好的睡一觉,等我醒来就好了……” 直到此刻,宁长安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感应到闻人悦的气息和意识的波动忽然变得玄妙起来,一时间飘渺虚无,不可琢磨,便知道闻人悦已运起了某种心法,正在疗伤。当下自己便在床边坐下,与那少妇正好相对,暗暗的警惕着。 如果少妇真的是李明玉的话,那么也极有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少妇了,四十多岁的女人绝对和“少妇”的“少”字不沾边。 但宁长安满心怀疑,无法相信,一块玉佩也不足以让他相信。 宁长安忽然道:“你的武功不错,而且隐藏的很好。” 少妇轻笑道:“我并没有刻意隐藏啊,只不过是因为外人不了解我们鸳鸯湖的武功罢了。” 宁长安一手握着幽寒断魂剑,眼睛微微眯起,沉声道:“你现在为什么还不下手?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你下手的最好时机。” 少妇一愣,旋即一脸疑惑道:“下手?下手做什么?” 宁长安道:“下手当然是杀我!” 少妇讶异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宁长安道:“杀了我就能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东西。” 少妇叹息道:“我真的已没有恶意,不然的话我为何还要留在这里。说实话,我的武功其实一点也不弱,至少你不可能那样轻松的制服我。我没有反抗,只是为了表明我的诚意。” 宁长安冷笑道:“诚意?”诚意的事情撇开不说,在某一刻,宁长安却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莫名气息,只是宁长安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他还没来得及感应清楚,那一丝气息便已消失于无形。 正是这一丝莫名其妙的气息,让他心中猛然间提高了警惕。 没有反抗就是表达诚意?!没有反抗也有可能是博取信任。 少妇听到宁长安质疑的反问,神色哀怨道:“我知道,我的言语,你现在不可能听得进去,我解释的越多反而会更让你怀疑。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你终有一天会相信我的。” 宁长安暗暗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暗暗引动九曜星罡,五行之气,日月精华,有条不紊的恢复身体和精神双重虚弱。前次与陆赤子的凶险一战,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又遭遇今夜之事,无疑是雪上加霜。 诚如宁长安所说,如果有人要杀他,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冥冥之中预感到少妇对他有某种不轨之心,但这少妇却偏偏没有在这个绝佳的当口出手,心中颇是怀疑,却又琢磨不透。故而以言语相激,虚虚实实,让这少妇捉摸不定。 还是那句老话,事出非常必有妖。 宁长安因为受伤刚好住到了这座毫无出奇之处的小镇,而少妇也无端端的出现在这小镇,还刚好在这小镇拥有一套别致的房产;又刚好的知道宁长安住在哪家客栈里。 这一切看上是那么的刚好,刚好到让人忍不住充满怀疑,直让宁长安觉得好像置身在一个棋盘里,看似有许多种选择,但无论是走哪一步,都逃不出下棋之人的眼睛,一切都尽收眼底。 宁长安一心二用,始终分出心神警惕着屋中的少妇。少妇的武功俨然极为的不弱,他无论如何不会允许少妇有丝毫的轻举妄动,而看样子少妇也丝毫没有轻举妄动的意思。 宁长安道:“那三个人都是你杀的?”那三个人当然是付坤侯、陆青子和杨楚华。 第193章 少妇轻哼了一声道:“杀他们当然是我的意思,不过我并没有亲自动手,他们三人也不配我亲自出手,我只是派了三个人去办而已。” 宁长安心中一突,简简单单的一句,已完全显示出这个少妇的实力和势力,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她如此说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耍宝还是在暗暗的给宁长安施加压力?! 宁长安的心中一阵打鼓,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知道现在不管听到什么,都要镇定,天塌下来都不能自乱了方寸。 少妇道:“这三个人明日就会分别提着付坤侯、陆青子和杨楚华的人头到这里来复命。” 宁长安慨叹道:“看来我下手还是太慢了一些。” 少妇直言不讳道:“这三个人不是你能解决的,你下手太快也没有用,不过再给你几年时间的话,倒也说不定。就拿付坤侯来说,他的身边时时刻刻都有十八个武功一流的江湖好手在旁护卫着,日夜不离,而身边更是有两个深不可测的贴身护卫。像他这样的人,得罪的人太多,本身又极为有钱有势,想杀他的人很多但却能一直不死,不单单是因为他自身武功超强,更因为他的防备十分的严密,保镖阵容强大的骇人。没有三四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就算是宗师一级的人物,也休想杀了他。” 宁长安沉声道:“你的人潜伏了多久才做到的?”所谓的三四年时间,当然是刺杀潜伏的时间。 少妇淡淡道:“六年,整整六年,从付坤侯的一个无名属下一步步成长为他最为贴身的两个护卫之一,完全取得了他的信任,才一举得手。” 宁长安的心中一阵惊骇,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此时此刻他已真正明白,少妇让他去杀这三个人的确有着浓烈的让他去送死的意思,而心中更惊骇是少妇的心机的狠毒和深沉。 江湖之中,这种杀人的方法虽然并不多么的高明,也一点都不复杂,而且很容易出现岔子,但无疑是最让人绝望和不好防备的一种。 谁能想到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心腹,居然会在某一天对着毫无防备的自己骤然出手,割下自己的头颅?! 正面无法刺杀得手的人,这种方法往往能够取得奇效,不过周期无疑会很漫长。 宁长安道:“其他两人呢?” 少妇微微仰起面,懒懒道:“你想知道?” 宁长安道:“我很好奇。” 少妇慢条斯理道:“陆家三侠虽然名声很响,也只不过是小家族里面走出来的三个小角色而已,实际上是自视甚高的三个草包。就譬如那最为厉害的陆赤子,虽然武道天赋极佳,悟性也极好,但半生的时光都浪费在了陆家庄那一套没前途的武功上,耗费了无数的心力在祖传出云剑法的基础上自创了一套赤子幻云剑法,做了无数的无用之功,浪费了大好的光阴。那套剑法看上去虽然有模有样,但也是下乘,脱不了出云剑法的窠臼,华而不实。他那种人,根本不适合用剑,更加适合练气,一心参悟命性。养自身之气为首,再求武功之招法,这才是正道。可惜此人误入歧途,老不自省。陆赤子如此,陆青子就更是如此了。再说那陆家庄被灭一事,其实也是必然。一个陆家庄能够啃老祖宗的老本一啃就是几百年,已经算是江湖门阀里的奇迹了。这个家族产业虽大,在武道上却毫无建树,说白了,不过是一个俗不可耐、舍本逐末的大财主而已,但妙就秒在其寿数悠长苟延之久,直到现在才被人宰了去,堪称奇迹。江湖家族、江湖门派,重中之重还是武功,以武为尊,其他的一切,在强大的武力面前,都是浮云。” 少妇开始侃侃而谈,说的倒是字字入骨,大局、小结分析的极为透彻。 小弟乱只是静静的分神听着,心有所感。 长夜无事,少妇也是百无聊赖,于是继续道:“所以要杀陆青子,其实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唯一比较棘手的事情就是找到他的行踪。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难,不过对于我来说,想要找到他也不算是一件难事。我相信我派去的那个人,只要找到一个不错的机会,杀死陆青子只需要一剑,陆青子绝没有半点还手的机会。” “而最棘手的其实是杨楚华。此人在紫华山地位颇高,长年坐关不出,几乎不理红尘俗世之事,一心向道,紫华山紫华丹阳决修炼的出神入化,甚至于紫华观观主初阳子都要差他一筹。杨楚华的境界已然快要到达凝练元神的地步,心念一动便能够感应凶吉,自身安坐紫华山而不动,几乎没有丝毫破绽,想要用武力杀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宁长安没有想到这初华子居然如此厉害,暗暗心惊,当下沉声道:“那么,他又是如何死的呢?” 少妇简短而神秘道:“自己杀了自己。” 宁长安惊讶道:“自己杀了自己?”能够让一个即将凝练元神的无上高手自己杀了自己,实在有些骇人听闻。但高手自杀的事情绝对不是没有,因为宁长安自己就知道这种事情。 当日永安府武昌别府的那一幕宁长安虽然没能亲眼看见,但却听过曾爱财等人不止一切的说过。唐胤正手下那使用星罡追魂剑的绝世刺客,似乎就是在接下明月刀一刀之后,叹息了一举“我该消失了”,旋即引剑自杀的。 宁长安记忆颇为深刻,也对这种事情非常好奇,所以一直未忘。 少妇道:“你应该知道,凝练元神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凝练元神的时候魂魄会出体,魂魄出体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最为脆弱的时候。而我做的,就是送给了他一个天资出众的小徒儿,让他收做关门弟子一手栽培,然后让这个徒儿在他练功到达最为紧要的关头,乱其心志,使得他灵魂出体而不能收回,魂飞魄散而亡。” 宁长安道:“乱其心志?”他知道,以杨楚华这样的武功境界,闭关之处定然是十分的隐秘,而且护法森严,就算是他最为得意的弟子在那种时候想要接近也是绝无可能,更别说乱其心志了,这其中定然有一些隐秘。 果然,少妇接着道:“每个人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有那么一点愧疚之事,若是在关键的时候,将那些让人愧疚的东西无限放大的呈现在一个人的面前,就足可以让那个人心神不宁,甚至于心神大乱,而有些关键时候,人的心神是绝不容许丝毫错乱的。我派去的那个人,向杨楚华学艺十年,自身却只专注一件事情--找寻杨楚华练功的规律。整整十年,他一点点摸索,终于找到了杨楚华出魂之时,魂魄游走的路线。就在三天前,他在杨楚华魂游天地的一个隐秘地点,下了一个幻障,让他看到了他一生之中最为惭愧的女人,一个已化成鬼魂,香消玉殒的女人。那个女人在痛斥他,在诅咒她,在呼唤他,道出了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往事,于是他心智大乱,本已很灵动很清明的魂魄开始变得混乱迷茫,然后走火入魔,一两日就死掉了。” 少妇说的非常简单,但宁长安却知道整个过程一点都不简单。 凝练元神的前一步就是出魂,魂游天下,感悟自然,化掉魂魄本身的阴气,沾染阳气产生一种质变,然后魂与气合,凝结成为元神,内中有许多的忌讳和高深的法门,总而言之是一件非常困难也非常危险的事情。 而布置下幻障的那个人,毫无疑问,绝对是领悟出精神外放的一个人,而且从少妇的口吻之中隐约可以判断出,这个人的年龄应该并不大而且还被杨楚华这样的高手栽培,不难猜到此人的天赋之强,非同小可。 从少妇的前后叙述之中可以知道,杀死付坤侯的是一个极为高明而且十分忠心的超级卧底;杀死陆青子的是一个异常凶险的神秘此刻;害死杨楚华的则是一个年轻天才。 这样的三个人个个堪称恐怖,没有一个是容易对付的寻常人物,却无疑都对少妇忠心耿耿。 宁长安已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心中暗自惊骇。若是这少妇真的是要对付自己,单单是这三个人,他就未必能够对付其中之一,尤其是那凶险的刺客和那精神能够外放的年轻人。 而就在明天,这三个人就会出现在少妇的面前,以他现在的状态,到了明天那三个人出现,他能够应付的下来么?! 明天将会发生什么,宁长安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这个看似雍容华美的少妇,其实已是妖孽般的人物。 宁长安心中种种念头闪过,决定继续问下去,不无感慨的说道:“看来你杀这三个人,的确是下了不小的功夫,可谓煞费心机,这三个人也确实不是我能杀得了的啊。若非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之仇,恐怕你也不消如此吧?” 少妇语气变得有些冷漠道:“我也不想杀人,但他们都是害死我姐姐的人,都该死,早就该死了,能够活到今天,是苍天对他们的垂怜!我不得不杀了他们。” 第194章 宁长安沉声道:“你的姐姐对你很重要?” 少妇恍惚道:“很重要,重要到别人永远无法想象到的地步!呵呵,她为了我,可以牺牲一切,而我为了她又何不能倾尽所有?!当年的那些人,所有对不起姐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哪怕用再久的时间,我都要让他们统统去死!” 少妇的语调很是缓慢,每一个字听上去都很绵软很柔和,组成一句一句的话,却又像一把把森冷的刀子,让人闻之色变,不禁胆寒。少妇的几句话中,字里行间无不透出一种歇斯底里的仇恨和怨念,杀气森森。她语气温吞的说出来,神色恍恍惚惚,但是不管任何人听见,都丝毫不会怀疑她的决心,因为这一句句的话,都带着绝望,不是少妇自己的绝望,而是让人感到绝望。 宁长安心神一颤,不寒而栗,脑海中想起了柳如嫣讲过的那个故事,以及故事中的那个女人。 少妇忽然道:“你听说过一个人没有?” 宁长安道:“谁?” 少妇道:“柳成狂。” 宁长安心中一突,平稳运转的心经都差点混乱,语气平淡道:“听说过。” 少妇道:“自姐夫死去后,姐姐当年真正爱过的唯一一个男人就是他,可惜啊可惜,命运弄人,姐姐的一切都败在这个男人的手中。” 宁长安道:“你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够让这个少妇不惜一切手段为其报仇的姐姐,想来应该是一个极不简单的人,宁长安很是好奇。 少妇道:“是个挣扎了一生的可怜女人,在我心中最伟大的一个人。”少妇却只说了两句不明不白的话,一概而过。 宁长安语调诧异道:“柳成狂既然是她真正爱的男人,为何她又会毁在柳成狂的手中?难道柳成狂不爱她?” 少妇道:“柳成狂大概是爱她的吧,但世俗陈规,鲜有人能超脱其桎梏,说来说去柳成狂也不过是一个俗不可耐的人。” 宁长安沉声道:“这又怎么说?” 少妇叹道:“姐姐是个大美人,说其倾国倾城也丝毫不为过。姐夫死后,姐姐曾经喜欢过很多男-同时,并且利用他们为她做了很多的事情,呵呵,在俗世的眼中,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很可恨,很可恶?” 宁长安点了点头,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遍认识,世俗中是容不下这样的风流的女人的。这样勾三搭四的女子几乎和烟花女子无疑,遭到世人的憎恶是必然的。 少妇惨然冷笑了一声道:“但是一切,姐姐都是逼不得已的,姐姐是有苦不能说。当初,姐姐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十六岁嫁到鸳鸯湖,十八岁的时候丈夫便死了。你可知道,在鸳鸯湖,女人是最没有地位的,尤其是一个新婚还没有两年的绝色女子,有多少男人在暗暗的觊觎着。姐姐只比我大两岁,天生就有一种叛逆精神,极为的要强,当初她和姐夫一见钟情,可谓是郎才女貌。姐姐不顾一切的要嫁给他,甚至违背了家里原本给她安排好的一桩婚事,与姐夫私奔。那时家里上上下下都被气的不轻,爷爷甚至一怒之下把他从李家的族谱中除了名,父亲更是不再认自己有这么个女儿。一走之后的姐姐也没胆子回娘家,即使在姐夫去世后最为艰难的那几年。我和姐姐从小就极为要好,什么事情姐姐都带着我,犯了什么错,都有姐姐帮我顶着,代我受罚。当时我实在想念姐姐,于是一个人去了一趟鸳鸯湖,从此以后我便恨透了那个地方。” 宁长安诧异道:“你恨鸳鸯湖?”这句话实在太出乎他的预料了,她既然恨透了鸳鸯湖,又为什么会成为鸳鸯湖的人呢?! 少妇道:“我恨鸳鸯湖,恨到我想把哪里的一切都毁掉。” 宁长安道:“为什么?” 少妇惨笑道:“在我到达鸳鸯湖的第二天,我便在那里被人玷污了,我能不恨么?!头一天晚上,我便听到姐姐的哭泣声!当时我的心中便充满了困惑,在我的记忆中,姐姐从来都未曾哭过。我问起她时她说是因为想念姐夫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骗我的。在我被玷污的那个晚上,被下了一种软筋散的我清楚的听到隔壁房间里姐姐的软弱声音,她说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妹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我当时就明白了过来,姐姐头一天夜里的哭泣是为什么,根本就不是因为想念姐夫,而是她被人威胁了,被人调戏了,而威胁她的筹码,便是我。然后我的身边就响起了一个男人扭曲的而邪恶的声音,他淫笑着说你来的真是时候,这个臭寡妇为了你,终于肯让我们玩了。姐姐后来在床上足足躺了十天,你应该能想到那一晚上,那些畜生是怎么欺负她的,” 宁长安浑身一阵发冷,实在没想到鸳鸯湖竟然是如此龌龊的一个地方,心不禁猛然收紧,更加为玉芙的安危担心。 少妇继续道:“可是就算是在那种时候,她都一直对我说着鼓励和安慰的话,要我好好的活下去,她那时总对我说玉儿,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我孝敬父母,我们的仇,就交给姐姐来报。她想方设法不惜代价的把我送出了鸳鸯湖,一别就是三年。三年后,我也嫁入了鸳鸯湖,才与姐姐再度见面。” 宁长安大为不解道:“你嫁入鸳鸯湖?”他实在想不通。 少妇道:“是我自愿嫁入鸳鸯湖的,因为种种原因,心灰意冷之下,我嫁入了鸳鸯湖,嫁给了当初玷污我的那个男人。”少妇的脸上带着讽刺而悲哀的笑意,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心酸。 宁长安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少妇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那时的姐姐几乎已变了一个人,鸳鸯湖中的许多男人都偷偷摸摸的上过姐姐的床,姐姐表面上很淡然,但我却知道她内心中一定很痛苦,很厌恶。每隔一段时间,鸳鸯湖就会死一两个人,一两个男人。我知道那都是姐姐干的,那时的她常常和我说一切都是她的罪果。这一切都是她依靠在外面的男人干的,姐姐也并没有瞒我。那时她的武功已很厉害,但没有人知道,她也没有暴露,但是她却是不会杀人的。直到有一天在姐姐的房里,我无意间看到一个男人把姐姐疯狂的压在床上,如同一头野兽一般,低沉的咆哮着,嘴里不停的羞辱着。我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冲动,冲到屋里,杀死了那个该死的男人。那还是我第一次杀人,害怕、兴奋、恐慌……许许多多的感觉,当时就吐个不停。姐姐紧闭着眼睛语气平静的对我说玉儿,记住这个人是姐姐杀的。我当时心中就涌起一阵不安。因为死去的那个人,是鸳鸯湖中一个老古董的孙子,是一颗独苗,非同小可。我跟着姐姐处理了那个男人的尸体,却被另一个人看到,并藉此要挟我和姐姐,至于要挟我们做什么,哼,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姐姐对我说别怕一切有我,然后我再一次看到了那该死的一幕,就在我的面前发生着,可惜无当时不能动,不然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的。然后没有几天,那个发现了我们杀人的人忽然也死了。姐姐神色慌张而悲哀的找到了我,强行把自己的一身功力的传给了我,她对我说好好活着。然后没过多久,付坤侯、陆青子和杨楚华便到了鸳鸯湖,来找我姐姐,说是要求证一些事情。姐姐在外面的事情开始败露。这三个人还没见到姐姐便被鸳鸯湖的人拿住,很快就逼问出了姐姐所做的许多事情。其实鸳鸯湖的人只是起了疑心,才捉拿并逼问他们,没有证据也不会真的杀了他们。如果他们肯多吃那么一点点苦,守口如瓶的话,姐姐就不会被活活烧死的。一切有的没的的罪名,姐姐都招了,都认了。姐姐终于解脱了。” 宁长安逐渐明白当初那些事情的内幕,和柳如嫣讲述的如出一辙,大抵相同,的确是一些痛苦不堪的往事,宁长安心神触动,神色间也不免有些悲哀。 少妇继续道:“第一次,姐姐为了我,掉入到火坑里,被那些男人玩弄,深陷其中;第二次,姐姐还是为了保全我,为了杀人灭口掩盖我杀人的事实,被活活烧死。也就是那一次,姐姐请柳成狂帮忙杀人,事情才开始暴露的。那时柳成狂有伤在身,姐姐并没有说明来意,只是照顾了他一个晚上,便离开了。柳成狂不知为何,却跟踪了姐姐,发现了她还有别的男人的事情。事情就是那么的可笑,那一次,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为姐姐办那件事。姐姐只能失望而回,想办法自己动手。而在她回到鸳鸯湖的时候,那个人却已经死了,死在柳成狂的幽寒镇狱刀之下。姐姐当时就已知道,事情败露了。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他便收到苗乘风的传信,说柳成狂连续击败杨楚华和陆青子,因伤太重败于付坤侯之手,不日付坤侯等将赴鸳鸯湖找她当面对质。没过几天,那三个人果然来了,没跟姐姐说上一句话便被鸳鸯湖的人捉住了,最后见到姐姐的面,也不过是姐姐在熊熊烈火里面的情形。姐姐死前曾对我,怪只怪我们生的太漂亮,美艳才是我们最大的错。” 第195章 是呵,如果她们不是那么的美艳,又有什么男人会对她们起了坏心。 这是多么悲哀的一句感慨?! 少妇悠长的吐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神色恍惚的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方才继续道:“那时的姐姐早就偷学到了鸳鸯湖的绝学,功力已然颇为深厚,但她一直没敢自己杀人,因为她见不得血,一见血就会发昏,甚至会直接晕过去。她活了一生,甚至都没有杀过生。老天还真的很会捉弄人!姐姐死前把功力传给了我,也把鸳鸯湖的绝学心法传给了我。她说让我忘了这一切,离开鸳鸯湖,到外面的世界去,好好的过。呵呵,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早已没有半点乐趣可言,我对外面的世界早已心灰意冷了。我第一次没有听姐姐的话,擅自留了下来,决定给姐姐和自己报仇。” 宁长安沉声道:“那么说,柳成狂是你杀的?” 少妇道:“他是祸端,当然该死。他明明知道姐姐的苦衷,却还要做出那些事情,把一切都捅破……呵呵,一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霸占好几个女人,女人为什么就要被死死的束缚住?也许姐姐对于别的男人利用多过爱意,但对柳成狂,是真的发自内心爱着的。那个时候那样的她,能够再爱上一个男人,你应该知道,那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几乎是她活着的唯一一点光亮。可偏偏就是因为柳成狂,让她万劫不复……姐姐死后,我在鸳鸯湖蛰伏了三年,武功大成,然后毫不留情的展开了一场大清洗,稳固了我的地位,也展开了我的报仇计划。呵呵,我一生中没有杀过多少人,而死在我手里的人,也只会是鸳鸯湖的人。外面的人,我是不会亲自动手杀的。” 宁长安心中更是一震,这个少妇不亲手杀鸳鸯湖以外的人?!难道是因为这个忌讳,她才没向自己出手?那么明天,明天那三个人到来,自己的结果会如何?! 少妇轻轻的感慨道:“现在的鸳鸯湖,干净多了,鸳鸯湖里鸳鸯岛上,男人和女人都是平等的,谁也不是谁的附庸、谁也不是谁的依靠,一个人只准许有一个配偶……放心吧,你的芙儿是安全的,没有我的允许,是没有人敢动她的,除非她对某个人动了心,是出于自愿的……” 宁长安相信,玉芙绝对是不会变心的,这种坚定的信任,完全不需要什么理由。 少妇却突然说道:“你的这柄幽寒断魂剑,我其实很早就认识的,它其实是一柄刀--柳成狂的幽寒镇狱刀。” 宁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奇怪起来,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之感。 少妇雍容而优雅气质温和而高贵,继续不急不缓的说着,似乎她无论在说着什么样的话,讲着什么样悲惨的故事,语气永远不会不会有太大的波动,永远都是那么的不急不缓,那么的从容淡定,其中很少会带着本该有的自我情绪,就好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娓娓道来的口吻一般。 这种语调,就是这种平缓而优雅的语调,却让宁长安一阵心惊肉跳,感受到了一种麻木不仁,忽然之间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少妇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柄剑一定是一个女人送给你的。” 宁长安没有说话否认。实际上少妇的话既然已说到了这里,那么一切都没有必要再隐瞒了,因为她一定知道那个送给宁长安幽寒断魂剑的人是谁,根本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也根本无法隐瞒。 宁长安的沉默表示默认。 少妇继续道:“那个女人叫柳如嫣,是个大美人儿,呵呵,柳成狂的女儿。” 宁长安道:“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少妇感慨道:“其实柳成狂还有一个儿子的。”看来她知道的还不止这些,远比宁长安能想象到的还要多得多。 宁长安的心猛然一突,脸色已有些苍白。 少妇仿佛没有注意到宁长安的脸色,带着些微的叹息道:“可惜那孩子还没长大就夭折了--投火自尽死的。” 宁长安的心绪已不能平静,鬼使神差的冷声问道:“是你干的?” 少妇道:“柳成狂不该有那个儿子的,至少我不允许他活着。” 宁长安冷喝道:“你为什么要杀死那孩子?他有什么错?” 少妇淡淡的说道:“你不知道有句话叫斩草除根么?他的确没有错,但他老子有错……” 宁长安冷笑:“斩草除根?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柳如嫣?” 少妇道:“因为她是女人。在我眼中,女人永远比男人更值得怜悯和同情……她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呵……” 宁长安彻底沉默了下来,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少妇幽幽的叹息,似乎也觉得自己已说了太多话,微微的笑了笑道:“不早了,你该好好的疗伤了……要不要我帮你!” 宁长安十分果断的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完全可以。” 少妇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双眼微微的闭了起来,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桌边,保持着一个舒适的慵懒姿势。她的坐姿其实是一个很撩人的姿势,无时无刻不展现着一个成熟的绝色女人的风韵和诱惑,似有意似无意,有那么一点任君采摘的味道。 宁长安完全没有在乎,他深深的知道有些人越好看越危险,就像一些有毒的花朵一样,时时刻刻都以自己鲜艳夺目的色彩暗示着你吸引着你,但绝不能碰,因为一旦碰触,自己就会中毒。 整整一个晚上,少妇就那样撩人的坐着,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时而扭动一下身子,稍稍舒展一下筋骨,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害,又是那么的勾人夺魄。 宁长安的警惕却一刻也没有放松,丝毫不为那活色生香的画面所动,即使是在疗伤的关键时刻,他也在时刻警惕着。 这一夜显得出奇的漫长。 第二天清晨十分,宁长安轻轻的一个呼吸,从疗伤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精力充沛了许多,已然恢复了四五成的样子,意识感应的范围也大为增加,变得敏锐了不少。 他这才猛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他居然感受不到少妇的意识波动。宁长安心下不禁一惊,然后再度细细的感应而去,就发现这少妇居然出现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越是想要感应清楚,就发现越是模模糊糊,而这种感觉他在明月刀的身上感觉的最为清楚。 他立刻便知道,这是精神外放的境界,比他的意识外放要高明的多,她时时刻刻都以自己的精神阻隔了自己的气息,使得什么气机感应,意识感应都完全无用。他的脑海之中不禁想到当初柳如嫣给他讲述的她弟弟投火自杀的场景,心中涌起一阵寒意。毫无疑问,柳如嫣的弟弟并不是真的自愿去投火的,而是这少妇或者她派去的人用自己的精神影响了他,让他完全处于迷失的状态,被诱惑到了熊熊的火中。可惜的是那时的柳如嫣还几乎不懂武功,并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若是让她知道这一切,恐怕她也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柳如嫣了。 仇恨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 直到宁长安总算领略到了少妇强大而神秘的冰山一角,心中暗自惊讶了一阵,心中的警惕更加了几分。他一想到柳如嫣对自己弟弟的满心愧疚,那种摧心断肠的痛苦神色,心中便一阵的刺痛,暗暗的把这一桩仇恨记在了心里。旋即他的意识扫过闻人悦,发现她还是处于一种深度沉眠的状态,周身气息和意识的波动十分的玄异,无法接触,几乎把外界的一切都排斥掉了,处于一个完全封闭的状态之中。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丫丫清脆稚嫩的声音:“妇人,该用早茶了。” 少妇缓缓的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拿进来吧,别忘了宁公子的那一份。”然后一根手指头轻描淡写的微微一弹,别着门的门闩啪啦一声便弹开。 丫丫在外面推开门,一本正经的吩咐道:“带进来吧!”旋即走到门里,让开一步站在门边。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两个拿着食盒低眉顺眼的娇俏丫鬟,小心翼翼的走到桌边,轻轻的放下双手捧着的食盒,轻轻的放在桌上,缓缓的将之打开,拿出里面热腾腾的茶点,利落的在坐上摆好,旋即收起食盒,步子轻轻的退了出去,整个过程都十分的流畅,而且没有一点杂声。 宁长安心中还在惊讶少妇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手内气外方的手法,内气外方,激发轨迹呈现出弯曲的弧度,这种手法宁长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少妇手法之精妙,控制之精准,让宁长安有种大开眼界的震撼。 少妇却缓缓看向宁长安,柔声道:“吃点东西吧!”旋即自笑了笑道:“我啊,就是戒不了馋,不吃不行!” 诚然,像她这样武功境界极为高深的人,恐怕辟谷戒食都不在话下,吃那寻常的食物,其实和不吃没有半点区别,有时候反而会把一些污秽、杂质吃到身体里,不但无益反而会对身体有害,不过馋虫不除,也就只能由得它作祟了。 第196章 宁长安其实满心提防,并不想吃,就像那杯雾中仙毫一样,他压根是碰都不会碰的。 不过丫丫忽然道:“没有问题的,看你忌惮的样子,夫人才不会对你有恶意呢!这些都是丫丫早早让人准备的,来吃一口吧,不然会很尴尬的哦!太过尴尬的话,你还怎么和夫人一路去鸳鸯湖呢?!” 宁长安心下念头一转,倒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其实也不是他忌惮什么,就是心中的一种障碍,就好像讨厌了某个人,就会不自觉的讨厌一切和他有关系的东西一样。 当即,宁长安便站起身来,笑了笑道:“我可没说不吃,这可是免费的早餐啊!” 丫丫和少妇不禁莞尔一笑。 宁长安狼吞虎咽的吃了一点,味道确实很美味,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好吃的东西终究是好吃的东西,本质上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情绪而变得不好吃。 少妇的吃相就优雅了很多,细嚼慢咽,不失美感,和宁长安比起来,有种蛮荒对文明的感觉。 少妇用早点的功夫,丫丫又转了出去,差不多在少妇刚好用完早点的时候复又回到了客房,笑嘻嘻道:“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少妇缓缓站起身,看向宁长安道:“宁公子,我们走吧!” 丫丫即刻又道:“丫丫一共准备了两辆马车,一辆马车我和夫人乘,另一辆宁少爷和这位姐姐乘!”这个丫头办事,果然十分周到。这么小的年纪,办事情能办的这么妥当,实在是一个小小妖孽,已不仅仅是让人感到惊讶那么简单了,简直让人不由得去怀疑她的年龄。 少妇微微一笑道:“丫丫越来越懂事了。” 丫丫只是嘻嘻的笑,粉雕玉琢的脸蛋儿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宁长安闻言,不禁朝丫丫微微笑了笑,旋即小心翼翼的抱起床上的闻人悦,跟在丫丫和少妇身后一同出了客栈,便看到外面路边果然停了两辆马车,两辆很大的马车。 大马拉的大车。 马不是一匹而是两匹马,两匹高大的骏马,纯白色,没有一根杂色,一看便知道是血统很纯的良种宝马。车厢内更是布置的十分舒适,就像一个舒适的小房间一般,铺着地毯,垫着缎被、丝绒靠垫,甚至还摆着几本杂书,十分的适合长途跋涉。 宁长安将闻人悦小心翼翼的放在温软舒适的车厢内,于是便坐在车厢前面,一手抓着幽寒断魂剑,一手握着缰绳,准备出发。 坐在前面一辆马车上的丫丫回过头来道:“宁少爷,不用你驾车呢!你安心疗伤便是了,一切有丫丫就足够了……” 宁长安一愣。 只见丫丫忽然努起嘴吹了一个俏皮婉转的口哨,四匹纯白的大马一声欢快的嘶鸣,已然开始奋蹄疾奔起来。这马匹竟是颇有灵性,果然不需要宁长安去管。 感受着这四匹驯服的好马,宁长安不禁想到自己还留在永安府的青牛,暗度此时此刻应该和二虎一起,正在返回龙青山的路上了罢。 宁长安的心一点点平静了下来,大半心思用在疗伤恢复上,小半心思则时时刻刻在警惕着,分心二用对他来说,已然不是什么难事。此去龙渊省鸳鸯湖,以这马车的速度,大概需要四五天的时间,是一场颇为漫长的旅程。 马车速度不慢,很快便冲出小镇,沿着铺满黄叶的官道而去。 这马车打造的也是极为的巧妙,虽然奔驰如风,车厢也没见如何颠簸,颇为的安稳,和寻常的马车很是不同。宁长安心下一阵好奇,便以意识仔细探察了一番,果然发现了机巧所在。这马车的确有许多别出心裁的巧妙设计。原来在这马车车厢之下安置着一个以粗大弹簧为核心的减震的装置,十分巧妙,有效的延缓了马车的强烈颠簸,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这才使得马车非常安稳。 鸳鸯湖很美,美的让人窒息,让人绝望。 整个鸳鸯湖都是徐家的天下,徐家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里。 传说在大乾王朝还未立国之前,鸳鸯湖徐家便已在鸳鸯湖很久很久了,久到让人已数不清年月。鸳鸯湖徐家的历史非常古老,家族传统尤显神秘,很少在江湖中行走,总是显得强大而神秘。 关于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家族的传说有很多,最被人熟知的一点恐怕就是鸳鸯湖的女人从不外嫁,虽然鸳鸯湖的男人可以娶外面的女人,但从未听说过有鸳鸯湖的女人嫁给外面的男人,甚至连私奔的传闻都从未有过。 听说鸳鸯湖的女子个个都美的像仙女。 鸳鸯湖女子不允外嫁的古老传统使得无数人深感遗憾,也让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而更加玄乎的传说则是鸳鸯湖历史上曾有不止一位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先人,不过也都是外人传说,没有确凿记载,亦不可考,鸳鸯湖也没有承认或否认,始终是个谜团。 总而言之鸳鸯湖是个很让人琢磨不透,带着浓烈神秘感的神秘之地。 时间差不多是宁长安和少妇刚刚驾车走出小镇不久。 此刻的鸳鸯湖中的鸳鸯岛上,显得一如既往的平静。鸳鸯湖的湖水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的如同一面镜子,静静的折射着秋日的柔美阳光,使得整个湖面上都跳动着七彩的光弧,天高水碧,有一种仙境一般的唯美,而碧绿依旧鸳鸯岛上,长青的树木依旧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装点得整个鸳鸯岛仿佛一颗翠绿的宝石一般,镶嵌在镜湖之上。 险锋突起、绿树掩映之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鸳鸯岛上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水榭楼台,简直是一副如诗如画的绝美画卷,美不胜收。 然而,就是在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对于某个绝美的人儿来说,简直就如同地狱监牢一般。 身在这绝美的画卷之中,她却时时刻刻都不能放松、不能安宁,时时刻刻都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就好像一只小鹿,被放到一个陌生而凶险的地方,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绝没有半点心思来欣赏这一切的美丽。 “长安,你怎么还不来找我?难道你忘了芙儿了么?” 无数个或忐忑、或惊恐的时刻,她总在一遍一遍的在心底呼唤,呼唤着那个人儿,但她的双眸看不过鸳鸯湖的湖面,也看不穿远方一座座瑰丽奇险的山峦,所以始终也没有看到她最想看到的那个人。 她就是白玉芙,困在鸳鸯湖鸳鸯岛上的玉芙。 玉芙对这个美如仙境的地方已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和厌恶,在这里一切看上去的美好都不过是假象。在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显得那么的无助和低贱,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那个女人的话,她几乎就要和那几个可怜的少女一样遭遇同样的命运。 那几个可怜的少女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命运? 她们死了,有的割腕自杀;有的投湖自尽;有的吊死在古老的树下……她们都曾经和玉芙有过短暂的交集,一起说过不少话。 她们因为种种原因而进入了鸳鸯湖,进入了这个美丽的让人绝望的地方。然后,她们渐渐的发现,鸳鸯湖就像一袭爬满虱子的华丽袍子,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十分诱人,实际上却肮脏不堪,令人作呕。 那几个少女,玉芙几乎都认识,她们或麻木,或疯癫,却无疑对玉芙这个新来的客人充满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好感,所以她们曾经说过不少的话,准确的来说是玉芙听过她们很多的“疯言疯语”。 她们都不是鸳鸯湖的女人,是外来的。 她们无疑都是美丽的,非常的美丽,美丽而健康,初来的时候无不是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满心的好奇,当然还有对身边男子的痴迷爱意。 但是,渐渐的,她们发现这一切的美好都是一个骗局,一头披着披着美妙外衣的恶魔逐渐的呈现在了她们的面前,一切的美好都在化为泡影,变为可怕的阴影。 有一个少女,嫁来这里五年一共生了五个孩子,而只有一个是她丈夫的。 还有一个少女,为自己的丈夫生下了一个孩子后,就再也生不出孩子,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她就被送给了好几个男人。 还有一个少女,她连一个孩子都没有怀上,于是沦为了一个被男人玩弄的工具,连青楼女子都不如。她的那间周围种满了各种花树、精致而安静的屋子,每到晚上都会有男人来推开她的房门,然后压在她的身上猛烈的发泄,而有些可怕的晚上爬上她床的甚至不止一个男人。 她们一个一个不堪忍受这残酷的现实,先后都死去了。 有一个少女,在死前的一天,第一次对玉芙笑着说话,她说:“她要离开这地狱。” 于是在第二天的清晨,他看到几个人抬着全身布满伤痕、浑身满是血迹的少女,把她放在一个铺满鲜花的小木筏上,在她的身上洒满花瓣和露水,把她送到了湖心里。 一切看上是多么的美丽。 那时的玉芙忽然想起某个半疯的少女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鸳鸯湖的鸳鸯,会吃人哩!”她一直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当她看到那铺满鲜花的木筏到了湖心,她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197章 鸳鸯湖的鸳鸯会吃人。 它们啄食着躺在木筏上鲜花里少女的尸体。 玉芙当时便开始呕吐,差点吐晕了过去。 女人,在鸳鸯湖的地位是极其低贱的,尤其是外来的女人,没有几个会有好结果,大多都是生下几个孩子,便郁郁死去。外来的女人仿佛就是鸳鸯湖里繁衍的工具。 玉芙不知道鸳鸯岛上到底有多少人,也无法知道岛上到底有多少这样可怜的少女。 她知道,自己只差一步,也会落入这样的噩梦里。 她就在噩梦的边缘,甚至只需要那个少妇的一句话、一点头,她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立即落入到某个男人的手里。 那个高贵雍容的少妇,在鸳鸯湖里很有威信,她说过的话几乎没有人敢忤逆,因为胆敢忤逆的人下场只有一个--被剥皮。她惩罚那些人,绝不会轻易的杀了他们。她说那是她给他们一个机会,剥掉他们表面上那层虚伪的人皮,让他们真正的做回自己。她还对玉芙说,要把她送给某个人,某个比宁家长安强一百倍、好一百倍的男人。少妇几乎没有向玉芙隐瞒任何事情,而且为了维护她在岛上的安定,不惜剥下了十二个人的皮--全身所有的皮,其中只有两个人侥幸活了下来。 少妇的武功高的惊人。 这是玉芙发现的第一个秘密;第二个秘密便是鸳鸯岛上每一个男人的武功,都足够在江湖上打开一片天地,同样高的惊人;第三个秘密便是那些外来少女的悲剧;第四个秘密是少妇提到的那个男人还在闭关--她暂时还是自由的;第四个秘密是鸳鸯岛姓徐的女人都是妖精;第五个秘密是鸳鸯湖绝不是她能逃得出去的;第六个秘密是鸳鸯湖上有一片谁也不敢去的死亡之地。 死亡之地就在鸳鸯湖的中央一片高耸的石林里,在边缘地带就能够看到累累的白骨,动物或人的,森森陈列,异常恐怖。 鸳鸯岛上不管是谁,都知道那个地方绝不能涉足,因为胆敢涉足者必死无疑。但此刻的玉芙却已到了死亡之地的边缘地带。 她并不是因为好奇才来到这里,因为她是一路惊慌的逃来的。她虽然很惊慌,但绝对是有意逃到这里的。她之所以要逃,是因为有人在追着她,心怀恶意。追着她的人不缓不急,而且不止一个人,好像一群危险的猫在戏弄一只没有藏身之处的小老鼠,充满了恶意和畸形的乐趣。 玉芙停身在大片的白骨边缘,已感受到浓烈的腐朽味道和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再退一步,她便将死无葬身之地,被这片死亡之地所吞没。 她的双眸中还残余着惊慌,死死的盯着前方,盯着前方树林里蹿出来的七八个男人,看着他们脸上玩味的笑。 当先一个手拿握青阳扇的翩翩公子手上停着一只美丽灵动的画眉,站在距离玉芙两丈的距离,英俊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玉芙停身的地方,眉头却不由的一点点锁起。 其余人看着眼前一里方圆的一片森森石林,眼神之中不禁浮现出惊恐之色。 食指上停着一只画眉鸟,手拿着一把青阳扇的男子,缓缓打开手中的折扇,蜜结迦南扇坠不住的跳动着。男子目光温和的看向手中的画眉,柔声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玉芙姣好的面颊上一片煞白,语气坚定道:“我不明白,我也不需要明白。” 男子微笑道:“你还在等那个人?” 玉芙语气更坚定:“他一定会来的。” 男子道:“假使他真的来了呢?”话中有种莫名的味道。 玉芙本来想说:“我会和他离开这里的。”但她没有说,她深深的知道,一旦到了鸳鸯岛,想要离开这里是多么的不容易。其实在她的内心里,她一点都不希望宁长安来找她、来救他,因为她知道这里的人有多危险,她绝不愿看到宁长安出事。 但她却知道,只要可能,他一定会找到这里。 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结果一定会很不如人意,甚至凄惨无比。残酷的现实便是,鸳鸯湖绝不是一个人能够对抗得了的。单单是那一个少妇,都已让玉芙感受到了窒息般的恐惧,还不提那些徐姓的妖精以及许多更加高深莫测的徐家男子。 宁长安想要救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保持了缄默。 男子道:“他一定不能救你走的,你一定也很清楚。他不但无法救走你,他还会死在这里。” 玉芙的面色更冷,冷到有一种莫名的凄婉。 男子继续道:“我百分之百的相信,他一定会来这里救你的--所以,他在未来,已经死了,他死定了。” 玉芙固执道:“她不会死的。” 男子道:“是呵,他有可能不会死,只有一种可能。” 玉芙沉默,她当然知道那一种可能是什么。男子继续说道:“那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我们不打算杀他。” 玉芙不得不承认这就是那唯一的可能,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呵。 男子道:“不过这种可能几乎是不能发生的。”但有时候“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意思就是“很有可能发生”,这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和要挟。 这暗示和要挟玉芙还是一清二楚,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答应。 男子继续道:“你只要答应跟了我徐焕,我保证可以为他打开一条生路。” 玉芙坚定的摇了摇头。她深深的知道,如果自己答应了这件事,宁长安知道后一定会发疯的,他若是发起疯来,就算是有生路他也不会走的--他一定会拼命。而她自己一旦答应落入别的男人手里,也绝不会容忍自己再活下去的。 答应的结果依旧是两个人都没有好下场,都会死。 她忽然间发现,这现实的残酷永远都超乎她的想象,她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宁长安来救她,但理智又不住的告诉她,宁长安一定不能来,千万不要来。 她的心里已充满了绝望,绝望的回头看了看身后铺满白骨的死地,眼神希冀的看向远方,很远的远方,脸上升腾起一片灿烂的笑容。 徐焕看到玉芙脸上动人心魄的绝美笑容,整个人都不禁一颤,他知道玉芙要做什么了。也就在他整个人一个颤抖的时候,他食指上的画眉一声惊叫,终于摆脱了他的控制,振翅向前高高的飞了出去。 它终于自由了。 然而下一刻,它却忽然从高高的天上落了下来,就好像猛然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在空中一顿,甚至都没能发出一声哀鸣,便落了下来,正好落在玉芙的脚边。 可怜的它,慌不择路的闯入了那片死地,只是触碰到边缘地带就这样忽然死去。自由来的太突然又失去的太快,快到它还没来得及欢鸣,就只剩下化为几根骸骨的余地。 而玉芙的神色,忽然变得异常的坚定。 徐焕大惊失色,从容的面色不再,已然变得苍白而扭曲起来,大喝道:“绝生冢,去不得,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玉芙笑容灿烂。好像盛开之时的昙花,忽然一现,把那份美丽送达了天边,以期寄托到今生注定要蹉跎而过的那个人心里,然后毅然决然的冲入到了所谓的绝生冢里。 面带笑容,毫不犹豫的从容赴死。 徐焕气的脸色发白,身形一闪猛然冲到绝生冢的边缘,却只看到玉芙摇摇晃晃的背影如飘似流般已到了密密麻麻的石林深处,消失不见。徐焕眼神惊骇,却只能发出一声压抑而恼火的叹息:“好一个贞洁烈女,痴情女子……” 他的脸上已泛起不正常的苍白色,脑海中猛地浮现出那个可怕的“明玉夫人”的雍容笑意,浑身一阵颤抖。 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犯下了大事,当即回头朝其他的几人猛然咆哮道:“该死,你们为什么不拦住她?” 其他几人的面色同样已如死灰,一片铁青,冷汗簌簌的落下,不知不觉间已打湿全身,嘴唇乌紫,脑海之中一阵嗡嗡作响,已经被绝望和惊恐填满。 内中一人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有些口吃,战战兢兢的道:“焕公子,你,你也知道她,她的……我,我们的精神根本不能影响到她……” 徐焕一声重重的冷哼,一掌猛然劈出,凌空一抓,生生将那说话之人隔空猛地抓到手里,满脸的戾气,发出一声暴喝。在他手中之人已然是全身颤抖,吓得两股战战全身都已酥软,眼神惊恐的看着徐焕,已然惊恐的魂不附体,连连的哀声求饶。徐焕眼神一寒,抓着此人猛然的手臂一震,登时将这人甩飞了出去,直摔倒三丈外,落地时已到了绝生冢里,那人在半空还在惊叫,但忽然之间便与那画眉无异,身形还在空中,声音便戛然而止,人已死去。 徐焕的戾气还没有消减,其他几人更是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人人自危。 这一遭,可谓是玩火玩儿脱了,已然引火烧身。 如果是一般的外来女人,死了也就死了,根本也没有什么人会太在乎,但玉芙全然不同,她是明玉夫人捡回来的一块绝世宝贝,而且是打算送给那个人的礼物……想到这一切,徐焕的头皮都不禁一阵发麻,面上已全无血色。 第198章 明玉夫人虽然早有言在先,若是鸳鸯岛那位公子能在那个人出关之前以真心打动玉芙,她便把玉芙许给谁。 所以才会有这一系列的事情, 开始的时候来凑这个热闹、趋之若鹜的徐家公子确实不少,但随着几个行为放肆、不开窍的公子先后被剥了皮,那股好奇和垂涎便已散了。玉芙的美貌当然很诱人,但绝不是任何人能够打动她的,因为她根本已心有所属,而且异常专情,谁都不入她的法眼。 想要以真心打动她,几乎没有可能。 没人能成功的最为关键的一点则是玉芙对一切的精神攻击和迷惑都全无感觉,或者说是对这些迷惑和攻击天然免疫,精神层面的手段根本就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始终就像一个迷一般,美丽而神秘,让人看不透,却无法抗拒,这就使得鸳鸯湖这些男人毫无办法了,不死心也不得不死心。 鸳鸯湖的男人骗女人的手段一流,但绝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天生魅力惊人,天生便是少女杀手,而是因为他们的精神。鸳鸯湖有一门奇特的心经,能够使得人的精神很快的突破壁障,到达外放的境界。他们的大部分手段其实都来自于精神层面,在外面的世界追求漂亮女人,大多数时候便是利用精神上的迷惑,使得她们死心塌地,可以不顾一切的跟着他们私奔。鸳鸯湖的男人喜欢把这叫做猎艳,当成一种狩猎,绝对和娶妻这种美妙的事情不沾边。 玉芙最让鸳鸯湖所有男人骚动的便是她的那种精神免疫的能力,已不是单纯的因为美貌。 女人的最大魅力便在于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到底有多神秘。 一般的女人对于鸳鸯湖的男人来说,都几乎是透明的,他们能“看到”她们衣裙之下美妙酮体的任何一个细节,也能“看到”她们外表之下奇妙心灵内很多的秘密。他们看不太透的女人,原本只有鸳鸯湖徐姓的女人,也就是他们家族的女人,但突然被明玉夫人带来的这个玉芙打破了一切常规,如何能不骚动。 一直到现在都没死心,都没没放弃的公子,也就只剩下徐焕等不多几个人。 他们才是最有竞争力,最有机会的几个人。 但现在一切都已被徐焕搞砸了。 相比于其他几个追求者,徐焕的性格显然要急切得多,用心也邪恶得多,本想趁着明玉夫人不在的这段时间做点什么,没想到却被玉芙撕破了脸皮。王欢一时心中大火,然后他就做了一件不太理智的事情--想要抓住玉芙,于是就出现了后面的事情。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恼羞成怒、丧失耐心的徐焕是确实动了真火,想要抓住玉芙,来点霸王硬上弓之类的事情,但随着几人的追逐,他便也逐渐冷静下来,理智的打消了心中的邪恶念头,然后开始一场充满了促狭的捉弄味道的游戏--和玉芙展开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只可惜的是,玉芙在这鸳鸯岛千转百绕,居然在有意无意间来到了绝生冢,而且更是毅然决然的进入到了其中,这简直是他始料未及之事。 现在已然后悔莫及。 看不透的女人果然最难对付啊!徐焕的心开始一点点被恐惧填满,他已能预感到自己的命运。 从小在鸳鸯岛长大的他深深的知道绝生冢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更知道进入其中会有什么后果。 绝生冢乃是鸳鸯湖亘古长存的一块死亡绝地,任何有生命的东西进入其中都会死亡,一直是仙境般美丽的鸳鸯岛内的一块诅咒之地,就好像是绝美容颜之上生出的一块恐怖的剧毒黑斑。 传说那里是通往九幽森罗的入口,是地狱连接人间的一处通道,是恶鬼的巢穴……每到夜晚的时候,就会看到绝生冢内磷火片片,漆黑的石笋影影绰绰,更能听到无尽的呜呜声,如同百鬼夜哭,异常恐怖。 鸳鸯湖的每一个人,自出生懂事之后就被告知绝不能靠近绝生冢,因为那里确实是一块徐家世世代代都没能探测清楚的地域。虽然它只有方圆一里的面积,虽然徐家在这鸳鸯岛上已经居住了几千年的历史,但绝生冢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秘。 徐家历史上曾经有不少胆大的家族高手不信邪,贸然闯入到其中,毫无意外的通通死去。他们进入的时候身上绑着绳索,等拉出来的时候都已成为尸体。而最让徐家之人记忆深刻的是曾经有一位凝练成元神的无敌高手,也曾闯过这绝地一次,而且活着出来了。这位徐家的绝世高人虽然活着出来了,但已完全变为了一个白痴,没过几天便魂去九霄,一命呜呼。 绝生冢所在之地,天上地下都不能靠近,生灵不能靠近,一靠近便会灭绝,气机、意识、精神更是不能靠近,一靠近便会湮灭。 谁也不知道内中的情形。 徐焕心中恐慌到无可复加的地步,因为他知道玉芙已经是个死人了,而明玉夫人绝对不希望玉芙变成一具尸体,所以她回来后一定会追查这件事。明玉夫人的手段徐焕早已见识的太多,绝不是他能够对付的,而他的家长也不会为了他而和明玉夫人翻脸,更不会动手救他的。 他知道,他现在还活着,在不久的未来已经是个死人。 这世上谁也不想死,尤其是去接受那可以预见到的死亡。 徐焕的第一反应便是要掩盖这件事。他一想到这件事败露出去的后果,心中就恐慌欲死。于是他出手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了最强的精神攻击,将身边的几个人通通杀死,然后将他们的尸体抛入到达绝生冢的深处。 这几个人虽然也是鸳鸯湖的人,但身份却比他低贱的多。若果说他是“公子”,那么这几个人只能算是仆人,而且也确实是被他当成仆人在使唤。 在鸳鸯湖中,只有徐姓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才是高贵的,才能得到最好的传承;然后是外姓的女人生下的女子;地位最下等的是外姓的女子生下的男子;当然比这些更下等的则是外姓的女子。 鸳鸯湖是个血统等级极为森严的地方。 徐焕便是徐姓女人生下的孩子,地位很高,而被他杀死的这几个人,则是外姓女子生下的孩子--男子;他将其杀害,虽然不至于没有一点罪责,但只要好好处理,毁尸灭迹,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这么做的唯一目的便是杀人灭口,因为明玉夫人虽然是一个最下等的外姓女人,但依靠着自己狠辣的血腥手段和让人恐怖的武功,早已能够抗衡许多家族中的老古董。 明玉夫人和明玉夫人笼络的势力都丝毫不容小觑。 且说此刻,宁长安疗伤正到了关键时刻。 秋风之中,四匹白马两辆马车在空阔的官道之上疾驰狂奔,直走龙渊省北部鸳鸯湖。头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姑娘,一身雪白衣裙,纤尘不染,好像一个小小天使,脸上时时刻刻都洋溢着可爱的笑容,十分惹人怜,讨人爱。 后一辆马车赶车的却是一个胖小伙,驾车颇不专心,居然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这神色宁定的胖子自然便是宁长安,安坐不动,头顶上方茫茫天穹之上,九曜星罡宛若九条神龙一般,分别从九个方位汇聚,盘绕交缠着垂落下来,灌注到达宁长安的头顶,然后随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流转全身,同时大日金轮、以及隐没的清虚玉轮之精华一阳一阴,氤氲成两条衔尾追逐的阴阳玄鱼,盘绕在宁长安的周身,更有天地之间的五行精气纷纷汇聚构成了一个浑然气团,将宁长安包裹其中。 宁长安恍若重回胎藏,得到最为本源的滋养。 天地众生,生在五行中,不出阴阳外,五行阴阳,组成了世间的一切,为本为源。 宁长安此番疗伤可谓是渐入佳境,不知不觉之间进入到达妙境之中,心机活络,神志清明,浑身渐渐的生出一种充盈舒适之感。 前一辆马车之中,闭目养神的少妇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生出惊奇之色。以她的深厚武功和高深的精神境界,自然是早已经感应到了宁长安引起的惊人变化。那自然万象气宗界中简直是风云搅动,气象翻腾,尤其是那九曜星罡,充沛无比,以她的功力之雄厚都是不敢轻易接触,只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威压,心神震荡。 这种威压不是来自于某个人,而是来自于天地,来自于九天之上茫茫太空之中的星神,属于天地神威。 宁长安能够接引到如此庞大的星罡灌体,而且是九种,就让她感到非常的难以置信了。 况且还有阴阳之精,五行之气,每一种都是练气之人,求之不得的无上气息,到了宁长安的面前,都如同喝水吃饭一般的寻常,她如何能不惊骇。 而更让她惊骇和不解的事还在后头。她好奇之下一番感应,居然感觉不到宁长安的气之所在,好不容易感应到宁长安的眉心祖窍,却发现其中空空如也。 第199章 而她之前以强横的精神感应宁长安之时,亦是被吓了一跳,暗暗的吃了一个大亏。她完全没有料到,一个人的气质居然会是一柄一柄的长剑,时时刻刻的竖立在周身。她的精神贸然之下接触过去,便遭到了狠狠的一刺,痛苦不堪。而她接下来却惊讶的发现,宁长安本身竟似乎毫无感觉,也就是说这种防卫完全是一种本能,无意识的行为。 宁长安让她惊讶的地方太多了。 又如,她完全没有在宁长安的丹田之中感觉到练气的核心--气海,更是没有在宁长安的身体之中感觉到半点气的存在;当她下意识的想要探查宁长安身体内部的诸般秘密时,顿时又是让她吃了一惊,她居然发现自己的精神猛然被什么东西横空一扫,立刻溃散,直让她整个身躯都是一颤,生出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更是什么也没有探测到,暗暗的吃了一个闷亏。 一番探察之下虽然连连吃亏,但她已隐隐约约的感觉出来,宁长安的身躯时时刻刻都处于一种严密的防御状态,一切的感应都会遭到他无意识的攻击,身躯的内部更是一切感应的禁区。 少妇若是不仗着自己精神强悍,有几手隐秘手段,也不可能探测到宁长安的祖窍穴和丹田的具体情况。 长长的吐了口气,少妇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声呢喃道:“原本我只以为你是个一身蛮力的莽夫,竟是小看了你,原来你的身上居然有着如此之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庞大到骇人听闻的五行之气、日月精华和九曜星罡到底去了哪里?奇怪,他的身上明明没有半点内气……” 忽然之间,全神疗伤的宁长安猛然惊醒,心中浮现出一种强烈不安感觉,似乎有人在暗暗的窥视着他,但他一回转过心神,那种强烈的感觉便即刻消失,无稽可循, 宁长安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却对那少妇更加警惕了三分,心知决不可太大意,更不能让那少妇探了自己的底细,不然一定不妙。旋即感应了一下车厢中的闻人悦,情况依旧,稍稍的舒了一口气。 正待继续疗伤的宁长安心中忽然之间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当下心意一沉,便听到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正火速的从后方而来。 宁长安意识感应之下,感觉到一片黑色的骏马狂奔而来,而在那马背之上坐着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就好像一团烟雾一般,随时都似乎要从那马背上飘散而去,无形之中透露出一种压抑的气息,让人感触之下不禁一阵颤栗。 感受到那一马一人的不断逼近,宁长安整个人不禁高度警惕起来,握着幽寒断魂剑的手五根指头不由自主的曲张了一下,握的更紧。他知道,从后火速而来之人,非常的危险,从那压抑而隐晦的气息来判断,极有可能是一个高深的刺客。从感应之中影影绰绰的身形,可以知道此人隐藏的功夫极为了得,宁长安甚至感应不到他身上的兵刃是何物,更不知藏在何处。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宁长安的心神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之中,现在的他整个人已进入全身戒备的状态之中,但凡身后冲来之人有任何异动,他就会立刻出手,雷霆一击。 一人一马越来越近,宁长安感觉到后心好像有两把尖利的锥子,猛烈的戳着他的后背。很显然,身后骑马之人已经盯上了他,已然将他锁定。 极度危险的感觉猛然袭上心头。 宁长安的耳中马蹄声已然响彻如雷,骑马之人已经很近了,近的不能再近了,他已忍不住想要出手,出手将那人从马上一剑挑翻,不过他还是压抑住了这强烈的冲动,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应对。 高明的杀手,往往只有一击,所以绝不能妄动。 自己不动时,破绽看似最多,其实最少,因为每一处破绽都可以随着自己的应对被弥补掉;而自己一动,原本没有的破绽、自己预想不到的破绽都会一一呈现,更加的危险。 马蹄声更响,似乎已在他的耳边。 他的耳边猛然传来一道冷哼,那冷哼声如同一根尖利的刺,陡然扎入到了他的耳孔之中,使得他的耳中一阵嗡鸣,一时之间居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是精神的攻击,一下伤害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但是宁长安在那一刻同样予以了猛烈反击了,在那一刻意识猛然压缩到了气质长剑之中,轰然射杀而出。从他身边流电一般飞速掠过之人一声低呼,身形一下暴露出来。 宁长安顿时感应到了那人的身形,原来是一个精壮的短发男子,头发悉数被剃掉,头顶只是一层钢针一般竖立的头发茬子,气息内敛,充满了压抑的杀气,一下被宁长安击破气息隐蔽,杀机登时暴露了出来。 此刻,车厢之中的少妇眉头不禁一皱眉头,脸上浮现出惊讶疑惑之色。 感受到宁长安彼时反击的一幕,她的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意剑”两个字。修炼剑法之人大抵都对人剑合一的境界不陌生,无不是充满了憧憬。 剑合一就是人的精神与剑法甚至是剑完全的契合,到达一种不分彼此,融而为一的地步。 到达人剑合一的地步,简直就是意念所指,杀伐所至,天地之间几乎便没有了剑法招式一说,任何的招式都可以自由发挥,什么招式套路,都可以完全的摆脱,与人战斗全凭心意,挥洒自如,无招胜过有招,化腐朽为神奇,化不能为可能,都不在话下。 那种境界的剑客几乎是一通百通,天下剑法可说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而在人剑合一境界之前,其实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境界,那就是“意剑”。意剑乃是人的气质、人的意念皆化为剑,当然是形而上的剑,是自己所理解的剑,并不拘泥于剑的物质形状。 人剑合一的前一步便是意与剑合,意与剑合的关键便在于意剑,只有完美的意剑,才能完美的做到与剑相合,与自己的剑道融合,最终到达人剑合一的无上境界。 而所谓的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其实是人,剑,道三者合一,离那破碎虚空的境界已然不是很远,几乎是触手可及。 宁长安的气质在感应之中呈现出来的形态乃是一柄一柄的长剑,这种情形可说非常难得,但绝非偶然和巧合。 江湖之中,有一种剑道天才--应该是剑道天才之中的天才,被叫做天生剑种,生来气质如剑,可说是为剑而生。这种人若是习剑,求索剑道,如鱼得水,有龙归大海之势,可以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到达极高的境界,突破到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都不是梦想。 武祖燕五九便是天生剑种,为剑而生的人物,史中有载,明明白白。 起初少妇感应到宁长安周身气质如剑林,还未意识到这一点,但这一刻她才猛然惊醒,心下一片骇然。 如果气质如剑的叫做“剑种”,那么如剑者,是不是该叫做“剑种”?! 剑种分先天后天两种。先天者,便如武祖燕五九,生来气质如剑,是为先天,可谓得天独厚;而后天者,先天气质可能寻常,但秉性钟爱剑道,经历长期磨练,自身的气质受到影响,气质化剑,是为后天,虽不及先天那般钟灵造化,悟性和恒心绝对是万中无一,百年不遇之辈。 宁长安其实便属于后天这一类,后天剑种。 当年李明珠生下宁长安,在他六个月大的时候,兴那抓周的习俗,宁盛道夫妇二人便也试了一试。宁盛道以木雕琢诸般兵刃,李明珠呈经史子集,文房四宝、官印算筹,等等,皆是袖珍之物。停在几十物件之前,这孩子什么都不选,直爬向那木雕的长剑,用手直去拨弄,那一幕直把宁盛道乐的合不拢嘴。母亲李明珠酸酸道:“孩子要读书多好,儒雅博学,多讨女孩子喜欢!” 宁盛道大笑道:“一生战伐,也可称英雄,红颜有一二便足够。” 后来宁长安习剑,果然非常有天赋,进步惊人,无意之间竟已成后天剑种,而且是那剑如林的森森气象,让人叹为观止。 就在刚才的一个反击,整个过程与那意剑伤人也有五六分的神似,故而才引得少妇一阵惊讶,心中一阵狂跳。 到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宁长安,尽管已一再高看,但还是太过小看。 宁长安心神兀自还未平静,便听到前方丫丫的声音传了过来:“夫人,木剑已来复命。” 宁长安这才感应到马上那人的具体情况,在其腰间果然佩着一柄剑,一柄木剑。那是一柄用硬木削成的精致长剑,木纹清晰,纹理之中血迹斑斑,血水已完全渗透到了木剑的木质之中,不分彼此。而在此人的腰间,还挂着一颗人头,是用一块黑布包着,但被宁长安击溃气息隐蔽,亦是逃不过宁长安的意识感应,“看”的一清二楚。 第200章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刺客,一个恐怖的刺客。 一个使用木剑的刺客,那得对自己的功夫和刺杀的技巧有多么高的自信,才会用这么样一柄脆弱的剑?! 那颗人头,毫无疑问是陆青子的。宁长安感应到头颅脖颈上的伤痕,非常的整齐,但没有骨骼断裂的痕迹,应该是一剑之下割下的这颗头颅。出手十分的巧妙,是沿着关节的缝隙切割过去,又快又准,没有丝毫的失误。 宁长安心下一惊,再去感应那柄木剑,发现木剑的剑锋之上,只有很少的几处缺口,剑身之上较为明显的痕迹都很少,无疑都是很老的痕迹。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此人杀人极少有失误,一道缺口、一道痕迹代表着一次失误,而剑上的缺口和痕迹总共只有七处,但从这柄木剑上血迹浸染的程度判断,死在这柄剑下的人,不下百个。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被这个人盯上,绝对没有好结果。 叫做木剑的人策马随在少妇的马车旁,神情虽然冷酷如常,不过所有的杀戮气息都收敛了起来,端坐在马上一言不发。 车厢之内,少妇平缓从容的声音缓缓传来:“这一次,用了几剑?”问话非常简单。 木剑道:“一剑。”回答同样简单。 少妇道:“看来你的剑法又有所进步。” 木剑道:“目标太弱。” 宁长安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突。他知道,陆青子绝对不弱,放眼江湖之中,陆青子也足够跻身超一流高手的行列。陆家三侠之中,武功和资质最差的是陆黄子,陆青子和陆赤子的武功都要高出陆黄子一个境界。陆青子比陆赤子要大很多岁,撇开武功境界不谈,内气雄厚程度和种种江湖经验都应该不弱于陆赤子,绝不是轻易能够杀死的。但就是这么样的一个高手,却被人用一柄木剑,只用了一剑便将整颗头颅割了下来,恐怕陆青子当时还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宁长安想不出那是怎样的一个过程,更想不出木剑是怎么做到的。 少妇似乎知道宁长安心中的疑惑,淡淡的说道:“陆青子也算是个人物,不能算太弱,木剑,你是怎么做到的?!” 木剑道:“我用半年时间探明他的下落,跟踪了他八天又六个时辰四刻,摸清楚了他的生活规律,在他正要解手的时候突然出手,抢夺了他的佩剑,然后遁走。他发怒追来,追了我九个时辰又三刻,膀胱破裂,我回身一剑,割掉了他的头!” 少妇道:“这是智取。智慧,永远要比武力有用的多。” 木剑道:“我记得,夫人二百三十一天前说过。” 木剑的回答永远是那么的简明扼要,惜字如金,但无疑都是一语中的,一如他手中的木剑,杀人只需一击,一击必杀目标。 宁长安心中生出来一种佩服之情,这种杀人的方法的确很巧妙,巧妙到让人意想不到。而且他从木剑短短的谈吐之中发现,此人对时间极为的敏感,记忆力惊人,是个异类、妖孽般的人物。 想那陆青子一生行走江湖,颇有侠名,最后的结果竟是被人一剑杀死。而与其说是被人一剑杀死,还不如说是被自己的一泡尿活活憋死的,说出来可笑却让人笑不出来。 至少宁长安笑不出来。 如果自己遭遇到这种情况,自己的幽寒断魂剑在自己将要解手的时候被夺走,自己会立刻去追么?立刻去追的话还有可能夺回幽寒断魂剑,但如果不立刻追的话极有可能就要蒙受被人夺走兵刃的耻辱。 假使自己没有等方便结束便立刻追去,自己会一直憋着么?会憋到膀胱破裂还是干脆尿到裤子里缓解危机? 这是一场博弈,绝不像木剑叙述的那般简单。 在木剑决定这一切之前,他已吃准了陆青子的脾性,把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料定了。 这才是真正的智慧所在。 可怕的智慧! 少妇淡然道:“你记得我的教导就好,把陆青子的狗头拿去喂狗吧!” 宁长安以为这只是一句恶毒的玩笑,但木剑却没有半点这样的理解,少妇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认真对待,绝不会有半点的不重视,更不会以为是玩笑。木剑听到少妇的吩咐,忽然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从那道旁居然猛的冲出三条黑色的狼狗,一直奔到木剑的马边,跟着木剑胯下的大马一同奔跑。 木剑低声道:“吃吧!”然后摘下腰间黑布包,将之解开,一颗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三条狼狗登时你争我夺,便在路边开始啃食起来。 喂狗的意思居然真的就是喂狗!宁长安感到自己的胃部一阵痉挛、猛烈的收缩,剧痛无比,面色不禁一阵苍白。 自从他与黑鸦的那个老人学会种种逼人说实话的残忍血腥把式之后,就几乎没有过想呕吐的冲动,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少妇的声音继续道:“你还养着它们?” 木剑道:“它们是我的好帮手,有他们在,我绝不会跟丢人。” 诚然,狗的鼻子要比人的灵敏许多,用来跟踪人更是再好不过。虽然随着人的武功精进到达一定境界,嗅觉其实并不比狗差,但人毕竟是人,正如狗毕竟是狗一般。有些气味,人即使能闻到,但绝对会不想闻、不爱闻,更不会像狗一样把鼻子凑到地上去闻。 狗的确是一个好帮手。 宁长安终于止住了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面色好转,胃部稍微好受了一些,没有了那种猛烈痉挛的剧痛。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一副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动的画面,不过最终他还是没动,什么也没做。 他猛然之间感应到疾驰的马车之前,一个神情痴呆的少年猛然从道旁踉跄走出,一脸傻笑的拦在了官道的中央。这个呆子出现的如此突然,马车奔驰的更是如此迅猛,一时之间谁也没法止住狂奔而过的趋势。 马匹一声嘶鸣,猛然撞将过去,那痴呆少年顿时被撞的高高飞起,被撞的胸膛肚腹都裂开,内脏与鲜血横流。 宁长安在感应到这一幕的刹那,已然生出一种冲动,冲下马车救那少年的冲动,不过他却克制住了这冲动。 没人知道为什么,宁长安的心中更是一阵悸动。 下一刻,宁长安面前的一匹白马背上雪白的鬃毛上已洒满腥红的血迹,一个浑身带血,肠肚流出的人影正站在马背上,形如一头厉鬼,森森的看着宁长安,发出阴冷而极度怨恨的声音道:“你就这样见死不救?” 宁长安道:“你就这样蒙骗一个瞎子?” 蒙骗?! 这一切当然都不是真的,如果宁长安的眼睛是完好的,他一定连那冲动都不会有。 马上的人影森森道:“你怎么发现的?” 宁长安道:“马的嘶鸣声和血。” 人影诧异道:“血,呵呵,没有血腥味的血,这是我的疏忽。不过,马的嘶鸣是什么意思?” 宁长安道:“马的嘶鸣并不是惊嘶,而是吃痛的嘶鸣。我想应该是你踩着马头跃起的时候,把它弄疼了。” 这一点,相信没有人注意到,而宁长安之所以如此敏锐,就全拜某个喜欢躺在路上被马踩的乞丐所赐了。 这时少妇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道:“傻子,别玩了。” 被少妇叫做傻子的痴呆少年哦了一声,收起精神迷惑。宁长安登时感到精神一松,这才感应到立身马上的少年的真实模样,相貌清秀,精神饱满,充满了灵气。傻子不傻,一点也不傻,反而异常的聪明。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傻子设下的幻障,蒙蔽了宁长安的精神,让他感受到一幕幕的假象。 宁长安心中略一思索,面向那眉清目秀的少年,忽然沉声道:“如果我那时没有那种冲动,你的幻障是不是就会施展不下去了?” 傻子笑了笑道:“你那一刻的冲动的确给了我可乘之机!不过,如果你不为所动的话,也不是施展不下去--我可以选择强行施展,只不过那样的话,你一定不会好受。” 其实应对这种精神布置下的幻障,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心动。一旦心动,就会曝露出可乘之机,也就是心灵的破绽,然后就会被人乘机而入,自己则会深陷幻障之中不得自知。就譬如有些人撞鬼,一见之下便生出来恐惧,越是惧怕,那鬼魂就会越显得凶恶恐怖,然后人就更惧怕,如此陷入可怕的循环,最后活活被吓死;而若是能做的不为所动,视而不见,让那鬼魅毫无下手之机,要不了多久它反而会被人吓到,自然退却。 当然,遇到厉鬼就另当别论了,须得有专门之法应对。 而这厉鬼,就彷如傻子所说的那种会让宁长安难受的强行方式。 少妇这时又道:“傻子,你的功力倒退了。” 傻子无辜道:“夫人,我现在的精神太弱了,还不足半成……” 宁长安心中大骇,看上去精神如此饱满的一个人,精神状态居然不足饱满时的半成?!这简直就是妖孽,非人也。 第201章 少妇沉声道:“那你还不快快修养。” 傻子哦了一声,跳到木剑的马上倒坐着,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忽然道:“夫人,这颗人头怎么办?” 少妇道:“留着吧,我要研究研究。”这颗人头当然便是杨楚华的人头,一颗即将凝练元神的无上高手的人头,的确有值得研究的地方。 宁长安忽然沉声道:“你在试探我。” 少妇毫不避讳道:“你确实让我惊讶。” 马车前行,众人在无话说。 宁长安心中暗度,少妇试探他,到底是什么意图?她到底看出了自己多少底细? 马车又行了半日时间,时间已到黄昏时候。 这光景,再过两三天便要到中秋,正值秋高气爽、桂花飘香的时节。天边晚霞灿灿并天幕下飞鸟寂寂,长天尽赤,远山如黛,行走于苍茫大地之上让人觉得一种格外的卑微和雄壮--自身的卑微和自然的雄壮。 秋风清凉,清凉到有些凄冷。 宁长安希望能在中秋的团圆之前,见到玉芙,把他带出鸳鸯岛么,然后一同赏月……宁长安心中闪过这样的美妙念头,不禁轻抚着紧握在另一只手里的幽寒断魂剑,只感到一阵透骨的冰凉。 夕阳如血,晚霞似火! 少妇的第三个属下已经赶来,正是那个杀死付坤侯的卧底。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什么都普通,外貌普通,气质普通、声音普通,没有一点特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普通到宁长安沿途而来,一共见过他三次,都没有把他记住。 直到丫丫忽然道:“夫人,刀子前来复命。” 宁长安才猛然意识到什么,感应着前方松松垮垮的坐在马上,好像十分疲惫的一个朴素的中年男子,不禁一惊,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然不是第一次感应到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不是丫丫的一句话,一语点醒梦中人,宁长安绝不会意识到这就是少妇的第三个属下,更不会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在他的感应之中出现过三次。纵然他已感受到这个叫刀子的卧底三次,但宁长安几乎可以肯定若是不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时间再过几天,他完全就会把这么样一个人完全的忘记。 这个叫做刀子的人脸上时常挂着平和中带一丝坚毅的淡淡笑容,看上去既不刺眼也不夺目,就是那种时常为了生活而摸爬滚打的人最常有的笑,不怨天尤人、沧桑中带着一丝麻木快乐的浅笑。 但就在那一刻,宁长安却忽然觉得,那笑是如此的锋利,锋利到刺痛了他的心,就宛若一把一把尖利的刀子。 这就是刀子,刀子真正的刀子。 他的意图或者身份没有暴露之前,你绝不会发现任何破绽,因为他是那么普通,普通到你一旦接受了他,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踏实,但一旦他露出真实意图,你才会明白,他为什么叫刀子。 一把再普通的刀子,也能要了人的命,况且这把“刀子”并不是真的很普通。 普通其实是刀子最不普通的一大特点。 直到此刻,宁长安才猛然发觉,其实三个人之中最最危险的一个存在,不是木剑也不是傻子,而是这柄刀子,这柄普通的刀子。 人的脸上不会贴着标签,但人的脸上总会戴着面具,任谁都不能想到,这么样一个普通的人物,居然危险如斯。 少妇声音柔和道:“辛苦你了,这么些年。”她对于刀子的语气,引起了宁长安格外的注意,因为语气中带着温和,这种温和在对木剑和傻子说话时都没有。 刀子看着前方的天空,笑了笑道:“没什么,这都是我该做的。” 少妇道:“付坤侯的人头呢。” 刀子道:“烧了,连同付坤侯的所有产业。” 少妇道:“烧了干净!眼不见心不烦。” 刀子道:“那地方我已很讨厌……” 因为他讨厌,所以就将之彻底毁灭,毁灭之后的东西便会不存在,不存在的东西也就不会再让他讨厌了。刀子的逻辑大概就是这样。残忍的逻辑加上残忍的手段,放在一个再普通的人身上,都将会是一个可怕的存在,更何况这个人是刀子,其恐怖已然无法想像。 是夜,一行在一座繁华的小镇落脚。 宁长安浑身的伤势和虚弱的状态已恢复的七七八八。 幽静的客栈房间中沉眠的闻人悦悄然的张开了眼睛,第一时间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显得很是警惕,直到看见手中握着幽寒断魂剑端坐在屋中的宁长安,眼中的一丝惊慌之色才悄然散去。 妮子精神还有些恍惚,轻唤道:“老大!” 闻人悦的突然醒来,对于宁长安来说无疑是一个预料之外的惊喜。他确实没有想到妮子会这么快就醒来。宁长安不禁一愣,喜上眉梢,立刻便感应到苏醒过来的闻人悦,几步跨到床边道:“悦儿,老大在这里。” 闻人悦伸手揉了揉惺忪眼睛道:“老大,悦儿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哦!” 宁长安温言道:“都过去了,只是一个梦而已,悦儿醒了就好!” 闻人悦恍恍惚惚道:“老大,扶我起来……呜,我睡了多久?” 宁长安小心翼翼将闻人悦扶起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下去,轻声道:“才一天一夜,没有多久。” 闻人悦就抱着宁长安的手臂,脸贴着宁长安的臂弯道:“好久哦,我以为都睡了几百年了呢……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老大,有你在真好……” 妮子的混沌恍惚,似乎有点不太正常,意识还在一种游离的状态之中,最直观的表现便是闻人悦的眼瞳。她的眼瞳之中神色涣散,始终没有一个焦点,让宁长安一阵心慌,不知道那夜凶险的一战之下,有没有给妮子留下什么后遗症。 宁长安下意识的问道:“悦儿,你还好么?” 闻人悦皱了皱眉,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个可爱微笑,道:“没有事呢……哦,头好晕哦!老大,屋里好闷,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么?” 宁长安总感觉闻人悦有些不对,时刻感应着闻人悦的变化和反应,答应道:“走,老大这就带悦儿出去透透气。”宁长安扶着闻人悦下了床站定,妮子身子晃了晃,就好像是站在大风大浪中的小船上,时时刻刻都不能平静。 宁长安见状一惊,赶紧扶住妮子。 妮子笑了笑道:“老大,是你救了我么?”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是老大太粗心大意了。”然后扶着妮子往外走去。两人的步伐缓慢,出了客栈。宁长安这才沉声道:“悦儿,那天晚上那些人是谁?” 闻人悦恍恍惚惚道:“坏人,大坏人。” 宁长安心中一震,道:“大坏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妮子这么评价一个人。想来“坏人”两个字在妮子的心中已经是非常邪恶的人,“大坏人”应该就是十恶不赦了罢。他的内心如何能不震动。 闻人悦道:“实际上那个人是我的师兄呢。” 宁长安诧异道:“你的师兄?” 闻人悦点了点头。 秋夜的晚风吹动着妮子有些凌乱的头发,妮子抱着宁长安的手臂,头靠着宁长安的肩头,脚步虚浮的缓缓走着,显得格外的柔弱可怜,这一副夜色下长街中相依的画面倒也格外显得温馨。 闻人悦缓缓道:“其实我一共有两个师兄,一个大师兄和一个二师兄。曾经两个师兄都很好,不过后来,二师兄杀死了大师兄,还偷袭了师父,二师兄便被逐出了天姥山。师父他老人家伤心不已,当初一念之仁,并没有废去他的武功,没想到原来他一直不知悔改,心中充满了仇恨,竟想要报复呢。” 宁长安心下好奇,沉声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为什么想要杀了你?” 闻人悦道:“还不是为了学武功么!我们天姥山有一门最为高深的武功--神功心法,这门心法只有天姥峰峰主才能修炼,而且修炼之前须得对历代祖师发下重誓,负责天姥山的传承大事。这门心法叫做神逍飘渺经,由历代峰主代代相传。到了师父这一代,传承却颇为的不顺。原本师父座下一共有三个弟子,大师兄孟扬眉,二师兄古山寒还有丁点大的我。扬眉大师兄生性温和纯良,对我和二师兄事事都非常照顾,如长如父,待我们都很好。大师兄虚怀若谷,与世无争,对于武道的追求极为的真挚,为师父最为看重的弟子。二师兄性子却比不得大师兄,十分的好胜,性子孤僻冷酷。二师兄被师父带上山时已六岁,不像大师兄和我从小在山上长大的。听师父说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所以才有那样的性子。那一年,我才八岁,师父偶然之间流露出要让出峰主之位云游天下的意思。当时我年纪还小,根本就不懂,就是舍不得师父离开,也未曾多想。但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有些异样,因为事情关系到了神逍飘渺经的传承--谁为峰主便由谁修炼。虽然我们天姥山的每一门武功都堪称上乘,大抵都是绝世元功,乃是一代代传承和积累下来的高深武学,但真正的绝学却只有一门,那就是神逍飘渺经。” 第202章 说到此处,闻人悦不禁顿了顿,更向宁长安身边靠了靠,把宁长安的手臂抱的更紧了些,仿佛这外面的风,已大得很,随时都似要把妮子吹的飞走似的。 宁长安自然一直留意着妮子的一举一动,感觉到她言谈都十分正常,清晰而有条理,心中渐渐安定。然则宁长安忽然之间感受到妮子的气息变化,玄乎异常,一时间竟是一点也看不透彻了。 妮子原本天真无邪、清纯善良,是个多么单纯的姑娘,现在浑身上下却忽然充满了一种神秘的气息,让人一点都看不透。妮子明明就在宁长安的身边,宁长安却猛然感觉到彷如隔着千重云雾一般,不再真切。 宁长安心下不禁一惊,大感蹊跷。 闻人悦却继续道:“如果按照师父平日里有意无意间表露出来的心意,这神逍飘渺经必然是要传给大师兄孟扬眉的。况且以大师兄的为人和秉性,确实也更胜任传承大事,理应接替峰主的位置。但是二师兄显然对这神逍飘渺经觊觎已久,一心想要练成绝世神功,杀了大仇家,以报血海深仇。不想到了最后,他竟是走了极端……” 宁长安道:“走了极端?” 闻人悦道:“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大师兄教我练天女灵犀手,在我累了的时候,叹气问我说悦儿觉得谁更需要神逍飘渺经。我那时哪里会知道这些,直摇头说不知道。大师兄叹了一声说,血海深仇不得不报……后来我才明白,大师兄本就无心相争的,他知道二师兄身负血海深仇,早已有心让之。但就在那日黄昏,我看到了浑身戾气如同凶兽一般的二师兄骤然偷袭了大师兄,将大师兄一掌打下高高的山崖。我当时真的好害怕,等到二师兄离开,便即告诉了师父。师父从山下找到大师兄的尸体时,已被虎狼啃食大半。我们师徒三人葬了大师兄后,师父看着气质骤变的二师兄,长叹道引狼入室,养虎为患,你下山去吧!师父那时则拉着我神色颓然而去,正在那时,二师兄猛然出手,偷袭了师父。师父那时功力已出神入化非常雄厚,虽然猝不及防遭到偷袭,立时受伤不轻,但反手间还是制住了二师兄。二师兄双眼血红,恍若野兽一般,不知为何狂性大发,短短一二日便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师父神色更是颓然,一瞬之间仿佛老了几十岁,看着几乎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古山寒,悲凉的说古家历来有凶残之血流淌全身,无不是嗜血狂魔,你下山去吧,这么多年我都无法让你的心性改变,剔除心中恶魔,我也救不得你了。师父旋即暗打了二师兄一掌,二师兄一声凶历惨叫,浑身戾气消退,眼中血芒消减,但双眼中的阴冷却更加的深沉起来,一言不发的下了山,从此消失不见。” 宁长安道:“你说夜袭你的那人就是古山寒?” 闻人悦道:“就是他,我不会忘记他的眼睛的。师父当年封住了他体内的狂血,为他压制了狂性。他下山这么多年,想来狂血又已开始发作了。” 宁长安有些不解道:“他为什么要来杀悦儿你呢?” 闻人悦道:“因为后来师父把神逍飘渺经传给了我,他不是真的要杀我,而是想要抓住我逼问神逍飘渺经……师父说,神逍飘渺经绝不能落入到他的手里,不然的话,天姥山的传承不但不保,更会引起一场无法想象的腥风血雨。” 宁长安道:“这又是为什么?” 似乎是因为中秋佳节将至,小镇上各户人家虽然已关门闭户,但门前皆是点着一两盏大红灯笼,彻夜长明。也亏得这个小镇在一个交通要道,经济发达,十分富庶,才有这样的手笔。若是寻常的小镇,入了夜,家家关门闭户的,除了偶尔窗户中投射出来的昏昏光线,便彻底被夜色笼罩,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但这小镇着实不同,有钱就是有钱,气派都大为的不同。 入了夜,一盏盏的大红灯笼点亮起来,使得街上充满了一片红蒙蒙的光线,充满了一种喜气,加上空中的星辰明月之光华,比黑漆漆的一片要好的太多了。 闻人悦抱着宁长安的手臂,紧紧的贴在宁长安的身边,两个人就这样缓缓的在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悠闲的缓缓走着。 夜显得如此的宁静,风似乎也不那么清冷。 闻人悦的眼神却还是那样的朦朦胧胧,但比之才苏醒时的那种空洞茫然又好了许多。 妮子的状态每一刻都在好转。 闻人悦继续回答着宁长安的问题:“师父曾对我说过,古山寒所属的那个家族,也就是古家,是一个非常残暴的罪恶家族。古家家族嫡系血脉中的人,每一个身体之中都流淌着一种疯狂之血,一旦这血中的狂性释放出来,就会将这个古家之人彻底变成疯狂残忍的凶兽。师父说,发狂的古家之人,已不能叫人,只能叫兽类,残忍嗜血、嗜杀无度的凶兽。古家是一个很古老很隐秘的家族,家族之人世世代代以九幽森罗之中的修罗作为图腾,认为自己是修罗的后人,不但不克制狂血的发作,反而寻找着种种方法释放自身的狂性,诱使狂血爆发。他们把这叫做返祖,把这条充满血腥和残暴的返祖之路当成一种朝圣,对于图腾修罗的朝拜,而又把狂血爆发的古家之人,称为修罗使者,意思就是修罗在人间的代言人。不过古家历代的所谓修罗使者并不多见,每一代若是出现那么两三个,便足够掀起江湖中的一场血色暗潮,暗潮汹涌之处,所有活着的人,都会被他们残酷无度的杀死。而他们为了激发狂血中的狂性,做的最多的就是杀人……” 宁长安吃惊道:“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可怕的家族!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闻人悦道:“古家的祖祠在大周王朝,所以古家之人大部分都聚居在大周王朝的某个地方,非常隐秘。但其他的地方也散落着一些,大乾王朝境内也有几处古家之人的聚集地,遭遇到之前的一场浩劫后现在的人数应该不多。” 宁长安道:“浩劫?” 闻人悦道:“这样古老而凶残的家族,一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渊源和不共戴天的仇敌。古家的人虽然残暴嗜血,以杀戮为尊,却有一个极为强劲的亘古宿敌--穆家。” 宁长安沉声道:“大周王朝穆玄通的后人?” 闻人悦点了点头道:“正是那个穆家,但不能说是穆玄通的后人,穆玄通只不过是穆家众多族人中的一个人物而已,只因为他太过有名,才掩盖了整个穆家的光辉,使得世人产生出误解。” 穆玄通在大周王朝境内甚至整个天下江湖都是极为有名的一个神话般的人物,因为他不但破碎了虚空,超越了武道的极致,白日飞升,而且还曾经降临过仙迹,福泽后代。 而穆玄通破碎虚空的时间,比被大乾王朝奉为武祖的燕五九还要早三百年之久,更是在其飞升百年之后降下过仙迹,传下数篇经文与穆家之人,向整个世界证明了,仙家的真实存在。 自穆玄通降下仙迹之后,穆家才真正开始迅猛崛起,从原本的一个死气沉沉的古老武学世家一跃成为一个青春焕发,高手辈出的无敌家族,后以一家之力,开宗立派,名为穆神宗,跻身天下十大宗门之一。 穆神宗“穆神”二字的由来,便是因为穆玄通,乃是穆家之人开宗立派之初,对于穆玄通的一种崇拜和赞美。 是以后世之人提及穆家,都会认为是穆玄通的后人,其实这是一个错误的认识。早在穆玄通横空出世之前,穆家便已很强大,而且历史亦是非常悠久,家族分支更是颇多。穆玄通只是出自其中的某一脉,只是如日月一般的冉冉升起,光华万丈,就将其余各支脉的光彩都掩盖了过去,加之后来穆家各支脉合而为一,开设穆神宗,这才造成了后世之人的这种误解。 宁长安洗耳恭听。 闻人悦继续说道:“古家的这个宿敌,便是穆家的其中一脉,到底因何结下了世世代代都势如水火的仇怨,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两方世世代代都在拼杀,从没消停过,但谁也没能灭掉谁。大周王朝的古家虽然不像穆家那般声名在外,但实力却绝不容小觑。二十多年以前,穆家之人不知从哪里打探到了古家在大乾王朝的族人,于是便派遣了大量高手前来袭杀。两方战斗非常的惨烈,互相之间损失惨重。最终古家不敌,四散逃走。穆家之人力求斩草除根,追杀不放。师傅便是在那个时候救下古山寒的。那时古山寒的父母遭到数个穆家高手的围杀,受伤极重,皆是垂垂欲死,那时师父正巧路过,见夫妇二人以死保护着身后的孩子,深深感动,便出手救下了古山寒。那时古山寒才将将六岁,狂血便已爆发,浑身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一个成年男子,师父当时大为吃惊,避开穆家之人的追踪,便回了天姥山。一则师父怜悯那夫妇二人舍身救子之情;二则因见古山寒狂性发作,全非人类,也想靠自身之力救他一救。却没想到后来这一救不要紧,却是养虎为患,害了自己最钟意的一个徒儿。” 第203章 宁长安听的心惊肉跳,心中却还有疑团,略停了一刻,方沉声问道:“那古山寒为何一意要得到神逍飘渺经?” 闻人悦道:“听师父说,古家狂血爆发之人,在狂性爆发之际是处于一种毫无理智的状态之中,逢人便杀,完全无法自控。而神逍飘渺经最根本的作用便是使得人的精神强大,无比强大,他一心想要得到神逍飘渺经的意图,大概就是想要修炼此经,以期在自己狂性发作之时,能够保留几分神智。他一心想要报血仇,一个毫无理智的杀人疯魔是不可能做到的,这就是他一心想要得到神逍飘渺经的主要原因。但是师父说绝对不能给他,一旦让他修炼之后,将会酿成天大的祸事。” 宁长安诧异道:“难道会适得其反?” 闻人悦道:“没错,这也是师父后来才发现的。古山寒在六岁的时候便第一次爆发了狂血,若是放在古家家族之内,可谓是几百年难遇的天才,是受到修罗眷顾的宠儿,但除却他的狂血不看,他其实是一个非常驽钝的人,精神要比寻常之人迟钝的多。这是古家之人的一个特点。精神迟钝带来的好处便是对于痛苦的极强忍耐,许许多多的致命伤落在他们的身上,他们都不会像常人一样痛苦的崩溃,所以古家之人即使是遇到武功高过自己许多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不过战况绝对会是异常的惨烈。而爆发了狂血的古家之人,对痛苦的感触更是降低到了极点,在狂性大发之时,几乎是感受不到痛苦,更加可怕的是爆发狂血后的他们,会生出许多的强大能力,最为普遍的几种譬如断肢重接,筋骨再生,超人的恢复能力……许多看似无力回天的伤势,放在他们身上,都极有可能恢复。” 闻人悦说到这里略停了停。 宁长安心下不禁一惊,想到了那日夜里自己将古山寒的一条手臂挣断的情形,随即脑中又浮现出古山寒手臂完全复原的场景,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闻人悦继续道:“而精神驽钝最大的弱点便是悟性极低,几乎没有能力练成任何心法,即使有心,也实在无力。古山寒上山之后,在师父的悉心教导下修炼了不少的功夫。师父对古家之人也是深有了解,便让他修炼了一门强健精神的心法,使得他的精神不断变得敏锐、强大起来。古山寒的狂性自此之后几乎再未爆发过,直到他对大师兄下手和偷袭师父那次。事实证明,师父当初刻意锻炼他的精神,使得他狂性被压制而在一段时间内无法爆发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古山寒的武功比之大师兄要差了一大截,一击将大师兄打落山崖的可能性小之又小,更别说偷袭师父得手,将师父打成重伤了。他的狂性爆发的威力,比之前猛了太多。倘或说古山寒六岁爆发那次,力量提升了十倍,那么偷袭师父那次,力量提升绝对超过了三十倍,而且速度更是快的惊人,更可怕的是隐隐约约间,似乎他已能够略微控制自己狂性,将之收敛。这一切的变化,无疑都和古山寒精神的变化息息相关,相信古山寒一早就已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极度想要得到神逍飘渺经。试想,若是神功神逍飘渺经被他习得,那还了得?!” 宁长安直感到一阵森寒,自身力量猛提三十倍,这简直是无法想像的事情,实在太过骇人。不过很快宁长安心中疑惑又生,不解道:“难道古家就没有发现这一点?” 闻人悦道:“古家当然不会没发现,但他们都没机会实践,因为他们根本没这个能力。古家之人狂血爆发的大概规律是精神越是迟钝的人,爆发的几率越高,也就是说越是蠢笨、越是充满兽性的人,狂血爆发的可能越大。但这样的人,想要修炼一门心法,就简直比登天还难。师父当年用了整整十年,才让古山寒领会了天姥山最次的一门裨益精神的心法--一门下乘元功心法。那十年之中,师父可谓是倾尽心力,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以自身强大精神替他强行引导,纵然如此,这个过程也足足耗去了漫长的十年时间。以师父的精神之强大,对于精神种种特性的理解之深刻,除却气元神庙不谈,放眼天下,已鲜有能出其右者,所以说古家之人,纵然发现了此法,也不可能会有实践的机会,因为古家之人的精神都太驽钝了。” 宁长安这才有些明白过来。 闻人悦继续道:“师父相当于用了十年的时间,为古山寒开了窍,可谓不知不觉间为虎添翼,好心做了坏事。古山寒再要修炼其他类似的法门,就要顺畅的多了,加之师父悉心的教导,让他学到了很多高深的东西,他再要修炼,就会变得如鱼得水。” 宁长安道:“既然如此,天下间裨益精神的法门不少,他为何非要执着于神逍飘渺经呢?” 闻人悦叹息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呢!” 世间一切事,有因必有果,有果也必有因,一切非无妄,无妄之灾,无妄之福,皆有因缘。 闻人悦道:“师父当初传授古山寒的那一门心法,其实正是从神逍飘渺经中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做了一些修改,然后自成一门明晰丰神咒。这门咒法虽然神妙高深处远远不如神逍飘渺经,但却深得神逍飘渺经的三分真味,是当初最为适合古山寒修炼的一门心法。修炼了明晰丰神咒后,人的精神会变得敏感,神志清明,对于强健精神亦有很大的好处,但是精神的状态也会发生巨大的改变。如果说一般人的精神形态像一汪泉水,含而不发之时是汇聚在一起的,那么修炼了明晰丰神咒后,精神就会变成零星万点,好像一汪泉水被泼洒开来的样子,呈现星河状。” 宁长安豁然开朗道:“也就是说以古山寒的这种精神状态,他除了能够修炼神逍飘渺经之外,世上的心法,他能够修炼的已经很少很少了。” 闻人悦脑袋蹭了蹭宁长安的手臂道:“就是这样呢!师父当初让他修炼这门心法,除了明晰丰神咒本身非常合适之外,其实也是有意防了他一手,也算是一种防微杜渐的手段吧。至少现在看来此举是师父做的一些列事情之中最为正确的一件,古山寒不能修炼其他的心法,加之狂血被师父封住,这些年他的实力也没有多少变化,反而因为心智的败坏而有所下降。明晰丰神咒对他的裨益已很小很小,所以他一发现我下了山,就果断的找到了我,其目的便是向我逼问神逍飘渺经经文。” 闻人悦述说到此,事情便也变得明晰了起来,前因后果,内中种种要害关联,一一道来,宁长安终于将事情了解清楚。 宁长安心下已把古山寒列为一个潜在的威胁之一。若是此人体内古天岚种下的封印彻底解开,古山寒疯狂杀来,后果如何,无法预料,的确是一个潜在的、不可预料的巨大威胁。 宁长安时时刻刻都在感应着闻人悦的状态,此刻发觉妮子的混沌恍惚更去了几分,那种飘渺之感更加的强烈起来。 宁长安忍不住心头好奇,方问道:“悦儿,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功力突破了?” 闻人悦道:“老大你好迟钝哦,现在才发现。” 宁长安笑了笑道:“老大都看不透现在的悦儿了啊,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咯。” 闻人悦嘻嘻道:“是因为悦儿的精神境界比老大的要高呢,悦儿还是老大的悦儿呢!” 宁长安心下安定几分,讶异道:“这就是悦儿精神的外放形态?” 悦儿点了点头,缩了缩脖子怯怯道:“世界真的好危险哦!悦儿现在感到自己好渺小,好卑微……世界真的太大了,到处都充满了危险……悦儿多么像大海中的一片蒲叶……不过悦儿知道只要紧紧的抓住老大就好了……老大你好坚定,就像狂怒大海里的一块磐石……” 妮子断断续续说的,当然是精神感悟下的自然万象气宗界中的情形,倒是让宁长安颇为的意外了一把,猛然之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声道:“悦儿,你出魂了?” 闻人悦也有些意外道:“老大,你怎么会知道的?” 宁长安道:“我猜的。”他曾经在无意识间经历过一次出魂,所以对出魂倒是有一些认识,从闻人悦的空洞眼神中宁长安看到了魂不附体的样子,心中才猛然想到出魂的,一时之间倒没找到更多的依据。 闻人悦忽然道:“老大,我把魂魄寄托在了老大的身上了呢……嘻嘻,就在老大的心里,所以老大一定不要做坏事哦,不然也会把悦儿带坏的……” 宁长安大吃一惊,仔细感应全身内外,却并未发现丝毫的异样,不知悦儿此言是真是假。 闻人悦道:“老大,你现在还感应不到悦儿的魂魄呢。” 宁长安惊异道:“悦儿,这是怎么回事?” 第204章 闻人悦道:“因为悦儿决定赖上老大了……嘻嘻,这是悦儿练功的一个必须过程呢。” 宁长安惊诧道:“修炼神逍飘渺经都要经历的过程?” 闻人悦道:“是呢!”其实真正的情况也并非如此,修炼神逍飘渺经会使得一个人的精神强大的超乎想像,一旦精神突破壁障,到达外放的境界,对于自然万象气宗界的感应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使得人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这就恍若一个初生的婴儿,根本无法在严酷的环境下生存是一个道理,而伴随着这个境界的突破,练功者同时会经历一场长时间的出魂,和凝练元神之前的魂游天地有几分相似。 所以,为了安然无恙的度过这一极度危险的阶段,修炼神逍飘渺经的人往往会选择一个安全的所在,寄托自己脆弱的灵魂,让其一点点缓慢的适应这个世界,直到自己的精神和魂魄完全接受了自然万象气宗界之后,再将之收回。 天姥山历代峰主选择寄托的东西一般有两样,一样是祖师像,也就是方天玉的玉雕本尊像;另外一样就是当年祖师方天玉传下来一口水晶棺。这两样物件久经考验,可谓是最佳选择,其余种种,皆是未知,而且危险极大。 修习神逍飘渺经到达这个阶段,乃是一次蜕变,是化茧成蝶的一个重要过程,可说是天姥山历代峰主一生之中最为脆弱的阶段,如果自身的魂魄被人发现,遭到暗算,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功力尽毁,重则灵魂破灭直接死亡。 试想那杨楚华之死,其中厉害之处,便可想而知了。 闻人悦将魂魄寄托在宁长安身上,可谓是空前大胆之举,亦是十分的冒险。 但妮子心中就是觉得安然,源自于一种无法说明的冥冥感觉,其中种种原因没法说清。 在妮子悄然寄托灵魂的那一刹,满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师父提到的那个“有缘人”,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一阵莫名的忐忑和欣喜,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内心,立刻便坚定了下来,义无反顾的将魂魄寄托到了宁长安的心头。 妮子决定要好好看一看宁长安的内心。 而所谓的寄托在心头上,其实不是真正的寄托在宁长安的心脏上,而是寄托到宁长安的眉心祖窍之中,几乎是和宁长安魂魄产生了最为亲密的接触。 眉心祖窍之中,不但是关乎命性的气之所在,更是灵魂的蜗居之地。 这个穴窍,似有实无,实际上是一个形而上的东西,玄之又玄。 诸般生灵,皆有灵魂,但一般人都感受不到,感受不到别人的灵魂,甚至于自己的灵魂都感应不到,只是在意念之中有那么一个模糊的认识,相当于一个玄乎的概念。 只有人的精神到达极高的层次,才能够逐渐感受到灵魂这个虚无缥缈的存在。 灵魂乃是比精神更加高深的一种存在,虽然是存在的,但绝大多数人穷极一生都不可能感受的到。 宁长安自然也知道这些,更知道闻人悦一定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心下不禁一阵好奇,道:“悦儿,你家老大的魂魄是个啥样?” 闻人悦嘻嘻道:“才不告诉你……”脸上浮现出促狭的可爱笑意,洋洋得意,煞是可爱。 到达此刻,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宁长安的心里总算安定了下来。妮子遭遇重创之下不但没事,反而因祸得福,在绝境之中使得心法突破,更进了一步,可喜可贺。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心一意的去救出玉芙了。 宁长安心情转好,邪邪的一笑,在妮子的腰间掐了一把,威胁道:“悦儿,不说的话老大可要惩罚你了哦?” 妮子浑身一颤,脸蛋红扑扑,哼哼道:“老大,你欺负我……不说,不说……”几分淘气几分作恼的样子,又可爱又可怜。 感受着妮子的样子,宁长安心情一阵轻松,使坏又在妮子的腰间捏了捏,“看”着妮子娇羞欲逃,又不肯松开宁长安手臂的娇憨羞急模样,爽快的笑了起来。 红灯高照的夜色下,气氛温和。 叮叮! 就在两人心情一阵放松的当口,忽然一枚金灿灿的钱币滚落到宁长安的脚边,在石板上兀地跳动不息,发出清脆的声音。 看着这枚金色的钱币,宁长安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心下一阵警惕。 妮子立刻感受到宁长安的戒备,双眼盯着地上金光闪闪的兀自滚动的方孔圆形金币,神色间也浮现出诧异之色。 行走江湖中的人,恐怕大多数人都不曾见过这真正的“金钱”,因为这纯金铸造的钱币,很少会在江湖之中出现,而看到这钱币的人,九成九都已死去。 这纯金的钱币,突然落到脚边,绝对不是什么天降横财的好运,绝不是,非但不是什么好运,恰恰相反,这反而是亡命的厄运。 宁长安看着地上还在一圈圈滚动的钱币。钱币两面,纹路清晰。一面是一只张开的大手,一面是一只深邃的眼睛。 这是金钱帮的“买命钱”,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黄金“买命钱”。其上的眼睛代表着“发现”,张开的大手代表着“得手”。“发现”的意思是发现格杀的目标,是一种警兆;“得手”的意思是将目标杀死。 “买命钱”落到目标的面前,就代表着目标已被确认,即将会被杀死。而所谓的“买命”,就是用这枚“买命钱”买走目标的性命。 从最低等的石币到铁币、铜币、银币再到最高级别的金币,无一不是昭示死亡降临的钱币,是金钱帮杀人意志的象征。 宁长安曾经在杀手组织中呆过,大师楼的密卷中更是对金钱帮的“买命钱”有所记载,宁长安第一时间便已认了出来,下一刻气机猛然张开,已然进入到高度警戒的状态之中,手中冰冷的幽寒断魂剑已握的很紧,很紧。 近年来随着金钱帮的势力越来越稳固,金钱帮的黄金“买命钱”已很少在江湖上出现。 因为用不着,因为不需用。 大对手已不是刺杀能够解决问题的,而小角色已根本用不到黄金钱币。 星月之下,长街之中,秋风忽然变得有些冰冷,灯笼里的红光忽然也显得有些诡异。 闻人悦忽然低声道:“老大有五个人,前二,左右一,后一。” 宁长安已模模糊糊的感应到这几人的位置,心中不禁有些吃惊。这些人在发出黄金“买命钱”之前,他和闻人悦二人几乎都毫无察觉,隐藏的功夫可谓是非常了得。 五个人的速度极快,正悄无声息的靠近,宁长安静静的感应着,随着这五人的不断逼近,宁长安的心中越来越感到惊奇,因为他居然没有从五人的身上感应到一丁点的杀气。 没有杀气的杀手? 这是一种什么境界? 难道他们不是来杀自己的? 宁长安心中飞快的闪现出这几个念头,全身的力量已在暗暗流转,他一手轻轻的揽着闻人悦的腰,一手紧握着幽寒断魂剑,已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远处的屋顶上一只悠闲漫步的黑色夜猫子忽然一声刺耳惊叫,从屋脊上悄然滚落下来,还未落地时已成为许多碎块,死的异常诡异。 宁长安忽然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气,森冷无比的杀气,无处不在的杀气。 闻人悦的眉头已微微皱了起来。 猛然之间,宁长安的全身寒毛根根竖起,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如同死亡奖励。宁长安的耳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嗡鸣之声,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切都只在一瞬之间。 那五个人还在飞速逼近。 宁长安带着闻人悦猛然跃了起来,身形如电一般朝着半空窜去。 在他们原本停身的地方,也就是两人现在的身体下方,一片细微的火光亮起,还有极其细微的叮叮声,虽然很小,但落入宁长安的耳中却极为的震撼。那种声音,只有极为细小的坚硬之物猛然碰撞才会发出,那种震撼是真正的震撼,因为那碰撞的确是异乎寻常的猛烈。 在那一刻,宁长安终于知道屋顶上的那只猫为何会忽然死去,诡异的化为碎块。一切都是因为它被强大的力量摧中,身躯发生猛烈爆炸而造成的。 那是暗器,小的不能再小的暗器,小到比最细的针尖还要小一号,分别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密密麻麻的激射而来,绵密如同一场春雨,力量却大的惊人,绝无半点春雨的温润,简直就是一场死亡之雨。 那只无辜的夜猫子救了宁长安一命! 宁长安却没有发现发暗器的人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暗中之人到底相隔多远,一颗心已完全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夜的来人,极不简单。 他还来不及吃惊,猛然便是已感受到了一阵森冷,意识敏锐的感应之下,登时便发现,朝着他的眉心正面而来的一枚极为纤细的暗器恍若在等着他一般,正电光一般扑面而来。 暗中出手之人似乎早已算准了他一切的反应,在第一波绵密如春雨一般的暗器之后,早已出手,正等着宁长安身形腾空而起。 第205章 宁长安的眉心处皮肉突突直跳,手中幽寒断魂剑猛然一横。电光石火间宁长安的身形在空中猛然倒折。那暗器之上蕴含的力量简直骇人听闻,大到远远超越了宁长安的想象,猛然打在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上,竟是震荡的两人倒飞了出去。 倒飞之间宁长安另一只手猛然勾紧闻人悦的腰,将之紧紧的拉在身边。 闻人悦惊声道:“暗器上附着内气,会爆炸的内气。” 难怪这暗器虽然十分细小,但却有着如此惊人的威力,竟然是在上面附着了能够爆炸的内气。 那只诡异碎裂的猫,也便显得不那么诡异了。 宁长安和闻人悦身形倒飞的那一刹那,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已猛然向后扫去,这一次手臂之上运足了力量,只听身后一声大响,另一枚暗器险之又险的被他击落。 这时候,宁长安和闻人悦的身形已快要落到地面。 五道人影已然出现在他们的下方,五只尖锐的精钢刺从五个方向猛然刺来,选择的时机正是宁长安和闻人悦身形将将要落地,却还没有着力点的那一个尴尬时刻,眼光可谓十分毒辣,出手更是异常刁钻狠历。 这五个人居然还是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杀气,仿佛他们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杀气。 宁长安猛然一声低呼:“悦儿!” 悦儿心有灵犀的嗯了一声,一手发力,猛然一按宁长安的手臂,使得宁长安的身形猛然下坠而去,闻人悦的身形则借着力量轻灵的腾空而起。 宁长安身形猛坠之间,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忽然向下一点,率先接触到地面,立时使得他的身形在空中一顿。五柄尖刺的犀利刺杀登时落空。但这五人的功夫亦是非常了得,但见一击未成,几乎是没有丝毫停滞,身形同时飞腾而起,嘶啦啦一阵破风之声,手中尖刺寒光一闪,分先后杀向宁长安,完全封住了宁长安的所有退路。 况且此时此刻,宁长安的身形重量全在手中幽寒断魂剑之上,重心极其不稳,想要做出有效反应,已是十分的困难,更遑论挡下五人凶险的合击。 此情此景之下,宁长安势必要吃一个大亏,身上多出三四个血洞几乎是必然之事。 不过,就在这时,五个人的身形浑然诡异的一顿,纷纷发出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其中有两个更是猛地栽倒下去, 宁长安见此良机,空出的一只手猛然隔空打出两拳,狂暴的透劲凌空打出,空气猛然震荡,当先两人无不是一身闷哼,胸前的贴身劲装猛然贴紧了胸膛,身形登时倒栽下去。 宁长安借着猛然发力重心不稳之机,身形猛然落地,长剑猛然一扫,将尚在空中向自己飞刺而来的一人打飞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只在短短的三个呼吸之内,这一系列的动作,看似简简单单,却已然是让宁长安生出一种疲惫之感。 宁长安正待要冲杀出去,将这五人留在此地,却猛地感应到闻人悦面色苍白,身形极为的不稳。他心中立时一惊,放弃了杀出去的念头,猛然飞身而起,接住身体失衡正从空中落下的闻人悦。 这五人见良机已失,大势已去,乘着宁长安去接闻人悦的机会,几个闪烁,朝着五个方位飞速遁去。 极擅隐藏,配合默契,行动统一,见事不成,毫不恋战。这样的五个人组成的刺杀小队,已只能用可怕来形容,再加上暗中另有恐怖高手以暗器算计,宁长安此番其实已在必死之局中。 一切的变数便在闻人悦。 若是没有闻人悦在那最为关键的时刻,不顾精神的极度虚弱,发出来精神攻击,为宁长安破去这死局,宁长安此刻,不死也已受伤不轻。 虽然是敌对的立场,他也忍不住佩服这些人的巧妙算计。如果闻人悦没能到达精神外方的境界、如果闻人悦不懂精神攻击,那么今夜此地,宁长安的下场将会十分的凄惨,十之八九会葬身在这死局之中。 宁长安可谓是吉人自有天相,有福星庇佑,命中注定不该绝于此。 先是那一只无辜的夜猫子,让宁长安识破了无声无息密密麻麻射杀而来的微小暗器,然后又是闻人悦在最为关键的时刻为他化解了致命危机。 一切看上却都似乎那么的灵动写意,但只有亲身经历后,才知道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命悬一线的感觉,绝对不好受,那感受也绝对不是刺激。 宁长安抱着闻人悦身形落定,并没有放松一丝,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暗暗的高度警觉着,因为危机还没有过去。 宁长安现在已可以肯定,释放暗器的是两个人,但那两个人到底在哪里,他还是没能感应到,让他感到极为的憋屈。 闻人悦同样紧皱着眉头,沉声道:“释放暗器的人好诡异……”显然,她也没有感应到那人的存在。 这时,秋风之中一枚树叶忽然随风而来,绿色的叶子不断的在风中翻卷,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达最后竟然发出了一道道可怕的尖啸声。 秋风凄冷而冰冷,冰冷的风中吹来一片碧绿的叶子。 那不是树叶,那是暗器。 闻人悦道:“小心!”正要停身挡在宁长安的面前去,却被宁长安手臂一用力给挡了回去,下一刻,宁长安已挡在了闻人悦的面前,一只手猛然向前探去,似要去接住那飞卷而来的一片叶子。 就在宁长安探出手的那一刹那,那一片看似寻常的树叶猛然炸开,附着在叶子之上无数的细小暗器陡然激射而来,打遍了宁长安丹田以上整个上半身。 宁长安浑身一颤,眼睛微微的眯起,只觉得自己面上、胸膛上、手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幸亏他探出去的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护住了眼睛。 闻人悦失声道:“老大,你有没有事?” 宁长安道:“没事,悦儿放心。” 其实他整个脸上和胸膛上已布满了细小的伤口,血珠不断的滚出。在那一个个个细小的伤口之中,无不是有着一枚微小的暗器镶嵌在皮肉之中。若不是因为宁长安身体的本能防卫,他可以肯定,附着在那暗器之上的内气完全能够把他面上和胸膛上的皮肉完全掀开。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发出的暗器? 又是什么样的手法,发出这样凶险却防不胜防的暗器? 这一切宁长安到目前为止都不得而知,精神虚弱的闻人悦也无法知道。 宁长安大喝道:“金钱帮的鼠辈,有种的出来……” 空空的长街上只有他的回应。 一直等到宁长安的回应散尽,一道声音才从很远的地方响起:“宁长安,今夜算你好运……哈哈……我们后会有期……” 声音响起的时候,说话之人已经远去。 闻人悦道:“那人对内气的控制简直骇人听闻,他居然是以内气推动着声音传达过来,使得声音可以传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说话的时候,人就已经远去……没有给我们半点追踪的机会。” 宁长安沉沉道:“没想到金钱帮的人也盯上了我,竟派出了如此高手……” 闻人悦忽然出现在宁长安的面前,看着宁长安的正面,一时间眼泪已在眼眸中打转,哽咽道:“老大,你……” 此时此刻的宁长安整张脸和前胸并肩膀上,已是血肉模糊,血珠不断的冒出,然后缓缓的滑落,已然把宁长安变成了一个惨烈的血人。 宁长安道:“悦儿,一点皮肉伤而已,我没事的。” 闻人悦看着宁长安的脸,哽咽道:“可是,老大,你的脸……” 宁长安道:“放心吧,你家老大没有那么容易被毁容的……” 正说话之间,宁长安的身体猛然一颤,一把搂住闻人悦向旁边猛然闪去,就在两人身形闪开后停顿之际,铛铛一声,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然坠落在地。 宁长安的幽寒断魂剑居然无端端的脱手了?! 这简直就是极不可能发生的事,从未有过的事情在这一刻却偏偏发生了。 被宁长安搂着的闻人悦脸色已苍白的毫无血色,声音有些颤抖道:“老大,他们好狠……” 这时候,远处再度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宁长安,看来你的确有几分本事,我也和你后会有期……” 发暗器的是两个人,刚才只不过退走了一个而已。 纵然宁长安没有丝毫的放松警惕,但就是这么一个稍稍的不慎,一枚暗器已洞穿了宁长安的手臂,皮肉带骨悉数洞穿过去。 不然,宁长安手中的剑又何至于会脱手落地?! 直到此刻,危机才终于过去。宁长安面色铁青,感应着手臂上一个贯穿手臂骨骼的通透血洞,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闻人悦双手堵住宁长安手臂之上不住涌出鲜血的伤口,面上的神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宁长安缓缓的吐了一口气,笑了笑道:“悦儿,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他知道自己现在一脸的血肉模糊,笑起来一定很难看,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笑闻人悦一定能感受到。宁长安伸手揉了揉妮子的眉心,使得妮子皱起的两条细细眉毛舒展开来。他不希望闻人悦失去那份纯真,他不希望这样一块纯洁无瑕的美玉遭到一点点的破坏,出现一丝丝的瑕疵。 第206章 如果闻人悦因为他而发生了某些不好的变化,他的心一定会极痛苦的,良心更会不安的。 因为没人知道他有多么在乎、多么珍稀妮子的这份天下少见的纯真无邪,更无法容忍破坏这份纯真无邪的人是自己。 因为那罪恶,简直就是十恶不赦! 闻人悦哽了哽道:“老大,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宁长安道:“人总是有贪念、有私欲的,谁也没法阻止,圣人教化,森严铁律都不能,因为欲望在每个人的心里。呵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闻人悦恨恨道:“难道要这样永无休止的进行下去?” 宁长安叹息一声道:“只怪我太弱……你知道么,狗敢朝着牛羊吠叫,甚至下嘴,看到虎狼却只有夹着尾巴呜呜求饶的份……悦儿,你一定要好好的……悦儿好好的,老大才会真的开心……” 妮子认真的点了点头,道:“老大,刚才悦儿能够挡得下的。”能挡下的显然是那片叶子暗器。 宁长安嘿嘿笑道:“悦儿,不要忘了,老大不但是你的老大,老大还是个男人,嘿嘿,男人是不会甘心让女人给自己抵挡风雨的!况且,老大就算是毁了容,变成丑八怪,悦儿也不会嫌恶的,而若是悦儿毁了容貌……” 闻人悦哼哼道:“老大,你就会嫌弃悦儿么?” 宁长安嘿嘿一笑。 悦儿作恼撒娇:“老大,你气死悦儿了……不理你。”妮子的手却始终捂着宁长安的伤口,没有一丝要松开的意思,哪里像要不理宁长安的样子。 宁长安长长的吐了口气道:“我只愿悦儿能够好好的,永远漂漂亮亮,纯真可爱,不受一点伤害!嘿嘿,我的天字号打手,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嫌弃呢!你家老大才没有那么傻帽……” 悦儿眼圈红红道:“老大,我们回去。” 宁长安抓起地上的幽寒断魂剑,面向着地上的那枚黄金“买命钱”,双眼微微的眯起,左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然一点,将那枚金币点的四分五裂,而金币之下的石板路面,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份力量的完美控制,是他以前根本做不到的。 依旧是那红彤彤的灯笼,依旧是那长长的街,宁长安和闻人悦依旧不急不缓的走着,沿着原路向客栈走去。 那背影一如来时,还是那么的温馨,带着一点小小的甜蜜。 客栈外,刀子正蹲在路边,无所事事的看着深邃的秋日夜空,脸上始终带着那种平淡中透着沧桑的微笑,看见宁长安和闻人悦回来,面上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笑容还是那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诧异道:“现在时兴唱红脸?宁少侠,没事还是不要乱走的好,这世界啊,处处都充满了危险,一不小心就会遭遇不测的。”从头到尾,他只看了宁长安一眼。 但就是那一眼,却让宁长安心头一颤,仿佛有种完全被看穿的感觉。 宁长安笑了笑道:“那你又为什么还呆在屋外呢?” 刀子笑道:“因为我是个普通人,普通人……” 宁长安道:“因为你是刀子。” 刀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屋顶上的傻子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道:“对啊,一把普通的刀子,没人会在意的,就算有人会在意,把他捡了回去,他还是一把普通的刀子。” 不过,再普通的刀子也能捅死人的! 宁长安不再理会两人,径直回到屋里。 两人一进屋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挥剑的声音,是木剑正在客房后面的小院之中练剑发出的,单调而枯燥的挥剑之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的响起,直让人心神不宁。 木剑挥动着手中的木剑,每一招每一式都十分的简单,简单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剑。他每挥出一剑,就会立刻收回,然后再度挥出一剑,他只是在练习着拔剑和出剑,没人知道他出剑后的下一剑会是什么。 也许,他的剑法根本就没有第二剑。 杀人只是一剑。 如果真的有第二剑,那么他的第二剑一定很难预料,因为倘或他需要出第二剑,他手中的剑一定会是一柄残剑。因为他用的是一柄木剑,一柄硬木制成的很容易折断的木剑,如果一剑不能得手,他手中的剑势必会折断。而他断折后的剑到底有多长,那就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他的第二剑,同样是个未知数。 宁长安在屋中坐定,闻人悦开始给他清除伤口之中的暗器,清除完暗器,清理好伤口之后,然后上了一些药,包扎好伤口,已然是半个时辰之后。 宁长安道:“悦儿,你给我把关,我要好好的疗伤,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去管,千万不要让外人来打扰我。” 闻人悦点头道:“老大,你放心疗伤吧,悦儿坐镇,保证万无一失。” 很快便要到鸳鸯湖了,宁长安深知自己绝不能一身是伤的到达那里,也料定了后面的事情一定会很棘手,棘手到极有可能会动手。他持剑的右手臂骨被打穿,动起手来的话,实力势必要大打折扣……所以当务之急,便是要迅速疗伤,争取到达鸳鸯湖的时候,能够状态满满,那么应对接下来的种种,底气也要足一些。 这个时间以宁长安的实力去面对鸳鸯湖,已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是以任何有益的准备都不会显得多余。 时间紧迫,宁长安很快便进入状态,一切外在之事全无所觉。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傻子整夜都在屋顶上坐着,刀子整夜都在客栈前的路边蹲着,木剑整夜都在后面练剑。 少妇和丫丫则一直在另一间房里。 傻子在恢复自己的精神,刀子看似无所事事的蹲在路边,其实是在给傻子护法,而他们三人,又是在给那少妇护驾。 木剑整夜练剑,吵得周围的人都睡不着,引得很多住宿的客人都在抱怨,但木剑充耳不闻,丝毫不受影响,一直没有停下。 直到有一个粗豪的大嗓门猛然响起:“练你妈的剑,吵得老子半宿都睡不着,你再练,老子剁了你全家。” 一个大汉实在是忍受不住了,披了件衣服,敞着胸膛,手中提着一口大刀,从客房里冲了出来,指着木剑破口便骂。 木剑面色平静道:“杀了我全家?你怎么不杀了我?杀了我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杀我全家多费事,还要劳烦你到阴间去走一趟。” 木剑的全家早就死绝了,他早已没有亲人。如果有人要杀他全家,不好意思,请到阴曹地府去杀。 木剑其实说的全都是大实话。 那大汉听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登时勃然大怒,心头窜起一股无明业火,冷笑道:“好,老子这就剁了你。” 木剑站着没动,道:“我老子早死了。” 大汉闻声不禁一窒,没来由的更怒了,捉起手中七八十斤的一口大刀便扑向木剑而去。其余客房里的客人本就被木剑练剑的声音吵得睡不着,此刻更是被这大动静惊走了全部睡意,一个个推开了窗子探出头来看热闹。 大汉手中的一口大刀直奔木剑而去,将欲靠近之时,以开山之势,猛然朝着站立不动的木剑当头劈去。 木剑神色不变,手中的木剑忽然挥出,只听到咔嚓一声。 木剑手中的木剑居然断了,而木剑整个人都已被劈飞,握剑的那条手臂已被完全劈断,永远也没有出第二剑的机会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脾气粗暴,看上出十分笨拙,使一口更加笨拙的大刀的大汉,运使起刀法来,简直比江湖中一流的快剑高手的剑还快一两倍。 木剑终究是木剑,原来是禁不起失败的,况且他是一个杀手,根本不适合这样与人正面对敌。 大汉冷笑一声:“你们家就你一个人还活着,杀你不就等于杀你全家,你这蠢货!”说话间,大汉身形一闪,手起刀落间木剑已被劈成了两半。 屋顶上的傻子猛然张开眼睛,一脸骇然道:“刀子,剑断了!” 刀子脸上的笑瞬间凝固,身形一闪,才冲到了后院,就听到了一道声音:“一把普通的刀子,能比得上老子手里的大刀?看我一刀把你劈成两段。” 刀子闻声一顿,冷笑道:“你能把我劈成两段?可笑……”然后他的话已全然说不出来,也终于明白自己的身形为什么会一顿,因为他居然没看清那持大刀的汉子如何出现在他的面前,更没有看见那大汉如何挥出了一刀。 但他却真的看到了自己被拦腰劈成了两段,因为他看到自己的两条腿忽然向前跑了出去,而自己的身体,却还在原地,正被一只手扼住了脖子。 刀子才冲进来,就真的被人砍成了两段,普通的刀子在这个大汉的面前,居然真的很普通,简直普通的就是劣质品。 正像刀子自己说的那样--这世界啊,处处充满了危险。他在提醒别人的时候,却忘了提醒一下自己。 屋顶上的傻子忽然大叫了一声,脸色惨白,闪身便跑。 但是他的身形才动,身后便响起了一道雷霆一般的声音。只见大汉猛然将手中沉重的大刀甩了出去,大刀回旋,发出猛烈的呼啸之声,立刻掀飞了屋顶,从傻子的身后一旋而过,又回到了大汉的手里。 第207章 傻子精明的脑袋立刻飞了起来,哪里也逃不去。 这时候,客栈的掌柜子穿着睡衣手中却拿着一把算盘猛然冲了出来,大喝道:“谁人在我的客栈里闹事?” 大汉大笑道:“是我!嘿嘿,做生意的不就是要钱么,看你睡觉都抱着把算盘,想钱想疯了罢,老子赏你一脸!” 客栈掌柜的面色一寒,另一只手才摸到算盘的算珠上,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便赏了过来,真的直赏在了他的脸上。 掌柜的临终前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就躺了下去,这锭银子,已经够他受的了。 大汉一声冷喝:“奶奶的,又让那妖女跑了去!”当下扛着大刀,回到原先的客房倒头便躺了下去,不一会儿,整个客栈里都能听到他如雷般的鼾声。 他这鼾声比那木剑练剑的声音还要烦人一百倍,这一下响彻起来,整个客栈的客人和伙计没有一个能睡得下去的,况且此时此刻也根本没人有睡意。有好几个探出头看好戏早已看的尿了裤子,此间听到大汉鼾声如雷,如逃避瘟疫一般连滚带爬的奔出了客栈。 没一会而,原本客人不少的一个客栈便已只剩下三人。 客栈之中剩下的三个人是宁长安、闻人悦以及那终于可以安睡的大汉。少妇和丫丫不知在何时竟已悄然离开了客栈,不知去向。大汉口中的“妖女”想来应该便是指这少妇,不知互相之间有何仇怨。 刀子,傻子和木剑三个人,本来已是异常危险的三个角色,各自的特点都非常鲜明,能够独当一面,没一个都是十分的棘手,但在这个猛人的面前,简直就如土鸡瓦狗一般,轻轻松松便解决。 仿佛如果不是木剑彻夜练剑实在是吵到了他,他根本就不屑于出手对付这三条杂鱼。 整个客栈之中不少江湖中人,亲眼看到大汉杀人的一幕幕,尤其是将手中巨大而沉重的大刀当作飞刀来使的那一幕,实在骇人听闻,无不心胆俱寒。 那种力量和狂霸,已然不可用正常的思维去揣度。大汉大刀飞掷之下,手中的大刀飞旋而出,大如车盖,声响如雷,几乎是将客栈的屋顶掀开大半,正好从傻子飞逃的身后回旋而过,刀芒斩断他的脖颈,就像砍瓜切菜一般的轻松。这种精妙的手法和计算,粗中有细,堪称出神入化,一刀之中的力量,就更加无法估量了。 只是几个照面的功夫,大汉便解决了四个超一流的江湖好手,这已不是震撼而是恐怖。 刀子没有上半身,两条腿向前狂奔一幕,不知吓得多少人心神震荡,面色惨白,忍不住尿了裤子。 是以这许多人一听到大汉的鼾声响起,谁还敢在这客栈中逗留,赶紧趁着这头凶虎沉睡之际,速速逃离此地,该报官的报官,该定神的定神,该换裤子的换裤子。 此时此刻宁长安的屋中,闻人悦的眉头已紧紧的蹙起,刚才的一幕幕自然没有逃脱她的感应。 妮子同样是被大汉的刀法所震撼,但感受却与其他人不同。 这大汉不显山不露水,看上去就像一个江湖莽夫,原来却是一个无敌于世的高手。那大汉手中的一口弯弯的大刀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笨拙,因为这柄刀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笨拙好几倍,黑色的刀身纹路斑驳,雪白刃口锋芒闪烁,不知道是何种材质打造,其重量起码比表面上看去要重三倍还多,保守估计应该在二百五十斤左右。 一个人想要把一口八十余斤的重刀用到大汉的这个地步,只要有一身过人神力,加上自身的刻苦和悟性,再遇一高人良师指点,持之以恒也不是不可能,但若是是一口二百五十斤的超级大刀,简直就没法去想了。 这样的一口刀,寻常之人连拿都拿不动,更何谈运使刀法,而能拿得动的人,就算练一辈子,也休想到达大汉的这个地步。 这分明就是非人的境界。 此人,绝对是几百年难遇,万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人物,极有可能是天生的“刀魂”。 所谓刀魂,其实比那剑种还要更胜一筹,生来魂如刀,真正的为刀而生的人物,乃是得天独厚,造化所钟之辈。剑种只是生来气质如剑,已然是天地罕有的旷世奇才,但比剑种更加难得、更加天赋异禀的一种绝世天才乃是剑魂,与刀魂一般,生来魂如剑。 刀魂,剑魂之流,习练刀法、剑法,已经不能用如鱼得水来形容,反正一不小心就能把一套刀法、剑法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简直足够气死天下种种武学天才。 这种人,就是让天下所有的武学天才都黯然失色的人,仿佛这种人的出现,就是为了告诉天下间所有那些所谓的武学天才,让他们知道在他们的面前你们其实都是不入流的渣渣、废柴。 这种人的先天优势,已经到达了极致。譬如说刀魂,生来魂如刀,气质更是如刀,在被确认为刀魂之前,一直会被以为是“刀种”,但练刀的天赋和才华又绝不是寻常“刀种”所能比拟的。 闻人悦一番揣测,心中惊讶。 此时此刻,宁长安的心神已入空空妙境,浑然不知身外种种事,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被他不断催动,一快再快,已经连连突破原来的极限,到达最后,身躯之中的九色玄龙随着心经游转全身,已然有种无所不在的感觉。 宁长安登时对这妙法心经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意识到了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必须得一再突破极限,方可再做进步。这是一部挑战极限的心经。也是因他此夜疗伤心切,方狠命催动妙法心经,不然也不会有此明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福祸相依,确实难料。 有了这一层新的认识,宁长安心念之中顿时便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遂以全副精神催动妙法心经,越来越快,到达最后宁长安的身形猛然从地上站立而起,开始演练起来九曜星罡操。 这一次演练,动作徐徐展开,一套九曜星罡操已发生了许多变化,出现了一些全新的动作和力量凝聚路线。 宁长安物我两忘,便在这屋中施展开来,动作缓慢而自然,看上去颇具顺畅之感。 但在闻人悦的感应之下,宁长安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身体每一刻爆发的力量都巨大的惊人,绝非表象那么简单。 将强大的力量,用一种柔和而自然的方式爆发出来,这俨然已是一种境界。 宁长安的头顶上,九曜星罡灌注而下,五行之气,日月之精悉数而来。 水木之精佐以心经与玄龙之力,滋养着宁长安受伤的身躯,伤势正在缓缓的合拢,好转,愈合。 宁长安的面上无悲无喜,神色宁定而自然,动作越来越显得自然,渐渐带着空灵之感,每一个动作,每一种身形都生出来一种协调的浑然之美。 他赤着的胸膛上已大汗淋漓,全身早被热汗打湿,整个人浑身上下热气腾腾。 宁长安练功已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 不知何时,鼾声大响的大汉已经醒来,爬上了屋顶,正双目炯炯的看向宁长安的房间,面上浮现出一丝憨厚笑意,显得高深莫测。 屋中的闻人悦正全神戒备着此人。 她深知此人的厉害,若是这大汉闯将过来,她亦多少没有把握能够对付得了,况且她本身还在虚弱期内。不过妮子心意坚定,在老大练功感悟的关键时刻,妮子绝不容许任何人来打扰。 那大汉许是感受到了闻人悦的警戒,粗犷的嘿嘿大笑道:“小丫头,洒家可不是什么坏人,嘿嘿,屋中那小子有点意思!放心吧,我不会打扰你们的。”说话间,这大汉便在破了一半的屋顶上盘腿坐下来,手中一口重刀横在双腿上,兀自闭上了眼睛,呼吸缓缓,不知用意何在。 此人之后一直安坐不动,十分的规矩,果然没有丝毫打扰宁长安和闻人悦的意图,到达最后就连精神和气息都悉数收敛了起来。 闻人悦这才稍稍放心,心间却又颇为的诧异,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大汉双眼不张,道:“你们走了我才会走。” 闻人悦更是诧异道:“为何?” 大汉道:“负责。” 闻人悦没有再问下去,大汉也再没有说下去。 不多久,一条火龙便从远处的长街上朝着客栈的方向奔涌了过来。 火龙是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组成,来的极快,一转眼的功夫便已到达客栈之前,阵列森严,丝毫不乱。 这些人清一色的穿着官兵服侍,个个冷峻,气势森严,看上去极不简单。在这一队大约七八十人的官兵之前,是一个端坐在马上的精壮人物,神色冷酷,不怒而自威。此人一到达客栈之前,二话不说,只手一挥,身后官兵身形矫捷,纷纷行动起来,很快便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 旋即,马上之人双目一扫,视线最终落到了屋顶上的大汉身上,神色不禁变得冷冽起来。 这人身后还静静的伫立着三个人,一动不动,气息沉凝,神色冷冽,同样将目光凝聚到了屋顶之上的大汉身上。 第208章 这时间,从后面又奔出来一个人物,气喘如牛,几个踉跄到达前面,指着屋顶上的大汉便嘶声高叫道:“是他,就是他,大人,杀人的就是他……”这人着一身伙计打扮,显然是这家客栈的店员,现在看来报官的人大概也是此人无疑了。 此间,正是黎明之前那一段最为黑暗的一段时光。 晚风带着冷意和秋露的湿润,一阵阵的吹过。 马上之人冷哼了一声:“本官已经知晓,你且滚到一边,不要碍事。”那伙计被马上的官爷冷冽的目光一扫,喉咙里不禁哽了一下,本来一路奔来早已累的没法,气喘如牛,这一惊一哽,差点没顺过气直欲呛死过去,当下面色一阵苍白,吓得连连后退而去。 屋顶上的大汉缓缓的张开眼睛,伸手在头上挠了挠,嘿嘿道:“原来是个当官的,洒家正在这里等着你们来哩。” 马上之人冷声道:“等我们来?” 大汉道:“这里的人命案子都是洒家犯的,你们来拿我吧。” 马上之人冷笑一声:“客栈里的人都是同伙,一个也别想走,通通都得给我死在这里。” 大汉闻言登时大怒,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说是老子杀的,那就是老子杀的,老子还会骗你不成?!” 马上之人冷冷道:“老子是当官的,老子说了算。” 大汉更是怒不可遏,身形猛然站了起来,冷笑道:“岂有此理?!去你妈的当官的说了算,谁说了也不算,道理说了算……老子怎么看你都像一条狗官啊!” 马上之人双目之中放出了冷光,冷声道:“烧了这客栈,所有人,杀!” 大汉暴喝:“你们敢?” 马上那人一脸冷笑,猛然拔下腰间的佩刀,冷笑道:“没有我铁鹰不敢做的事情。” 管他娘的什么鹰,那都是鹰犬走狗的鹰。 这铁鹰便是龙渊省、大辽省、长山省三省总督大人手下的第一鹰犬,江湖外号铁鹰,为总督大人干的都是台面下见不得光的事情。因为他功夫高,后台硬,通杀黑白两道,在江湖和六扇门中都混的风生水起,自建了一支鹰羽卫非常厉害,所以向来谁也不怕,做起事情来确实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无所不敢的凶狠味道。 不知道这铁鹰和他的鹰羽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意图很是让人怀疑啊。 这大汉不走,是因为宁长安和闻人悦没走,他留了下来,便是料定会有官军来拿人问罪,所以才对闻人悦说留下来负责,其实是怕连累了宁长安他们,他故意打鼾,也不过是让其余无辜的人都走。 此人是条敢作敢当,光明磊落的汉子。 大汉怒极而笑道:“铁鹰,你莫狂!有一件事情,你就是不敢。” 马上的铁鹰双目一瞪,冷酷道:“什么事情我不敢?” 大汉道:“你不敢死!” 铁鹰敢不敢死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铁鹰手下的鹰羽卫一点也不敢违背铁鹰的命令,已经将整个客栈从四面八方点燃,一支支火把扔向了客栈的建筑,整个土木结构的客栈都已开始燃烧起来。 宁长安还在无上感悟的妙境之中,对于外在之事没有丝毫的感觉,九曜星罡、五行之气加上日月之精,早已全然将他包裹,使得他浑身上下生出了一种无形的光华,冥冥中有种九曜星王,五行之尊,阴阳主宰的味道,浑身充满仙家一般的玄意。此刻若是有人感应自然万象气宗界,感应到达宁长安所在的一带,定然会震惊不已,会以为遭遇仙迹,有仙家降临。 毕竟现世江湖之中,能够引动如此多种自然之气和星神罡力的人实在不多,而到达如此程度的更是举世罕见了。 随着火焰的窜起,四周的温度已升高了起来,处处都是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中充斥着焦灰的味道,烟尘滚滚。 闻人悦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看着动作越来越玄妙的宁长安,面上浮现出一丝焦急之色。 就在这时,无边煞气滚滚而来,一阵阴森恐怖。 闻人悦面色急变,忍不住一个哆嗦,惊呼了一声,身形连连后退,离开了宁长安的身边,张大了眼睛看着宁长安,掩着嘴失神惊骇道:“这是怎么回事,老大?” 这时,宁长安的身形也是一颤,口中涌出鲜血,浑身的气息变得紊乱起来。 妮子的第一反应便是宁长安练功感悟期间,走火入魔了。 这般景象也的确是走火入魔的迹象。煞气灌体,气息大乱,口吐心血,这些无不是走火入魔的证据。妮子已急的面色发白,不知道此时此刻到底如何是好,一时间方寸大乱。唯一让她安心的是宁长安的魂魄还是十分的安定,岿然不动,这才使得妮子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决定了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宁长安的动作已然显得异常的艰难,但还是没有停下来,身形和动作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九曜星煞、五行煞气、阴阳极煞,分别与九曜星罡、五行之气、日月之精对应。其中九曜星罡、九曜星煞代表着罡,星神之罡;五行之气与五行煞气代表着气,五行之气;日月之精与阴阳极煞代表着力,阴阳之力; 一时之间,罡、气、力三元归于宁长安一身,融汇一炉之中,使得宁长安进入到达最深层次的领悟之中,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中内蕴的种种精髓剥茧抽丝一般被他领悟出来。 九曜星罡操只是一个起步,只是起步而已。 在煞气罐体的痛苦过程之中,宁长安的状态渐渐的稳定下来。 闻人悦的神色也终于缓和下来。 不过周遭的温度更高了起来,烟尘更大了起来,火势也更加的猛烈起来。 屋顶上的大汉更加的恼火起来,放眼看着四周,到处一片火光,烟雾缭绕而上,火势正越来越大。他的双目之中已充满了一种粗蛮的冷意,就好像一头发怒的犀牛,已经盯准了发泄的目标,下一刻将会是最为狂暴的冲撞。 铁鹰端坐在马上,一脸的冷笑,不屑的看着残破屋顶上的大汉,两条粗长的扭曲眉毛挑了起来,扁额头,三角眼、高鼻梁、狭长脸、薄嘴唇、尖下颌,组合出一张十分嚣张,十分讨厌的阴鸠面孔。 铁鹰似乎很喜欢大汉怒不可遏的样子,发出来一阵阴沉沉的愉快笑声,冷酷道:“别问老子敢不敢死,要问你自己有没有本事,哈哈哈哈,你若有本事,大可过来一试。你这种江湖蛮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满脑子稻草的货色老子见得太多了,也杀的太多了……” 大汉忽然沉声道:“你这种走狗我倒是第一次看见、狗仗人势,为官不仁、杀人放火、草菅人命,败类如斯,我不杀你天理不容啊!” 铁鹰冷声狂笑道:“你要杀我?你杀得了我?你来杀我试试看,来杀我啊……”说话间,铁鹰举起手中的刀,朝着大汉做出十分挑衅的动作。 大汉立在屋顶一动不动,却迟迟没有动手,不但没有动手,脸上更浮现出了异常警觉的神色。 铁鹰以为大汉根本不敢动手,铁鹰以为大汉是个草包,铁鹰的目的其实根本就不是来杀大汉,也不是来查什么杀人大案,而是他逮到了天赐良机,来捉拿宁长安。 宁长安就在客栈中,而且情况很不好,这一点他十分肯定,因为若是宁长安状态很好,就不会呆在这种是非之地不走了。他能感应到客战中还有两个人,而且确定那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就是宁长安。不过他却不能感应清楚这两个人具体的情形,似乎客战中的两个人时时刻刻都在一场浓雾里,只能感应到一个似有似无的影子。 这一切都是闻人悦的杰作,以自身的精神阻隔了外人的感应。 因为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所以铁鹰没有第一时间杀进去,而是打算用火将宁长安逼出来。 能够抓到宁长安,逼出通脉图,那么他铁鹰能够牟取到的东西就太多了,地位、权利、金钱、美色应有尽有。 他实在觉得自己很好运,只是路过这么一个小镇,晚上歇脚,就撞到了这样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树上开金华。 他自信以自己的能力和手下三个得力干将以及麾下的八十鹰羽卫,完全能够将一切都摆平。 一切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只不过宁长安灭杀毒龙教的战绩还没有传出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是他做的,不然此僚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狂妄,这么放肆。 八十鹰羽卫和毒龙教影毒堂的弟子比起来,其实就是一个屁。 江湖中有一类人,给大人物当走狗当的太久,当狗当出优越感,作威作福养尊处优久了,眼睛一不小心就会长到头顶上去,这类人活着的时候一定很嚣张,一定嚣张跋扈到无恶不作,一定很遭人恨,而死的时候,往往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鲜有善终者。 江湖,是铁与血的江湖,真正生死相搏时,什么地位,什么权势,那都是狗屁,只有实力才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第209章 不管怎么样,反正铁鹰现在的心情很高兴、很兴奋,在逼出宁长安之前,也不妨和屋顶上的这个莽汉好好玩一玩。 猴子虽不如人聪明,但耍起来却格外有趣。 铁鹰当然是抱着一种耍猴的心情在和大汉翰旋,尤其是看到屋顶上怒不可遏的大汉忽然一脸的警惕,似乎充满了戒惧,他更是觉得有趣,极为嚣张的大笑道:“蛮子,来杀老子啊,你不是要杀老子吗,现在怎么不动了?……啊哈哈……废物啊……” 铁鹰兴奋而夸张的笑着,连他自己也没发现自己今天晚上为什么会这么的兴奋,兴奋的实在有些不太正常,难道是因为那个绝色少妇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即将捉到宁长安? 他一想到自己的驻地里还绑着一个绝美的妇人,他就觉得无比的兴奋。天下间怎么会有那么迷人的少妇,简直就是他这种男人天生的克星,看一眼都会让他欲火焚身,像野兽一样的发情。 若不是惦念着宁长安这条大鱼,他真想把那女人就地正|法,狠狠的享用一个晚上。不过他总算还是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心下一想,若是先抓住了宁长安,再回头来享受那玉人一般的绝美女人,那才是天大的快事,那才叫如意快活。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把那妇人连带着身边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丫头一并帮了起来,一大一小,两个可都是极品呐! 啪! 就在铁鹰笑的最嚣张、最得意忘形的时候,笑声却戛然而止。他已笑不出来,因为他的嘴已歪了,他的嘴绝对不是笑歪了的。 而是因为一个人,一个猛然出现在他马头上的人。那人鬼魅一般的出现,迅雷不及掩耳的甩了铁鹰一个耳光,直接把铁鹰抽的向空中抛飞而去。铁鹰的身体还在空中,一排牙齿便飞了出来。 处于最得意忘形之时的铁鹰,身体抛飞在空中,耳边响起了呜呜的风声,清晰的听到了自己满口牙齿崩落的咔嚓声音。 一切都来的太快,快到不可一世的铁鹰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快到他身后的属下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铁鹰的整张脸猛烈的向一边歪去,噗通一声,好如一口破麻袋一般的落地,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出去。 这人倒是颇有几分实力,遭到这猛烈的一耳光,居然还没有背过气,身形一落地立刻便弹了起来,晕头转向的四处乱看,瞎转了几圈,终于看到了立身马头之上的一个高大紫衣人。 紫衣人冷笑一声:“废物一条,有何本事胆敢如此嚣张。你不知道当狗也要有颜色会下嘴,不是什么人都是你这种货色能去乱吠的吗?” 铁鹰面上五个血红的指印十分鲜明,整张嘴歪到了一边,眼神却格外的阴冷,猛然伸出手将被打歪的嘴扶了回去,面色阴沉,声音有些含混的冷喝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得罪老子?” 他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抑或是他已被那一耳光抽的完全没有了理智,反正脱口便说出来了极不合时宜的话,找死的话。 立于马头之上的紫衣人冷哼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来我是饶不得你的狗命了。”话音未落,身形好如一只紫色的大雕一般从马头之上飞掠了起来,脚尖在落地之际一点地面,身形如同一道紫电一般飞射出去。 铁鹰手下的三个得力干将见状,发出一道道低喝,身形同时掠出,挥手间便有寒光亮起。 寒光亮起的时候,三条人影已经倒飞了出去,他们手中的刀还未斩出,胸膛之上已遭了紫衣人的一拳,一拳直接震碎了三人的心脏,三人哼都未哼出一声,落地之时便已亡命。 铁鹰见状,眼中终于浮现出了恐惧之色。 这条恶狗,直到此刻才终于认清楚自己面前的存在竟是虎狼,却骇然发现自己竟已连夹着尾巴求饶的几乎也无,心间正慌乱无比,于惊骇之际爆发出了狠辣之性,手中的刀狂暴的向前劈斩而出。 紫衣人见状,冷笑道:“虽然有句话叫做打狗也得看主人,但狗毕竟只是狗,比不得人金贵,你又何必这么凶。你家主人的确是有些本事,却不代表你这条哈巴狗有能耐,记住这些话,下辈当狗你绝对受用。” 话声落下,紫衣人猛然一巴掌打出,依旧是一个响亮的耳光。铁鹰的刀擦着紫衣人的衣角而过,一颗头在脖子上旋转一圈,两人的身形适才交错而过。 紫衣人身形落定,负手而立,铁鹰的身形扑到在地面,死不瞑目的双眼之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屋顶之上的大汉嘿嘿一声大笑:“仇无恨,老子还以为你不会现身咧!” 紫衣人仇无恨双目一扫,沉沉的冷哼一声:“当官的是草包,属下走狗也是草包,呔,天下怎么都在草包手里!‘ 铁鹰横死当场,铁鹰手下那些近处的鹰羽卫虽然没有看清楚过程但结果绝对看的一清二楚,一个个面如死灰,再看向那紫衣人仇无恨时,两股战战,一个一个眼神就如老鼠见到猫一般,明明惊骇欲死,满心都是遁逃的念头,却偏偏浑身发抖,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连动一下的胆子和勇气都没有, 仇无恨大喝一声:“还不给老子远远的滚开,老子懒得杀你们这些臭杂鱼!” 这些鹰羽卫方才如临大赦,一个个发出惊恐的嚎叫,互相通告,一转眼的时间便已尽数逃走。 四周清静了,仇无恨方才看向屋顶上的大汉道:“李霸凌,看来你还是太仁慈了一些。” 大汉原来叫做李覇凌,名字起的颇是凶恶,做事更是雷厉风行,彼时戒惧不动,自然是发现了仇无恨,在屋顶之上提防着他。 李霸凌哼道:“老子又不是什么恶人!” 仇无恨道:“可惜我是恶人,大大的恶人。” 仇无恨的确是恶人,浮屠十恶之一,绝对是如假包换的恶人。此人位列浮屠十恶之五,为浮屠宗一个凶威赫赫的妙人,却不是人尽皆知的那种作奸犯科、奸|淫掳掠,嗜杀无度之恶徒,用仇无恨自己的话说便是作恶也要做的有境界。 而他所谓的境界,往往让人觉得不可以死,直叫人咂舌。 他犯下的恶事,也的确是颇有境界,非比寻常。譬如独上九莲池偷看九莲池莲花至尊玉荷仙子沐浴,并有意让其发觉,在莲花池边大肆调戏玉荷仙子一番,被打下山去居然没死;又如深入大乾王朝皇宫禁内,摘走皇上七个妃子耳上明珠,并且亲自送到了老皇上的面前;又如悄悄窃走了九华山炼制几十年的一颗灵丹。 反正种种恶事,十分大胆,可谓是空前绝后,这世上恐怕除了他,已没人能干的出来。这世上也恐怕只有他,才会给自己如此的没事找事,专门干些摸老虎屁股的危险之事,自找麻烦。 熟悉仇无恨的人其实都叫他仇大胆。 李霸凌道:“仇大胆,你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仇无恨瞥了一眼熊熊燃烧的客栈,方看向已然身在滚滚黑烟之中的李霸凌道:“火烧屁股了猴霸王!话说,你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李霸凌猛然一跃而起,身形落到地面,缓缓道:“保人。” 仇无恨呵呵笑道:“以你一人之力能保得了?龙虎山、大哉剑门、九莲池、九华山这等名门正宗都出手了,嘿嘿,其他人还能按耐得住?猴霸王,你是保不了的,还是早早放手吧。” 李霸凌道:“别人我不敢说对付得了,不过你仇大胆,还不是我的对手!保不保得了,总得一步一步的来,谁敢欺我李家无人,定让他付出代价,吃不了兜着走。” 仇无恨嘿嘿道:“我的确不是你李霸凌的对手,自甘下风,自甘下风,不过我有我的特色,你应该是知道的!嘿嘿,希望你多家小心。没想到啊,你们李家居然也要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确实是非常的棘手啊。” 李霸凌道:“他也是我们李家的人,我们李家的人谁也休想欺负。你还是快点从我的面前消失吧,我若动起手来,你怕是接不下。” 仇无恨道:“接不下虽是接不下,但要抽身而退还不成问题。嘿嘿,猴霸王,你看看身后,火势真的是旺啊……” 李霸凌手动大刀一横,冷喝一声:“别要消磨老子的时间,滚!”话声才起,手中的刀已奔雷一般的斩杀而出。 仇无恨见状大惊失色,身形一闪,一道紫色的影子留在原地,整个人已飞退了出去,速度简直快的骇人。他退的虽快,但李霸凌手中的刀也丝毫不慢。后退之间,仇无恨胸前的衣服已然裂开,胸膛之上露出了一道血色的痕迹。 仇无恨更惊,大叫一声:“你这怪物!”速度更提三分,再也不敢稍作停留,留下来一连串的模糊身影,朝着远方飞掠而去。 李霸凌见仇无恨远去,身形停顿下来,也未追去。忽然便见街面之上不知从哪里钻出许多老鼠,密密麻麻的一片正唧唧的叫个不停,朝着自己这方奔来,夜空上更是百鸟乱飞,整个镇子里立时鸡叫一片、狗吠连连。 第210章 李霸凌眉头不禁一皱,疑惑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身形一折,便看到身后的客栈在烈火之中已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塌,不禁沉沉呢喃一句:“这小子,到底在做什么?!”正疑惑间,李霸凌的精神立刻感应了出去,立刻遭到了闻人悦的精神阻隔,内中情形无法感应清楚,当下眉头一皱,起声大喝道:“楼上的姑娘,你们快快下来,再不下来,客栈便要塌了,大火无情呐!” 客栈之上,此刻的情形自然是炼狱一般严酷,已非是常人可以久存,饶是闻人悦一身功力颇是雄厚,也已面色赤红,呼吸急促,浑身滚烫起来。 火海热浪之中,任你武功再高,也是无法长时间呆下去的,纵然有内气护体,时间一长,不被烈火烧死,也要被活活烤死。 轰隆一声,一条大梁猛然坠落下来,正砸向此刻毫无察觉的宁长安,闻人悦登时一惊,身形一掠之间猛然出手,双手连推将那一条火舌乱吐的大梁打偏,才使之落到了宁长安的身后边。 大梁已落,屋顶上瓦片簌簌的落下,焦灰、落火、种种燃烧之物,从上方不住掉落,整个客栈已完全被烈火吞没。 宁长安全身的气息猛然一变,十八道星神罡煞狂暴扭结,绞在一起、宛若龙卷,五行之气氤氲四周,疯狂旋转,阴阳之力缠绕周身。一股冥冥的力量升腾出来牵引着宁长安。宁长安脚步一抬,居然步上虚空,一步步向天空走去。 这一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人非翼鸟,鲜有步虚踏空之能,实在是叹为观止。 宁长安的身形已冉冉升起,好如被星神罡煞牵引,又似被自然之气托住,在这二者的作用之下,宁长安的身形居然能够行走在空中,如履平地,不一会儿,便已到达夜空之中。 此时此刻,方是宁长安行功最为关键的时刻,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已然催动到达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九色玄龙游走周身经脉,无处不在,他的身形已然有种莫名的亘古沧桑之感,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古老而神秘,身躯之中的力量运转,更是不可琢磨,把力量与玄妙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闻人悦目见此般情形,终于大松了一口气,这心情一松,浑身上下的力气都险险脱去,身形不禁一晃。 轰隆! 整个客栈陡然倒塌,大片火星冲天而起。 就在宁长安冉冉升腾而起之时,李霸凌便已开始动了;就在客栈倒塌的那一刻,李霸凌出现在闻人悦的身边,终于是险之又险的将之给救了出来。 闻人悦一到外面,呼吸顺畅,便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不须臾面上的赤红退却,反变得苍白一片,更生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叫人可怜。 李霸凌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不要命了。” 闻人悦的视线却从未离过宁长安。妮子还真的是一根筋,固执的有些愚笨,固执的让人生怜。 李霸凌见闻人悦的情形实在不大好,身体和精神都是虚弱无比,出言劝道:“小姑娘,你还是赶紧运功疗伤为好,宁长安这小子,有我照看着,不会有半点事。” 闻人悦回头瞥了一眼李霸凌,什么话也没说。 妮子一副你是坏人,我谁也不相信的表情,着实让李霸凌气息一窒,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挠了挠头,心头闷闷道:“这小子还真是好福气!” 闻人悦此刻也只是一口气强提着,若不是精神强大,意志坚定,心中有一股子执念,恐怕早已坚持不下去。正在这时,妮子神色猛地一变道:“老大的剑……”身形一动,便要往重重火海之中而去。 宁长安的幽寒断魂剑还留在客栈里。 李霸凌见状大惊失色,身形跟着也是一动,拦在了闻人悦的面前,沉声道:“小姑娘,不要做傻事,火势这么凶猛,闯将进去可没有好结果。” 闻人悦眼神坚决道:“老大的剑还在客栈里,我要给老大取出来,你不准拦我……”说话间作势便要向大汉打去。 如此猛烈的大火,若是把幽寒断魂剑的火给退了,这一柄长剑也就算废了。神兵利刃,千锤百炼锻造而成,对于淬火十分的讲究,越是大师一级的人物,淬火的手法和时机选择就越是精妙,兵刃的刚柔、弹性、韧性,都和淬火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是以这兵刃的火力一退,好钢变废铁,极有可能让兵刃的品质大幅下降。 妮子正是担心这个,一念至此,方才要不顾一切的往火海之中去闯,去寻宁长安的幽寒断魂剑。 但妮子现在的状态,若是再往火海之中闯上一遭,不用猜也知道后果一定会很不妙。 李霸凌长叹一声:“小姑娘,别动手,让我来找!”心中暗度,到底是把什么宝贝长剑,须得以命来保,登时一声大喝,猛然提聚力量,一抖手中的沉重大刀,身形猛烈一旋,手中大刀裹挟劲风飞旋而出,击垮层层残垣断壁,然后呼呼飞旋回来,重新落入到他的手中。 这一手把大刀当作飞刀来使的功夫,可谓叹为观止,惊为天人之所为。 大刀的一个来回,在层层火浪之中算是开辟出来了一个通道,大汉身形一闪,豹行虎扑一般冲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已到达客栈之中。 妮子依旧一面警惕着四周,一面紧盯着夜空之中的宁长安,她知道这柄幽寒断魂剑对于老大来说很重要,就好象……定情信物一样。 不一会儿,李霸凌便抓着一条通红的长剑奔了出来,身形未定便已将之投掷而出,幽寒断魂剑锵一声插入地面。李霸凌皱眉道:“这剑倒是不错……”只不过,经此一烧,冷却下来后是否还如当初一般,就不得而知了。 旋即李霸凌拍了拍身上焦黑灰尘,狠狠的吐了两口唾沫,方看向空际,亦是有些惊讶,喃喃道:“这小子好是熟悉的感觉啊……不愧是身体里流着一半我们李家的血。” 此时此刻,距此小镇不足十里外的一处驿站之中,一间黑洞洞的房内,正有两个人被紧紧的绑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屋外前后分别有两个人看守,神色肃然一动也不动,观其衣着装束,与铁鹰属下的鹰羽卫一般无异。 黑暗的屋中,两个明明被紧紧绑在床上的人忽然坐了起来,就好像身上的牛筋绳索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完全就是形同虚设,随着两个人身子坐起来,无声无息的就崩断掉了,完全散开。 床上坐着的是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正是少妇和丫丫。 少妇懒懒的在床上舒展了一下身子,香肩和高高的胸脯缓缓耸动,腰肢水蛇似的扭了扭,双手撑在床上,呈现半躺的姿势,仰着面看着屋顶,几分恼火道:“这帮粗人……唉,好久没有被人这样欺负过了啊!” 少妇身旁的丫丫张大了亮闪闪的眸子,细声细气道:“夫人,你说他们得手了么?” 少妇轻声叹息道:“一定没有。” 丫丫不解道:“为什么?” 少妇道:“因为那个人没有追来,有那个人在,铁鹰和他的那群饭桶不可能得手。” 丫丫道:“夫人是把铁鹰当探路石了?” 少妇道:“这种丧尽天良的蠢货,不利用他利用谁呢?铁鹰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吧,呵呵,我这不是在为民除害么?!可惜木剑、傻子和刀子都死了……那人实在是有些棘手啊,我们要多加小心了!” 丫丫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 少妇道:“丫丫,我们也该走了。” 丫丫道:“夫人,去哪里?” 少妇道:“回家呀,回家准备准备。”少妇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小,又加四周寂寂无声,屋外之人能清楚的听到。 少妇话音才咯,屋外便响起森森的冷喝:“哼,有我们在,你们两个娘们哪里也别想走,还是好好在这等我们老大回来罢!” 少妇和丫丫相视一笑,款款的下了床,径直走到门口。丫丫上前一步推开了门。门外全神戒备的两个鹰羽卫已面对着门口,一手按着刀柄,一脸森冷而诡异的笑。 两个鹰羽卫的笑很冷,没有丝毫的退让之色,看来对他们的主子铁鹰非常的忠心。少妇和丫丫的脸上也带着笑,丫丫的笑可爱淘气,少妇的笑华美雍容。门吱嘎一声打开,两个鹰羽卫却不禁一呆,看的呆了。 只是这一眼的注视,就已愣神。 这女人真美! 他的心间不由自主的涌现出这样的感叹,似乎觉得遇到了心目之中日夜幻想的女神,无形之间身形不由的一愣,也没想到这么两个女人为何就轻轻松松挣脱了身上捆绑讲究的绳索。 就在这一瞬之间,啪啪两声轻响。 少妇美玉一般的素手向前猛然点去,直点在这两个鹰羽卫的心口。两个鹰羽卫登时一顿,就更是不能动弹了。 他们不能动弹了,是因为他们的心已碎了。 他们脑中最后的念头却已不是“这女人真美”,而是“这女人真狠”,终于在最后的一刻恢复了清醒,看到了少妇的表情,那哪里是笑,分明是冷的像一块冰。 第211章 这时屋后的两人听得开门的动静,已经警惕,飞速赶了过来,正看到两个鹰羽卫愣愣的看着门口的气质冷漠的绝色美女,将欲拔刀却又迟迟不动的一幕。这两人不禁心中一沉,生出来一种不好的预感,疾掠而来的身形因为戒备和警惕,不由得慢了下来。 丫丫忽然道:“两位大哥哥,丫丫好渴,你们有没有水给丫丫喝?” 两个鹰羽卫一顿,就看见门口的少妇从两个鹰羽卫中间走了过去,步伐款款,十分优雅,径直往客栈之外而去,而那两个鹰羽卫忽然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俨然已经绝了气。。 两人的心中猛然冒起一股寒气,忽然便感到面前有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耳边传来一道淘气的娃娃音:“你们真是烦呢,丫丫问你们话呢,这么久都不回答,丫丫好生气呀。” 两个人再想要说话时,却连半个字已说不出来。他们感到自己的脖颈处忽然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完全的割裂开来,旋即又有什么东西汹涌而出,心中涌出极度的恐惧。 他们的喉咙已被深深的割开。 两个鹰羽卫身形踉跄后退,手中的刀哐当落地,双手紧紧的捂住脖子,发出一阵异样的呼噜声,已然连惨叫都不能,血不住的从指缝间喷出。 丫丫的身形落定,俏皮的对两个鹰羽卫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一蹦一跳的追向已走出驿站的少妇。 东边的天空已泛起绯色,朝阳正从地平线以下冉冉升起,即将跳出远方群山的遮掩。 天边朝霞渐渐变得鲜艳,柔和而宏大的曙光已微微亮起。 闻人悦和李霸凌的目光都盯紧了空中的宁长安,因为宁长安已静静立于半空之中很长一段时间。 一切都到了收尾的阶段。 忽然之间宁长安一声惊呼道:“怎么回事?”身形在空际一晃,周身的诸般气息一乱,身形登时跌落下来。 李霸凌见状身形正欲奔出,去接住坠落而下的宁长安,耳边已传来闻人悦警惕的声音:“你不准动!”李霸凌身形一顿,闻人悦已如风一般掠了出去,赶在宁长安落地之前,将之巧妙的托住。 宁长安在极度的慌乱和恍惚之中感受到了身边的闻人悦,心中有一万个不解,惊讶道:“我怎么到天上了,悦儿,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闻人悦弱弱道:“老大,你好重哦,可不可以……先下来……” 宁长安一愣,这才猛然发现自己原来正被妮子双手环着腰身搂着,双脚还未落地,面色不禁浮现出尴尬之色,好如触电一般,登时跳了起来。身形落定,宁长安心神已然宁定了几分,立刻便感受到闻人悦的状态。妮子现在的状态实在有些糟糕透顶,宁长安当即心头一颤,惊声道:“悦儿,你怎么会这么虚弱?” 闻人悦疲惫一笑道:“老大,你没事就好了。” 此时此刻,宁长安的状态十分之好,一身的伤口都已愈合,只在身上留下了一些坑坑洼洼的痕迹还未长好,但已无关紧要,手臂上的伤势用不了几日也不会太过碍事了。 妮子看到宁长安无恙,紧绷的心放松了下来,紧张的情绪跟着放松,顿时再也撑不住,身形晃了一晃,伸手扶着额头,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宁长安一惊,赶紧搂住妮子,感受着妮子的状况,发现妮子十分虚弱,倒不是因为受了什么伤,心间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一阵惭愧。 旋即宁长安面庞一转,转向不远处的大汉李霸凌,沉声:“你是谁?”他意识感应之下,没在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危险,反而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气息,非常奇怪。 李霸凌嘿嘿笑道:“你小子练的什么功夫,好大的气象,可是害苦了这执拗的小姑娘,不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宁长安道:“你到底是谁?” 李霸凌道::“这个,这个嘛,如果我说我是你的舅舅,你一定不相信,但我又不得不告诉你,按照辈分来算的话,我确实是你的小舅舅,李霸凌。” 宁长安眉头一皱道:“我的舅舅?” 李霸凌道:“没错,当年二姐怀上你的时候,我也才两岁大,我老爹,也就是你的外公大大小小的老婆挺多,所以,嘿嘿,我出生的比较晚……”提起自己的老爹,李霸凌不禁有些尴尬,习惯性的挠了挠头。 宁长安沉声道:“我要怎么相信你?” 李霸凌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会不信,不过我也没打算让你立刻就信。嘿嘿,你娘当年留了一些东西在你外公那里,以后有空千万要记得到盘龙省李家去取,那把钥匙你可不要弄丢,不然事情就不好办了啊!” 宁长安心中一阵诧异,面上神色却不变。 盘龙省李家他倒是不算陌生,因为李家在江湖上名望极盛,是个武学传承极为悠久的大家族,家族素来以盛产天才而极为有名。自己的母亲便是出自这个家族。 当年宁长安的父亲初出茅庐,一无所有闯江湖,偶然与李明珠有一场邂逅,一见之下便看上了林明珠,从此念念不忘,后来在宁盛道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击溃重重阻隔,挫败无数世家子弟,最终赢得了李明珠的芳心。 当初宁长安的母亲李明珠还在深闺之中,才女之名便已远远传到京城,又加一副李明珠的工笔画像不知因何流传出去,国色天香之姿,为外人所知,一时间才女之名又加天女之色,不知道引得多少大家公子,江湖侠士甚至是皇室子弟为之心动。 可惜到达最后,都不及宁盛道这匹半路杀出的黑马草莽,一路势如破竹,俘获李明珠的少女芳心,最终抱的美人归。 传说当年这门亲事,李家尤其是宁长安的外公是一万个不愿意,深以为把家族里的一颗耀眼明珠下嫁给一个半路杀出来毫无家世毫无背景的江湖草莽,门不当户不对,不能给李明珠幸福,更是太让李家丢脸,所以百般阻挠。 不过应了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古话,宁盛道和李明珠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几十年来感情都极好,而宁盛道从始至终也只有李明珠一个女人。 但纵然是宁长安后来功成名就,也是不怎么遭李家人待见,依旧不太看得起宁盛道。这一直也是李明珠的一块心病,因了这么一层关系,出嫁后的林明珠便很少回娘家,与家族的关系也渐渐的疏远。 直到宁盛道和李明珠双双遇难,才惊动了李家之人,李家本来有意要抚养宁长安,但宁盛道身前说什么也没同意,一句“草莽出英雄”,这才有了现在的宁长安。 要说宁长安的母亲李明珠有遗物送到了李家,宁长安还真是颇为不信,但这钥匙的事情,又的的确确是真实的,但他一直又不知道有何作用,心中又有几分怀疑。 宁长安心中念头一转,暗想这李霸凌若真是李家之人,那么对于那同样自称李家之人的少妇李明玉定然不会不知,当即问道:“既然你自称是李家之人,那么对于李明玉应该不会陌生吧?” 李霸凌道:“不陌生,一点也不陌生,这个妖女,早就被我李家逐出家门了。不过,你怎么会和这妖女行在一起?你现在身份敏感,千万莫要遭了她的暗算啊!” 宁长安道:“我要到鸳鸯湖去救人,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知道。” 李霸凌一惊道:“救人?救谁?小子,鸳鸯湖可不是随便可以擅闯之地!” 宁长安道:“这些你都管不着。我只想你告诉我,那李明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李霸凌道:“不是善类。”旋即眉头一皱,沉声道:“鸳鸯湖你非去不可?” 宁长安道:“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李霸凌忽然笑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为了女人。” 宁长安神色冷峻。 李霸凌大喝一声:“既然如此,我就和你走一趟。” 宁长安道:“我信不过你,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李霸凌手中大刀一横,嘿嘿笑道:“小子,我若是想要图谋你,你根本就无还手之力,提防之心虽不可无,但也不要如此的草木皆兵……以你昨夜的情况,若不是我出手相救,你恐怕已遭到那妖女的毒手了。” 宁长安的双眼微微眯起,冷冷道:“大恩不言谢!告辞。” 话落,抱着玉芙转身便走。 李霸凌嘿嘿道:“还真的是个固执而骄傲的人啊,看来不露两手是不行呐。”旋即瞥了一眼身边斜插在地上的幽寒断魂剑,猛然一把抓起,朝着宁长安的背影飞掷而去,大喝一声道:“我李霸凌倒是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让你敢去闯鸳鸯湖的!过不了我这一关,我看鸳鸯湖你还是不要去为好。” 宁长安但听身后破空之声大响,行走的脚步随之一顿。他就知道幽寒断魂剑一定会回到自己的手上,因为他的心中流淌着战意,因为他整个人固执而桀骜不驯。 他更知道,这一切李霸凌能够感受的到。 这是一种惺惺相惜。 宁长安渴望一场战斗,而李霸凌想要给宁长安一点颜色。 第212章 这柄幽寒断魂剑就是一个契机,也是战斗发端。 无疑,经过了整整一夜深层次的领悟,宁长安的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已经突破第二重九曜星罡的境界,手中莲花纹再多一片花瓣,开始转为尊贵的黄金之色,进入到达第三层。 而原本初步领悟出来的九曜星罡操已尽数领会完整,成一套九曜星神练体术,的的确确是一门高深的古武练体之术。 此时此刻的他,身躯之内妙法心经时时刻刻都在行周天循环,生生不息,已然是一种接近本能一般的习惯,好如血液流淌一般,生命不绝永恒不息,九色玄龙体生金鳞,随着心法运转,游走全身,身躯一动,便有用不尽的力量,而许多力量提聚,汇集,爆发的路线和技巧,都一一的感悟出来铭刻心间。 如今的宁长安可以说是发生了一次蜕变。 宁长安的身形一顿,身形霍然回转,一只手搂着闻人悦,另一只手向前一抓,幽寒断魂剑已然被他握在手中。 幽寒断魂剑在手,那冰冷的触感依旧,但宁长安却敏锐的感觉到长剑发生了变化,变得坚硬起来,弹性大失。 幽寒断魂剑的弹性对于宁长安来说,一直是一大弱点,现在的这个无意之间的变化,正是他想要的。 此刻正值清晨时间,昨夜此地动静实在太大,周围的居民无不是战战兢兢,门户紧闭,直到此刻,客栈的火势已小了下来,适才有人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户,行动拘禁的出来一看究竟。 宁长安意念一扫,发现那四匹拉车的白马,居然躲过了火灾,逃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安全之处,并没有逃跑,似乎在那里等待着它的主人,确实颇有几分灵性,十分的忠心。 宁长安一声大喝:“想要动手?正合我意,此地太杂,随我镇外一战!”当即身形一动,掠向那四匹白马。宁长安奔行之间双脚落地,地面之上石板不断碎裂,碎石朝着身外激射,飞出三四丈远,直看的李霸凌的神色都是微微的变化,暗叹了一声:“好小子,好大的力气,果然合我的胃口!” 当下一提手中大刀,跟着宁长安便掠了出去。 宁长安当先越上马背,猛然一拉缰绳,膘肥体健的雄壮白马一声嘶鸣,奋蹄疾奔而出,沿着街道,蹄声急促,直往镇外冲去。 李霸凌冲到马前,身形一顿,喃喃道:“马儿啊马儿,不知道你载不载的动我!”他这个人又高又大,体重绝对不轻,再加上手中一口比他体重还要略沉一筹的大刀,寻常良驹宝马也大都受不得这一人一刀的分量。 一声呢喃,李霸凌目光一扫,一手猛地一抓,牵出两匹大马来,猛地身形一跃,跳上马背,一脚一只,两匹马一阵惊叫,便要立起来,摆脱背上的李霸凌。李霸凌一声暴喝落下,那匹马登时温顺了不少,受到李霸凌双脚一踩,并驾齐驱,同样是飞奔而出。 如此情形,看得镇上的人们一阵惊奇,只觉的这人实在威风,横刀立马不同寻常。 李霸凌一人双马,控制的脚下两匹好马服服帖帖,丝毫不乱,那叫一个威风,一转眼的功夫便冲出镇子。到达镇子外面,催马狂奔一段路程,便见远处一个山岗之上一道人影傲然立在巅峰,迎着晨曦和秋风,手中握着一柄幽黑长剑,别有一种雄壮之色,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头虎王,雄踞在高高的山头,傲视一切,震慑百兽,莫敢有犯。 那人便是宁长安。 李霸凌目见此般情形,面上浮现出一丝粗豪的笑容,嘴角咧开,忽然一声低喝,脚下双马奔行速度更快三分,眨眼功夫已到山岗之下,一跃下了马,朝着山岗之上便飞掠而去。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人已冲到山岗之上,正好与宁长安迎面而对。 宁长安的双眼微微的眯起,沉声道:“动手罢!” 李霸凌大喝一声:“小心咯!”手中大刀一横,身形疾奔而出,直逼宁长安而来,说打便打,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一抬,脚下步子同样移动起来,一个呼吸之内,两兵相接,互为试探,一触而分。宁长安适才真正感觉到李霸凌手中大刀的重量,心中不禁一惊。 这刀的沉重,着实超乎了他的想象。 下一刻,宁长安手中长剑不停,大伦剑法的招式施展开来,力量之巨,史无前例,一招一式,终于显现出大伦剑法之精髓。 所谓大伦,便是大原则,乃法度,乃律令,乃纲领,天地有法,统摄万物,是为大伦。 大伦剑法之妙,便是以龙、虎、象、马四象,演绎出天地之伦常,自然之法则,揉汇到达剑法的招式之中,剑出法随,天下众生,都逃不得这法度,即使逃得了人间法,也逃不得天地法,是以剑锋所到,无所不伏。 随着宁长安力量的不断提升,渐渐体会出来了这极为深层次的剑法要义,开始领悟出一点“以力收摄天地法”的境界,大伦剑法施展起来,顿时有了一种庄严宏大的气象,似乎秉承了天地自然的意志,具有了浑融之感。 起初,李霸凌采取守势,不断出刀抵挡宁长安手中绵绵而来的长剑,越战越是心中惊讶,实没想到宁长安的每一招每一式看起来转换浑然,好若细水长流一般,实际上霸道内蕴,巨力深藏,反而使得他有种左右支拙的感觉,完全被压制住了。 李霸凌整个人都全被裹在了宁长安的剑锋之中,身形无论如何闪掠,都逃不出片片寒芒笼罩,始终无法跳脱,更加惊骇的是宁长安的一招一式之猛烈,若是他抵挡的稍不及时,便会吃个大亏,非要受创不可,一时间李霸凌竟是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猛人李霸凌的战意逐渐升腾起来,刀法开始施展。 他的刀法本来就不是防守的刀法,谁人愿意扛着这么沉重的一柄大刀来防守,那还不如直接举着一面重盾,还要来的省力,更有效的得多。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李霸凌大喝一声:“小子,你注意啰!”说话间李霸凌刀法骤变,出手的速度猛然提升,这刀法施展开来,简直不像是在挥舞一口二百多斤的重刀,而是在舞动一柄明快的利剑。 李霸凌的刀法施展开来,宁长安登时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听罡风爆响,无比沉重的力量好如怒海狂涛一般,迎面压了过来。 满空中一道道耀目的刀芒闪烁,横竖交割,撕裂了宁长安长剑的寒芒,刀刀直逼宁长安的要害。 李霸凌出刀、变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仿佛这柄沉重无比的大刀在他手中完全没有重量一般。但是他的对手宁长安完全没有丝毫轻松之感,只觉得一道道的巨力冲撞过来,刀芒切割,割裂一切,把自己的招法直打的连连停顿,一个个破绽纷纷暴露出来。 李霸凌到底施展的是什么刀法,宁长安一点也辨认不出来,只觉得这刀法猛、快,准,配上这么一个猛人,这么一柄重刀,这五点组合在一起,竟然有种无敌的味道。 越是战到激烈处,宁长安从李霸凌身上感受到的那种亲切之感越是清晰,那种奇怪的感触到底是什么,宁长安自己都不清楚,反正不是源于血缘,而是一种更加玄乎的东西。 李霸凌忽然一声大喝:“小子,接我这一刀试试!” 宁长安全身一震,便感受到了李霸凌的一刀袭来,好像没有丝毫的分别,一刀还是一刀。 就好像李霸凌的刀法,本来就只有一刀似的。 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好若神龙一般的刺出,迎向了李霸凌的这一刀。 下一刻,一声铿锵之声响起,宁长安的身形猛然倒飞而出,直飞出了三丈之远,连续撞断了三颗碗口粗大的松树,这才稳住了身形,只觉得手臂一直发麻,面色顿时变得一片苍白。 这一刀,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宁长安身形一挺,站立起来,心中的震惊已无法用言语说明,沉声道:“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并不输于你多少,为什么接不下你这一刀?” 李霸凌道:“因为这一刀,已有了超越!” 超越了什么? 是力量还是速度? 宁长安不知道,因为他没有从这一刀上感觉到多么猛烈的力量,也没有发现这一刀来的多么的迅猛,但这一刀就是将他直接击飞,面对着这一刀他几乎是没有一点招架之力。 他想不明白,只能求教道:“这是什么刀法?” 李霸凌道:“和刀法无关。” 宁长安诧异道:“那这是什么?” 李霸凌道:“这是一种流派,也是一种信仰。” 宁长安不解,道:“流派?信仰?” 李霸凌道:“没有错,这就是属于我的流派,一刀流!而所谓的信仰,就是能够让我这一刀活过来的东西。” 宁长安道:“我不懂。” 李霸凌道:“你其实应该懂的,只是早已走上了偏路,太过追求所谓的招法和体系,没人点醒你罢了。嘿嘿,人生苦短,哪来的那么多时间用在钻研种种武功招法之上,武道武道,武为敲门之砖、道才是最终所求,搞出再多的敲门花样,敲不开那门,也是枉然。我李霸凌三岁练刀,练至二十,总共练成四十三门刀法,最终发现,那什么花招,都是过眼的烟云,完全没用,浪费时间和精力而已。不满你说,我们李家有三门神功刀法,我十岁时便已悉数大成,后来发觉也不过尔尔。刚才那一刀,是我十八岁时顿悟而出的一刀,也是把我领向一刀流的最初一刀。我在想,与其把长久的时间用在修炼繁复的招法之上,还不如让刀真正的活过来。人活着就有无限希望,如果我挥出的一刀也是活着的,是不是也有无限的可能?我所追求的一刀,就是一刀破万法,这才是一刀流的最终追求。我相信等我到达那种境界,武道的极致,离我最多只有一步之遥。” 第213章 宁长安心中震惊之余涌出无限明悟。 想当初他的剑法异常死板,与青竹剑客一战,领悟到了意韵的妙用,他的剑法再进,威力大增,到达现在,龙、虎、象、马四象招法施展而出,无不是深有其意韵在内。 然而此刻,李霸凌却让他明白了另一种境界。 李霸凌还未停,似乎有意点拨宁长安,继续道:“一般人,修习武功,讲求招招有意,最典型的代表便是大哉剑门的大哉剑法,简直是把意韵强调到达极致,却反而给人了一种错觉,仿佛领悟出来意韵,便已是尽头。其实不然,这只不过才是一个开始而已。所谓的意韵,说白了还是在气势的层面上,而所谓气势也不过是两个作用,一是压迫敌人,二是激励自己。一般人武功低劣的时候,领悟出来意韵,就会觉得招法威力大增,往往将功劳完全归结于意韵本身,其实完全是本末倒置,大错特错。意韵的作用就只是那两点,而真正使得武功威力大增的原因不在于意韵,而在于领悟出意韵之后,施展招式时更加的贴合武功招法,只不过是发挥出了武功本身的威力。这是许多习武之人的一大误区。当把一套武功完全修炼透彻,也就是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你才会明白,之前的一切只不过是准备,登峰造极的路,才是真正的开始。” 宁长安洗耳恭听,若有所思。 李霸凌道:“武功招式的最高境界是无招,无招而胜有招。不懂武功的人出手便是无招,为什么打不过会武功而出手有招的人?!同样是无招,这其中却是云泥之分,天壤之别。这就关系到灵性,不但人要有灵性,出手要有灵性,出手的攻守招法本身同样要有灵性。一般的武功高手,能够达到前两点,做到人具灵性,人一出手就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气势,这就是人的灵性和出手的灵性,但大多也都止步于此了,穷极一生也不过是在累积内气,打磨招式,在一套武功里面打转,根本做不到让招法本身具有灵性的地步。招法的灵性从何而来?!灵性当然是人赋予它的,人能够在招式之间附上意韵,赋予灵性又有何不可?从意韵到灵性的这一步转换,乃是关键中的关键。譬如大伦剑法之中,有一招叫做天地有龙式,你能做到剑出如龙,这是一种意韵,贴合了这一式的精髓,所以威力极大,但是你试想,若是你能做到使出这一招的时候,是剑如龙,那是什么境界?那才应该叫天地有龙,因为剑就是龙,这才是天地有龙式的最终奥义,这也是这一招的灵性之所在。到达那般地步,你心意一动随随便便一剑,都可以是天地有龙式,那境界其实就已经是无招了。” 李霸凌娓娓道来,深奥武学,剥茧抽丝一般讲解,层层分解,深入浅出,宁长安可谓受益匪浅,深有茅塞顿开之感,一时间听的愈发起了兴味。 这李霸凌对于武学一道的理解,也着实是深刻精妙,颇有建树,句句中的。 李霸凌继续道:“如何能够突破意韵到灵性的桎梏,勤奋的作用已很小很小,关键在于领悟和机缘,缘分所至一念顿悟,势如破竹;一旦想不通,穷极一生都只能困在原地,也是常有的事情。这个阶段,人须得敞开思维,抛却陈规,给自己竖立信仰,心中所想、思虑所发,要有一个寄托。大伦剑法分四相,每一相又有九式,其实根本上却只有四式,就是龙虎象马四式。譬如说那虎相九式,其实是剑法给人的九种契机,九个突破的契机。虎的意韵为威武凶暴,在虎相九式之中尤其表现的淋漓尽致,所以才称为突破意韵的契机。突破的关键便在于心中有虎,不是什么山林之中的虎,而是自己心中的虎。大概到达心中有虎如爱恨的地步,应该就是突破的时候,那种灵性自然而然的就会生出来。嘿嘿,言尽于此,小子,你好好体味,至于能到达什么境界,没人能够帮得了你,我能给你的也只是这么一点微薄的启发。” 宁长安眉头不禁缓缓皱起,反复呢喃着“心中有虎如爱恨”这七个字,越想越觉得况味深刻,时而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过来,下一刻又被自己完全否定,似懂非懂,似明非明,一时间思绪开始混乱起来,整个人都生出一种烦躁的情绪。 任何人的心中都有爱恨情仇,似乎是人生来就会产生的东西,没有人去想为什么会有,也似乎没人能想的清楚是为什么会有。 这其实就是人的灵性使然。 一个人伤害了你,你可以恨他,于是恨便到了你的心里,这似乎是一件无可厚非、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要怎么样,才能让所谓的“虎”出现在心里,到达如同爱恨一般天经地义的境地呢? 爱是因为喜,恨是因为仇,那“虎”是因为什么? 宁长安越想越乱,越想越糊涂,只觉到头都要炸开。 到达最后,灵光闪现,他想到了佛,想到了苦行僧。佛家有云,信佛,佛祖在心中。既然佛可以在人的心中,那么“龙”、“虎”、“象”、“马”也可以在人的心中;既然苦行僧以自己的慈悲和毅力,坚定了心中的佛,诞生出佛性;那么也一定有一个方法,可以坚定心中的“虎”。 对,信仰! 宁长安猛然之间抓住了关键所在,正是李霸凌说到的信仰。 苦行僧若是不信仰佛,那么佛永远都不会坚定在他的心中,不信则无,不信哪里会有! 宁长安牢牢的抓住了这一点,好像一枚定海神针落下,立刻压制住了他内心之中一切翻覆的烦恼,心境恢复了宁定。 宁长安深深的向李霸凌鞠了一躬,真诚道:“多谢你的点拨,让我受益匪浅。” 李霸凌嘿嘿笑道:“你想谢我?” 宁长安道:“真心谢你!” 李霸凌道:“不用谢!如果真要谢,就让我和你一起去鸳鸯湖如何?” 宁长安道:“你为何非要去?” 李霸凌道:“因为我确实是你小子的舅舅,外甥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宁长安神色怪异,哼道:“你别指望着我会叫你。” 李霸凌扛着大刀嘿嘿直笑。 宁长安不再说话,小心翼翼的抱起地上的闻人悦向转身向山岗下走去,李霸凌在后面不近不远的跟着,忽然问道:“宁长安,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宁长安淡然道:“瞎了。” 李霸凌沉声道:“医不好了?” 宁长安道:“若是现在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双眼恢复不在话下,可惜时不我与啊。” 李霸凌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悲哀,嘿嘿一笑道:“其实看不到何尝不是一件好事。用心去看,才能看到本真。武练体,道修心,这武道啊,把这两者结合了起来,倒也是这么的完美啊,这花花世界看不看得到都已无所谓!” 宁长安没再说话。这段时间,他的确比以往有了更多的感悟,而用自己的意识去感应一切,几乎已成为了一种习惯,只是有时候仰面星空,却有些忘记天空中万点星子的模样。 下去山岗,三匹白马沿着山岗边缘一路啃着青草,倒是没有人来捡这个过路便宜,牵走这三匹好马。 宁长安带着闻人悦坐上一匹,李霸凌依然如旧,脚踏双马。 三匹马沿着官道一路狂奔出去,行了十余里的路程,宁长安忽然道:“你扛着把重刀,站在马上就不累?” 李霸凌道:“累啊,怎么不累。” 宁长安道:“你就不打算坐下来?” 李霸凌道:“这马受不得这分量。” 宁长安道:“你就不想想法子?” 李霸凌奇怪道:“马就这么大力气,我和刀就这么重,还能有什么办法?” 听得这话,宁长安心中总算平衡了一些,也总算明白了一点,这李霸凌虽然在武道一途有着出类拔萃的智慧和才华,其他地方嘛,就一般般了,不但是一般般,甚至可以说有些愚钝。 宁长安道:“你可以试试自己坐一匹马,把你的宝贝刀放在另一匹马上,看看是不是会好一点。” 李霸凌猛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老子怎就没想到咧!嘿嘿,这倒是个好法子……” 随后的一段路上,李霸凌终于坐了下来,没有继续保持原先那“威风凛凛”、自找苦吃的夸张姿势,不住道:“你小子很有想法嘛!”一连说了好几遍。 宁长安听着听着,心中就生出来一种感觉,似乎自己的智商也跟着开始下降了,因为这恭维确实让他心里觉得挺舒坦。 不管怎样,宁长安心中已开始接纳李霸凌这么个人,至于是以什么身份就不得而知咯。 行了一段,宁长安开始问起李明玉的事情。 提起来李明玉,李霸凌的神色便显得极为恼怒起来,冷哼道:“这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鬼迷心窍的白眼狼!” 宁长安沉声道:“此话怎讲?” 李霸凌道:“其实真要说起来,李明玉并不算我们李家本家,是出自一门旁支。她家那一支自古与我们李家交好,颇有交情,最后她家祖宗遭难,因了同姓这么一层关系,依附到我们李家,也有几百年的时间了,不过我们李家的许多祭祀和家族大事,他们都是不能插手的,这是当初立下的老规矩,几百年来都相安无事。到达李明玉那一代,就很是不安分起来,他们那一脉涌现了几个天才人物,整个家族忽然变得骄狂起来,在江湖中屡屡犯事,败坏我们李家的名声,有一段时间,我们李家的名声很是狼藉,麻烦不断,便是因为李明玉他们这一家在外面闯祸。在外人看来,我们李家就是一个大家族,但实际上却是两个。李明玉她家那一脉,确实不知好歹,几百年来在我们李家的屁护下安然发展,修习我们李家的武功,享用我们李家的资源,不断的壮大。那些年,他们实际上目的就是想要脱离出去,想要分家,却又不甘心就此而去,临走前还想狠狠捞一笔。这简直就是忘恩负义的狼子之所为。试想,身边的人一旦生了反骨,就好像身边时时刻刻卧着一头狼,那感觉实在不妙。他们先是用尽手段窃取我们李家的几门绝学,然后就是一再强调他们那一支对我们李家做了多少贡献、立下多少功劳,意思其实就是想要我们李家来个论功行赏,到达最后,獠牙露了出来,竟是想反。李明玉便是这其中最为可恶的几个,表面上装着一副与家族意见不合的样子与我们李家子弟搞好关系,实际上是想窃取几门神功。后来直到他姐姐李明华与鸳鸯湖的人私奔,不久后去世,后来不知道因何李明玉性格骤变,很多事情才败露出来。这李明玉,就凭一个人,不知道从我们李家子弟口中窃走了多少高深的武功。此女为达目的甚至不惜美色,这不是妖女所为是什么?也因她天生丽质,才迷惑了我们李家不少的少年英才,日日夜夜为她害相思病。那时我还小,有些事情倒不觉得,也是到后来才清楚。现在李明玉他们那一支,已不是我们李家的人了,早已经脱离出去。风雨飘摇。” 第214章 宁长安适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家族内讧。 李霸凌义愤填膺道:“想当初,他们这一支遭遇到覆巢之祸,于那风雨飘摇之际,投靠我们李家,是我们家族为他们摆平一切,几百年下来扶植他们,帮他们培养了不少的家族人才,才使得他们兴隆起来。人呐,一旦发达,就容易忘本……这几年,李明玉又开始玩儿一些花样,似乎又想重新回到我们李家的翅膀下,又开始打通关节,使些手段。老爹察觉后,雷霆暴怒,已下了命令,李家子弟见到李明玉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李霸凌一声长叹道:“你是不知道,这女人有多会利用自己的美色,有多会逢人做戏……唉,害死了我们李家几多惊才绝艳的子弟啊。” 李霸凌的最后一叹,不禁使得宁长安的心一沉,暗暗庆幸自己的警惕,幸亏没有相信少妇之言。 宁长安心中庆幸的同时也在思索,思索少妇所说那些话中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一个高明的骗子,不会满口假话,虚虚实实,才不会让人心中起疑,才会无往而不利。 闻人悦一觉醒来已然是两昼一夜之后。 妮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搂着宁长安的脖子,整个身体都缩在宁长安的怀里,两只手无意识的紧扣在一起,即使在昏迷的时候,也没有松开,似乎潜意识之中已确定抓牢,绝不松手。 妮子悄悄的醒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感受到此时此刻的情形,心中一阵悸动,又一阵莫名的温暖。 宁长安如同一块磐石似的定定的坐着,全副心神在冥想,在静静的领会自己心中的“虎”,对妮子的悄然醒来没有丝毫察觉。 自从妮子把魂魄寄托在宁长安的祖窍穴中后,对于宁长安的亲昵和依赖便变得愈发浓烈亲密起来,一刻也不想离开宁长安的身边,就想舒舒服服的在宁长安的怀里,哪怕只是静静的沉眠。 那该是多好哦。 妮子静静的感受着宁长安的丝丝变化,小心脏开始扑扑的狂跳起来。 忽然之间,宁长安一声长叹,整个人的气息从沉静如水的状态变得活跃起来。妮子知道老大的心神回转了过来,从冥想的状态中醒来,暗暗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就和晕过去时一模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就冒出这古灵精怪的想法,也不是为了好玩,也不有什么恶意,就是冥冥中的一个冲动而已。 似睡实醒的闻人悦感到宁长安一声叹息之后,思绪变得有些混乱和烦躁,静静的坐了一会,轻声呢喃道:“悦儿你还没醒么?”自言自语中满是关切和焦虑。然后又轻叹道:“老大要去鸳鸯湖了啊,要是死了怎么办?!会把会把悦儿也连累……”妮子感到宁长安的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 妮子心中一颤,紧扣的手悄然松开。 宁长安喃喃道:“不能再等了……我现在要把悦儿怎么办?!” 按照李霸凌的分析,李明玉在客栈的时候就已准备向宁长安下手,目的不明,但觊觎通脉图的可能极大,江湖中人为通脉图而趋之若鹜,似蚊虫见血,这个李明玉也未必能免俗。那时候宁长安刚刚遭遇过金钱帮的袭杀,自己和闻人悦的状态都十分差,有木剑、刀子和傻子三人,要摆平他们并不困难。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切都被悄然出现的李霸凌搅了局,完全破坏。 以李明玉的功力,为何不自己动手,宁长安想不明白! 李明玉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悄无声息的从李霸凌的眼皮底下逃走,现在十之八九已回到了鸳鸯湖,种种准备必然异常充分。她手中掌握着玉芙的自由和生死,亦是料定了宁长安必往鸳鸯湖,绝对不会不提前布置好一切,有玉芙做诱饵,一点也不怕宁长安不自投罗网,不上钩。 宁长安深知此去鸳鸯湖必是危险重重,凶多吉少。 但救玉芙的事情他已拖得太久,他也已和玉芙分开的太久,他已不能再多等一时半刻。此去鸳鸯湖他势在必行,志在必得。 巧不巧,闻人悦偏偏又把魂魄寄托在了宁长安的身上,事情便麻烦了起来。倘若宁长安此去鸳鸯湖救玉芙不成而遭遇到不测,那便是一人两命,妮子也要赔上命。又加上,他乃是妮子魂之所寄,不能够使闻人悦离他太远,不然的话妮子形魂分隔失去联系,结果还是凶多吉少,难免香消玉殒。而若是带着昏迷的闻人悦同去鸳鸯湖,又无异于把羔羊往狼群里送,宁长安更觉得不妥。 形势进退维谷,没法抉择。 宁长安此刻的心情,已不足为外人道,可谓百味杂成,矛盾重重。 宁长安缓缓扶起终于松开手的闻人悦,神色颇是恍惚的捧起妮子面庞道:“悦儿,你快些醒过来吧,把你的魂魄收回来,老大不能让你有事,你若肯听老大的话,就立刻醒过来……” 妮子感受到宁长安混乱不堪的情绪,痛苦、艰难、沉重!忍不住一声哽咽,道:“老大,悦儿醒了,悦儿早醒了……” 宁长安精神一振,道:“悦儿,你快把魂魄收回去,老大马上就要去鸳鸯湖了……” 闻人悦固执的摇头,眼圈红红,只摇头、不说话,那股子倔强,看的让人心疼。 宁长安道:“悦儿,老大给不了你什么,也不能保护你,但绝不能连累你,你要听老大的话,好么!” 闻人悦不住摇头道:“我不,我要和老大一起去救玉芙姐姐,老大你放心,悦儿都修养好了,能给老大帮很大忙的!” 鸳鸯湖的凶险不消多说,此去鸳鸯湖,宁长安几乎是抱着死志。妮子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似乎从来都是在付出,一再的付出而没有半句怨言,他宁长安再不识好歹,也能感受到妮子的那份好,怎么能忍心她再和自己一起去冒这生命危险呢?! 宁长安绝不会同意,当下面色一沉道:“闻人悦,把你的魂魄收回去,我不准你再跟着我。” 闻人悦红红眼圈已被泪水打湿,垂着头,抽噎道:“老大,你不要悦儿了?” 宁长安寒声道:“我让你走,走的越远越好,我讨厌你在这里碍手碍脚!”他的心一阵刺痛,但他觉得是值得的,哪怕伤了妮子的心,也比让她和自己一起往火坑里跳要好得多。他不但要让妮子伤心,还要让他恨自己,恨到再也不想见到他,恨到和他背道而驰,不然的话纵然妮子把魂魄收回去,说不定也会一个人悄悄杀到鸳鸯湖去。 妮子被宁长安的话激的愣住,神色一阵恍惚,忽然扑到宁长安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扣在一起,带着哭腔道:“老大,悦儿知道你是为了悦儿好,悦儿知道的,不要赶月儿走……悦儿不会恨任何人,但老大你若出了事,悦儿会恨自己……会恨死自己的……” 那个“死”字,只叫宁长安浑身都是一颤,强撑起来的冰冷支离破碎,心中酝酿好的伤人狠话,一个字都已说不出。 遇到一朵这样的女子,是一个男人的福气,那福气,有时候真的让人透不过气。 现实呵,总是花样百出的折磨人,永远不消停。 宁长安苦涩的叹息了一声道:“悦儿,答应老大一件事,我就让你和我一起去。” 悦儿仰起泪痕交错的脸庞,满眼水雾的看着宁长安。 宁长安道:“你要答应我,不管我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要恨任何人,也不要恨自己,永远做老大心中那个最美的小妮子!” 闻人悦道:“老大,有悦儿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不想答应,因为宁长安的话好像安排后事,惶似诀别,她是不会答应的。 宁长安沉声道:“你若不答应,老大也会恨自己的……” 闻人悦声调低低的道:“老大,悦儿答应你……” 宁长安轻轻的拭去闻人悦脸上的泪痕,闻人悦静静的看着宁长安,惟愿这一刻能永远停在这里,那该是多么美妙?! 但,这是不可能的。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一句叹息,是多少血已冷,心已疲的江湖客心中的声音,只能叹,不能说,只能挣扎,不能改变,这是何等的悲哀呵! 闻人悦轻柔的伸出双手,轻柔的捧着宁长安还布满伤痕的脸,鼻翼翕动,神色有些恍惚和朦胧,轻抚着宁长安的面庞轮廓,忽然道:“老大,你能,亲悦儿一下么……” 妮子的面庞已绯红,红到耳根,红到脖颈,脑海中闪过宁长安亲吻柳如嫣的那一幕,心神悸动,自然而然的生出一种少女的羞怯和纯纯的渴望,双眸却痴痴的看着宁长安。 妮子也才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婷婷少女,也会有青春少女的绮丽情思。 灵魂相拥的两人,情到深处,只有一吻。 深深的一吻。 那一吻,是壮士出征前的壮怀酒;是侠客赴死前红颜的挽留;是赴汤蹈火死而无憾的一缕柔情。 那一吻的深情,天荒地老。 那一吻的力量,仿似那冲破森冷大地的春草,驱走了严酷,带来了希望。 第215章 秋意寒,秋风冷,木叶宁宁而下。 明夜便是中秋,今夜却还不见明月。 明月在哪里? 明月在明夜! 明夜的满月下,是否能有佳人陪?! 冷冷的晚风如同送别的挽歌,婉转而悠长,低沉而凄凉。 三道身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往那幽暗的崇山峻岭而去。 送出初吻的妮子紧紧跟在宁长安的身侧,羞涩而忐忑;宁长安的心中却充满了愧意,惶似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通往鸳鸯湖的路不好走,况且他们走并不是寻常的那条大路,而是条小路,一路上布满荆棘,充满坎坷。 但三个人都走得很快,走的亦很坚决。 宁长安的手握紧了剑,剑很冷,他的心也一点点变得冰冷。他的心变得冰冷,是因为他知道鸳鸯湖迎接他的方式一定不会很热情。 一转眼的时间,三人已走出三十余里,周遭所见的山峦也变得奇峻起来,险峰林立,怪石嶙峋。 大自然在这一带以最为奇诡的手法,造化了这一副惶似仙境一般的图景。 没人会否认鸳鸯湖震人心魄的美丽。 大自然以最为夸张的奇诡方式,缔造出超乎想像的自然景观,即使是在沉沉夜色之下,它也显得如此的瑰丽。 三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大湖,鸳鸯湖。 湖水清澈,岸边水草犹绿,水中芦苇已枯。 秋风从湖面吹来,水波粼粼,更显得紧密、安宁;湖中央有一座孤岛,鸳鸯岛。 玉芙就在鸳鸯岛。 李霸凌的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沉声道:“该死的,怎么跟来了这么多人?” 闻人悦也忽然道:“每一个的气息都不简单……” 宁长安冷笑道:“来吧,都到鸳鸯湖来吧,让这大风大浪来的再凶猛些吧!” 冰冷的声音中,已充斥着压抑而深沉的疯狂。 宁长安的行踪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仇无恨一早便知道,那日要出手,却先是被铁鹰横杀出来,搅了局,后被李霸凌发觉,一时之间深觉晦气,出手杀死了猖狂大笑的铁鹰,后被李霸凌驱赶而走。 再加上之前金钱帮的袭杀。 可以想象,暗暗等待机会对他下手的人不少,但一时之间也只是试探,却并没有谁来做这个出头鸟。谁都知道这个出头鸟不好当,一旦成功得到通脉图或通脉图的下落,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绝无善终!倘或不成,要么被宁长安打死或打伤,要么就是打伤宁长安,给他人创造机会,无异于为他人做嫁衣裳。 是以今夜此行,有人在后尾随,也不算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李霸凌却颇为愤怒道:“只是听说龙虎山、大哉剑门、九华山和九莲池都派出了人手,要来抢夺,实在是正派不正,妖邪横生啊。试想当年皇帝陛下安好的时候,可有人敢妄动宁家一根寒毛?!世道将变呐……” 宁长安道:“现在宁家,余者也不过寥寥三人,早已不复当年之盛。大伯宁茂道和宁薇薇在龙青山,无人敢犯,却也不敢轻易走动!我一人在外,人人都想上来咬一口……哼,总有一天,我要通通都打回去,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后悔莫及!” 江湖中人讲究的便是快意恩仇! 宁长安一路走来,一路受挫,但心气从未被挫败,只要不死,终有一天会扬眉吐气的! 李霸凌道:“我们还是快快到鸳鸯岛上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宁长安点了点头,旋即猛吸一口气,全身劲力流转,筋骨却都放松下来,身形向后退出二丈余,猛然提速,身形如影,行动轻灵,向着鸳鸯湖面猛然冲去。 正是草上飞,踏水行的功夫,不过技法相当拙劣,完全是用速度和力量来弥补了一切,不过也堪一用。 闻人悦紧随其后,身法就显得高妙、轻灵了许多,好如燕子抄水,脚尖攸乎之间在湖面一点,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妮子的身形便已掠起,不断向前,速度奇快,而且起身掠出之时,甚至不须如宁长安那般猛冲一段,高下立判。 李霸凌最后行动,看了看手里的大刀,摇了摇头道:“幸亏洒家学过轻功……裁鼎啊裁鼎,有时候看起来你还真是个累赘,老子什么时候才能弃了你!” 李霸凌一声叹息,脚下生风,身形猛然掠出,直踩的湖面溅起大浪,掀起来一阵狂潮,猛地冲了出去,所过之处,湖面上宛若有一条蛟龙正分水而行。 他口中念叨的裁鼎,便是他手中的这口重刀,叫做裁鼎刀,二百多斤,其实还不算太重,他家里还有一口刀,外形与这裁鼎刀一般无二,只是更加巨大一些,重达五百斤,叫做大裁鼎刀,李霸凌现在用起来还十分吃力,耍不开。 一口裁鼎刀、一口大裁鼎刀,皆是李霸凌的老爹李天恒为李霸凌量身打造的兵刃,材质乃是李家无意间所得的一块天外陨铁。这陨铁除了密度大,格外沉重之外,也无其他神异特点,但就是这么两口刀,在李霸凌的手里运使起来,比那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刃都要厉害百倍,趁手百倍。 李霸凌喜欢是喜欢,但有时候也难免觉得太累赘,这刀也确实重的离谱了些。 单说此刻,宁长安率先行动,约莫五里宽的湖面不多久便过,迎面而来的是一片芦苇荡。那次第闻人悦距离宁长安已并不太远,李霸凌则还在后头,声势浩大的狂奔而来。 正在这时,山林之中夜栖的鸟雀忽然成片的惊飞而起,种种野兽的嚎叫一时之间响彻山野,一道道惊慌的声音登时撕碎了夜晚的宁静。 宁长安面前的一片芦荡之中更是悉悉索索,扑扑扑一阵乱响,成群的水鸟飞腾了起来,不须臾天空之中鸟雀盘旋,山野之内百兽惊嘶,十分的怪异。 宁长安在芦苇荡边将将停身,猛然感觉到大地一阵晃荡,登时生出一种天翻地覆的强烈感觉。 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芦苇荡旁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那块大石居然在飞快的往下沉去。 宁长安面色急变,身形疾动,掠入上成片的芦苇,身形不断往鸳鸯岛掠去。 待到他冲上鸳鸯岛,还未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埋伏,便直感到脚下的大地都在猛烈的摇晃,一时之间整个鸳鸯湖就好如大风大浪之中的一艘小船一般,居然有种风雨飘摇的感觉,地面上一道道巨大的裂口陡然产生,似乎这湖中岛屿马上便要在这猛烈的晃动之中支离破碎,沉落下去。 地震了! 宁长安适才猛然意识到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念所及,宁长安便听到耳边猛烈的潮水之声,面色不禁一变,直感应到原本平静的鸳鸯湖湖面之上,竟是卷起了三丈高的大浪,正向着鸳鸯湖猛烈的席卷而来。那般情形,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巨大力量,将要把整个鸳鸯湖掀翻一般。 宁长安大叫一声:“不好!’ 此时此刻闻人悦已到了岛上,面色亦是一阵煞白,失声道:“老大,这,这是地震,好猛烈……大灾难啊……”这一会儿,两人的身形都已不能稳定,不断的跟着地面偏移,不断腾挪身形,躲开地面猛然间崩开的裂隙和地面的塌陷。 而他们更加担心的却是李霸凌。 此刻那巨大的浪潮几乎是追在李霸凌的屁股后面,越来越近,眼看便要将李霸凌淹没。 倘或李霸凌没有手中那一口沉重的裁鼎刀,他早已上了岸,可惜他舍不得裁鼎刀,就如同宁长安绝不会丢弃幽寒断魂剑一样。 这时,李霸凌离鸳鸯岛已不远,浪潮却已到了他的身后,当头压了下来。 万马狂奔般浩大的潮水之声中,传来李巴黎如雷一般的吼声:“不要管我,我没事,哈哈,再大的浪潮也奈何不得我……” 这人也确实狂傲,说话间更是举起了手中的裁鼎刀,做了一个示威的动作。 下一刻,潮水翻涌而下,便将李霸凌完全淹没。 而此刻,浪潮已离鸳鸯岛不足三十丈。 闻人悦道:“他沉到了湖底,没有事了,我们快走,避开这大潮的猛冲!” 宁长安沉声道:“天助我也,正好趁乱,杀入鸳鸯湖内,寻找到玉芙。”两人身形疾动,向着鸳鸯岛深处而去。 鸳鸯岛上原本是树林掩映,四季常青,但是短短的一会儿功夫,此刻便已是面目全非。只见地面之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大裂隙,湖水都已灌了进来,一颗颗古老的参天大树劈啪倒下,穿行在岛上,更是危险重重。 大潮猛然从后卷来,荡涤过小半个鸳鸯岛,猛然之间又退了回去。 宁长安和闻人悦紧紧的攀附在一棵大树之上,终于才没被潮水卷走。 大地震丝毫没有停顿,反而更加猛烈。 鸳鸯岛上已一片混乱,徐家的几个重要聚居地内,经营了不知几百年才成规模,成片美轮美奂的建筑正不住倒塌、随着地面坍塌,岛上的一座座山峰在剧烈的震荡下连连崩倒,整个鸳鸯湖内一片混乱,充斥着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惊叫声和男人的咆哮声。 但这一切在这剧烈的大地晃动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第216章 一切的武功,在这天地自然的灾祸面前同样显得苍白无力。 鸳鸯湖徐家,大多都在安然的睡梦之中,毫无防备之下被埋在废墟之中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尤其是女人和孩子。 宁长安和闻人悦二人乘着徐家大乱之际,扮作徐家子弟,暗暗潜入到达徐家聚居地的深处。此刻夜色沉沉,加之到处一片混乱,一时之间也没有人刻意注意他们二人,未被识破。 宁长安和闻人悦到达一个适宜观察的僻静处,藏身在几棵倒塌的巨树之后,钻入交叠的枝叶之间,暗暗蛰伏,双手牢牢的抓住大树,克服着大地的猛烈晃动,耳中只听到到处都是垮塌、崩毁的声音,一会儿又传来浪潮的声音。 两人暗暗蛰伏了一会儿,等待机会。 没过多久,一个面色惊慌的男子忽然从旁疾掠而过,宁长安和闻人悦猛然掠出,在这人还未反应过来的当口,便将之制服,拖入到达树丛里面。 可以看见此人双眼中还满是一片惊惶,尚未从大地震的震撼之中缓过神来,一眼看见宁长安和闻人悦,眼中始才浮现出惊恐之色。 宁长安从刚才远处急急的吩咐声中,大概知道此人在鸳鸯湖徐家有些地位,掌管着什么密库的钥匙,此时便是去那库房中去取什么重要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疗伤的药物。 此人一眼便看出来宁长安和闻人悦不是岛上的人。 鸳鸯岛上徐家之人不多,男女老少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人左右,他从小在这岛上长大,岛上的每一个人他都差不多认得,此时这两个人他却面生的紧。 一下认出来是外人,这人眼中便浮现出戒惧之色,眼神逐渐变得凶历尖锐起来。 这时,宁长安开口道:“不要怕,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如实的回答我,我不会为难你的。” 那人眼睛动了动,表示愿意。 宁长安没有丝毫犹豫便解开了他的哑穴,但这人猛然开口便要大喝。宁长安对于如何审问人,简直就是驾轻就熟,各种各样的套路无不是一清二楚,对于这般情形早就有所防备,感应到这人嘴巴一张,便知道他要大喝呼救。 这人喉咙里还未发出声音,宁长安已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闻人悦更是立即封住了他的哑穴。 旋即闻人悦哼道:“有我在你的精神是传达不出去的,其他人都感应不到我们三个人哩!”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似乎并没有相信闻人悦的话,的确正竭力释放精神,希望给其余人示警,可惜过了好半天,连一点效果也没有,眼中的惊疑之色开始变成惊骇。 宁长安这是沉声冷冷道:“我的耐心不多,你最好合作一点,你应该当个聪明人。”随着宁长安的话声落下,咔嚓一声脆响又接着响起,那人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 咔嚓声是他右手大拇指碎裂的声音。 至于宁长安选择捏碎他的大拇指的原因么,只有一个,而且是经过他的实践证明--捏碎人的大拇指比捏碎其他手指要痛的多。 只可惜那人不但被点中哑穴,而且又被宁长安捂着嘴,发不出声音,连倒吸一口冷气的机会都没有,承受这般剧痛,面色铁青,全身都在颤抖。 宁长安冷哼道:“明白我的话没有?” 此人终于点了点头,已然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为了保命,不明白也得明白啊。 这人也确实有几分棘手,若是单单宁长安一人,事情压根不可能进行的如此顺畅。纵然是宁长安能够趁其不备猛然出手将之擒获,也阻止不了此人精神外放,给族人示警,免不得要立刻暴露。 身边有闻人悦这么个精神强大的人物,阻止了此人精神的释放,更使得三个人都处于精神感应下“隐形”状态,免除了许多隐患,这手段确实非比寻常,正合时用。 宁长安再度解开此人哑穴,松开了捂着此人嘴巴的手,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话问他,而是略顿了一顿,看看这人反应,是否还要作怪。 这人面色铁青,紧咬着牙关,一张脸已痛苦的有些扭曲,沉重的呼吸着,显然十分痛苦,一时之间没有丝毫不轨的迹象。 宁长安捏碎他的一根大拇指,手法非常巧妙,劲力击碎内中骨骼和经络,但皮肤没有半点事情,从表面上看这根手指头没有半点问题,但那种痛苦却是非常可怕,非常人能忍受。 此人显然已就范。 七八个呼吸之后,宁长安方才沉声道:“说出你的身份,在岛上的地位。” 这人道:“徐光耀,嫡系,灵药大总管。” 看来这徐光耀在鸳鸯岛上还是颇有一些地位,竟是嫡系,也就是岛上徐姓男子与徐姓女子所生的儿子,单从血统来讲地位已不是一般的高,再加上一个“灵药大总管”的头衔,手掌岛上的药材,可谓是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可以算是鸳鸯岛上的一个要人。 若非是遭遇此几百年不遇的大地震,又恰在这个当口,宁长安和闻人悦想要擒住此人,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单以此人一身高强武功,也能够和宁长安好好周旋一番,再加其高深的精神境界,宁长安想要制服他,可能性几乎没有。。 宁长安和闻人悦此番可谓捉到一条大鱼。 脑海之中念头一闪,宁长安道:“好,徐光耀。我现在问你,岛上有没有一个叫李明玉的女人?” 徐光耀眼神一变,颇有些奇怪,道:“你是说明玉夫人?” 宁长安道:“确实是个绝色少妇,身边时常跟着一个叫丫丫的小丫鬟。” 徐光耀道:“有,就是明玉夫人。你们要对付他?” 徐光耀的神色变化,丝丝毫毫都在宁长安的感应之中,此人说出“你要对付他”这么一句话是,宁长安便感受出其中的怨毒之意,更是感应到此人隐晦的仇恨蠢蠢欲动,当即便猜测徐光耀和李明玉定有什么不爽,冷冷道:“如果可以,我不介意杀了她。” 徐光耀道:“你要杀她?!好,太好了。如果你要动手,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她练就了一门我们鸳鸯湖的绝学清虚月阴功,每一年八月,功力就会如潮汐般退却,是她最为虚弱的时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中秋前后,她的功力会降到最低,几乎是完全消失,使得她的身手与普通人无异。不过此人精神修为异常强大,强大的可怕,不容易对付,他身边的那个小丫鬟丫丫,更是不容小觑,论岁数,比明玉夫人还要大几十岁,武功深不可测,童颜永驻,生来便是玲珑人,不可掉以轻心。” 宁长安闻听种种,心头震惊,沉声道:“你与那明玉夫人有何大仇,如此爽快的卖给我这许多消息,我倒是颇为不信啊。”说话之间,宁长安已捏住了徐光耀左手的大拇指,微微用力。 徐光耀神色急变,连声道:“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明玉夫人乃是外姓女人,却在我徐家兴风作浪,大肆经营,暗中是想要倾覆我鸳鸯岛,这一点我们徐家早有察觉,只是此人不知用和手段,在岛上网罗了不少死忠,我们投鼠忌器,担心一旦火并,会给我徐家造成不可承受的创伤,会元气大损,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铲除这祸根。你们要杀她,我们不但不会向你寻仇,反而会拍手称快……啊,这女人,就是我们岛上的一个大妖孽啊……” 宁长安哼了一声,道:“好,我就暂且相信你。我现在再问你,岛上近来可有一个叫做白玉芙的女子?” 徐光耀肯定道:“有!” 宁长安沉声道:“那女子如何?” 徐光耀道:“天女之姿,国色天香,天生能够免受一切精神层面的攻击和迷惑,乃是一异人。岛上之人无论精神境界高低,谁也休想以意识和精神探测到她内心的世界,丝毫也看不透。白玉芙初来岛上的那段时间,岛上不少青年男子为之疯狂,趋之若鹜。后来连续发生惨案,那股子疯狂才退却。” 宁长安惊诧道:“什么惨案?” 徐光耀道:“那女子白玉芙,乃是明玉夫人准备献给我鸳鸯岛上第一天才徐少天的,只是徐少天一直闭关未出,少妇便放言说在徐少天出关之前,岛上男子但有能以真心打动白玉芙者,便将白玉芙许给谁。岛上青年子弟本就为那白玉芙痴迷发狂,听得此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兴趣大增。所以有些心急之人,行为颇不检点,对白玉芙无礼,最后遭到明玉夫人铁血杀手,连杀七八人,大部分皆是我鸳鸯岛上的嫡系……一怪这些公子太过骄狂,二怪明玉夫人太狠毒。这一切,其实早就是设设好的圈套,以白玉芙为诱饵,给她创造弑杀我鸳鸯湖嫡系子弟的借口。” 听到这许多事件,宁长安便知道玉芙在岛上过的一定十分不好,恐怕日日夜夜都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之中,备受煎熬。 宁长安心间不禁一阵刺痛,充满愧疚,定了定神,方沉声道:“白玉芙现今人在何处?” 第217章 徐光耀道:“死了!” 宁长安的脸色猛然变得煞白,一条条青筋暴起,沉喝道:“你说什么?”他的内心之中,疯狂的震动着,比之此刻翻覆天地的大地震还要来的猛烈十倍。 徐光耀道:“就是明玉夫人离开鸳鸯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白玉芙被一群二流子弟逼入岛上的死亡绝地绝生冢内……”所谓二流子弟,便是徐家男子与外姓女子所生的孩子。 宁长安此刻已如同一头暴怒到极点的凶兽,声音低沉而沙哑道:“是谁干的?” 徐光耀道:“尚未查清,不过徐焕公子是发现此事的第一人。那几个二流子弟见事情闹大无法收场,怕连累家人,已畏罪自杀,一同冲入到绝生冢内,早已一命呜呼。” 宁长安最后问道:“绝生冢个是什么地方?明玉夫人和那徐焕的居处在哪里?” 徐光耀的眼中已浮现出惊骇之色,因为他已从宁长安的身上感受到极为压抑的杀气,这一股杀气之烈,狠狠的冲击着他的心灵,早已让他心头冰寒,生出无边恐惧。当下徐光耀声音有些不自禁的颤抖道:“绝生冢是鸳鸯岛上的一处千古绝地,大有一里方圆,内中石笋密布,是一处石林。任何生灵进入其中,一般都活不过半个呼吸,几乎是入之必死……” 宁长安的心中嗡一声巨响,好若什么东西轰然垮塌,心中只有无边的愤怒和杀意,徐光耀后面的话他已完全听不见,嘴里沉沉低吼了一句:“该死啊……”身形已缓缓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闻人悦远比宁长安要冷静的多,一声低呼,紧紧抓住将欲冲出去的宁长安,道:“老大,你先冷静一下,这也许是此人的诡计。” 徐光耀话已说完,听得闻人悦之语,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瞥了一眼闻人悦道:“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若不信,大可去找其他人来问问看,这些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我还想多活几年,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宁长安身形一顿,回头一脚直踏在徐光耀脸上,直将徐光耀当场踩的晕死过去,心绪倒是稍稍稳定了下来,沉声道:“走,我们先去找到那个叫做徐焕的人,问个清楚,若是玉芙真的死了,我要鸳鸯岛上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大地还在摇晃,树木成片倒塌,两道人影飞速掠了出去。疾行中的宁长安双眼之中不知何时已充满了血色。 此刻的鸳鸯岛上已乱作一团,想要找到徐焕,颇有些难度。 而此时此刻,一颗十人合抱的矮壮大树之下,静静的矗立这几个人,正看着大地崩裂,山峰垮塌,建筑毁灭,神情却显得十分平静,好如在看一场趣味索然的大戏一般。 为首者是一个少妇,明玉夫人,身边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鬟丫丫,另外还有八个人,神色冷峻,冷漠的看着周围的毁灭景象,丝毫不为所动。 明玉夫人看着眼前轰然倒塌的一座美轮美奂的阁楼,忽然叹道:“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就这样垮塌了啊!” 丫丫道:“夫人伤心么?” 明玉夫人淡然一笑道:“我巴不得整个鸳鸯岛都垮塌了呢,最好把岛上的所有人也一并活埋了,我这才高兴……呵呵,我一点也不伤心!” 丫丫道:“夫人,你说宁长安来了没有?” 明玉夫人道:“不管他现在来没来,反正他迟早会来,我们小心一些便是了。” 丫丫道:“也是哦,他来了也是自投罗网,况且现在湖面上大浪汹涌,他们要渡水过来,也要被大潮卷走,很不容易呢!” 少妇有些恼火道:“可惜,白玉芙被逼入了绝生冢,那些畜生,坏了我的计划……” 丫丫好奇道:“什么计划?” 少妇道:“当然是让宁长安乖乖交出通脉图、乖乖受死的美妙计划,也是笼络徐少天的第一步,可惜现在都泡汤了。不过这大地震还真是一个大好机会啊,失之东篱,收之桑榆……” 丫丫眨巴着眼睛道:“夫人是说金蟾补神丹?” 少妇道:“丫丫啊,你不愧是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的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你!呵呵,有了这枚金蟾补神丹,我再也不用受这一年一次的功力散退之苦,功力更能再进一步。今日天降大难,岛上一片混乱,正是我捉拿徐光耀这个灵药大总管,夺取金蟾补神丹的最好时机。” 丫丫嘻嘻笑道:“真的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想不成功都难!” 少妇雍容华美的一笑,指点身后八人中的四个,沉声道:“你们去给我把徐光耀捉来,记得隐秘行事,不要太过张扬。” 四人异口同声道:“是,夫人!” 身形一闪,似乎丝毫不受这大地猛烈晃动的影响,眨眼间便已消失而去。 鸳鸯湖大潮横生,乌有片刻宁静,鸳鸯湖外更是地动山摇,一座座神秀的险峰石山连连崩塌,树木成片倒下,大地之上满目疮痍,处处都充斥着毁灭,美妙仙境一会功夫,成了毁灭地狱一般。 也因为这种种自然的因素,使得一路尾随宁长安而来的诸人被阻在鸳鸯湖边,没法第一时间跟到鸳鸯岛,只能等待大地震过去,湖面稍稍平静。 鸳鸯湖边一处开阔之地,龙虎山赵引龙、大哉剑门方建阳、九莲池梦曌菡、九华山苏恨水四人格外的醒目,一个个气质卓绝,神色凛然,身形站定,似着地而又似在飘荡,任那大地如何摇晃,几人身形始终不为所动,颇有几分玄奇。 这四个人,乃是一个阵营,四大门派的阵营。 距离四大门派阵营的不远处,尤无善、仇无恨等浮屠宗浮屠十恶中的四个森然而立,也组成一个阵营,而且比四大门派那等为一时之利而苟合的阵营要牢靠的多。 这两大阵营之外另还有几个阵营,来自什么无量宗,天势门等几个魔门大派的高手也不少,更有一些神秘人物孤身独立,不知出自何门何派。 除此之外,许多名门正派江湖帮会也出动了不少高手,其中甚至于能看到两个龙阳门的弟子。 鸳鸯湖边,正邪齐聚,也可算是盛况空前,景象奇特。 不得不说龙虎山、大哉剑门、九华山和九莲池这四大门派实在是开了一个好头啊。在这之前但凡有心觊觎宁长安通脉图之辈,都不过是隐秘行事,不显身份,深有几分见不得光的味道,但这四大门派一动手,一切都变化了,明着来抢,什么弯弯绕都免了去,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人心里的利欲魔鬼,实在是可怕的紧呐。 大约半个时辰后,地面震荡减弱,毁天灭地的大地震终于结束,鸳鸯湖面的潮头渐落,水声便也小了下去。 浮屠宗尤无善谁先打破了看似平静的局面,朝着远处冰清仙子苏恨水大笑一声,道:“冰清仙子,我们又见面了啊,嘿嘿,永安府一别,仙子近来可好哇?!” 苏恨水神色冰冷道:“哼,尤无善,又是你!”旋即冷冷眼神一转,扫过其他魔门众人,冷声道:“尔等魔门中人,汇聚此地是什么意思?难道也想来凑热闹?今日此地,谁若敢打通脉图的主意,便是我们四大宗门必杀之敌人,不想死的赶紧走开。” 苏恨水一出口,鲜明的态度便亮了出来,语气冰冷高傲已极,丝毫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短短几句话几乎是把其他所有人都得罪遍了。 那些个名门正道所来之人,忌惮这四人和他们身后的庞大师门,一个个心中虽有怨言,但也只能憋在心里,含而不表,但一干魔门中人就全无这般顾及,更是受不得苏恨水的冷傲。 浮屠宗一人当即冷笑道:“苏恨水,你真是好大的口气,难道真以为自己是天上来的仙子不成?哼哼,群雄逐鹿,能者得之!这通脉图我高不乐是抢定了,我倒要看看看你们谁能拦得住我?” 天下江湖有十大宗门,亦有十大魔门,两者实力在同一水准线上,不相上下。浮屠宗、天势门、无量宗这三大魔门皆是位列天下十大魔门之一,与四大宗门构成七尊庞然大物盘踞在大乾王朝境内,无不是雄霸一方的存在,谁也不曾怕过谁,也不曾服过谁。 这个高不乐乃是浮屠十恶之二,武功深不可测,自然不怕苏恨水等四人。 而且正邪门派从来势同水火,谁也不会服谁,此番在在鸳鸯湖畔狭路相逢,第一时间没有动起手来,还全赖这一场大地震的功劳,起到了缓冲。现今地震才过,立刻就爆出来火花,开始针锋相对起来。 赵引龙大喝一声:“高不乐,你好大的口气,想要拦住你,不用谁,我赵引龙便足够了。” 不远处的梦曌菡轻笑道:“赵引龙,狠狠的教训这些魔门中人一下,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呵呵,我看好你哦!” 赵引龙回头瞥了一眼梦曌菡,咧嘴一笑道:“曌菡妹子,好好欣赏你引龙大哥的风采吧!” 梦曌菡一声恼火的低呼:“蛮子!” 第218章 高不乐哈哈大笑道:“龙虎山的赵引龙是吧?你想和我一较高下?” 赵引龙抬眼冷喝道:“你不敢?” 高不乐道:“我不想。” 赵引龙激将:“你没种,魔门中人都不过是孬种罢了!” 高不乐却不怒,反嘿嘿笑道:“等你娶了老婆,就知道老子有没有种……啊哈哈哈……”尤无善、仇无恨和另一个位列浮屠十恶之九的申屠剋,以及天势门、无量宗等一干邪门之人,无不是发出来笑声,十分邪恶。 赵引龙大怒,眼中泛着寒芒,立时便要冲出去动手,却被方建阳出手拦住,呵呵笑道:“引龙兄何必与这写邪道败类一般见识,狗吠的再凶,也还不是要听人的使唤嘛,他们叫一会儿,也就会乖乖滚蛋了!” 赵引龙这才停顿了下来,怒发冲冠,死死的盯着高不乐。 一干魔门中人听得方建阳带刺的辱蔑言语,立刻不笑了,森然的视线聚集到了方建阳的身上。 尤其是天势门两个同样身背宝剑之人,紧盯着方建阳,眼中便有一种深沉的战意在涌动。不及高不乐说话,这两位身躯笔挺,面容冷酷,眼泛寒光的天势门弟子其中一人便已抢先开口道:“区区一个大哉剑门的无名之辈,也敢在这里口吐狂言,实在是不想活了。” 方建阳冷笑道:“那么你们两位又是从哪里跳出来的?” 说话之人一声冷笑:“承天之势,专杀大哉,天下剑道,天势为尊!”天势门同样是一个以剑道著称的门派,门中许多惊才绝艳的弟子出师之前的一件重大的师门任务便是挑战大哉剑门,不胜不归,以检验自己的剑道修为,更是要证明天势胜于大哉。两大门派天势与大哉的高下之争,多少年来不曾停下,又加上一正一邪,两派弟子相遇,十有九战,不为正邪相搏,只为剑道之争。倘或不战,那必然是因有一方实力太弱,另一方不屑出手或直接将之格杀,不列在剑道之争的范畴内。 是以这方建阳才一开口说话,天势门的弟子便立刻找上了麻烦,而且放出那十二字狂言,就无疑是下达了战书。 石心的性质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已从个人上身到了门派。 事关门派荣誉,方建阳不能忍,也忍不下,当下一声冷喝,拔剑在手,大喝一声道:“对面狂徒可敢报上名来与我方建阳一决高下?!” 天势门之人冷笑一声:“天势门燕藏锋便收尔性命!”说话之间,身形已然掠出,疾行间背后寒光亮起,剑已出鞘。 方建阳一声沉喝双目一凝,手中无锋重剑一抖,剑发长吟,身形亦是掠出。 须臾之间,两人已交上手,二者同样是出招大气,一个承天之势,一个壮阔大哉。燕藏锋手中一柄青锋长剑,舞动起来如同剑光道道如同天幕垂下,卷向方建阳,意图将起包裹在内,完全将其压迫。方建阳心中暗暗唱起大哉剑道歌,剑招随着歌声,浩荡若江河海泽,巍峨似高山古岳,撕破燕藏锋的剑幕。 二人身形腾挪,当空火星乱闪,两剑交割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两人大战不可开交,看势是不能很快分出高下。 苏恨水见状,清冷面上眉头不禁一皱,目光一转扫了梦曌菡一眼,两人的眼神微微接触交换了某种意思,趁着所有人被大战吸引,身形忽然展动,直往鸳鸯湖掠去。 赵引龙见状一声低喝:“好可恶的两个娘们儿,原来早就串通好了。”他一下便意识过来,这两娘们居然是有留他和方建阳在此殿后的味道,心中不禁一阵愤怒。 冰清仙子,高贵无情。 这八个字的评价的确不是白来的,更不是无的放矢。 高不乐等浮屠宗高手一直留意着苏恨水和梦曌菡两人,见此情形,那高不乐当先一声冷喝:“小娘皮,哪里去!”身形展动如大雕腾起,呼呼风声大响,便已追了出去。 赵引龙见此情形,怒气涌了上来,当下一声大喝:“高不乐,有我赵引龙在此,你想往哪里追去!给我留下来……”在此刻的情形下,他也不得不先行将这些人阻拦下来,虽然知道苏恨水有利用他们的嫌疑,也只能吃下这个暗亏。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引龙是被形势所控,不然又不会让苏恨水和梦曌菡占得先机。 不过,通脉图落入到正派手中,要比落入魔门手中来的容易接受的多,这赵引龙还是明白大局。 赵引龙一声大喝落下,身形疾掠而出,直扑向高不乐,迎面拦住高不乐去路,劈手便朝其面门招呼而去。 高不乐冷喝一声:“嘿嘿,现在要动手,老子奉陪到底!”当下朝申屠尅,尤无善和仇无恨使了一个眼色,这三人路线微微一转,错开高不乐和赵引龙的战圈,疾掠而出。 高不乐则留了下来和赵引龙缠斗在一起,彻底托住了赵引龙。 一时间天势门中另外一人、无量宗的一人,另外还有几大魔门的高手纷纷行动,踏水过湖不在话下,纷纷往鸳鸯湖而去。 鸳鸯湖边,方建阳与燕藏锋战作一团,不可开交;高不乐和赵引龙更是打的火花四溅,冒起真火。 这时另外一些江湖正派高手,适才纷纷行动。 不消多少时间,几十不速之客便将登上一片混乱的鸳鸯湖,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而此时此刻的宁长安,在连连擒拿八个徐家子弟冷酷拷问之后,终于追问到了徐焕现在的下落,正与闻人悦一同往鸳鸯岛西面而去。根据连续拷问那八人得出的种种信息,宁长安的脑海之中已大概勾勒出徐焕的模样,明确了几个较为明显的特点。 此刻,和闻人悦一起潜伏在暗处的宁长安正密切关凝听着前面一处巨大的废墟的动静。 眉头紧锁的宁长安忽然沉声道:“看到没有?” 闻人悦道:“看到了……一身白衣,手拿折扇,扇坠蜜结迦南……好像没有那些人说的那么英俊,灰头土脸的……” 宁长安双目不能视,二人也不敢轻易以意识去探查,以免在彻底查清楚玉芙的真实遭遇之前暴露行藏。倘或此刻暴露行藏,遭遇到徐家高手围攻,漫说去杀明玉夫人给玉芙报仇,就连查清楚玉芙的遭遇都几乎不可能。 老天已帮了宁长安一个大忙,让他能安然无恙的走到这一步,他知道如何冷静行事,暂时压制着心中的仇恨和怒火。 况且,在宁长安的内心深处,并不相信玉芙真的已死,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十分强烈,所以玉芙的遭遇他必须查的一清二楚,如果真的是进入了那所谓的死亡绝地绝生冢,他也不介意亲自走一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若不然,他决不罢休。 宁长安沉声道:“徐焕人在哪个方位?” 闻人悦道:“正前方一百步身后正有一处废墟垮塌,他正在打开手中折扇……” 宁长安的听觉已发挥到极致,正凝神细听,几乎是能闻近处秋毫坠地之音。妮子也是十分了解宁长安,给宁长安说了两个最为明显的辨识特征。 扑! 一身灰土的徐焕手中折扇猛然打开,发出来一声轻响。 几乎是在这一声轻响响起的那一刹那,宁长安已凭借着声音确定了徐焕的准确位置,手中一枚石子已猛然打出。 徐焕手中折扇才一摇动,扇面之上忽然破开一个小洞,一颗石子猛然打在其胸膛之上,立时完全埋入皮肉之中。 徐焕吃痛一声低呼,面上浮现出惊骇之色,旋即面色立刻阴沉了下来,怒声道:“谁在暗算老子?!”一念至此,徐焕身形疾掠,循着石子的来路,几个起落,便向宁长安和闻人悦的藏身之地扑了过来。 宁长安和闻人悦藏身在一处被折断树木压垮的小楼废墟后面,小楼虽垮塌大半,却还未完全夷为平地,几面残垣断壁和倒下的树木构成了一个隐秘的掩体,完美的遮挡住闻人悦和宁长安的身形。加之妮子外放出精神,构成了一幕幕假象,彻底掩盖了两人的气息,虽然那徐焕疾掠而来的时候便已张开精神,全力感应过来,一时之间却并没有发现丝毫的端倪。 一百步的距离,以徐焕的速度,几乎是眨眼的工夫便过来。 徐焕身形奔至小楼废墟之前,停了下来,十分的警惕。 那一枚尚且镶嵌在他胸膛皮肉之中的石子来的实在有些奇怪,不但力量奇大,而且十分的突然,巧不巧正好在他打开折扇的那一个瞬间,而且他更是没有感受到分毫的气息锁定和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好像不是人所为之。 徐焕近来可谓是惊弓之鸟,随着明玉夫人的归来,表面上虽然宁定潇洒如旧,时而还要表现出一副对玉芙之死十分痛苦惋惜的样子,但心中却充满了恐惧,对于死亡的恐惧。 明玉夫人一回来第一时间便直接找上了他,而且只向他说了一句话:“想好怎么交代的话,就来找我。” 他知道明玉夫人绝不好骗,也知道自己一旦交代的后果,后果很简单,那就是死。 第219章 这几日他都在一种极度的恐惧之中度过,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暗地里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 他知道暗中一定有明玉夫人的高手在时刻监视着他,他知道明玉夫人喜欢玩游戏,玩活活把人逼疯的游戏。 他不是没想过逃走,但他深深的知道,自己逃不走,一旦把想逃的念头付诸实践,那么他几乎是会立刻遭到暗中监视之人的袭杀,下场绝对不好。 他这几日一直处于一种一半疯狂一半恐惧的状态之中,满心都是一种等死的绝望。 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才使得他终于从那中被死死盯着的感觉中解脱出来。 他才从废墟之中找到几件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正准备喘一口气后,悄无声息的溜出鸳鸯湖的当口,一枚同样突如其来的石子正好打破了他手中最好的一把折扇,直打入到他的胸膛之中。 但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偷袭者的气息,似乎这个偷袭之人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他知道这一定是高手,所以他很小心。 他小心翼翼的警戒着,一点点靠近面前被三颗车轮般巨大的大树压垮的小楼废墟,小心翼翼的拨开繁密的树枝,向深处探索过去。另一方面,他也觉得现在是逃走的最好时机,只要确定并解决了这眼前的危险,他就立刻悄无声息的逃走,离开鸳鸯湖。 就在这时,一截树枝突然顶住了他的咽喉,黑沉沉的树枝之间,一个少女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骇然的发现,自己在这之前居然对这个少女毫无察觉。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敏感的感应之中,为什么会毫无察觉? 徐焕的心中涌起一阵寒意,然而比他心间的寒意更冷的是后颈处的冰冷。徐焕正要说话,如同所有受到惊吓的人的第一反应一样--惊叫,少女手中的树枝突然一点,看上去柔软的一根细细树枝,就那么轻轻的一点,却好像一根大木棍猛然杵了过来,直把徐焕喉咙间一切的声音都杵的咽了回去。 他才意识到这看上去柔弱可爱的少女,原来竟是个武功高深莫测的大高手。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闪念的时间之内,只是一个瞬间。 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剑锋还顶着徐焕的后颈,身形却猛然向前一滑,一拳打在徐焕的后心。正在暗暗提聚功力的徐焕一声闷哼,提聚一半的内气登时被这一拳打的溃散,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晃动,内伤不轻。下一刻,他整个脖子都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徐焕的整个脖子都已逐渐被宁长安捏扁,无法呼吸,血液精气更是到达不了头颅,只觉得整个人一阵发昏,整张脸呈现出了猪肝色。 倘或再多过一会儿时间,徐焕可以肯定自己必死无疑。他想要传达出自己的精神,寻求帮助,但却只看到眼前的少女朝他眨了眨眼睛,他便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甫一放出,便像陷入到无尽的泥潭之中,变得沉重而迟滞,根本没法传达出去。 徐焕明白自己正在快速的走向死亡。 他的身后,一道冰冷的身影乍然响起:“如实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徐焕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便感到捏住他脖子的手在缓缓的收紧,他已听到了自己颈部骨骼错动的声音。 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筹码是他的生命。 他还不想死,当即艰难道:“好。” 宁长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是不是徐焕?” 徐焕立刻道:“是。” 宁长安继续道:“绝生冢是不是入之必死?” 徐焕道:“是。”他已感到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因为那只手的力量已大的异常可怕起来,他的头脑已晕眩不堪,眼前已在发黑,一切的回答几乎都是下意识的,属于潜意识的行为。 宁长安问的更快:“白玉芙是不是被逼进了绝生冢?” 徐焕道:“是。” 宁长安继续道:“是不是你逼她的?” 徐焕的回答迟迟没有响起,因为他的神志还未完全消失,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对谁都绝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自己必死无疑,但他潜意识中却知道这件事的确是自己干的,为了保命他很想回答“是”,于是就出现了犹豫,方才有了停顿。 这就是他求生的本能。 只可惜,他第一时间不回答,其实就是最好的回答。宁长安已然知道了他的答案。如果他立刻回答“不是”,宁长安也不会生出怀疑,因为这种时候本就是在死亡笼罩下的一场心理博弈,谁想的更深远一些,那么便会是谁赢。一旦徐焕赢了,宁长安顶多会让他晕厥过去。 但他明显输了,怪则怪他近日来一直在想着如何隐瞒这件事情,脑海之中形成了一种只要隐瞒就可活命的定式,在这关键的时刻,反而害了自己。 如果徐焕的心中没有鬼,他一定会顺利的保住性命。 可惜,事情的确是他做的。 于是,就在他第二时间想要回答“不是”的时候,他清晰的听到了自己脖子内骨骼碎裂的声音,以及耳后传来的一声沙哑咆哮声:“为什么你要害死她?” 徐焕纵然是想回答,却已完全没有了机会,直感到自己眼前变得一片黑暗,黑暗已把他吞没。 抛开徐焕的尸体,闻人悦正与宁长安正面相对,妮子这才看到宁长安的面容和神色。 黑暗中,宁长安的面庞已扭曲得异常狰狞,双眼中布满了血丝,面向着闻人悦沉沉说道:“我不相信她会死……” 下一刻,他的身形猛然冲了出去。 他知道绝生冢就在鸳鸯湖的中心,他必须要到那里去,必须要去…… 宁长安的脑中已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想法,就是想要到绝生冢去,甚至没有再去揣度玉芙的生死。 玉芙的生死,是到达绝生冢后才该去想的事情。 宁长安猛然间冲出去,没有再顾及任何的隐蔽,整个人已处于一种狂暴的状态之中。 不少人立刻感受到了他暴乱的气息。 一个就近的鸳鸯湖徐家子弟眉头一锁,沉声道:“这人面生的紧……”猛然冲了出来,挡在了宁长安的前方大喝道:“你是什么人?闯到鸳鸯岛来有什么目的?给我站住……” 回答他的没有其他,只有一柄冰冷幽黑的长剑,幽寒断魂剑猛然洞穿了他的头颅,直接将之挑飞到了一边去。 此时此刻,谁挡他的道,他就会杀谁,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闻人悦见状面色变得一阵苍白,追着宁长安猛然冲了出去。 周围鸳鸯湖徐家之人登时被这一幕惊动,一个个无不变色。徐家大家族之内虽然矛盾不少,但却极为的排外,对于岛外的人天生充满了一种贱视,不但看不起,而且十分的排斥,即使是外面嫁进来的女子,在这岛上都是最为下等之人。 徐家之人对外相当齐心,这才是徐家在这鸳鸯岛上长存不灭的根本。 一颗树再大,内中生了蛀虫,总有一天也会被啃噬一空,变得外强中干的。但徐家之内,却没有这种蛀虫。 鸳鸯岛自古以来处理不速之客的铁律--贸然入岛者,格杀勿论! 这已是祖训,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徐家子弟的心中。 而此刻的宁长安不但趁乱上了鸳鸯岛,而且还在岛上当众杀了人,目睹这一幕的徐家之人无不是目露凶光,不谋而合的冲杀了上来。 宁长安根本不理,继续往前。 这一处十余徐家子弟哪里肯放他走,很快便有人从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神色冷酷的杀了上来。 宁长安的身形猛然加快,越过地面上的巨大裂隙,全身已充满了恐怖的劲力。 杀,挡我者死! 锵! 当先一个手握长刀的徐家子弟和宁长安正面接了一击,面色急变,整条手臂都似被巨大的力量震断,登时虎口裂开,兵刃脱手飞出,这人将将发出一声惊呼,宁长安手中的长剑便已飞快挑来,登时被刺中胸膛,直被挑飞三丈多远,落地已亡。 闻人悦在后急的大呼:“你们不要拦他,他要到绝生冢去……”她既不想宁长安受伤,也不想宁长安枉造杀孽,只能发出来大呼,试图让这些人停下来,不要再阻拦宁长安。 妮子说的乃是实话。 从旁里一长者模样的中年男子猛然挡住了闻人悦,冷喝道:“你们到岛上来什么目的?” 闻人悦急道:“救人,就白玉芙。” 白玉芙被逼入绝生冢,在鸳鸯岛上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中年男子冷喝一声:“休得胡言乱语,绝生冢内入之必死,现在那白玉芙的尸骨恐怕都已开始腐烂,你们还口说去救人……说,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说话的功夫,宁长安已连连刺死三人。 闻人悦眼见着宁长安已远去,登时大急道:“和你说不清楚……”忽然飞起一脚,将面前拦着自己的这个中年男子当场踢飞了出去,身形一掠,赶忙跟向宁长安去。 前面宁长安突出了包围,那些人追不及,闻人悦这一下冲过去,剩下的十余徐家之人人手一合,反而又将闻人悦围住。 第220章 那中年男子从地上狼狈爬起来,大喝道:“先把这女子抓起来,好好审问!” 闻人悦急的直跺脚,恼火道:“你们怎么就不相信人呢!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这一个方面阔额,圆眼大口,一嘴长须的中年男子叫做徐光海,耳听闻人悦的言语,登时叱咤道:“既然在岛上杀了人,还有甚么道理?眼见为实,杀人偿命,我先擒下你这小妖精,再把那狂人一并拿下,一一问罪处死。徐家儿郎,给我拿下此人。” 这一声号令落下,其余人身形错动,结成了阵势合围了上来。 徐光海则在一旁,暗暗把精神凝聚成针,陡然向闻人悦攻去,与其余人双管齐下,势要一举将闻人悦留在此地。 此刻闻人悦眼见宁长安已去的没个踪影,只形魂之间还有感应,心中大急。若是再离得远些,过了三四里的距离,她只怕自己将不战而自败,形魂沟通一失,整个人都要立刻昏死过去。 这次第已容不得半点耽搁,心下也已急的出了无名业火,精神张开,登时便感应到了徐光海的暗暗偷袭,登时也生出了火气,一声娇喝:“鸳鸯岛的人也不是善类……”妮子猛然间把精神铺陈开来,散布虚空,猛然旋转,形成了一场无形无质的精神风暴,登时一阵席卷,将这些人打的晕厥大半,余者情况亦是不妙,只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惶似天地将要翻覆,站不住脚,连连以头抢地,狼狈不堪。 闻人悦发出此招,神色间一阵恍惚。 那徐光海境况稍好,也是觉得头脑剧痛,似要裂开,面上浮现无比的骇然之色,只能眼睁睁看着闻人悦的身形远去,最终尤自喃喃,苦涩叹息道:“天下间,若论精神之强,怎会还有人胜过我徐家之人?前一次来一个白玉芙,克尽了我徐家的精神法门,这次第又来这么一个小妖精,竟然施展出如此浩大的手段……” 闻人悦凭借感应一路追向宁长安,暂且不说,且说此刻的宁长安,面前但有人阻,二话不说,便即冲杀上去,只消一招,也不管克敌与否,身形一旦冲了过去,地理上的一切阻碍都丝毫不能奈何他,只管往前而去。 本来徐家在这鸳鸯湖居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一千年也有八百年,岛上一切都经营的非常完善,诸般迷阵,杀阵、陷阱等种种防御手段,经过常年的建设,已与周遭的美景融而为一,一般人闯入到其中,倘或不熟悉机关,阵法,五行八卦之类,任你武功再高,也要受制,不是被迷阵困住在一个地方打转,就是被各种杀阵打的焦头烂额。 但这一场大地震,把这一切都毁掉了,毁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鸳鸯岛上,六成以上的奇险山峰垮塌,七成以上的树木断折,八成以上的建筑倒塌,九成以上的地面布满裂隙被大水冲刷。 如今的情形,比之当初他们的老祖宗才到这岛上的情形还不如。徐家世世代代在这岛上的经营,被这一场几百年不遇的大地震毁得一点不剩,比打回原形还要凄惨。 是以宁长安这一路莽撞狂冲,身形展动开,疯狂前进,惶似如履平地一般,除了有人连连相阻,未尝遇到其他什么阻挠。 整个岛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倒塌的古老大树,地面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隙纵横交错。 宁长安接连越过这些沟壑,从这些大树的枝叶之中横穿过去,直向鸳鸯岛的中心处绝生冢而去。而在他的身后,尾随追杀而来的徐家子弟已不下十人,所幸其中还没有那些老古董,不然一道精神射杀过来,也不是现在的宁长安能够轻易接的下的。 宁长安俞奔俞急,离那绝生冢所在之地已是不远,忽然之间迎面飘出一人,正好拦住了宁长安的去路。 此人一袭白衣如雪,周身气质高贵冰冷,手中握着一柄耀目的雪白长剑,立在一棵斜斜未倒的大树之上,远远的时候精神便已锁定到了宁长安的身上。 这个女子,不正是到达岛上的冰清仙子苏恨水么。 苏恨水神色清冷,俯视着一切,静静的在高处等待着宁长安向自己这一方狂奔而来,待到近了,身形展动,从那高高树上乘风而下,身上衣带飘飘荡荡,身形一旋,翩然落地,正好拦在了那些追赶宁长安的徐家子弟面前,竟是没有阻挡宁长安的去路。 宁长安根本不理这冰清仙子,一路而前。 那些徐家子弟却不同,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仙女似的白玉美人,无不是一惊、一愣,脚步停了下来,一个个神色既是好奇又是戒惧。当先一位公子长声道:“这位姑娘是谁?闯上我鸳鸯岛所图何事?莫不是与那杀人凶手是一伙的罢?” 苏恨水素面一扬,那股子傲气和冰冷让人无法直视,绣口微启,冷清清道:“此人乃是我九华山要捉拿的机要之人,我一路追击到此,无意冒犯贵岛。诸位就此罢手,如今大灾方过,百废待兴,尔等还是莫要再惹麻烦。” 当先那一公子眉头一皱,沉声道:“你是说你来自九华山?” 苏恨水将手中雪白长剑倒握,被于身后,道:“没错!” 那公子冷笑一声:“九华山的人闯上我鸳鸯岛,也只有一个结果。我们徐家避世不出,少在江湖上走动,不惹江湖之事,其他门派也休想到我徐家来惹起事端,贸然入岛者,格杀勿论!” 苏恨水冷哼道:“就凭你们!” 两方正待动手之时,一阵大笑响彻,不住的回荡,惶似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人琢磨不透大笑之人到底身在何处。 这笑声窜入耳内,只叫人一阵烦躁,心神难平,非常的不舒服,就连苏恨水听闻,亦是如此。 苏恨水清冷面庞之上不禁浮现出凝重之色,两条柳叶似的黛眉不禁蹙起,凝神戒备起来。 一个灰衣老子好如一条灰色影子,几个闪烁便出现在苏恨水的面前,扫了苏恨水一眼,冷声道:“九华山的人倒是好大的口气,是欺我徐家无人么?鸳鸯岛上,有请方为客,擅入者一律以敌人论处,这是老祖宗立下的铁规矩,江湖中人人遵守,莫非你区区一个九华山的弟子,也敢做仗马之鸣,视我鸳鸯湖徐家为无物么?” 苏恨水见这老者气息浑融,深不可测,恐怕自己不是对手,心下生出来忌惮,说话语气稍稍缓和道:“晚辈九华山弟子苏恨水,谨奉门派之命,此来拿人,实在是师命不可违。怪则怪那人趁着天灾遁入了鸳鸯湖,我亦是情非得已,才追将进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各位见谅,我保证一旦捉拿此人,便即立刻退去,对岛上一切,秋毫不犯,待到回师门复命完毕,定会代表师门向贵岛表示谢意。” 老者闻言略略沉思,但听面前女子口说要捉拿要人,面上却并无担忧之色,只是留在此地与他周旋,便知除此一人之外,定然还有其他人上了岛上,登时顿觉不妥,沉声道:“你们要捉拿的人物到底是谁?” 苏恨水道:“这个恕晚辈无可奉告。” 老者眉头一皱,心中暗度到底要不要承九华山这个人情,为这苏恨水打开方便之门。 就在这时一声大笑传来,声调扭曲,十分的险恶,从斜刺里一片废墟之后猛然掠出一人,停身在废墟中的一个至高之处,大笑道:“苏恨水,此人身份有什么无可奉告的,大家都是来擒宁长安的,又不是什么秘密。” 苏恨水面色一冷,狠狠的扫了说话之人一眼。突然出现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浮屠宗仇无恨。此人功夫隐秘,极擅隐匿气息,暗暗潜入,跟踪追杀之道,让人防不胜防,甚至于九莲池玉莲至尊的沐浴之所都让他成功潜入,一窥芳华,这一方面的才华确实非同小可。此人不知何时已潜伏到周围,此刻乍然现身,意图很是明显。 搅局,让鸳鸯湖的人知道这件事情,把这一潭水彻底搅浑,这就是仇无恨的用意。 徐家老者听闻,眉头一锁,目光攸乎转向了仇无恨,沉声道:“你是魔门中人?” 仇无恨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反正来的又不止我一个,老人家,你用不着这么惊讶!还是想想其他的事情罢,嘿嘿,譬如说宁长安,这里可是你们鸳鸯湖的地盘呐!” 老者面色一沉道:“宁长安?宁盛道的后人?”显然他们对近来的江湖之事还是有一些耳闻,并不是十分闭塞。 仇无恨道:“身上有记载着成仙之密的通脉图哦!” 老者白眉紧锁,冷声道:“你们都是来抢夺此物的?” 仇无恨无趣道:“不为此事,老子没事跑这鸟地方来做甚!”话声一落,身形一闪而没,只留下一连串的大笑声音传来:“你们好好玩吧,老子去捉宁长安抢通脉图啦,哈哈哈……” 老者神色一片凝重,冷喝道:“竟是要把我徐家的鸳鸯岛当作战场了吗?看来我们徐家也不能不进一点地主之谊了。苏姑娘,你还是哪里都不要去了罢!”话落,老者一声长啸,如同冲天鹤唳,庞大的精神扩散了出去,已然把某种讯息传达了出去。 第221章 于此同时,老者身形展动,直扑苏恨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制住苏恨水,拖住一个是一个,拖住一个便意味着少一个竞争对手。正如仇无恨所言,此地乃是他徐家的地盘,徐家高手之多,哪一个阵营都可以随便碾压,比之潜入岛上的所有高手都不遑多让。 苏恨水面色急变,冷喝道:“难道鸳鸯湖想对四大门派开战?今日到达岛上的,可不单单只有我们九华山一派,龙虎山、大哉剑门、九莲池,还有三大魔门,尔等还是好好思量一番,就算通脉图落入你们徐家之手,尔等有这实力保得住?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了,败了你们徐家这一脉!” 老者冷笑道:“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小丫头,你这是在威胁我徐家么?哼哼,老夫年轻时听闻那一场争夺,牵连极大惨不忍睹,便知通脉图非同小可……没想到才遭天灾,便逢美事!嘿嘿,只要此图到手,略加参悟,区区尔等,能奈何我徐家?” 说话之间,两人已交上手。 苏恨水一身太白剑经所载功夫,施展开来,飘然灵动如同仙家,颇有几分乘风而去,羽化登仙的味道,剑上光华闪耀如白练,翻飞之间已成一个雪亮光团,洋洋洒洒,滴水不漏。 这老者功力更是深厚,以一双肉掌,舞动掌影劲气,上下翻飞,抵御着苏恨水的剑法,身形腾挪闪动,竟是要撕开那雪白光团,一点点欺到了苏恨水的跟前,险招迭出,使得这无比骄傲的苏恨水面上已浮现出惊恐之色。 而不及多久,八道苍老身影飞速赶来,身形落定,盯着老者与苏恨水的战团,皆是一脸吃惊之色,没想到这女子年纪不大,一手九华山无上绝学太白剑经竟有如此火候,让人惊叹。 这八人一出现,周围那些徐家子弟一个个神色更加恭顺,无不是充满尊敬,想来这八人并之前出现的老者的地位一定颇高。 其中一个老者出声道:“坤诚,召唤我等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这老者原来叫做徐坤诚。 徐坤诚一面与苏恨水过招,一面分神说话,亦不落下风,很快便将种种事情说了个清楚。 八位与徐坤诚同属“坤”字辈的老者,无不是神色变化,略微交换了意见,点了人手,身形晃动,掠了出去,显然是追向了宁长安。 而此刻,闻人悦正绕了一个大圈,绕开了那些棘手的恐怖人物,迂回着向宁长安赶去。妮子能够感觉到,老大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苏恨水之所以放宁长安过去,当然是谋而后动的决定,身后自然有人去截宁长安,以她的算计,是不可能让宁长安就这样从她眼皮底下离去的。 截住宁长安的人便是梦曌菡。 宁长安冲出去不及三里地,到达一处还算平整的空地,迎面便撞上了一个身形高挑的绝色女子。 女子一身水绿衣裙,手中一支翠绿玉笛,玉笛上系着一条红线编织的千结穗,正横笛将奏,似乎早已经等在那里。此女身形婷婷,裙裾无风而自动,身段儿苗条骨干,比之宁长安还要高上半个头,正是来自九莲池的年轻翘楚梦曌菡。 宁长安双目赤红,杀气腾腾,提着幽寒断魂剑,哪管面前是谁,但见有人相阻,只管冲杀过去。感应到正前方的梦曌菡,身形更是猛提了三分,狂暴已极的冲杀了上去。 梦曌菡眉目一挑,正看到宁长安那双赤红的眼睛,虽然暗淡无光,显然已经失明,但内中血色深沉,尤增几分狰狞和可怖。当下梦曌菡不禁一阵凛然,感受到宁长安浑身上下的凶暴气息,神情变得几分凝重起来,手中翠玉长笛攸乎间吹奏起来。 那笛声一响,清脆悦耳,好像一下散入了每一丝风中,吹到了人的心房里。 宁长安闻听笛声,身形不禁一顿。这时候梦曌菡的笛声在一转,悠长声调一路飞升,不须臾好如进入到达天穹之上的白云之中,清音袅袅,任谁听闻心神都要随着这音节一下飞腾起来,腾云驾雾一般,一时生出飘然之感,似乎逍遥九天,忘却一切。 饶是宁长安正值狂暴的状态,满心中都是执念,仍旧被这短短两声玉笛飞声所制,脚步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轻,到达最后,竟是停在了原地,仿佛已经入迷,完全陷入到了笛声的迷惑之中。 此时此刻,宁长安的心神却不是随着这笛声飞腾、飘转,而是从心底生出来莫名的疲惫之感,疲惫的好想就此停顿下来,静静的躺下,然后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什么也不去管。 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反正不是因为梦曌菡的笛声。 本来梦曌菡的笛声一响,他的心神便随之一动,旋即却被他一下镇压,便丝毫不为其动摇,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莫可名状的情愫到达了他的心底,让他感到了无边的疲惫和困倦,充斥着一种绝望在那困顿之中,一瞬之间就似乎抽离了他浑身的力气。 那情愫虚无缥缈,不知从何而来,开始萦绕着他不散,十分的温柔,却让他感到沉重不堪。 不一会儿时间,宁长安便神情呆滞,全身松松垮垮,呆呆的立在了原地,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去。 梦曌菡见的此般情形,方才收回手中玉笛,面上浮现出一丝不屑和失望,轻叹道:“唉,这宁长安也不过是个蛮子呢!连《芙蓉清音曲》都受不得,真的是失望,失望已极啊!” 梦曌菡好像一只高傲的天鹅,俯视着宁长安,衣袖轻轻一挥,莲步轻移,一眨眼到达了宁长安的面前,淡淡道:“也怪不得我要夺你宝物咯,师门之命,我也是违背不得的!” 旋即身形一闪到达宁长安的身后,探出一只手,伸出一根修长纤细的指头,向着宁长安的颈后玉枕穴点去。梦曌菡只消这轻轻的一点下去,宁长安少则也要昏迷个十天八天的,才会醒来,而且之前的大段记忆都极有可能丢失,甚至会忘记近来几日所发生的一切,出现记忆的空白。 梦曌菡这一指头点下去,彻底制服宁长安,然后再从宁长安身上搜出通脉图,宁长安甚至于连是谁拿走的通脉图都不会知道,手法可谓十分歹毒。 这指法,乃是九莲池的一种偏门秘技,叫做幽绝指。乃是梦曌菡下山之前玉莲至尊亲自传授,为的便是此次行动,可以派上大用场,不但夺宝,更能断绝后患。 梦曌菡出手之间,似有微微愧意,也不过是心间一个闪念,幽绝指法已施展出来,正点向宁长安的颈后玉枕穴。她的幽绝指法修习的还不够纯熟,怕不能抹除干净宁长安的记忆,所以下手也格外的重了一些。 正在这时,宁长安猛然一声长啸:“玉芙……”全身随着啸声猛然挺立起来。梦曌菡只看到宁长安颈后玉枕穴的位置筋肉一阵剧烈收缩,当下心中一惊时,便已看到了面前一双血色的眼睛。 下一刻,一只手猛然探了出来,正抓向她的脖子,梦曌菡直吓了一跳,还未想明白宁长安到底是如何猛然清醒了过来,宁长安猛烈的一抓已到了面前。梦曌菡当场只得变招,运转功力立掌为刀向宁长安的手腕猛然切了下来。 梦曌菡掌刀落下,正巧妙的切在宁长安的手腕关节之上,立刻便卸去了宁长安一抓的大部分力量,直打的宁长安的手猛然向下一沉。 宁长安手腕一痛之时猛然一抓,五指合拢,还不及梦曌菡反应,已一把抓在了梦曌菡高高的酥软胸脯之上,直捏的已变了形儿。 梦曌菡大惊失色,恼怒的嘤咛一声,脚下猛起一脚踹向宁长安的腹部,身形则不住的后退。面颊上已然一阵红一阵白,羞恼的不轻。然则这一退之间,嘶啦一声,宁长安的手可还没有松开,身形被梦曌菡一脚踢得倒飞之间,梦曌菡胸口的衣服登时被撕裂开,连带着内中的抹胸都被扯下,大好的春光登时暴露了出来,羞的梦曌菡简直眼泪都要流出来。 宁长安身形落定,丝毫不再理会梦曌菡,转身便走。 梦曌菡双手护着又痛又麻火辣辣的胸脯,恨恨的看着宁长安飞速远去的背影,追也不是,双颊红的如火,委屈的眼眶一阵湿润,两眼水汪汪却只能看着宁长安消失在视线里,兀自咬着银牙恨恨道:“宁长安,我一定要杀了你……” 初出师门的梦曌菡毕竟江湖经验太少,虽然武功着实出类拔萃,但毕竟没有那种老江湖的警惕和细心,太过相信自己的武功,没有那份提防不测的心思,一个大意之下,在宁长安的手上吃了个大亏,不但被袭了胸,更是连胸前的大好风光都“奉献”了出去。 梦曌菡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抱着胸口,逃到隐蔽处去撕下裙边裹住胸脯,心中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生出恨意,那恨水涨船高,到达最后,竟是有种不共戴天的味道。 这仇可是结大了。 第222章 宁长安对此却毫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又击开了一头拦路虎而已,他现在的脑海之中已只有玉芙。 就在梦曌菡的一指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宁长安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玉芙温柔的眉眼,清灵的笑容,心中一震,才从那莫名地情愫之中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失神,一旦失神,那莫名奇妙的情愫就会再度浮现在心中。彼时正是因为受了梦曌菡《芙蓉清音曲》的影响,精神微微一滞,便被那情愫占据了身心,差一点就酿成大祸。 宁长安的速度更快! 而就在他前行不久,离那绝生冢不过二里左右的距离,一道人影骤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人一身玄色衣衫,表情僵硬,手中握着一口刀柄奇长的薄背细口长刀,以双手竖握,一言不发便向宁长安袭杀而来。 宁长安感应到此人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莫可言状的诡秘气息,让人看不透,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不是他的气息压迫人,也不是他的气势压迫人,就是一种来自于这个人的天然的压迫,无形之中让人的心中产生出畏惧。 这个人非同小可。 宁长安发出一声低喝,手中幽寒断魂剑已握的不能再紧。 夜色下,到处都是大灾难后的毁灭气息。 盘桓不散的秋风发出一阵阵的哀号,幽冷凄清,似鬼的低泣。 宁长安已舍弃了一切的招法,一剑挑向迎面杀来之人。那一剑所承载的,只有力量和锋锐;那一剑,是宁长安竭尽全力的一剑,是一击破敌的一剑。 身穿玄色衣衫的冷漠男子出手便是一刀,那一刀,却是简简单单的一刀,那简简单单的一刀,却似乎直砍如到了宁长安的心里,让宁长安的心中生出来恐惧。 这一刀,竟然已经超越了意韵,带着自己的灵性,是充满灵性的一刀。 宁长安手中的剑与这一刀接触,直感觉到自己的这一剑,一切的力量和锋芒都被这一刀一分为二,从中剖开,他巨大的力量竟是毫无作用。 自被李霸凌一刀劈飞之后,宁长安再一次尝到了那种不甘的滋味。李霸凌的一刀,充满了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味道,以力量上的均势完克宁长安的霸道狂猛,但此人的这一刀却大为不同,充满了锋利,切割一切,生生的割开了宁长安的力量。 两者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宁长安一招之下,身形倒飞了出去。 擦着地面不住倒退的宁长安身形一弹而起,身形微微晃动,那人已杀到宁长安的面前,斜斜的一刀劈出,看上去依旧是那么简单。 宁长安的面上愈发显现出一种狰狞,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全身的力量再度提聚,幽寒断魂剑猛然向前一点,狂暴的刺了出去。 两兵再度相接,宁长安的身形连连后退,他的对手则身形一顿,手中的刀简简单单劈出三下,身上衣衫一阵猎猎作响,沁出了一片血迹。 宁长安运起十成力量一招震空劲施展而出,竟是同样被此人以手中之刀劈的分开,化整为零,只是震碎了他胸膛之上的皮肉而已。 那人虽然受伤流血,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神色冷漠,异常的冷静。 感应中,宁长安只觉得此人身上的气息更加显得诡异,竟是已蒙上了一层帷幕一般,只能感应到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向着自己快如星火电光一般的杀来。 隔着一层“帷幕”的这人,却给了宁长安一种更加锋锐犀利的感觉。 他忽然生出来可怕而致命的感觉--一种无法出剑的感觉。 然而,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倘或不能出剑,结果必死无疑。他已感受到了死亡降临的气息。 那一刻,宁长安猛然清醒,一切的狂暴都被狠狠的压制了下来,心中变得空明。 整个人的心神一旦沉静下来,他立刻感应出那人周身的一道“帷幕”到底是什么!那居然是一柄柄飞掠旋转的刀,不断的切割着周围的气息,切碎了自然万象气宗界,让人无法感应。 这是一个为刀而生的人,一个一旦握着刀就会变得异常可怕的人。 他周身的无形之刀就是他的精神和气质。 而那惨烈的死亡气息,不是来自别处,而是来自那人手中的刀。那柄刀,就惶似传播死亡的人间凶器。 这样的一个人握着这样的一柄刀,在这样的一个时刻,正用手中的刀割向了宁长安的头颅。 而那一刻,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才将将抬起。 生命才是承载一切的根本。一个人只有活着,才可去实现自己希望的一切。 死亡后,一切都会灭绝。 生死攸关的当口,宁长安霍然清醒,感受到那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剁头一刀,全身的筋肉已猛然收紧,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此人用刀,凶险无比,把锋利和分割演绎到了极致,已经赋予了招法灵性,分割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克尽了宁长安的手段。 这一刀,是必杀的一刀。 宁长安在出手上已慢了此人三分,先机已失,招法境界上更是落于下乘,实力不及,完全处于劣势--足够致命的劣势。 此时此刻,宁长安已然是行至山穷水尽处,来到穷途末路时,被逼入到生死垂于一线的死亡绝境之中。只消半个呼吸,那一刀即将到达他的脖颈处,然后一刀切割。 他还有机会活下去么? 远方的绝生冢内的玉芙还活着么? 他还有机会再见着她么? 这是一个个的迷,等待着宁长安去解! 他还不想死,也不能现在死! 一瞬之间,宁长安全身的精气神力陡然提聚起来,不知不觉中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已催动到了极致,九色玄龙游走全身,使得他整个人的精神和身体立刻处于高度敏感的活跃状态之中。 死亡的威胁逼迫出来他的潜力。 从没有那一刻,宁长安的精神如此高度的集中过,也从没有那一刻,死亡在他的面前降临的如此赤|裸裸。 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这一刻,宁长安为了希望而重新唤醒了神智。 爱和牵挂的确是一种伟大的力量。 千万里险路,天下人相阻,所图者,不过是再睹伊人芳容!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缓慢了下来,事物的一切变化开始变得迟滞。远处树木断折的声音拉长而扭曲,迎面而来的刀带起劲风扑面而来,一阵刺痛,宁长安甚至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额前的一丝细发被劲风掀的飘起,而头上细密的汗珠正一颗颗的沁出,一切的变化开始变得如此的清晰。 那死寂的一刀,忽然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起。 雁过留痕,捕风捉影,于无迹处看出痕迹,于无声除听到声音。 宁长安已感受到了这一刀的轨迹、已听到了刀上带起的细微风声,已体会到那种锋芒袭来,刺痛皮肉的可怕感觉。 然而他动了,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然向前刺出,简简单单的一刺而已。 一切的缓慢之感悠然消失。 那一幕幕的感觉仿佛都是错觉一般,发生在比一个刹那还要短暂的时间里,仿佛是借得光阴的一刻暂停,宁长安感觉真的很漫长,漫长到已经让他完全的提聚了力量。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快! 宁长安的出手已不能用快来形容,那一剑隐约之间已有了几分超然和灵动,突破了他故有的速度之极限。 幽寒断魂剑一出,演绎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羚羊挂角无稽可循的味道。 天地之间的龙忽然出现,忽然消失,没有人能够琢磨得透。 龙为神,一念所至,无处不往,就是快,快到超越一切可以想象的极限,所以才称为神。 那人的身形猛然倒退,手中的刀也跟着在倒退。 那倒退的速度也已快的惊人,甚至于刀还未奔到宁长安的脖颈处,已退了回去,只余下刀锋一撩一扫,斜斜的从宁长安的左肩割下,在宁长安的胸膛上拉开一道四寸长的血口。 那人倒退,不是因为他真的想要倒退,而是宁长安突如其来的一剑已刺中了他的胸下腰肋处,顶住了他的身体,冲击着他的身形在后退。 他不得不后退。 冰冷的幽寒断魂剑已刺穿了他的身体,血一点一滴的顺着剑身滑落,落地已冷。 他手握着刀紧盯着着宁长安,没有动,面上涌起一片血色,已动容。 宁长安手中紧紧握着幽寒断魂剑,亦没有动,胸膛之上血流如注,皮肉正在不住的蠕动,已虚脱,提不起半点力量。 发挥出超越身体极限的速度,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他的筋肉骨节没有因为彼时快到连他自己都出乎预料的一剑而发生崩溃,他已觉得幸运。 那一剑,快,快的骇人听闻,后发而先至,消耗同样惊人,只此一击,宁长安短时间之内已再无战力。 九曜罡煞、五行之气,阴阳之力随着宁长安自然而然的催动妙法心经,一时之间汇聚而来,将宁长安紧紧包裹其中。 食气者神明而寿。气乃神明之食物,人虽不能真的用之若五谷之食,但有诸般吐纳心法炼化之,化为气,同样滋壮身躯,绵延寿命。宁长安此刻便是引气补虚,以妙法心经化之,变化为肌体的力量,稍待一时半刻,他便有再战之力。 第223章 身穿一身玄色衣衫的男子面上的冷漠消失,仿佛也已随着宁长安的一剑完全被刺破,露出了本来的自己。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苦涩笑容,缓缓道:“看来大家都错了。” 宁长安道:“错了?” 那人叹息道:“都错了啊!众人皆以为你是怀宝之鹿,可以大肆逐之、猎之,却不知到你是虎非鹿,远不是我等想猎便能猎之的啊!不过,山虎虽猛,亦有不受之灾祸,终逃不过许多猎人的合围,一人之力不可抵挡天下……” 诚然,宁长安能度过此人这关,已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若非是生死之间潜力爆发,几乎不可能死里逃生。但此时此刻鸳鸯岛上这样的高手却远不止这一个,而且已纷纷汇聚而来,他又能打倒几个? 他最终又会在谁的面前饮恨倒地,死不甘心? 宁长安冷酷的笑了笑道:“你的刀很锋利!你是谁?” 那人道:“魔门无量宗公良断。呵呵,你的那一剑,若不是消耗太巨,可以横行无敌!” 宁长安猛然拔出幽寒断魂剑,道:“公良断,我记住你了!他日有缘我会与你再战,彻底将你击败……其实现在我还有一些力气……” 公良断眼神闪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哈哈一笑道:“好,你是真汉子!今日我们两败俱伤,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他日一定要再战。宁长安,通脉图若不易手,我公良断保证此后绝不参与此事!接下来能不能够活的下去,就看你的造化啦,你好自为之……” 公良断话声落下,余音犹在游荡,人已消失不见。 宁长安长长的舒了口气,亦不停顿,双眼眯成一条冷漠的细线,面向着前方,身形疾掠而去。 宁长安走后一会,仇无恨的身影鬼魅似的悄然浮现出来,看着宁长安和公良断惨烈一战留在地上的斑斑血迹,脸上浮现出惊骇之色,喃喃自语道:“原来宁长安居然如此厉害……无量宗此行只派出公良断一人,其实是势在必得,没想到竟是伤于宁长安之手,还做出了那样的承诺……刚刚那后发先至的一招到底是什么?竟能以攻代守,破去公良断的无量寂灭刀,拼得两败俱伤……可惜我实在没能看清,实在是可怕啊,幸亏我没有抢先下手……宁长安一个劲头往鸳鸯湖中|央闯去,到底所图为何?” 仇无恨心下一阵骇然,一时间也想不出结果,身形一闪,悄然隐没,继续跟上了宁长安。 但说此刻,其余上岛之人,还在搜寻宁长安的下落,一时之间尚未对宁长安构成威胁。 宁长安则没耗多少功夫,不须臾便已到达一处地方,只感到那地死气沉沉,混沌一片,感应之中空无一物,一片漆黑,自己的意念竟是不能到达其中,一触即灭。 此地便是鸳鸯岛上死亡绝地绝生冢。 宁长安目不能视,一时之间无法知晓那绝生冢的情形,停身边缘之处。 如今的绝生冢内,石林崩塌,一片狼藉,早已与昔日的绝生冢大为不同,尤其是横贯中|央的一道巨大裂隙,将整个死亡绝地一分为二,有一股股黑气升腾起来,四处氤氲,让人看的触目惊心。 身在这绝生冢边缘之地,那莫名的情愫来的更加的深沉,真切,宁长安神色一变,心中狂震。 那情愫,分明是伊人的呼唤,情人的情丝,爱人的执念! 玉芙还没有死! 宁长安的心中已不能平静,正要一步跃入绝生冢内。 正待宁长安身形欲动之际,宁长安的身形却猛地顿住了,身形诡异的一个停顿,整个人身形开始一阵摇晃,甚至于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已掉落地面。 旋即,宁长安整个人竟轰然向后仰倒下去,双手紧紧的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声,痛苦的惶似整颗头颅都要炸开,好像有一柄柄钢刀,一次次的刺穿自己的头颅,自己却偏偏没有死,清清楚楚的感受着! 宁长安的意识已一派混乱,整个人在地上扭曲着,无法思考,神智难宁,空留脑中的只有无边的痛苦,恍若有什么锋锐的利器在切割着他的精神,要把他整个人的精神和意志切割的粉碎。 这是有人在以精神攻击他,想要摧毁他的神智。 “啊!” 宁长安的喉间发出一声嘶哑扭曲的低吼。周身无数气质长剑森然而动,再一次无意识的发动反击,无数无形之剑猛然激射而出。 反击一起之后,宁长安直感到自己脑中忽然一空,出现了一阵空白,旋即感受到那剧痛消减了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痛苦惊叫的声音,不少人也已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宁长安没有半点力气爬起来,整个人已彻底的虚脱,艰难躺在地上的他感应到七八丈开外,立着一群人,当先是八个老者,带给他极度的危险气息。 这八个森森而立的老者,正是接到徐坤诚报讯,一路来追宁长安抢夺通脉图的那八个徐家之人。 一路追来,八位深不可测的老者更是纠集了不少徐家子弟,一直到达绝生冢边缘,险之又险的将宁长安拦截了下来,却没想到一个连精神都不能外放的宁长安,竟然如此生猛,扛着他们八大高手猛烈的精神攻击,在极度的痛苦之中依旧能悍然反攻,无数柄意念飞剑,伤了不少徐家子弟的精神,半数年轻子弟满地打滚,抱头嚎叫,看情形受创不轻。 八个老人感受到宁长安的精神还未泯灭,无不是一声冷哼。 当下一位老者冷喝道:“宁长安,交出通脉图,我等可饶你一命。” 宁长安狞声道:“尔等狼子,做梦去吧!” 老者面色一寒,冷笑道:“小子,我等如今是刀俎,你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而已,居然还如此的不识时务!哼哼,莫要以为你抵死不说,我们就不知道通脉图的下落?!我等只消联合发功,施展搜魂之术,纵然你不说出口,一切秘密我们皆可悉数获知。” 宁长安狂笑道:“老子怕了你们不成,来罢,来罢,让老子看看你们的手段如何……” 八人大怒,劝降宁长安的老者一身沉喝:“其余人等全力护法!诸位,动手……” 随着这一道阴冷的大喝之声落下,八位老者齐齐上前二丈余,呈扇形面向宁长安,精神合并,浩荡如同潮水一般,猛然向宁长安冲刷而来。立刻之间庞大的精神意念将宁长安彻底的包裹,一股强悍的意志登时降临到宁长安的心间。 那意志庞大而森然,顷刻之间冲破了宁长安的本身意志,降临到达宁长安的脑海之中。 这八人,竟然依靠强大的精神力量,将宁长安彻底的淹没,压制住了宁长安的一切精神层面的反抗,甚至消磨了宁长安的意志,泯灭了宁长安的气质,压服了宁长安的精神。 诚然,力量压垮一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花样都不过是弄巧成拙的下乘把戏,这句话放在精神斗争的层面上依旧成立。 一个人的脑海无穷大,内中承载的记忆更是浩荡如沧海。 这八个人的精神联合起来,凝聚成了一道强大的意志,强势降临到宁长安的脑海之中,此时此刻的情形就好像一个强盗闯入到一个巨大而繁杂的仓库之中,想要寻找到一个小巧而隐秘的宝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嘴上虽然说的简单,但真的想要搜索宁长安的记忆,找到通脉图的下落,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而非常讽刺的是通脉图其实就在宁长安的身上,可惜这些人的精神都无法感应到。通脉图是一块在一切精神层面的感应下都会“隐形”的宝图,材料非常奇特。倘或果能用通脉图的这种材料做成一身衣服,穿在人身上就能屏蔽掉一切的感应,从而达到在自然万象气宗界中隐身的状态,当然这只是宁长安偶尔的一个猜想而已,可行性几乎为零,因为这材料几乎无人知晓。 不过通脉图的这个秘密,除了接触过通脉图实物的为数不多几人知道之外,外人都不会知道。 一般人如果有这等人人都想得到,人人都想抢夺的宝物,绝不会将之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因为这太危险,若是一不小心被人夺了去,后悔都来不及,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个妥当的地方,好好的藏起来或者索性连人带宝找个无人之地一块儿隐藏起来,仔细的研究。 但宁长安却反其道而行之,凭借的便是通脉图材质的这么一个特性。 以这八人的精神之强大,在宁长安的身上一扫,就知道宁长安身上一切的秘密,直看个通透明亮,他们未能看到可疑之物,自然而然的便料想宁长安将通脉图藏了起来。 又加之宁长安十分嘴硬,不会说出口,所以才毫不犹豫的动手施展出了这等耗神耗力耗时的搜魂之术。 他们这八人一面施展功夫展开搜魂手段,搜索宁长安的记忆,另外已有人去报告族中真正的元老人物,徐家“乾”字辈元老前来助阵,至于唯一一位“玄”字辈的老祖宗,此刻依旧在密窟之中潜修,虽遭大地震,那密窟亦是安然无恙,暂时无人去惊动。 第224章 有那三位“乾”字辈的元老出面,其他人都完全不是对手,一切其他敢于出手抢夺之辈,已完全可以轻易摆平。三位元老一来,这一件事情就彻底的稳了,万无一失。 此时此刻的宁长安,被八人合力压制的死死的,甚至于连妙法心经都堪堪要停止运转,九色玄龙的游转更是缓慢迟滞,使得宁长安的意念一再下沉,已到了心神失守的边缘。宁长安一旦心神彻底失守,就会变成傀儡,任这八人为所欲为,甚至于不消搜魂,都能从他最终问出通脉图的下落。 宁长安迫切的需要一个反抗的契机,他知道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到达第三重,有一种手段可以吞噬这精神的力量。三清九幽,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一切都在莲华妙法之中。只是宁长安自突破以来,没有时间好好参悟,心中有这一层明悟,却还没能彻底领悟清楚。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一重和第二重能够吞噬、转化他人内气,一人食尽天下气,是一个不断累积、锻炼的过程。到达第三重就是一种涅槃,精神的涅槃和身体的涅槃,一旦积累足够,参悟出涅槃之法,便可度过涅槃,产生一种蜕变,实力大进。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共九重境界,前三重乃是铸炼基础,让人身躯强健精神发达,到达第四重及至以后,便是参行妙法,种种变化才显妙法心经之精髓。 此时此刻,宁长安被八人合力全面压制,纵然心中隐隐有对抗之法门,却没有丝毫的契机,只能临渊羡鱼,连退而结网的机会也无,满心不甘,处境可谓被动到了极点,被动到了无法动。 正在这当口,一声娇声叱喝忽然从旁传来,闻人悦终于是追到了宁长安,正好赶了过来。 妮子身形一现,登时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宁长安,胸膛之上血迹斑斑,整个人奄奄一息,精气神都跌落到了无渊的深谷之中,隐隐有种被人控制成为傀儡一般的感觉。 妮子心中早有一种异常不安的预感,一路急急赶来,心急如焚,却着实没有想到宁长安竟已岌岌可危到了如此地步。 当下精神一扫,一切都清清楚楚,妮子一双眸子转向了徐家的八位老者,眼中浮现出来冷冷恨意,娇喝道:“你们……你们怎么能用这种旁门左道,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老大……你们实在是太可恶了……” 搜魂夺魄一类的功夫,已属于旁门邪道之流,属于江湖之中的禁忌之术,为大多数人所不耻。早年间气元神庙更是明言禁止过,号召天下英雄侠士,一经发现此类,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这等诡秘手段,江湖中人饶是魔道之流,也不敢轻易施展,无不是暗暗施为,让人不知,哪里像徐家这八人,这般的明目张胆,完全不顾及这岛上还有四大门派,三大魔门,以及不少大门大派弟子的存在。 虽然所有这些人同为狼子,心怀不轨,但狼子也有体面和下作之分。 那公良断行事就算得体面,不失气结。 这八个老家伙,就是下作,百无禁忌了。 妮子登时大怒,庞大的精神如潮水般涌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猛然充斥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那种感觉就好像此处有一座巨大火山,即将要来一场毁天灭地的大喷发。 自闻人悦一出现,诸位护法的徐家子弟便已盯住了她,一个个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之中,此刻见得闻人悦骇人的变化,浑身忍不住冒起了寒气,同样催动精神,凝神警惕,剑拔弩张的防备着闻人悦的一切异动。 闻人悦的身形根本未动,但一场恐怖的风暴已酝酿完成。 充斥着危险气息的火山骤然爆发。 妮子脑后的秀发猛然飘荡而起,丝丝乌黑的秀发在脑后妖异的晃动着,好像一条黑色的瀑布,猛然之间发生了倒流。 她的双眸眼瞳悄然变化为一片黯淡灰色,已完全失去了那纯真无邪的清澈和灵动神光,因为无神和暗淡而显得冰冷而默然。 天下江湖门派,若论精神法门,轮回第一,天姥第二。 轮回道门几百年前早已被气元神庙剿灭,但天姥山传承依旧。这第一的位置,已非天姥山莫属。只是天姥一脉虽然源远流长,十分厉害,但从来人丁稀薄,清静无为,不显山不露水。因为天姥峰主方天玉的关系,天姥门人颇受江湖中人的景仰和尊敬,但他们的真正实力却一直未得到真正的重视。 轮回道门的精神法门诡异、阴狠,十分毒辣。 天姥山的法门则与之相反,浩大,刚猛,威力绝伦。 此时此刻闻人悦为救老大,放手施为,一场精神风暴,比之之前的那一次足足强大十倍有余,无形风暴,席卷精神,卷入人的脑海之中,搅动脑海,破灭意志,异常可怕。 那些实力稍弱作为护法的鸳鸯湖弟子首当其冲,还不及做出应对,那风暴便顺着他们的精神气息卷入到达脑海之中,造成了毁灭般的灾难。登时一个个无不是白眼一番,栽倒在地,身体在地上不住抽搐,不知醒来后会有几多变成傻儿白痴。 八位老者皆是浑身一颤,纷纷发出低低的咆哮声,衣袍和头发猛然飘荡起来,面色变得异常的苍白和凝重,其中两个功力稍弱一筹的人物,七窍中都沁出了血液,身形晃动,险些倒地。 不过这风暴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毕竟闻人悦才突破精神外放的境界不久,又加之连连的受创,实力根本未得到巩固,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然是一种舍生忘死不要命的行为。 此招一发,闻人悦顿时精神萎靡,已快要晕厥过去,双眼却凄凄惨惨的看向宁长安,心中满是执念,艰难道:“老大,有悦儿在,你不会有事的……” 唉,天下间竟有这么痴的人! 这一眨眼的功夫虽然短暂,却已给了宁长安足够的时间。八位老家伙分神抵挡闻人悦的精神风暴,那意志的镇压瞬间压力大减,宁长安的心神立刻回转,妙法心经猛然催动起来,掌中四花瓣金莲纹一丝金色的光华流转,却不是外放,而是内蕴,反照进入宁长安的血脉身躯之中,随着心经流转,很快运转到达周身百骸。 那金色的光华随着宁长安刻意的催动心经法门,越来越强烈,渐渐已如一朵金色的火焰一般。 “精神为碳,肉身为鼎,心火燃烧,锻我神明!” 一道道的明悟在宁长安的心中产生,危急关头他终于险险的踏出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三重最重要的一步。那一步便是点燃星火,淬炼自身的精神。点燃心火,本来需要的是以自身之精神为引,点燃火焰然后燃烧自身的精神,达到锻炼的效果,是一个异常痛苦的过程。 那所谓的心火,便是掌中金莲纹所发的金色火焰,乃是宁长安的精神蔓延到达四片金莲花瓣之中,催动心经所湮灭精神生出的玄异光华,可随着心经运转流转全身,这火焰便会荡涤经脉百骸,使得精神燃烧,达到锤炼精神的效果。 这心火一熄,锻炼的效果就会消失。 此时此刻,宁长安也没有顾得个中枝节,反正自己周身都已被无尽的精神包裹,整个人都好像是在一个无形的茧子之中,登时心中一阵发狂,催动心经,猛然以掌中金莲纹吸摄着徐家八位老者的精神,然后立刻被金莲纹转化心火,开始流转全身。 八人的精神何其强大,简直就如江河湖泽之水,用之不竭取之不尽,宁长安这一下不要命的吞噬,引动的整个人周身百骸、条条经脉之中都充斥着无尽的心火,整个人的精神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这无异于是在引火自|焚,涅槃之苦便是如此。 闻人悦与魂魄寄托在宁长安的身上,登时便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发现宁长安此刻情形险之又险,面上已全无血色,看着宁长安惊声呼唤道:“老大,你怎么了?不要吓悦儿啊,老大……” 宁长安忽然艰难出声道:“悦儿,我没事……” 八位老者无不是一惊,眼神变得无比怪异起来,那神情就好像白日里见到鬼一般。 从前,宁长安为了锻炼精神强度,释放气机不断接触天上大日金轮之火芒,通过不断的消耗精神力量来锻炼精神强度,最终到达意识外放的境界,那个过程已经非常痛苦,十分难忍。 但现在,以精神为燃料点燃心火,再反过来煅烧自身精神,直接使得精神浴火,其中的痛苦更甚之前一百倍。纵然心火的强度远不及太阳真火,只是一种意识上的火焰,但毕竟是将精神直接燃烧,痛苦更甚自不消说。 此刻的宁长安,以八位徐家高手的精神为燃料,以掌中金莲纹催生无数心火,脑海之中已成“火海”一片,整个人的精神都处于一种可怕的泯灭状态之中。 妙法心经运转周天,一个个的循环周期越来越短,九色玄龙无不披心火焰衣,成为九条火龙,所过之处吞噬一切精神。 第225章 宁长安的精神处于一种不断的毁灭与重生的状态,意志不灭,精神不灭,这无边痛苦便也不灭。 因了那精神泯灭之痛,宁长安的思维已出现了断断续续的空白。 八位徐家老者感觉却全然不同,他们只感到各人的精神,正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吸摄而走,恍若泥牛入海,攸乎之间便失去了联系和控制。 起先这吸摄和吞噬还如长鲸吸水一般,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但随着这一个开头之后,一切都发生了骇人的变化。他们忽然感觉到宁长安的脑海之中冒起了无边火焰正迅速席卷,九条火焰巨龙摇首长啸而过,登时将他们降临在宁长安脑海之中的意志吞噬的一干二净。 然后下一刻,八人便对宁长安脑海之中的一切彻底的失去了感应,非但如此,他们猛然感觉到自身的精神遭到了强大的吸摄和吞噬,登时便如虹吸倒灌一般,疯狂的被吞噬。徐家八人面色一惊,还没有做出来撤手之反应,紧紧缠绕着宁长安周身,将宁长安一切精神层面的东西悉数压服的庞大精神便已被席间一空。 八个人面色急变,人人都好如忽然被毒蛇狠狠的咬了一口,神色惨淡,面色苍白,惊骇而又痛苦,身形摇晃间,每一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堪,十分萎靡,一时之间神智更是模糊不堪。 显然是因那意志被吞没,精神被吞噬,八人一下吃了一个天大的亏,精神上受创不轻。 这八人的惊讶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且更加骇人的是宁长安居然还能说话,回应他的同伴。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宁长安的神智居然还有几分的清明? 一个连精神都不能外放的人,在遭遇了前前后后这一切的精神碾压之后居然还能保持几分神智的清明,这已不能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这简直就是奇迹! 就好像一个人在遭遇到五雷轰顶、雷霆打击之后,居然还能够活下来一般,让人无可置信。 八个老者神色惊骇,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停顿,赶紧收回各自精神,停止了发功。此刻再想着去搜宁长安的魂,去探寻宁长安的记忆,简直无异于自跳火坑,去送死。 一个最为博学的徐家老者惊骇的抹了抹额头上密密的一层冷汗,锤了锤胸口,神色骇然而恼火道:“这是心火,燃烧精神的心火。” 其余几人神色不解,看向这个老者。 老者目光死死盯着宁长安继续续道:“心火是一种无形之火,只存在于人的精神之中,传言乃是一种自绝的火焰,一旦点燃,燃烧精神,会直接把一个人的精神毁灭,根本无法将之熄灭……一般只有精神格外强大之人行功不慎走火入魔极深之时,才会激发出这凶险的亡命火焰……” 其余几个徐家老者极是不甘道:“此子居然宁死也不说出通脉图的下落,实在是个怪胎!” “也不知他如何懂得引动心火的法门!这心火实在是可怕……” “难道我们就没有丝毫的办法,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 “恐怕只有老祖才有能力扑灭此子的心火,可惜老祖正在闭关,时间上更来不及……” “心火我等都触碰不得,精神一触,便即燃烧……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固执之人,简直是冥顽不灵……” “宁死也不说出宝图下落,和他老子当年是一模一样啊……” 到达此刻,八人也全然没有了办法,纵然是三位“乾”字辈的元老赶来,也是束手无策,当下只能看着宁长安被心火自|焚而死,感叹的感叹,可惜的可惜,不甘的不甘,都已没有了挽救之法。 徐家之人的神色怅然若失,只不住的叹息着,他们一度离通脉图是那么的近呵…… 却不料,忽然之间宁长安居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闻人悦大喝了一声:“悦儿,不要伤心……等我回来……” 徐家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宁长安身形一晃,已冲到了身后的死亡绝地之内,身形冲出几步,掉入到那裂开的巨大壕沟之中,很快不见。 闻人悦撕心裂肺的喊道:“老大……”不顾一切的冲到死亡绝地旁边,已然泪流满面,只看见宁长安身形晃动,磕磕绊绊,消失在视线里。 许是宁长安听到了闻人悦的呼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一会儿,从那绝生冢内,传出一阵扭曲的疯狂笑声,响彻不绝,显得格外狰狞。 绝生冢内的情形闻人悦亦是无法感应到,但她却知道宁长安还没死,于是她便在这死亡绝地的边缘坐了下来,怀里抱着宁长安留下来的幽寒断魂剑,痴痴的看向乱石一片的死亡绝地之内。 李霸凌扛着他的裁鼎刀狼狈的来到死亡绝地的时候,漫长的夜晚已经结束。 他只看到死亡绝地边缘,呆呆坐着的闻人悦,孤零零一个的她脸上还挂着泪珠,一缕缕金色的晨曦下,显得凄美而可怜。 李霸凌心头一紧,看到闻人悦怀中的幽寒断魂剑,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沉声道:“宁长安人呢?” 闻人悦轻轻的嘘了一声,示意李霸凌不要说话,指了指死亡绝地。 李霸凌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着死亡绝地边缘一片片森然的白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愤怒和凄凉。 闻人悦忽然用细细的声音道:“老大还活着,不要声张……” 李霸凌一愣,沉声道:“其他人呢?” 闻人悦道:“他们大概在争夺通脉图吧!” 李霸凌失声道:“什么?” 闻人悦却不再说话,只是痴痴的看向绝生冢,她能感觉到,老大还活着! 真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呢! 鸳鸯湖徐家的人现在却一点也不愉快,非但不愉快,简直已愤怒到了极点。因为此刻四大宗门、三大魔门,许多正邪两道,中立帮派的高手正逼迫着“坤”字辈的八位徐家老者说出通脉图的下落,双方一场大战,已然难解难分。 自宁长安忽然冲入死亡绝地之中以后,八位徐家老者一个个面面相觑,感慨了一阵,却没有打算离去的意思,因为他们还不甘心。 没过多久,其余各人也已纷纷赶到了这里,大哉剑门方建阳、龙虎山赵引龙、九莲池梦曌菡、九华山苏恨水,浮屠宗高不乐、尤无善、申屠尅三人,天势门燕藏锋、冷无涯二人,以及其余人等,包括徐家的“乾”字辈三位元老,几乎是在同一时赶到了这里。 正邪汇聚,独独不见宁长安的踪影。一干人等只看见死亡绝地边缘,呆呆坐着一个女子,满面垂泪,抱着一柄幽黑长剑,神色凄然。 冰清仙子、梦曌菡等许多人都认得闻人悦手中的幽寒断魂剑,正是宁长安的随身兵器,又见闻人悦坐在绝地边缘,神色凄然的看着死亡绝地之内,一个个顿时觉得事情不妙,大概情形已猜的七七八八。 在列之人无不是觊觎宁长安身上通脉图的人物,个个武功高强,非是等闲之辈,却和宁长安没有什么仇恨可言。 非要说有人与宁长安有仇,那恐怕便是被袭胸的梦曌菡了罢。 当下梦曌菡心念一转,暗想那可恶的宁长安要是死在那绝地之中,自己岂不是永远也没有一雪前耻的机会,心中一时间极为不甘,朝着闻人悦便问道:“小丫头,那宁长安死了没有?” 到了此地,诸人皆是感到死亡绝地的恐怖,入的其中不死才怪,这句话也是问的十分无礼,专揭人伤疤,戳人痛处。 闻人悦神情木然的回转过头来,看着周围五六十的各色人物,冷冷道:“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宁长安入了死亡绝地,你们高兴了?” 梦曌菡失望道:“他真的死了?” 闻人悦道:“他死了你们不是就高兴了么?” 高不乐冷笑道:“哼哼,他死了我们一点都不高兴,通脉图没能到手,我们谁也高兴不起来!” 闻人悦冷笑道:“江湖无情,莫过于尔等!你们想要通脉图是么,为什么不问问他们?”说话之间闻人悦的目光转向了徐家犹未离去的八位老者。 随着闻人悦的目光一转,诸人的目光也跟着一下聚集过去,纷纷凝聚到这八位老者的身上。 八位老者登时色变,其中那最长者徐坤灵一时按捺不住,恼怒的冷喝道:“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人悦冷笑道:“我的话什么意思?!你们八人联手对宁长安施展搜魂之术,事后点燃他的心火,让他精神自|焚,难道不是事实么?” 八人登时色变,纷纷历喝,没想到闻人悦竟将祸水引向了他们这边。 徐坤灵几乎是咆哮一般的大喝道:“小丫头,你休要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闻人悦冷冷道:“我乃是天姥山峰主古天岚座下弟子,修炼神逍飘渺经,为下一任天姥至尊,岂会看错?!哼,尔等这戏可真是演的妙哉,妙哉!” 诸人看向闻人悦的神色不禁一变,自然是为闻人悦的身份和师门所震惊。尤其是四大门派和三大魔门之人,对于天姥山一脉比其余各人了解的更为清楚和深刻,深深的知道天姥山的精神法门,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尤数神逍飘渺经最为神妙,乃是历代峰主修习的无上神功心法。 第226章 闻人悦一言点破身份,诸人感应之下,立刻就发现了闻人悦精神之雄厚,实在非是常人所能比拟,其中又数九莲池的梦曌菡,感受最为清楚。因为九莲池的许多法门同样与精神牵涉极大,自己的师父更是与古天岚前辈切磋过几次,引为当世神人,常常提及,是以这梦曌菡对神逍飘渺经的认识,远要高过常人,当下仔细一感应,不禁笃定的点了点头道:“的确是神逍飘渺经,不过似乎是才突破到达精神外放的境界……” 闻听此言,诸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徐家那八位老者,心头更是惊骇。他们是正面领教过闻人悦精神之强的人,印象尤为深刻,却没想到,闻人悦的精神境界竟是才突破精神壁障,将将能够使得精神外放的层次。 强悍如斯,似妖非人! 之前徐家八位高手所做的一切,暗处不是没有人看着。此时此刻闻人悦亮明身份,一语道破天机,浮屠宗浮屠十恶之一的仇无恨和无量宗公良断便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仇无恨是一路尾随宁长安而来的,之前发生的一幕幕,悉数都在他的注视之下,而公良断与宁长安战了一个两败俱伤之后,没过多久也便跟了过来,徐家八位高手施展搜魂之术的一幕幕,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他们本身对于这八个人就暗暗怀疑,听得闻人悦这么一点,心中的怀疑瞬间变得通明起来,只觉得这八人的一场戏演的实在是妙哉,差一点就骗过了他。 此刻两人站了出来,公良断只是冷眼盯着徐家八老,仇无恨则与高不乐等三人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起来。 徐家三位“乾”字辈元老也把目光转向了比他们矮一辈的八位“坤”字辈的老者。其中两条长长白眉须发如雪的长者徐乾广看向徐坤灵,沉声道:“坤灵,此事到底如何?” 徐坤灵气的脸都歪了,怒声道:“大伯,这是嫁祸啊,宁长安逃到鸳鸯岛来,目的就是嫁祸,祸水东引好金蝉脱壳啊,我等行那搜魂之术,确实没有成功。” 但这话现在说出来,任谁也不会相信,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闻人悦冷笑道:“祸水东引么?若不是你们鸳鸯湖的人扣留宁长安的心爱之人白玉芙,他千里奔行到达这里,如疯如狂,还会身怀重宝到外面这危险世界来?只怕是你们鸳鸯浴有心引诱罢?他若是留在龙青山,试问你们这些人,哪一个敢闯去?哼哼,你们将玉芙姐姐逼入这绝生冢,害的老大不顾一切冲到这里……你们这些人的心肠,实在是好狠毒……” 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宁长安一路直走鸳鸯湖,不要命的往鸳鸯湖中心的死亡绝地绝生冢闯来,竟然是为救心爱之人。 可惜这死亡绝地入之必死,宁长安纵然现在冲入到其中,也只能枉送了自个儿性命而已。况且宁长安的心火还被点燃,下场更是十死无生。 诸人无论心肠如何,听闻之后心中都生出一种恻然之感。 诚如闻人悦所言,宁长安若不是为了心爱之人,行走千里来冒此危险,又怎会给他们这些人追逐的机会?宁长安好好呆在龙青山,有苏万屠等人坐镇,他们这些人的确没有胆子去闯的。 众人正迟疑间,天势门冷无涯,无量宗公良断已悄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了“坤”字八老的面前。兵刃落下,猝不及防的将其中二人重伤,一把捉住便要遁走,逼问通脉图的下落。 那“乾”字辈元老徐乾广,徐乾平,徐乾阔三人登时大怒,一声沉喝落下,三道精神猛然刺了出来,登时使得冷无涯和公良断身形皆是一顿,其余六个徐家“坤”字辈高手合身而上,悍然出手。 仇无恨大喝一声:“抢人……” 高不乐、仇无恨、尤无善、申屠尅四个浮屠宗的高手抢攻而出。 天势门燕藏锋紧随着杀出。 赵引龙、方建阳、梦曌菡和苏恨水四人也只是微微一顿,旋即杀了出去。另外还有几十人更是一拥而上。 一场乱战爆发。 此时此刻,“坤”字辈的八人已然是有口莫辩,说不清楚,就算说出详情,诸人也不会相信。谁让宁长安此刻已必死无疑,谁让他们之前用了搜魂手段,这苦水现在他们不吞也得吞下去。 当下鸳鸯岛徐家一方遭到了猛烈强攻,登时处于败势,不得不选择后退,再搬高手。 一时之间徐家高手且战且退,离这死亡绝地越来越远,最后只余下闻人悦一人还在这里。 同一时间,昏迷过去的灵药大总管已被抬到了李明玉的面前,一串钥匙落入到明玉夫人的手中。 李明玉摇了摇手中的钥匙,皱着眉头道:“现在情形如何了?” 她的面前静静立着八个神色冷酷的精壮男子,人人手中一口狭长的刀,寒光闪闪。 其中一个男子简要回答道:“坤字九老徐坤诚与九华山苏恨水拼的两败俱伤,战力全失,其余八老,在绝生冢边缘施展搜魂大|法,引燃宁长安的心火,宁长安最终冲入到绝生冢内,生死不明。现在一干外人正在围攻坤字九老和乾字三元老,徐家正节节败退。那女子闻人悦是天姥山至尊古天岚的弟子,乃是天姥山下一任峰主,还守候在绝生冢边缘。” 明玉夫人面色一沉,恼火道:“这么说通脉图的下落还是没有查出个确切?可惜,宁长安就这样死了,我的一桩心愿呵,没法了却了啊……”旋即李明玉神色一肃,吩咐道:“你们六人继续出去给我严密盯着一切的事态,如果机会允许,把那八个老家伙给我抓一个回来,我要好好的看一看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通脉图的下落!你们二人随我来,保护我去取得金蟾补神丹。” 李明玉一切吩咐妥当,趁着此刻整个鸳鸯岛一片混乱,岛上要地防备十分疏松之际,直走徐家药房密库。 徐家的药房密库建造在一座奇特的石山之中,这座石山通体乃是一块巨大的山石,埋入地底很深,浑然一体,虽然受到大地震的影响,微微有些倾斜,山上的土层松落,树木和建筑垮塌不少,但开凿在山腹之中的密库却安然无恙。 这密库之中,外层乃是存放药材的库房,干燥阴凉,内层却是徐家历代高手炼制的灵药以及收集的许多珍贵的灵草仙芝,最内层就是许多妙用无方的丹药了。 本来这密库的钥匙不可能全部落入灵药大总管徐光海的手中,最起码最内层陈列丹药的库房钥匙乃是别人保管。但遭遇地震,徐光海要第一时间到库房检查,非常时刻非常手段,不知因何,钥匙就全部落入到他的手中,然后急急忙忙的往库房赶去时,却被宁长安和闻人悦给制服,随后被打晕过去,还没醒来,又辗转被明玉夫人的手下搜索到,最终这钥匙就落入到了明玉夫人的手中。 明玉夫人其实本没想到徐光海手中有丹库的钥匙,只想借他身上钥匙打开外面许多门户,方便行事,到了内层,让身边的人花些功夫和力气强行破开便是。却没想到事情如此的美好,让她省事不少。一路轻松解决了为数不多的几个护卫子弟,一路开门,直接到了丹库之中。明玉夫人四下一看,各种增加功力的丹药,疗伤的丹药,醒脑壮神的丹药,救命的丹药总共不下三十枚,皆是贴着标签,用一个个锦盒死死的密封着。 明玉夫人面上浮现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笑容,目光一转,视线落到了密库的墙上某处,忽然指着石壁上的某一点道:“把里面的东西给我挖出来,小心一点……”身边一人自腰间拔出一柄匕首,猛然催动功力,在明玉夫人的指点下,好像切豆腐一般,把那四壁整个一块切割下来,登时露出了其中的一个纯白莹润的玉盒。 明玉夫人手拿着这玉盒呵呵笑道:“这才是宝贝啊,老家伙们的确有些手段,若不是我的精神并不弱于你们,还不会发现这石壁上的秘密呢!” 接着,石壁之上连连又被挖下来六处,七个玉盒出现在明玉夫人的手中。明玉夫人打开其中一个玉芙,便看到内中躺着一枚金灿灿的药丸,随着轻微的震动,便在玉盒中滴溜溜滚动,好像有了灵性一般,非常奇妙。 这枚丹药,正是明玉夫人梦寐以求的金蟾补神丹。 明玉夫人四下了一看,淡淡道:“都拿走吧!” 她身边两个随从从外面拿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宝贝药匣子,将丹库之中不知道积累了几多岁月的丹药全部装入其中,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丹库。回到自己住处,寻了一个安静隐蔽处,由身边两人护法,服下金蟾补神丹,开始吸收药力,功力跟着一层层回转,水涨船高,药效果然十分神奇,甚至出乎了李明玉的意料。 李明玉服下灵丹恢复功力暂且不说,单说宁长安点燃心火进入到达死亡绝地之中,眼不能视物,意识不能感应周遭一切,完全处于一片“漆黑”的世界之中,状态实在不好。 第227章 宁长安没有走出多远,便掉入到了绝生冢内裂开的巨大罅隙之中,当下只得沿着这道裂隙凭借着感觉往死亡绝地的深处走去。 到达了这死亡绝地之中,宁长安原本精神就处于一种泯灭和重生交替的状态之中,痛苦不堪,竟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样,似乎死亡绝地的死亡诅咒对他没有半点作用一般,他只是忍受着心火毁灭精神的非常痛苦一点点往深处去。 这一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感到太阳光线都照到了自己的身上,暖融融的一片。 宁长安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往前,忽然脚下一空,便感受到身形不住的下坠,轰隆一声,落入到了一个深坑之中。 在这深坑之中,宁长安听到了一阵阵滴滴答答的滴水之声,空空回荡,好像是一个石窟,内中阴森森的。 这时间,他的脑海之中的心火也已熄灭了大半,痛苦开始减轻不少。手中金莲纹催生出来的这心火,远不是外人想象的那样一旦点燃,不可熄灭,非要把一个人的精神燃烧的破灭才为止。 宁长安只消把妙法心经的催动之法稍稍一变,掌中金莲纹黯淡下来,心火要不了多久就会熄灭下去,是可以控制的。 心火一弱下去,宁长安立刻便感到了一阵虚弱,头脑麻木不堪,似乎要裂开。 同时,死亡绝地的死亡诅咒猛然降临了下来。 立刻之间,宁长安便感到自己的精神、意志、气质等一切精神层面的东西都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的崩溃,毁灭,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寻常之辈进入其中要不了半个呼吸都几乎要被杀死。 宁长安登时大骇,意识到了问题之所在,无形之中竟是这心火保护住了他,免受死亡绝地的死亡气息。他一下就明白了过来,这死亡绝地置人于死地的东西,竟是一种无法阻绝的、专毁灭人精神的气息。 宁长安一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有半点迟疑,当即猛烈催动妙法心经,将自身的精神燃烧,重新使得心火旺盛了起来。 催动心火,他虽然痛苦不堪,但也能坚持不少时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若是这心火一灭,他毫不怀疑自己立刻会遭遇精神破灭而亡的命运。 身入死亡绝地之内,宁长安愈发的感觉到了那绵绵不绝的情愫,他已完全肯定,那是来自于玉芙的,已确定了玉芙还没有死。 既然玉芙没有死,那么他一定也不能死,最起码要在救出他以前不死。 他要活着,活下去。 玉芙是他的希望,是他忍受一切痛苦、可以不在乎一切的最终力量。当真正看重一个人到了极点的时候,就是可以为其承受一切,甚至抛弃一切,哪怕是生命、梦想和自由,也在所不惜。 于无尽的痛苦之中,宁长安发出来呐喊之声:“玉芙,你在哪里……” 空荡荡的石窟之中,空荡荡的回应响彻不绝,宁长安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继续摸索着,一时之间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去向哪里。 他的意识无法感应,双眼不能看见,只能依靠着触觉来做出简单的判断。他摸索着前进着,也不知在这洞窟之中转了多久,忽然又向下掉落而去,噗通一声掉入了冰冷的水里。 四壁湿滑,完全不可着力,宁长安以下坠的时间判断,自己想要成功的攀爬上去,以现在的状态,几乎是完全不可能。 一时间,他停在了水中,在无尽的痛苦和疲惫之中茫然着。 那情愫还是那么的浓烈,但他却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绝望,茫然到了绝望的地步。 明明就只有一步之遥,为何却好像相隔千里。玉芙,你到底在哪里?现在怎么样? 宁长安扶着石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已完全迷失了方向,完全不知道去路在何方。 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静下来、满心悲哀的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异样,那异样的感觉从脚下传来。 他忽然感觉到脚下有一股暗流袭来,向着某个方向猛然涌了过去。 宁长安一惊,喃喃道:“难道这里的水竟是和鸳鸯湖连到了一起?”他正竭力思索的时候,山壁上一阵剧烈的摇晃传来,不少石块纷纷崩落砸下,一块大石正好砸在宁长安的肩头之上,将他整个人砸的一个趔趄,栽倒到了水中。 大地震后的余震不期而来。 轰隆隆! 身在水中没有地方着力的宁长安只听见一道道猛烈的声音传来,旋即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紧接着是大量的石块不住的砸落下来。 这个地方要崩塌了。 宁长安心中大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到了冰冷刺骨的水中,开始向下游去,躲避开不断砸落的大石。 宁长安钻入水中,向下游去,水下的空间越来越大。这石窟的构造原来像个细口大肚的葫芦形,宁长安刚才正在葫芦口处,他这一会儿沿着石壁往下游去,慌忙中确定了一个方向,身体始终贴合着岩体,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这一下游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游向哪里。才游下去不久,水中便传来了一阵沉闷震耳的剧烈声音。他知道这是那石窟崩塌的声音。 宁长安还来不及顾及双耳刺痛的难受,一股暗流势不可挡的猛然涌来,只把他向前不断的推去,这一去更不知一下去了多远,直到他的身体猛然撞在了一截倒垂在水中的石笋之上,终于是在这暗流之中找到了一个着力地点,把身形停了下来。 这时候,他的全身十万毛孔都已悉数的张开,开始了一种奇妙的呼吸,呼吸着水中的空气,在这水中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感受到憋闷和窒息,坚持个半个时辰应该没有问题。 这是他的身体的本能,正在竭力的适应着水下的环境,用这种特殊的“呼吸”帮助他维持着生命。 宁长安此刻别无去处,只能沿着水中的石笋向上爬去,一面摸索一面向上,最终又摸索到了宽广的岩石,然后发现这一带的岩壁之上到处都是石笋倒垂着,好像是一个钟乳洞,不知道为何被水淹没了。宁长安精神大振,一路探索下去,支撑着他整个人的已只有心中的一道执念。 他能感受到自己还没有走出死亡绝地的范围,但庆幸自己到现在还是活着的。 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有可能。 也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也许是上天的慈悲怜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向上的洞口。 宁长安向上不断的游去,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后,他整个人再一次钻出了水面,忍不住开始猛烈的呼吸。 在自己剧烈的喘息声中,他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若有若无,如同梦呓一般的声音:“……你在哪里……长安,你在哪里……你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么……你怎么还不带芙儿离开这里……芙儿好想你……” 宁长安的整个人都凝固了下来,强烈的喜悦让他甚至忘了呼吸,已忘却了一切。 玉芙,那是玉芙的声音! 他绝不会听错,那就是玉芙的声音。 那炽烈的情愫,浓浓的思念立刻席卷了他的身心。 宁长安忽然感受到无穷的力量涌上了自己的身形,在一个因为极度喜悦而产生的停顿之后,猛然大喊道:“芙儿,我在这里……” 他猛然冲出水面,爬上了地面,循着声音向前冲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就感到自己忽然撞入到一个软绵绵的怀抱里。 “芙儿在做梦么?!” 一道恍恍惚惚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响起。 宁长安不会听错,这就是玉芙的声音。 宁长安下意识的探出手,想要去触摸,然后冰冷的双手被握到另一双柔软温暖的手里。那一双手的温暖一如当初。宁长安下意识道:“芙儿,是你么?!” 玉芙的声音恍惚的响起,似乎喜极而泣道:“是我,是我呢!长安,你来了真好……” 宁长安笑道:“芙儿,你没事真好!让我摸摸你的脸……” 白玉芙的眼中忽然滚落大滴大滴的泪水,轻轻的抓起宁长安的手,放到自己的双颊,声音颤抖道:“长安,你的眼睛……” 宁长安轻抚着玉芙的面颊,忽然感受到玉芙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可怕的冷意,那种冰冷的怒意,一如当初她发现宁长安武功全失那次,她总是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容不得宁长安受到半点伤害,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当初,他被杨清陵打得浑身是伤,每一次哭的最伤心的却不是宁长安,而是芙儿。 玉芙哭起来的样子很美,很凄美,但宁长安总记得她一哭起来,嗓子就会沙哑,就会难受,他不希望她哭,因为她笑起来更美,美的已成为宁长安心中的一个梦。 宁长安捏了捏玉芙的面颊道:“芙儿,没事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呵呵,我终于找到我的芙儿了……呵呵,我要歇一歇,歇一歇……” 好像是一盏灯,油尽而灯枯。 宁长安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身体一软,再也没有一点儿气息。 一路摸索到达这里,宁长安身上不知道撞出了多少的伤,胸口上那道可怕的伤口也已裂开。 第228章 玉芙失声道:“长安,你怎么了?你不能丢下芙儿……求求你……”慌乱之中的白玉芙似忽然记起来什么,身形一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温润雪白,晶莹剔透,不知道是何物。飞快的放到嘴边咬下一小口,含在嘴中待化了之后,然后渡到宁长安的口中,让宁长安服下去。 白玉芙呆呆看着怀中的宁长安,面上泪痕交错,一头乌黑秀发已全白,白如霜雪。此刻的她,一身武功已全部消失,只是一个弱女子,身陷绝境之中的弱女子。 她本以为困于此地的自己必死无疑,心已在等待中死了大半,独独放不下心中的那个人,日夜念想,精神已恍惚到了极点,不知不觉青丝化白雪,喃喃呓语而不自知。 没想到,一切的一切最后,在她几乎要在绝望和思念中凄凄死去的时候,宁长安出现了。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的擅于捉弄人!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还没有分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时候,宁长安倒下了,生死不明。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到宁长安的脸上,摩挲着宁长安那张充满了一个个小小凹痕的面庞,玉芙心中的悲伤愈来愈浓烈,忍不住哭泣,忍不住伤心。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换来现在这样的结局。 如果可以,她宁愿宁长安不要来救自己! 但终究,她的心底深处,还是高兴的,高兴能再见到宁长安,高兴他能来救自己,高兴他们最终还能在一起…… 在爱和现实的面前,人总是矛盾的。 在痛苦中快乐着,又可爱又可泣。 夕阳下,闻人悦还在等,冰冷的幽寒断魂剑在她的怀里,已带着她的体温。整整的一天,她未曾动过,静静的坐在这里,静静的看着死亡绝地的深处。 她能感受到,老大还没有死! 夕阳西沉,凄冷的秋风之中,如血般的夕阳洒在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充斥着莫名的苍凉和悲伤。 等待有多长? 谁也不知道从期望到绝望的距离有多长,所以也没人知道这等待呵,到底有多长! 闻人悦还在等,她满心中都充满了希望和祝福。 她仿佛永远都不会绝望,因为她知道老大还活着,还活着的老大一定会回来的! 无尽的黑暗之中,宁长安猛然一颤,一口气猛地喘了过来。他感觉到自己似乎睡了一觉,漫长漫长。 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温润的东西流入到了他的唇齿间,流淌到他的喉咙里,旋即一种莫名的悸动和美妙的温存在心间缓缓的浮现,融融的流淌。 宁长安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正在飞快的复苏,那速度简直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震惊中的宁长安不禁发出了一道声音。 正在给他渡那神奇之物的白玉芙猛然一顿,两人正唇齿相接。白玉芙忽然看到了宁长安攸乎间张开了眼睛,身子不禁一颤,面颊绯红,飞快的直起身子,赶紧转过身去。 宁长安其实是看不见也感应不到的,但她还是忍不住一阵羞赧,心中却充满了兴奋和喜悦,脱口道:“长安,你没事了?” 宁长安似乎意犹未尽,缓缓道:“情况似乎好了许多……”当下便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不断的重生,然后被死亡绝地的气息毁灭,没有尽头。宁长安当下暗暗催动妙法心经,心火再度点燃,恰到好处的控制住了心火的强度,阻断了外在的可怕气息,也能够保持住神智的清明,适才沉声道:“芙儿,你给我喂的是什么?” 玉芙一听到那个“喂”字,更是羞赧难当,吃吃道:“地……地母天心。” 宁长安不解道:“芙儿,这地母天心到底是何物?”他感觉到,此物对于精神的滋养作用实在是太巨大了,有了这“地母天心”,几乎可以克制住死亡绝地的死亡气息,让得一个普通人服下之后,也能够勉强在这死亡绝地中走一遭,可保安然无恙。 不过宁长安并没有单纯的消耗这地母天心来对抗绝生冢内的死亡气息。对抗这死亡气息,他有更好的方法,那就是心火。地母天心滋养人的精神,使得人的精神十分充沛旺盛,他便用旺盛的精神来点燃心火,让心火淬炼精神,不但有效抵挡了死亡绝地恐怖的气息,更能自我锻炼,一举两得,不失为妙用。 玉芙听的宁长安的问询,适才转过身来道:“芙儿也不知道,反正能够对抗这里的死亡气息。我在上面的墓中发现了不少呢!” 宁长安吃惊道:“墓,什么墓?” 玉芙沉声道:“一座古墓,绝生老祖的墓。这里的死亡气息便是从那墓中释放出来的,氤氲不散,构成了这座死亡绝地。我怀疑外面的那一片石林,是一个阵法玄关,限制住了墓中死亡气息的扩散,所以才构成了这么一处死亡绝地,才没有祸害到整个鸳鸯岛。” 宁长安不知道这死亡绝地原来是如何模样,只知此地凶险无比,闻听后缓缓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么,绝生冢的名字居然是这么来的,没想到绝生冢之中果真是一座墓。那绝生老祖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死后居然都能释放出如此气息,实在是恐怖。” 玉芙道:“那坟墓旁边才真的恐怖呢,死亡气息比外面浓郁几百倍……不过有一些可怕的东西在那里,更加恐怖。” 宁长安惊诧道:“这里面还有生灵长久存活?” 玉芙轻轻哆嗦了一下,道:“是的,有两条红眼大蛇,非常恐怖,好像要成妖了一般。” 宁长安吃惊道:“要成妖了?!” 玉芙面上颇有些后怕道:“是的,那两条大蛇粗如大汉手臂,通体泛着幽幽的黑光,力大无穷,刀剑不能伤,非常厉害。” 宁长安越听越奇,沉声道:“芙儿,当初那徐焕等人把你逼入绝生冢,你在这绝生冢内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玉芙沉吟了一下,捏着宁长安的一只手,方缓缓道:“那天,我被徐焕等人一路追赶到了死亡绝地的边缘,受不得那些人的逼迫,心中一急,发了狠劲儿,便进入到了绝生冢之内。一进来,当时就感觉到自身的精神不断的湮灭,但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精神立刻湮灭,整个人立刻便死去。其实自我被带上鸳鸯岛之后,我对这绝生冢就有了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使得精神发生了某种变化,免疫许多精神层面的手段,不受攻击和迷惑,别人也探察不到我的精神,鸳鸯岛上那些臭男人,几番想用精神法门布置下迷障害我,都没能成功。我到达这死亡绝地之中,才发现自己对这绝生冢之内的死亡气息也具有一定的免疫作用,但精神的消耗也十分巨大,没过多久我整个人便已处于一种迷糊不清的状态之中,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去,然后走着走着便晕了过去。我以为我那时就死了呢……当我忽然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洞窟里,那洞窟的正中间有一座古墓,古老的不知年月的古墓,正在一条巨大裂谷之中。我这才感觉到原来是地震了,整片大地都在晃动。因为地震的原因,那古墓暴露了出来。当时我只感到比外面浓烈百倍的死亡气息,实在无法坚持,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忽然发先古墓之前一处塌陷的地面上,露出了一行古篆小字--地母天心,遗赠有缘人!我当时就感觉到这地母天心的气息非常养人,便即捡起来一小块,下意识的咬了一小口,没想到精神立刻便重新焕发起来。当时我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正微微放松下来,忽然从那古墓后面钻出来两条黑色的大蛇,两条大蛇双目赤红,周身都是一圈圈的黑色光晕,十分的可怕,嘶嘶的吐着信子,猛然向我扑过来,似乎在守护着这古墓,不让我动这里的东西。当时我好害怕,你知道我生来就害怕蛇的,惊吓之下,我捡起地上的玉清剑向其中的一条蛇的蛇头斩去,却发现一剑斩落下去,剑锋落到那大蛇的身上,非但没能伤到那条黑蛇,手中的玉清剑反而被吸住了,我的一身功力顺着宝剑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吸走。我两条蛇立起来蛇头比我还要高,张开大口正向我扑来,当时真的好怕……忽然间大地晃动的厉害,我脚下一个不稳,向后跌去,脚下的地面跟着塌陷下去,然后就落到了这里,向上的路口也被落下来的大石堵住,就被困在了这里。” 宁长安听闻吃惊道:“天下之间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蛇?居然能够吞噬人的功力,实在是可怕,看来的确是要成妖精了。”玉清剑的锋利,宁长安是再清楚不过了,居然伤不得那大蛇,不是妖精是啥?! 玉芙把前后的经过讲来,宁长安心中也便明白了,后面的经过玉芙不说,他也能猜得出来。玉芙一身功力全失,被封在这洞窟之中,时时刻刻担心着那两条可怕的黑蛇,熬了这几日,早已经绝望到了极点,因了心中的执念和那一块地母天心的支撑和帮助,才能够坚持到现在,堪称奇迹。 第229章 玉芙轻轻的嗯了一声,轻松下来,柔声道:“有长安在,芙儿就放心了,什么也不怕。” 宁长安轻轻拉过来玉芙,抱在怀里,轻声道:“我已有把握把眼睛里的毒物除掉了,芙儿,待我把眼睛恢复,我就带着你离开这里。” 玉芙靠在宁长安的胸膛,看着宁长安胸口上触目惊心的一道伤口,满脸的心痛神色,轻轻的点了点头,几分幽怨道:“以后,再也不要把芙儿交给别人了,知道么!” 宁长安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到我的芙儿,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一点问题也没有。”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们以前的武功太弱,才会轻易着了别人的道,受了这许多的欺负和苦痛。 宁长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沉声道:“芙儿,我要运功了,可能有极重的煞气,你还是先离我远一点!” 玉芙现今武功全失,身体遭遇这一系列的折腾,已经虚弱不堪,可受不得五行地煞和九曜星煞,权宜之计,宁长安也不得不让玉芙暂时离开自己的怀里。 玉芙忸怩了一下,靠在宁长安怀里不想离开,良久良久后,神色有些黯然的轻声道:“长安,你的眼睛好了后,看到芙儿,一定不要惊讶哦……”玉芙自然是因为自己现今满头白发,容颜憔悴,害怕宁长安看到这样的自己,心中无法接受…… 宁长安笑了笑道:“芙儿永远都是长安的芙儿!我现在一脸的麻子,芙儿不是也不嫌弃么……” 玉芙嫣然一笑,娴静的到一旁坐下,把下颌搁在膝盖上,双手抱着双腿,静静的看着宁长安。 纵然是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绝地之中,也不禁有一种温暖的气息。 宁长安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全神将之催动,运转周天的速度不知不觉之间又已突破了原本的极限,在这艰难的绝境之中,没有被湮灭,就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宁长安的精神,在这不经意的自保过程之中,已逐渐变得异常强大。 其实他双眼的问题,随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突破到第三重,一次次突破周天循环的极限,玄龙生金鳞、垂龙须、腹生五爪、体型大涨,变得更加的玄异和具有灵性,早已能够将双眼之中的经络阻塞完全打通,使得血液精气循环通畅,恢复视力,但宁长安一直没有这个时间,时不我待、时不我与,便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到达现在,身在绝生冢之内,不能感应,又不能视物,单凭听觉、嗅觉和触觉来感应周围环境、十分不方便,情势所逼,宁长安也不得不坐下来解决掉眼睛的问题,不然要带着玉芙离开绝生冢,就简直是痴人说梦。 玉芙一身功力已失去,带着玉芙走水下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走洞窟--也就是玉芙原来掉下来的地方出去,势必要遭遇那两头妖蛇,目不能视的话,是断然难以应对的。 当下宁长安全神贯注开始疗治双眼之疾,有地母天心的滋养,一时之间倒也没有精神不支的危险。 远处的玉芙,只感到宁长安的浑身骤然被强大的罡煞之气包裹,浑身上下好像结了一个气息茧子,将宁长安浑然包裹,而宁长安的双眼之中,不时的有火芒亮起,双眼之中浮现一层金色,那金色光弧跳跃闪动,联合成一片,就好如一朵金色的火焰一般,玉芙看的一阵惊奇。 宁长安这一下开始运功疗治,却无意间进入到了另一层妙境之中。其实宁长安只用了一天多的功夫便已把双眼经络疏通,双眼便已能够视物,恢复了几分视力,但他这一坐下去,却直坐了四天的时间,整个人的精神都已十分的虚弱,但双瞳之中,却时时刻刻闪耀着精芒,十分灵动,好像时刻都要喷出火来。 在这几天时间内,宁长安从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博大的经文之中领悟出来了一种心火法门,十分的神奇,使得一朵心火烙印在双瞳深处,永不熄灭,随着他的目光可以收敛、可以外放,十分的神妙。 依据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经文短短记载,这法门乃是孔雀明王净化地狱诸般恶灵的法眼,叫做破厄法眼,已被神化。练成此法眼,一眼看破一切恶障,心清明,不惧恶、不染邪、不受惑,凡有意图不轨、心生歹念、满心恶意之辈,对上此眼,心火立刻被点燃,精神燃起熊熊烈火,直至恶念被化为灰烬而止。 乃是罪恶的克星! 以经文之中的描述,便是“仗破厄法眼、游九幽森罗,鬼邪不可侵,有恶必化渡,修净世功德,成无上业果。”似乎已是神仙一般的法门,关乎阴阳功德,道果业果,不能单纯用武功来一言概之。 整整四天时间过去,宁长安方才长长的一个呼吸,心神回转。只见其双眼之中火芒闪烁,随着双眸一眨,眼中的金色火芒才消失不见,眼中恢复清明,黯淡之色去了七八分。 宁长安抬眼往前一看,但见一个白发美人儿,一脸苍白,神色憔悴不堪,正痴痴看着自己。 唉!相思白头、红颜憔悴之苦,也莫过如此。 青丝化白雪,这是何等的思念和凄苦?! 宁长安心中一阵刺痛,静静的看着玉芙,她,还是那么的美,眉眼依旧那么的温柔。 --芙儿永远都是他心中的芙儿,宁长安却禁不住眼角落泪。 五天来,鸳鸯湖的一场血腥闹剧终于告一段落,坤字九老战死五个,乾字三元老悉数重伤,最终的结果则是没有一人逼问出通脉图的下落,诸人才确定徐家坤字九老并不知道通脉图的下落。徐家上下经此一场恶战,家族子弟死伤大半,最终惊动潜修闭关的老祖宗。 亏得入侵岛上的一干人退走的及时,不然一个个都要葬身鸳鸯岛。 此一战,赵引龙、方建阳、梦曌菡、苏恨水四人重伤,没有几个月的修养不可能恢复,能否完好如初都很是难说。浮屠宗四人中高不乐断一臂、仇无恨全身而退、尤无善被打溃精神成白痴,申屠尅阵亡;天势门燕藏锋、冷无涯宝剑断折,不惜舍弃功力引动魔门功法,一战而下散去大半功力,有幸捡回一条命;无量宗公良断大战一起,不久后不见踪影,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早早退去;其余江湖门派、帮会之人,死伤者十之七八,损伤惨重。 这一战消息传出,江湖震惊,成为最大新闻。 四大门派的强盗所为,卑鄙行径渐渐传开,名声败坏,为天下江湖人士所不耻,江湖地位岌岌可危。 宁长安葬身鸳鸯湖死亡绝地绝生冢的消息为天下江湖人士所知,通脉图之下落,再度成迷。 鸳鸯岛上,徐家赶走外患,家族上下一片悲恸,这一脉的根基彻底被动摇。但还不及喘息一口气,岛上连连有人离奇死亡,更是在岛上引起了恐慌。 徐家上下遭此大难,自然是拜闻人悦所赐,心知若不是闻人悦将这祸水东引,嫁祸于他们,徐家也不会蒙受这样的一场伤筋动骨,损失惨重的大难,乾字三元老、余下的坤字四老以及破关而出的徐家玄字辈老祖徐玄踪已然对闻人悦恨之入骨。 诸人驱逐外患未及喘息一口气,已是两日后的事情,等到诸人再赶到绝生冢时,发现此地早已变化,死亡气息从一处逸出,使得死亡绝地的范围不住扩大,并且有进一步蔓延到整座鸳鸯岛的趋势。 闻人悦却依旧在原地,未曾动过,怀中抱着幽寒断魂剑,整个人没有半点气息外放,好像进入到了一种深层次的睡眠之中,整个人的精神已完全蛰伏了下来,已游离在生死之间,似乎受这死亡气息的影响,激发出了身体的某种本能,进入到达一种无生无死的状态之中。 徐家之人但见闻人悦在死亡气息的深处,好像已死去,却无法用精神去察探,一时间直恨得牙痒痒,又感觉到死亡气息正不断的蔓延,似乎要将整个鸳鸯岛覆盖,一时之间惊骇异常。 那徐玄踪生平乃是一个十分火爆的人物,心下很是不甘,想要捉出闻人悦,让其血债血偿,白眉一横,一咬牙,一声暴喝冲入死亡气息之中,才走三步,一声大叫,便即退了回来,精神混乱,差点崩溃,面色苍白,吃了一个天大亏,精神受到了重创。 老祖一级的人物徐玄踪都奈何不得这绝生冢内的死亡气息,其余人等更只能远远观望了,一时之间拿生死未知的闻人悦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不甘退走。 退走后的鸳鸯湖诸位高手第一时间集结鸳鸯湖诸人退到了安全之地,划定了危险区域,正商议应对之策。 但是岛上的离奇死亡还在继续,而且频频发生,愈演愈烈,十分诡异。 先遭天灾,再遭人祸的鸳鸯岛徐家上上下下,还不及为丧失家园、为死者悲伤,已再度陷入到了死亡的恐惧阴影之中。 直到徐玄踪疗伤之时,需要服用一枚补神养脑的丹药时,诸人才发现掌管密库钥匙的徐光海已不见踪影,密库之内的所有珍贵丹药被洗劫一空。 第230章 这一下,徐家高层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 鸳鸯岛上到处一片狼藉,千年基业毁于一场地震;又加各大正邪门派的一场厮杀,死伤无数;现在更遭丹库被人洗劫,诸人疗伤都成问题,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噩耗一个一个接踵而来。 徐家上下登时阵脚大乱。 半日后,诸人寻找到灵药大总管徐光海的尸首,已死一二日。 诸人这才猛然意识到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明玉夫人,一个个神色急变,如遭五雷轰顶。 明玉夫人早年嫁入鸳鸯湖,嫁给当时鸳鸯湖的一大鬼才徐光明,内中有许多的隐情甚至不为鸳鸯湖诸人所知。 徐光明当初被誉为鸳鸯岛一大鬼才,非是虚妄之谈。此人天生性格冷僻乖张,十分难以相处,而且喜怒无常,种种思维与常人大为不同,在鸳鸯岛上都是一个危险人物,但对于武功一道尤其在行,尤其是修炼鸳鸯岛一门绝学清虚月阴功,仅仅不到二十年的功力,都赶上了坤字辈的老人,堪称盖世天才,被鸳鸯岛上诸人冠以鬼才之名。 但自娶了妻子李明玉之后不到三年,练功忽然走火入魔,不久便一命呜呼。在此人死前,将一身功力悉数传给了其妻李明玉,之后在一阵震惊全岛的疯狂大笑中,引火烧身而亡,死的异常诡异。 自此以后,李明玉守寡独居。 不少鸳鸯湖男子早就垂涎其美色,之前因忌惮鬼才徐光明,不敢下手,自徐光明一死,便胆大了起来,以为终于可以下手了。然则,谁也没有料到,此女一身功夫,竟然强的骇人,比生前的徐光明还要厉害得多,连连杀死意图不轨者十数人,引得坤字辈诸位家族掌权的老人无不震惊,大张旗鼓要行家法,将之斩除。 熟料到,捉拿李明玉的过程之中,六位坤字辈的族中高手先后丧命于李明玉之手,徐家坤字十五老一天之间变成了坤字九老。 那一次也是惊动了老祖徐玄踪,可惜最后也奈何不得此女。 谁也没想到此女精神之强,居然不输徐玄踪,让人骇然无比。 自此以后,诸般事件不了了之。 明玉夫人先是得到了其姐姐李明华的一身功力,然后又得其丈夫徐光明的毕生功力,加之本身武功不弱,集合三家之力,功力强横的不可想象,其精神之强大,让人不敢想象。 但是传功讲求同宗同源,同属同脉,不然功力排斥,非但得不到好处,反而会遭到强烈反噬,不但得不到好处,更会引火烧身,而且纵然是同宗同源的功夫,功力传授,也会大打折扣,二十年的功力传授过来,能有一半留下已是可喜可贺之事。 但这李明玉奇怪就奇怪在全然不受这些影响。 她自身的功夫与其姐姐李明华乃是同出一脉,受李明华死前传功,倒也无可厚非,但后来受其丈夫徐光明传毕生功力,就让人异常费解了。她和李明华修炼的乃是李家的一门大混元功,属上乘元功,一身元气十分阳刚,但徐光明修炼的乃是鸳鸯湖的一门下乘神功清虚月阴功,十分阴冷,两种功力阴阳之属不同,更不是同宗同源了,想要传功必定危险至极,讨不得半点好处。可惜事实却与之恰恰相反,李明玉不但顺利得到了徐光明的功力,而且更是丝毫没有缩水,其中不知道用了何种手段,让人匪夷所思。 传功之后,她的精神境界水涨船高,一路飙升,到达极为可怕的地步,成为她能在鸳鸯湖长久立足的根本。 徐家之人,生来精神强横,一般在青壮年时期,只要不是太过驽钝之辈,到达精神外放的层次都不是问题,乃是天生血脉带来的好处,而那些老古董,精神之强横,已是非常可怕,杀人夺命一般都不消动手,精神一动,杀人于无形。 徐家之人之所以避世不出的原因,大部分便是因为此,害怕引起江湖中人的太多注意,招来灾祸。毕竟自轮回道门祸乱江湖被灭之后,精神法门已成为极为敏感的一类功夫,极容易与邪法之类扯上关系,一不小心就会引起气元神庙的注意,遭遇覆巢之祸的前车之鉴不在少数。 是以,李明玉要在徐家立足,功夫倒是其次,精神强悍才是根本,无疑她做到了这一点,至少在表面上做到了。 其实她自身的精神境界很不稳,虽然看似很强,但难免有拔苗助长之嫌疑,自当初击杀徐家坤字辈六位老人以及与徐玄踪一战,问题就暴露了出来。那一战之后,她整个人时常都在一种混乱状态之中,神志不清。若是在那种混沌状态,再遇到徐家坤字辈的人物,必死无疑,而且这状态一持续就是近二十年年。 而每年七月末,她无论如何都会回娘家一次,因为修炼清虚月阴功的缘故,那时候功力就会散去,她不敢再留在鸳鸯岛上。 而她要走,谁也不敢拦她,一方面是因为忌惮她的实力,另一方面是害怕她这人的狠辣。 谁若是对她不敬,她只要不在混乱状态或者清醒过来,就会立刻去杀了谁,不杀一个人,而是那人上下直系三代,一个不留。 这么些年下来,鸳鸯岛徐家死在她手里的人少说也有五六十。 所以她虽然是鸳鸯湖的人,但鸳鸯湖上下没有一个不巴望着她早些去死的。 而她要颠覆鸳鸯湖的野心,也一点点暴露出来,至于为何没有动手,便是因为那种混乱,是她自己都没法控制的,来去都没有规律,她不敢冒这个险。 而鸳鸯湖一方不知道她的底细,更不知她的这个弱点,一直忌惮于她,也不敢贸然下手,所以互相之间,貌合神离,一直相持,这么多年便过去了。 直到此刻,密库之中的灵丹妙药悉数被洗劫,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尤其是那一枚金蟾补神丹,乃是重中之重。 这一枚金蟾补神丹,乃是留给徐玄踪功力圆满之时,服用下去,彻底的化去修炼清虚月阴功一年一度功力退减的缺憾,到达大圆满的境界。徐玄踪同样修炼清虚月阴功,自然明白这一枚丹药的重要,若是落到明玉夫人的手中,被其服下,以明玉夫人的功力,他简直不敢想象,恐怕会立刻到达魂游的地步。 对于鸳鸯岛来说,加之就是一场噩梦。 而且,这徐玄踪此刻,精神被死亡气息重创……一时之间,鸳鸯岛徐家一干元老要人只觉得眼前发黑,满心之中都浮现出来噩梦降临的不安预感。 徐家诸位高手正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大帐之中商量应对明玉夫人之策,外面乍然响起了一道高亢悠长的声音:“明玉夫人嫁到。” 大帐之内的诸人一惊,没想到明玉夫人居然主动上门。诸人连连释放出精神向外探去,旋即一个个便面面相觑,他们只感觉到帐外忽然出现了九个人,却丝毫没有感应到明玉夫人半点的气息,精神感应之中明玉夫人似乎根本不存在。诸人的面上不禁浮现出了骇然之色,一个个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明玉夫人现今的精神境界,要比他们都要高出一截,这才会有这种现象发生。 徐坤灵神色凝重的看向老祖徐玄踪,沉声道:“老祖,怎么办?” 到达此刻,怎么办已不是他们说了算! 现在的李明玉就连徐玄踪也捉摸不定,看不出个深浅,心中一阵打鼓。徐玄踪只能一声叹息,不无苦涩的沉沉道:“见机行事,准备好拼命一搏罢!” 听得此话,众人的神色不禁一阵苍白。 此刻的徐玄踪心中也是后悔莫及,若不是因为想要捉拿闻人悦,精神受到了重创,对上现在的明玉夫人也有几分把握,可惜天下之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几人稍稍交流的这一会儿时间,一身雪白衣裙的丫丫已到了大帐之前,伸出一只手将门口的帘子掀起,八个冷酷大汉夹道而立,分别在大帐门口的两边站定,这时候明玉夫人才一步步款款的走来,直走入到达大帐之中。 此时此刻,大帐之中坐着徐玄踪,乾字三元老、坤字四老,另外还有光字辈数位高手以及十余年轻一辈的翘楚,整个大帐之中满满当当,只余中间一块放置香炉的一张桌案。 明玉夫人面上带着一丝淡淡微笑,雍容华美,脚下的步子不急不缓,莲步轻移间走到了大帐之中,见到鸳鸯湖的诸位老古董,被这几十人虎视眈眈的盯着,神色间丝毫没有变化,气定神闲。 整个大帐之内,一时之间静的出奇,甚至于连呼吸声都不可听见。 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之中,暗流汹涌。 明玉夫人美目一转,柔和优雅的目光扫过帐中诸位,忽然叹道:“不打算给我一个位置么?不要忘了,我也是徐家的一份子啊,商量什么大事,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李明玉会来这么一出,大家本以为一上来就会是雷霆霹雳,一场厮杀,现在却发现事情远不像想象中的那样。 第231章 这一下,诸人都是一愣,那徐坤灵哼了一声,缓缓站起来道:“徐家的大事,向来都是男人做主,女人不可插手,这是老规矩!” 李明玉目光一转,扫了徐坤灵一眼,眼中忽然有一道精芒闪过,直刺得徐坤灵一声闷哼,身形连连后退,面色一阵煞白,登时吃了一个大亏。 目见这般情形,众人心下不禁大吃一惊,生出愤怒;又见到李明玉实力的冰山一角,心头无不是一震,暗暗忌惮起来,是以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出手。 徐玄踪见状,忍不住一拍椅子扶手,冷喝道:“放肆!” 李明玉淡淡的一笑道:“老祖息怒,息怒,发怒对身体和精神都不好!呵呵,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规矩早就不合时宜,我看得改改,要立刻就改!” 随着李明玉这一句句的话声落下,诸人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受最为明显的莫过于乾字三元老和徐玄踪。 这四人精神修为尤为雄厚,受到李明玉的压迫也最大,登时便感到心神不宁,面上不禁生出苍白色。四人无不是一声沉喝,最后忍不住站了起来。 徐玄踪眉眼一瞪,怒视着李明玉道:“老祖宗留下来的老规矩岂能说改就改,况且你一个外姓女子,有什么资格参与我们徐家的大事。这么多年来,容你在鸳鸯岛上作威作福,已经是我们徐家上下最大的容忍了,老夫劝你莫要得寸进尺。” 李明玉呵呵笑道:“老祖宗,你这话就见外了,好歹我也是你们徐家的媳妇,怎么不算是你们徐家的人呢?再说了,我年轻时候便孤苦一人,长留岛上,守了大半辈子的活寡,我当真是过的不容易呢!你们说出这样的话,可实在是让我寒心呐……” 话声落下,明玉夫人一声长叹,沉声道:“丫丫,搬张椅子进来!” 大帐外的丫丫清脆的应了一声:“是,夫人!” 外头丫丫的话声落下,大帐外立即冲进来两个大汉,面容十分冷酷,只是身形一闪,便冲到了大帐中间,对着大帐中间放着三个香炉的桌案飞身便是两脚,将这香案登时踢飞了出去,直砸向坐在一旁的一片徐家子弟。 那桌案颇大,呼呼的翻飞,若是砸下去,要砸到不少人。那几个徐家弟子登时大怒,起身接住香案,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胡作非为,速速滚出去!” 被人都欺负到面前了,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着极强的家族荣誉感,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恶气,是可忍孰不可忍?! 两个大汉却不做声,身形一闪,便杀了上去。 李明玉不闻不问,恍若未见,广袖一拂,打翻香炉扬起的香灰登时一卷,黑沉沉一团,直扑向乾字三元老。 这时候外面又走进来两个大汉,抬着一张大椅在大帐的中间安好,方位正和徐玄踪相对。 李明玉雍容款款的坐下时,旁边正传来惨叫声和愤怒的喝声,已有些混乱,整个大帐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已弥散开来。 李明玉眉头一皱,颇是烦恼道:“叫他们不要吵闹,都安静下来。” 抬椅子进来的两个人一点头,身形无声无息的掠了出去,登时整个大帐之中传来一阵让人倒牙扑哧声,那是快刀子捅人的声音。 不一会儿功夫,徐家的年轻子弟便被捅死了七八个,整个大帐之中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玄踪一声暴喝:“动手,灭了这妖女!” 到了现在简直没得商量了!徐家之人不管有伤没伤,功力强弱,一个个都把精神全力释放了出来,施展出各自最拿手的杀手锏,向李明玉打击了过来。 李明玉一声大笑,沉声道:“大家还是省省吧!”双目忽然一寒,强大的精神猛然释放了出来,汹涌而出如同大湖决堤、似山洪爆发,一时之间四面席卷。 大帐内徐家诸位精神稍弱之辈,只来得及一声闷哼,双眼一翻白,扑通倒在地上,便已人事不知。 徐玄踪、乾字三元老、坤字四老无不是面色铁青,眉头紧锁,显然应付的十分艰难。徐家一干高手不禁同时一声沉喝,疯狂反击,这才逼得李明玉身子一颤,面色一阵泛白,收住了攻势。 徐家之人无不是大松了一口气。 徐玄踪冷笑道:“你果然服下了金蟾补神丹,丹库看来也是被你洗劫的罢!哼哼,纵然你一个人再强,又岂是我们所有人的对手?现在把其余的丹药交出来,我们可考虑放过你一马,如若不然,我们一同发功,今日定将你留在此地。” 李明玉好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掩嘴笑道:“老祖宗,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吧?!到了现在,您老人家还看不清形势?” 徐玄踪面色铁青,死死的盯着李明玉。 李明玉道:“丫丫,你进来!” 丫丫脆生生的嗯了一声,从帐外走了进来,一蹦一跳,倒是极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但大帐之中的徐家高手却一个个都变了脸色,因为这看似无害的小丫头,其精神之强悍,居然比之徐玄踪也不遑多让。 李明玉淡然一笑道:“其余的丹药么,都到了我这小丫鬟的肚子里,你们有本事来取?” 徐家的人一个个都没有想到,这明玉夫人的身边,一个不起眼的玲珑人小丫鬟居然如此的深藏不露,一个个心中的寒气纷纷冒了起来。 旋即,明玉夫人笑道:“他们这些人,你们还没注意到异样么?呵呵,不若你们用精神去试探一下?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惊喜。” 李明玉指了指身后的八个冷酷大汉。徐玄踪猛然间八道精神打了过来,这八个人居然纹丝不动,丝毫不受影响,其余人也都试了一试,登时便发现了异样。 李明玉笑了笑道:“这都是我一手培养的好宝贝啊,你们是不是很惊讶?” 徐玄踪恍然大悟,面色惊讶道:“这是大周王朝的一种古老邪术,能够让人的精神时时刻刻都是麻木不仁的状态……啊,岛上这两日来的离奇死亡,都是他们干的?!” 李明玉抚掌笑道:“老祖果然好眼光、大智慧!呵呵,现在这规矩,是不是可以改一下了?” 众人心中泛起寒意,已然惊骇到了极点。 如今的情形非常明朗,若是李明玉和丫丫全力出手牵制住众人,这八个不受他们的精神影响的人,简直就是想杀谁杀谁,实在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啊!此时此刻,李明玉又提起了旧话,形势比人强,诸人不答应也不行,却还不知道李明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玄踪长叹一声,颓然坐回去,道:“好,我们承认你是我徐家之人,也可以参与我们徐家的家族大事。” 李明玉听后,神色忧伤,长叹道:“这就好啊!我这一生啊,都毁在这鸳鸯岛上了,你们徐家做的好啊……我现在是徐家的人,来参与家族大事,本来是要出谋划策共商大计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些事情必须要先处理一下!” 众人顿时觉得不妙,徐玄踪沉声道:“什么事情?” 李明玉淡淡道:“清理门户!” 许多徐家的人都知道明玉夫人心肠狠毒,每每杀人都喜欢玩些游戏,却没想到今日这个游戏居然玩的这么大,玩的竟是清理门户,不知道今日此地,被清理的会有多少人! 徐玄踪面色一肃,两条白眉锁到了一起,双眼紧盯着李明玉,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玉夫人道:“就是清理门户的意思!有些人罪孽深重,不应该坐在这里!” 此言一出,徐家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那乾字三元老,一个个面上青筋暴起,死死的盯着李明玉,赤|裸裸的流露出来杀意。清理门户?说到底她李明玉不过是一个外姓女人,是鸳鸯岛上最下等的一种人,有什么权利?有什么资格? 徐乾广冷声道:“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李明玉瞥了一眼徐乾广,轻轻的竖起两根手指头,神色认真道:“第一,我是徐家的人;第二,我比你们每一个都强。这就是我的资格,这也是我的权利,你们谁敢不从?徐乾广,你有意见?没意见就给我跪下,磕头认错。” 徐玄踪沉声冷喝道:“李明玉,你不要太过分。徐乾广乃是我徐家元老,岂容你这等无礼?你把我等置于何地?” 李明玉道:“胆敢顶撞我,这就是大错。现在认错,还有机会,莫要让我发怒!至于你们么,我看是还没认清楚形势,自己没把自己的位置摆好罢。” 徐乾广暴喝一声:“妖女,你找死!”徐乾广身为徐家元老,在徐家地位尊崇,加之武功高强,岂能咽得下这口恶气,受此般羞辱,登时心中的怒火上头,直欲将李明玉这妖女当场撕个粉碎,杀了了事。 随着一声暴喝落下,徐乾广的身形猛然扑了出来,双臂一张,身形腾空而起,只听一声猎猎劲风响起,整个人已到了明玉夫人面前三尺之外,身形正当最高之时,庞大的精神如同刀剑一般森森落下,双手猛然成鹰爪,攸乎间向前一合,双爪前探,直取李明玉的头颅。 第232章 李明玉端庄优雅的坐着,神色却十分慵懒,气定神闲,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拼命杀来的徐乾广,完全把徐乾广当成无物,随手接过来一个大汉递上来的一杯热茶,轻轻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看到此情此景,徐家诸位非但没有一丝放松的感觉,反而生出来莫名的恐惧。乾字三元老中的徐乾平、徐乾阔两人已跃跃欲试,做好了出击的准备,甚至于徐玄踪的全身都已紧绷了起来,暗暗酝酿,准备着雷霆一击。 徐乾广不顾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悍然出手,仰仗身后有人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大部分原因。 李明玉的身后一声清脆而稚嫩的喝声忽然响起,一道白影子一闪而过,丫丫娇小玲珑的身形已经到了李明玉的前面,小小的面孔一扬,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猛然瞪向扑下来的徐乾广,重重的哼了一声。 徐玄踪的面色不禁一变,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正待要施以援手,李明玉的声音却淡淡的响了起来:“老祖宗,你精神正虚弱的紧,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随着李明玉的声音传来,一道庞大而沉重的精神猛然压迫了下来,使得徐玄踪、徐乾平、徐乾阔和坤字四老等诸多高手精神上都是一顿,酝酿许久的攻势猛然遭到了沉重的一压,不禁慢了半拍。 待到徐乾平、徐乾阔的身形扑出来时,已听到了徐乾广的一声闷哼,只看到徐乾广的身形在当空忽然一顿,旋即两道身影鬼魅一般的闪出,两道寒光只是流电飞光般的一闪,徐乾广的身形登时便已倒飞了回去。 看见这一幕,徐家所有人的心下都是一沉,待到徐乾平和徐乾阔将徐乾广接住的时候,众人才看到徐乾广的胸堂之上已裂开了两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内中的心肝两大脏器都已被一刀切开,必死无疑。 徐乾广口中只发出了一道扭曲的闷哼声,胸膛之中的血已如泉涌一般的冲了出来,溅落满地,一转眼的功夫在地上流出一个血泊,人已一命呜呼。 徐乾广死的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被斩杀。 彼时,徐乾广飞身一击,眼看就要到达李明玉的面前时,丫丫忽然冲出,以强大的精神化解了徐乾广的精神袭击,不但如此,更是反攻向徐乾广,使得徐乾广立刻受挫,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 那时候徐玄踪等人已知道不妙,正要出手来救,却忽然遭到李明玉强大的精神镇压,皆是一顿,错失了良机。 也正是这一瞬之间的功夫,李明玉身后的八个大汉中猛然掠出两人,一人一刀飞快落下。 结果么,便是现在这个样子。 徐家一员德高望重的无上高手就这样陨落在当场,被人开膛,死的异常的凄惨。 一时之间,整个大帐之内血腥之气大起,充斥到每一个徐家之人的鼻孔之中,人人心中都起了杀意,激起了血液中的杀戮。 尤其是那徐乾平和徐乾阔,双目登时赤红一片,猛然松开徐乾广的尸体,一声咆哮发出,舍了性命猛然扑了上来。 徐家乾字辈的老人死的已差不多了,独独剩下来他们三人。这三人虽不是亲兄弟,但天资都非常出众,这么些年彼此在一起,共同参演武道,彼此交流,互相之间的感情比那亲兄弟还要好,此刻是同仇敌忾,怒火上头,起了心间的疯狂。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和这妖女拼上一拼,给徐乾广报仇,给徐家除害,给诸位雪耻。 徐乾平和徐乾阔两人无不是一声暴喝,精神大张,狠狠压向李明玉,手中内气爆发,全身筋骨都在爆响。 这乃是拼命的架势,舍生忘死的搏命一击。 “死来!” 两人直扑李明玉。 李明玉端着茶杯,乜眼见到这一幕,眉头不禁皱了皱,叹道:“还真是不知死活啊!唉,反正你们也是要被清理的人物……杀了罢!” 李明玉继续喝茶,挡在李明玉面前的丫丫却一声寒气森森的叱喝:“去死……”粉雕玉琢的面上,红扑扑的可爱颜色登时退却,双眼之中浮现出了可怕的森寒,整张脸忽然变得十分的严酷,严酷的让人可怕。 更让人可怕的是那强大的精神,如同海潮一般的席卷而出,登时将徐乾平、徐乾阔的精神悉数淹没,两个人猛然间如同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无不是一顿,空门大开,危险已极。 徐玄踪身形猛然站了起来,精神如剑如刀,猛然切割了出来,势必要解救下来这两人,徐家再不能损失高手了,再损失下去,徐家便彻底败了。 李明玉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老祖宗,坐回去吧!你想插手救人?晚了……”攸乎之间,徐玄踪直感觉到一团精神如水般涌现,瞬息之间凝聚起来,化为了清虚玉轮、皎皎明月一般,猛然吸摄住了自己外放的精神,一切的攻击登时化为乌有。 不单是徐玄踪的精神攻击被这精神月轮吸摄走了,其余徐家之人同样是如此。 一切解救的手段都化为了乌有。 徐玄踪惊叫一声:“精神如水,聚若玉轮,啊,你的清虚月阴功怎么会到了这样高深的地步?这怎么可能?” 这清虚月阴功乃是他们徐家的最高绝学,徐家人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却未想到李明玉一个外人,竟然能修炼到这般传说中的境界。 明玉夫人冷笑道:“徐光明是修炼清虚月阴功的不二鬼才,鸳鸯岛上众所周知,却不知道,徐光明这个鬼才在他女人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不够,呵呵,这清虚月阴功,简直就是为我李明玉量身打造的,是为我而生的神功,在你们徐家之人的手里,简直就是明珠暗投!” 徐玄踪闻听此言,如遭当头一棒,一颗心彻底的沉了下去。他现在的境界,也不过是精神空灵,明净若月华,离李明玉那般精神如水、聚若皎月的地步还差了一大截,完全不是对手,心中已不自禁的浮现出绝望。 绝望才上心头,两声更绝望的凄厉惨叫便响了起来,徐乾广和徐乾阔的身形倒飞了回去,胸膛被横着一刀切开,整个人似乎要断成两截,还没落地便已绝了命。 这鲜血飞洒的恐怖一幕,使得所有徐家之人心中都开始惧怕起来,真正的开始恐惧。 开始的时候,众人仰仗人多,对老祖宗徐玄踪又颇有信心,所以心间虽有惧意,也只是略略一些,但还不是恐惧和胆寒,但随着徐乾广、徐乾平和徐乾阔的相继死亡,众人心中的那些侥幸都破灭了,如同当头被浇了一桶冰水,心胆俱寒。 事实证明,纵然他们人多势众,明玉夫人想杀谁,谁也是挡不下,还是逃不过一死。 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死亡的恐惧阴影不知不觉间笼罩了下来。 大帐之内勤奋森冷宁杀。 徐玄踪再一次跌坐了回去,一瞬之间,身上便升腾起来颓败的气息。这一切,随着李明玉真正的实力暴露出来,他已无能为力了。 整个大帐之中,李明玉已成绝对的生死之主宰。 李明玉随手扔掉手中的茶杯,身子坐正,神色间浮现出一种莫可名状的森冷和宁杀,即使她的仪容依旧显得那么雍容而华美,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但那森冷和宁杀却已荡涤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冷森森的,无以复加。 李明玉缓缓道:“大清洗开始!坤字辈的站出来,跪下,受死!” 徐坤灵等四位坤字辈的老人无不是面色急变,一片土色,纷纷发出来历喝道:“妖女,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受死”二字从李明玉的口中说出来,他们已知道自己死定了,但心间无法接受,异常不甘,纵然是要死,也要知道自己被杀的理由。 众人没想到,李明玉才杀了乾字三元老,还不及众人大喘一口气,又开始向坤字四老下手。之前实在是太小看了明玉夫人颠覆徐家的决心呵! 正在这时,大帐之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十余碗热腾腾的药汤,正送往大帐,一手掀开帘子,一进来便道:“老祖宗,您吩咐熬的药……” 然后,她整个人都凝固了,看到了地面上的三具尸体,手中的托盘啪嚓一声坠地,忽然惊叫了一声:“爷爷……” 旋即猛然冲了出去,嘶声道:“妖女造反了,杀人了啊……” 这个女子便是徐坤灵的孙女,叫徐娇,她的爷爷和爹爹都在大帐之中议事,吩咐了她去熬药,现在药熬好了送过来,却不知大帐之中早遭了变故。 徐家的女人都是妖精,这句话一点也不爽。徐家的男子生来精神强大,而徐家的女子,生来擅于隐藏。她们的精神和气息生来非常特殊,极其不易感应,待到十六岁左右,便具有一种逃避感应的天生能力。她们是黑暗中天生刺客杀手,在视力的优势被弱化的环境下,她们躲避感应的能力便异常的恐怖起来,暗袭刺杀,防不胜防。只是可惜,鸳鸯岛男人主宰一切,没有人重视过这些女人的天生能力。而这些女人利用这种能力的大多时候,则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爬上岛上某个心仪男子的床。 第233章 徐娇无疑是徐家女子当中的佼佼者,若不是她掀开帘子走进来,就连李明玉都没有感应到。 徐娇同样是个眼明心快的聪慧女子,反应十分机敏,在大帐门口看到大帐中间倒在血泊之中的爷爷,第一反应并不是惊慌失措,而是立刻想通了个中情况,做出了在她看来最为正确的举动。 退走,嘶喊,报信,求救。 外面徐娇嘶声的大喊,一时之间响彻不绝。现在徐家上上下下都聚集在一处,徐娇这一喊出声,周围的人都悉数听到,猛然警觉起来。 岛上的人厌恶憎恨李明玉已不是什么秘密,男人女人都一样,随着李明玉这么些年断断续续的杀人,徐家之人对于她的恨,早已从最开始的个人之恨上升到了家族之恨,不可磨灭。 李明玉杀人的消息顿时之间炸开了锅,人尽皆知。 没有资格进入大帐议事的近一百徐家之人无不是心生愤怒,大家不用想也知道,李明玉在议事的大帐里杀人,不是杀的家族之中的才俊便是家族中的要人,都非同小可。 诸人如何不怒。 这一下发怒,这许多人很快就纠结了起来。徐家人人习武,是以这一百余人人人手中操起了兵器,男女老少,声势倒也颇为壮大。不一会儿时间,这些人便聚集到了议事大帐之外,叽叽喳喳向那兀地哭泣不止的徐娇问明了情况,在外面发出历喝之声,声讨李明玉。 屋中的李明玉自徐娇发现帐中情况到折身冲出去大喊,一直都没有丝毫动作,没有半点要阻止的意思。 似乎她的本意便是让徐娇引来所有的徐家之人。 外面的愤怒喝声越来越烈,最后到了一种震耳欲聋的地步。 议事大帐中的气氛却没有丝毫的好转,依旧森冷而宁杀,徐家诸人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的难看起来。 明玉夫人恼火的揉了揉额头,看向丫丫,吩咐道:“丫丫,去把大帐的帘子扯下来,呵呵,这清理门户的事情,还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为好。另外,你带两个人把手在门口,让外面的人立刻给我闭嘴,实在是有些吵了啊!” 丫丫点了点头,然后在明玉夫人的身后点了两个大汉,神色冷冷的走到大帐门口,将遮挡的厚重帘子一把扯了下来扔到一边,登时大帐之内的情况便暴露了出来,外面那些徐家之人才看得清清楚楚。 有他们老祖宗和许多元老在的地方,他们倒是不敢造次,用精神贸然去感应的,这一点上倒是十分守规矩,是以这帘子不扯下、不掀开,他们也是不知道大帐之中的情形的。 这些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正走出来的丫丫和那两个神情冷酷的壮硕男子。两个男子一言不发的在大帐门口的两边站定,手按着腰间的佩刀,双眸之中杀意森森。诸人目光错开丫丫娇小的身形,就看到背对着帐外众人的明玉夫人的背影,当然也只是看到了一个高高的椅背和六个森然而立的大汉的背影,最后看到的是他们的老祖宗徐玄踪,然后视线陡然凝固,定在了地上三个元老凄惨的尸身之上。 外面登时一阵骚动,愤怒的徐家之人一个个都已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往大帐之中冲去。此时此刻,大账外最多的还是女人,徐家的女子,一个个愤怒的尖叫起来,声声刺耳,聒噪的厉害,十分难受。 丫丫小脸一寒,大眼睛一瞪,寒着细细的娃娃音,叱喝道:“都给我安静下来,静下来……”庞大的精神立刻压了出去,诸人都是一顿,面色泛白,痛苦的嘶叫起来。 徐家的女人虽然精神奇特,擅于隐蔽,但却不能免疫精神的伤害,一时之间,精神受挫,纷纷的停止下来。 但其中也有精神十分强大的女人,立刻便歇斯底里的开始大反抗,运起心经法门,催动精神,对着丫丫便反击了起来。 门口的丫丫冷哼一声,抬起小手连连点向人群之中的几个人,一面和这几个反抗的徐家女人对峙,精神交锋,一面沉声道:“那些人,杀,一个不留!” 站立在门口的两个冷漠男子身形一动间刀已出鞘,对着人群之中便猛烈劈砍出去,迎面残忍的砍翻数人,将人群分开,旋即直扑被丫丫牵制的那几个刺头,手起刀落,再度砍翻七八人,身形一闪,复又站了回去。 这些人猛然之间便陷入了无以复加的惊骇之中。不能够进入大帐之中的男人,大多是在族中没地位、武功低、精神又弱小的无用之辈,而徐家的女人么,论精神强悍,在鸳鸯岛也只是末流,不足为惧。 这一系列快刀斩乱麻的血腥手段,登时将帐外许多人震慑住了,被愤恨冲昏了头脑的诸位终于开始冷静下来。 丫丫冷冷的目光一扫,冷喝道:“谁若是再敢乱喊乱叫,发出半点声音,杀无赦!” 众人直打了一个寒噤,连哭都不敢。 血腥的手段,往往能够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杀鸡儆猴的手段,效果更是不错,帐外徐家这些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长大了嘴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被吓傻了。 到处都清静了下来,明玉夫人的视线才重新回到坤字四老的身上。 坤字四老的紧张自不必说,已经是紧张到了绝望的地步。 明玉夫人不急不缓,从容优雅的说道:“你们想知道为什么?也对,杀人总需要一些理由的。无端端的乱杀人,那就和魔鬼没有什么分别了呢!呵呵,你们可还记得一个叫做李明华的女人?” 大帐之内诸人面面相觑,纵然是记得,也是模模糊糊,不太清楚,那大概是二十余年之前的一个人吧。 明玉夫人的目光毫无锋芒的缓缓扫过众人,淡淡叹道:“那是我的亲姐姐,一个苦命的女人哦!她也是你们徐家的媳妇啊……可惜嫁到鸳鸯岛上没过几年就被你们活活烧死了,呵呵,鸳鸯岛实在是个不吉利的地方啊。” 听着李明玉言语之中的提示,有些人终于是记起来了,脸色开始一点点变得苍白起来。 明玉夫人面上浮现出一阵恍惚,语气带着哀伤道:“她当初和徐光焕是多么好的一对,是真心相爱,不像你们徐家的某些男人,用下作手段迷惑外面的貌美女子,骗倒鸳鸯岛上来给你们传宗接代。可惜,天妒佳缘,新婚后不久,姐夫便不幸去世。姐姐在岛上守寡,你们徐家的这些人对她做了些什么,我想我就不必说了罢!当年我到岛上探望姐姐,以徐光明为首的许多人,设下了圈套,以我为要挟,让我姐姐就范,被他们玩弄,徐光明那个畜生,也把我的一生毁在了这里。哼哼,到达最后,姐姐沦落到人尽可夫的地步,被烧死在这里,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自我费劲周章嫁给徐光明那个畜生起,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一定要报仇,为姐姐报仇,也为自己报仇,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害过我和我姐姐的罪人,跪在我的面前,一个个的处死。活在仇恨之中和仇人之间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啊!时至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呵呵,今天是我的大好日子,支撑着我在这肮脏的地方活了这么多年的耻辱和仇恨,终于可以一一的洗刷。徐家经历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太肮脏了。上下乱伦、男女滥交,不知道骗了外面多少天真的少女……这样的肮脏和罪恶,早就应该来一场大清洗了……” 气氛死寂,无形之中到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李明华是个大美人,自嫁到岛上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人否认过,许多人垂涎,但徐光焕却死死的护着她。 所以,在徐光焕死后,这个大帐之中和她睡过的人不少。 生活在这么样一个岛上,避世不出,徐家的人实在是太无聊了,除了吃饭睡觉,练功,似乎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于是乱伦、滥交开始发生,愈演愈烈。每一个外来的女人,都能勾起岛上男人的巨大兴趣。只有少数十分出众的徐家子弟,才会被家族长辈奖励出去找一个女人。女人只是他们的一种奖赏。所以,这些能出去找女人的徐家子弟,带回来的女子无不是十分貌美,但这些女子最终的命运却都十分凄惨。 在鸳鸯岛徐家,家庭关系,一律以父亲为准,因为许多孩子的母亲又同时是另外一个或者好几个男人的子女的母亲,关系混乱。 徐家的女人对此一点也不排斥,但外面来的女人,却无法接受这样可悲的命运,大多数都因不堪忍受而自杀。 算起来,徐光明还是徐玄踪的玄孙。 听罢明玉夫人的话,徐玄踪的面色已悲哀至极,沉沉道:“徐光明不是走火入魔而死,是你害死的?!” 明玉夫人笑了笑道:“那只是我复仇的第一步而已,老祖宗你能想明白,看来您呐还没老糊涂,没糊涂就好,以后徐家上下,还要您老人家主持大局呢!” 第234章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徐家能主持大局的人都在这个大帐之中,要让地位尊崇的徐玄踪主持大局,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这大帐之中的重要人物,不可能活下来几个,而徐玄踪这个老人,她会留下来。 徐玄踪听闻,哇一声,直吐出一口鲜血,全身都在哆嗦。 李明玉淡然道:“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出来领死,时间还多得很,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知道你们该死的理由。”说话之间,李明玉拿出来一个账簿一般的本子,翻开第一页,开始念出一个个的名字。 这一个本子上,记载着一个个的日期时辰和一个个徐家男人的名字,前半部分乃是出自李明华之手,后半部分则是李明玉亲自写下的,两姐妹这么多年的一切大仇小怨都在这个本子之中记得清清楚楚。 李明华写下的前半部分大半部分是玷污过她的徐家男人,何年何月何时何地,一清二楚。本来李明华记下这些,也是为了有朝一日有能力报仇时,以便秋后算账,可惜终究因为别的原因,被鸳鸯湖的人活活烧死。这个本子,就落到了李明玉的手里,所以后半部分便出自李明玉之手,最后还附着一张徐家男系家谱,囊括了这么些年徐家从上到下家族中的每一个男性的名字。 明玉夫人在岛上杀人,从来都不是只杀一个,而是那一个人及其上下三代一个不留,从来如此。 于是一场漫长的点名开始了。 从那本子的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开始,一个个的徐家人物以及上下三代被按到大帐中央砍头,头颅留在帐中,无头尸身则扔到外面。 足足十个时辰之后,这场血腥的点名才终于结束。 还坐在大帐之中的人除了徐玄踪和李明玉之外,也不过只余下三个人,三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期间,徐家之人不堪忍受,奋起反抗了两次,付出的代价则是百余具尸体。 徐玄踪精神重创又加乾字三元老先被杀,徐家之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李明玉和丫丫强大的精神降临下来,所有人都只有被砍头的命运。 徐家之人在帐内帐外总共付出七十三人性命的代价下,终于放弃了一切的挣扎。 看着大帐中央,堆成一座小山的人头,点名完毕的李明玉的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神色有些恍惚的起身离开。 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小心谨慎的经营的报仇计划终于完美实现,李明玉却没有感到一点轻松。 她的心却更加绝望,一阵空虚。 走出大帐之外的李明玉看着远处的死亡绝地,神情恍惚道:“这么多年来,我竟还是忘不了那个死人……这就是我的命么?” 经此前后几番浩劫,鸳鸯岛徐家上下总共只剩下不足六十人,成年男子更是只剩下不到二十,而且少半是老人,几乎被灭族。这样的结果,很大程度是李明玉有心为之。 她恨的是徐家的男人,所以杀的最多的还是徐家的男人,几乎把徐家杀的断了根。 而余下的那些男子,无不是徐家资质最差,地位最低的男性,如果他们的资质好些,在鸳鸯湖的地位高些,那么说不定当年的那些龌龊之事就有他们参与的资格,现在也不可能活下去了。 这就是命运的公平么?! 李明玉一手将鸳鸯湖徐家推上了亡族的边缘,想要再恢复往日的辉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加之鸳鸯岛上死亡气息的不住蔓延,徐家连这块世代生存的家园也将失去。 亡族丧家之祸,大概如斯! 玉芙得到的最后一点地母天心被宁长安和玉芙两人服下,宁长安开始着手搬开堵住洞窟出手的大石。 地母天心果然是天地奇物,不但支撑着两人的精神,而且还使得两人的身体非常受用,有效解决了两人的饥饿乏力的问题。 足足耗费了小半天的功夫,随着大量的石块和泥土滚落下来,被堵住的路口终于被搬开。 这已是宁长安进入死亡绝地第五天的中午时分。 秋日的艳阳当空照耀,蓝天之上只有几片浮云。 宁长安一手拦住玉芙的腰肢,将之紧紧的拉到怀里,两人看了一眼洞窟的上方,正有一线阳光照射下来,一片光明。宁长安和玉芙相视一笑,旋即宁长安的身形一掠而起,双脚和空出的一只手不断在石壁之上借力,几个呼吸之间便到了洞窟之上。 到达了上面,宁长安抬头看着上方的一线天空和天上的一片白云,眼睛微微的眯起。 能够再次看到这色彩斑驳的世界,还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呵! 此地,距离地面还有七八丈之高,阴冷潮湿,这些洞窟原来是深埋在地下的,因为大地震产生了地裂,才意外的暴露出来,当初玉芙在这死亡绝地之中晕厥过去,从这么高的地方掉落下来而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确是一件幸运非常的事情,而且更是没有遭遇那两条黑蛇,实在是幸运之中的幸运。 两人在上面落定,立刻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古墓,墓碑古老,上面的文字竟是一种十分复杂的古篆,属于两千多年前甚至更早前的文字,现在大多已废去不用。 不过这些古字倒难不倒玉芙。当初在龙青山的时候,玉芙就表现出对纹章、篆刻以及书法非常浓厚的兴趣,加上杨太乙也是个玩古的行家,珍藏有不少古籍。玉芙正对上杨太乙的胃口,杨太乙便拿出来许多珍藏给玉芙研究,并且把自己这方面的学问倾囊相授。 是以玉芙对墓碑上的那些古篆非但不陌生,而且此刻细细一看,眼中就浮现出来兴奋之色,惊喜道:“这字体实在是太锋利了,写得好遒劲……” 宁长安只觉得那些字密密麻麻,笔画繁复,扭扭曲曲,大略只认得其中的一个“墓”字,其余便不知所云,加之一心警惕着芙儿所说的那两头妖蛇,没有细看,一时间没看出个啥名堂,当下使坏在芙儿腰间捏了捏道:“芙儿,快说说碑上写了些什么!” 玉芙忸怩了一下,方看着墓碑一字字念道:“孤寡绝无生之墓……绝生老祖,长眠于此,天不容我,时也命也,墓藏玄机,遗赠后人,承我衣钵,求得长生……” 那墓碑上七个大字便是“孤寡绝无生之墓”,大字的旁边写着后面的这些小字,在这地下洞窟之中,不知道多少年月过去,字迹依旧清晰,没有被岁月侵蚀的模糊消失。 宁长安听罢,沉声道:“这个叫做绝无生的人在这里留下来传承?这人生前到底有多厉害,死后竟也有如此的威量,真是遗害万年啊。” 玉芙忽然道:“下面还有许多小字呢,看过之后应该就知道了。”玉芙上前一步靠近那墓碑,用脚拨开下面一层的泥土,细细的看了下去,良久后神奇奇怪的抬起头道:“长安,我好像就是绝无生前辈说的那个传人啊。” 宁长安沉声道:“上面怎么说?” 玉芙道:“这个绝生老祖前辈,乃是三千年的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修炼一门天绝地灭绝生功,练就一身绝生气,看似奇邪无比,但到了至高境界,绝生极变而成长生,乃是修炼命性的无上法门,十分上乘的一门神功,有心经和剑法两部。当年绝无生前辈修炼此功,一身长生之气,已若仙家,无敌于人世之间,孤独寂寞,自称孤寡,最终到达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境地,可惜飞升之时,时运不济,遭天降雷劫,境界跌落,最终陨落在此地,后自掘坟墓,长眠于此,为了不使绝生气散逸出去,绝无生前辈依照岛上的一片石林,摆下大阵,封锁住了这一带,才形成了这么一处死亡绝地。但绝无生前辈又说,若能不依仗法门和任何外在手段到大墓中之人,便是那有缘人……我好像就是呢!这墓穴原本是有通道连接到外面的,只是年深月久,不知因何被封住了……老祖说,一旦到达墓穴之中,会有灵蛇一对,贡献地母天心,养足精神,便可接受衣钵传承……” 宁长安笑道:“芙儿,看来这是你的缘分到了,能够承袭这么一个绝世之高手的衣钵,是许许多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宁长安深知道,不仰仗什么手段,进入到达这墓穴之中的人,世所罕有,寻常之人,接触到这绝生气便会立刻死去,他若不是仰仗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修练出来的心火,也不可能到达这里,没有玉芙得到的地母天心,更不可能活到现在。 玉芙能够进入其中,这不是机缘是什么?! 这就是天地之间虚无缥缈的缘分,这就是一个人的气运。 玉芙有些犹豫道:“这天绝地灭绝生功看上去十分的危险,我怕修炼后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 玉芙现在武功全失,正是重新练功的最好时机,又有如此传承和奇遇,宁长安自然不会反对,心中十分支持玉芙继承绝无生的衣钵。 当下笑了笑道:“以后有我在,芙儿用不着出手,嘿嘿,等到你武功高深了,单用那上乘神功剑法,恐怕都没人是你的对手。芙儿不要那么多顾及!” 第235章 绝世元功已属世上罕见,更遑论神功了。有一套心法配剑法的上乘神功,仗此都足够横行天下,开宗立派了,谁人不向往?谁人不为之疯狂? 可是玉芙却颇显的犹豫,把宁长安都急出了一身汗。 绝生老祖遗留下衣钵传承,设下这绝生冢,一则是杜绝外人的打扰和破坏;二则也不失为一种考验。想来,要修炼这天绝地灭绝生功,须得人的精神特质十分特殊,就像玉芙这样,才能够修炼成功。宁长安也是明白有许多高明的功夫不是人人都可以修炼的,更有甚者,不合要求强行修炼,不但不会成功,反而会害了自身性命或者伤害自身,有诸多隐患。若说他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上乘神功啊,天下之间的练武之人,恐怕出自气元神庙的人物,都免不了这等诱惑吧! 不过,这是玉芙的机缘,他自然心平气和,没有嫉妒。 玉芙沉默了一刻,点了点头道:“绝无生前辈说墓中有一颗他遗留下来的神功种子,将之吸收,可以很快的打下基础,增加许多功力,但开启古墓的关键却在……” 玉芙说到这里,眉头忽然一皱,奇怪道:“不对啊,我当初醒来之时,明明看见墓前这块凹陷之处有许多地母天心的,怎么现在一点也没有了……” 嘶!嘶! 玉芙正说话间,两声幽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宁长安登时只觉得头脑发昏,十分的难受,身形都是不住的摇晃。 宁长安大吃一惊,一抬头,立刻便看见自己的头顶正前方两颗硕大的头颅正对着自己,一条玉白色的信子不断吐出,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竟是两颗蛇头,散发着黑光的大蛇的蛇头,果然是生着两只深红色的眼睛,全身一圈圈的黑光闪烁,异常的可怕。 宁长安心下一沉:“这就是那墓中的灵蛇?三千多年的蛇?”这不是蛇妖精怪简直就奇了怪哉。 宁长安心中一阵苦涩,直感觉到这两头黑蛇带给自己无比沉重的威压,有着一股极其强大的意念,死死的将自己的精神和意志压迫住,一时之间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够动弹了。 但是宁长安却发现玉芙在这两条大蛇面前居然毫无感觉的样子,这两条大蛇的威压似乎对她没有半点作用,便知道这就是玉芙的精神的特殊之处。 宁长安立刻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使得心火更加旺盛了几分,心火燃烧,刺激的精神更加活跃,这才感觉到那威压减弱几分,然则还不及他做出反应,其中一条大蛇忽然向前一卷,粗大的身躯登时缠住了宁长安。 宁长安直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冰冷,只听到自己全身的筋骨皮肉铮铮作响,顿时便感觉到了这大蛇的力量,简直巨大的无法想像,已经不是他能够抗衡分毫的。 下一刻,一双深红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条蛇信不断的在宁长安的面前扫动。 宁长安紧盯着那双深红的眼睛,也许是幻觉或者是真实,他竟是从那一双眼睛之中看到了一种别样的灵动。 他的青牛也有灵性,他是见过这种眼色的,但远没有这黑蛇的眼睛来的生动、机灵。宁长安紧张的心没来由的放松了一些,这才感觉到,这条蛇浑身却没有寻常蛇类那种难闻的味道。 宁长安一放松下来,那黑蛇居然吐出信子在他的脸上扫了扫,蛇身猛然收紧,奇怪的扭动起来。 宁长安立刻便感觉到自己的全身筋肉骨骼都在错动,发出来一阵阵的骇人声音,感觉非常奇妙,痛苦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来的那么强烈。 一旁的玉芙见状大惊失色。 宁长安急忙道:“芙儿,我没事,它似乎在帮我……” 玉芙这才松了一口气,神色间却还不放心。忽然,另一条黑蛇尾巴一卷一扫,登时便将绝无生的陵寝掀开,露出了内中的一个石棺。那黑蛇小心翼翼的盘绕到石棺上,将棺盖用尾巴推开,露出来其中的一具晶润如玉般的骸骨。那骸骨旁边放着一柄青色的剑,样式古朴,青光流转,十分神妙,而骸骨的另一边则是一方美玉,洁白无瑕,玉石下面压着两册枯黄古书。 黑蛇忽然张口对着四四方方的白玉一吸,一团乳白色的光芒玄异的飞了起来,然后滴溜溜飞到了玉芙的面前,一下印入到达心口。 玉芙一愣,旋即就感到了一股气息开始在体内散开,随着经脉流转,自己失去的功力水涨船高,一会儿便恢复了,足足涨了四五十年的修为才缓慢下来,这一下,比之宁长安也不差多少。 不少顷,玉芙暴涨的气息稳定下来,又惊又喜,但见那黑蛇目光温和,衔着石棺中那口青色宝剑,送到玉芙的面前,见玉芙接下了剑,又衔着两册古书,送给玉芙。 玉芙依旧接了,感觉如同梦幻一般。 然后那黑蛇又忽然钻到一个狭隘洞穴之中,不一会儿退出来,衔着几块地母天心,依旧交到了玉芙的手中,一颗头颅在玉芙面颊上蹭了蹭,退回去,将绝生老祖的石棺重新合上。 这时候,另一条黑蛇已松开宁长安,宁长安正俯身吐血不止,不过吐出来的都是一口口发黑的淤血,全身却有一种火热之感,非常舒服。 这一番事罢,两人对于黑蛇的戒惧已减退,两条黑蛇轻轻卷起宁长安和玉芙,猛然腾空而起,一眨眼功夫便把两人带了出来。 宁长安和玉芙身形落地,两条黑蛇折身又回去。旋即两人只听见一阵阵崩塌之声不断响起,不一会儿,那地裂的罅隙崩塌,整个绝生老祖的陵寝又被深深掩埋。 两条黑蛇绕着宁长安和玉芙一圈,似乎告别,旋即互相盘绕,猛然飞上了天空,一会儿功夫,消失不见。 玉芙和宁长安耳边飘飘渺渺的传来两个女子的欢笑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人语:“……师父点化之恩……三千五百载,完成所托之事……去也,去也……” 宁长安和玉芙相视而望,神色错愕。 两条黑蛇,看来早已成了妖仙,竟是破空而去了。 良久之后,宁长安和玉芙方才回过神来,表情适才舒展。 宁长安看着一片狼藉的死亡绝地,又看向碧蓝如洗的一片长天,感慨道:“原来,破空飞升不是虚妄之谈啊!这一次当真是亲眼目睹到了仙迹,只可惜一切都太快!没想到,那两头黑蛇,竟然是三千五百年前受到绝无生点化,这么多年来一点点修成了正果……看来所谓的道,乃是万物的道,天下生灵,皆可成道……” 宁长安眼神闪闪,充满了一种深邃的向往之色。 玉芙轻叹道:“我那日昏迷之后,从地面上掉下去,应该是这两头灵蛇救了我,她们两姐妹才是绝无生前辈留下的最终考验啊,过不了她们那一关,天下间能够强行夺得墓中传承的人,几乎没有罢!” 毕竟,这世界上虽然有数不清的高手,但谁又能有把握对付得了两尊随时可以破空而去的妖仙呢?! 自玉清道人破空而去,这几百年来,天下江湖间,已没有那等奇人了,宁长安和玉芙能够目见两头灵蛇破空而去的一幕,实在是一种缘分,只是灵蛇两姐妹几千年的修为,已深厚到不可想象,这破空而去的过程,都在一瞬之间,太快了些。 旋即,玉芙拿起手中的两本古书,叹道:“人生的变化,实在是有些无常啊,真是应了那句古话,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我被逼入绝生冢,本来以为必死,没想到却得来一番奇遇,一切未来不可知,不可知啊……嗯,天绝地灭绝生功……天绝地灭绝生剑,咦,这一本,这一本居然是五行真经呀!” 玉芙翻着手中的古书秘笈,十分意外道。 宁长安也感到颇为惊奇,两人原本以为这两本古书一本是剑法,一本是心经,却没想到,那天绝地灭绝生功和天绝地灭绝生剑原来是记载在同一本古书上,另外一本五行真经,竟然也是一门上乘神功,实在是始料未及,喜出望外。 两人还不及兴奋,忽然又发现了异常,只看见手中两本古书接触到阳光和外面的空气,居然正开始风化解体,那封面最先开始,堪堪就要化成粉末。 宁长安和玉芙见状皆是大吃一惊,赶忙找到一个阴凉被风处,这两册秘笈风化解离的势头才缓了下来。 宁长安沉声道:“这秘笈的年代太过久远了,看来想要带出去已经不可能,必须要立刻记在心里才行。” 玉芙点了点头道:“恐怕绝无生前辈也没想到自己的传人会来的这么晚吧,三千多年的光阴流逝,这秘技能够保存下来,也是个奇迹了。” 当下玉芙开始翻看记载着天绝地灭绝生功和天绝地灭绝生剑的古书,默记其中的经文和图形,小半个时辰后,扶了扶额头道:“这经文好艰涩,十分难懂,多亏了那枚神功种子,不然我想要入门都很难,没有几年十年的功夫不行……这剑法也好玄……长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绝生功的经文,这五行真经我念给你听,你先行记下来吧,我怕若是我一人记下,会彼此混淆了。” 第236章 宁长安点了点头,觉得妥当。 玉芙开始翻开五行真经秘笈,从头开始念起,大半个时辰之后,宁长安方才将这经文一点不差的记下,然后玉芙又让宁长安背诵一遍,和秘笈比对,完了后玉芙又自确认一遍绝生经和绝生剑,一切确认无误,两人这才起身,捧着两册古书,这出这么一处地方,到外面风一吹、日光一照,两册秘笈已残破不堪,旋即两人双掌一揉,两册诱惑程度不下于通脉图、足可以引得江湖中人人为之疯狂、可以不惜一切来抢夺的盖世秘笈,就这样湮灭在了风中。 秋意凉,秋风飒爽。 宁长安长长的呼了口气,忽然神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芙儿快跟我来!” 这一下想到什么,宁长安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好如正高兴的当口被人当头猛然浇了一桶凉水,一切如火般的兴头都被浇灭。 宁长安的面色一瞬之间变得一片苍白,血色全失,身形如风一般飞掠出去,喃喃道:“傻丫头,千万不能有事啊……”他猛然之间想到了闻人悦,他知道妮子能够凭借灵魂之间的感应,知道自己的生死状况,他在这死亡绝地之中一直未死,那么以妮子的执着,绝对不会离去。但一想到此地的大阵已被地震毁掉,绝生气外泄出来…… 此时此刻,宁长安的头脑之中,只剩下一阵嗡鸣,已经不能思考。 倘或是闻人悦出了什么事情,他简直要愧疚的没法再活下去。他满心之中只期盼着妮子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 死亡绝地的气息已经蔓延开来,范围比大地震之前要大了好几倍,宁长安循着记忆而去,没有多久,就看到了茫茫绝生气中,怀抱着幽寒断魂剑依旧静静躺在原地的闻人悦,生死未知。 宁长安的心猛然抽紧,几步抢到闻人悦的面前,伸手在闻人悦的鼻端一探,已没有了呼吸。 宁长安的面色登时变得苍白起来,全身都已开始颤抖,他的心更是在下沉,张大了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口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头如遭雷霆重击,一口气喘不过来,面上浮现出一片紫色,整个人的气息登时变得紊乱不堪。 “悦儿,你怎么了?” 宁长安抓着妮子的肩膀,想说出话,却已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身后的玉芙眉头深锁,紧盯着闻人悦,忽然道:“长安冷静一点,她还活着哩,不过精神和体力都已非常的虚弱,进入到了一种无生无死的休眠状态,快给她喂一点地母天心,唤起她的精神和呼吸……”宁长安精神、意识无法外放,闻人悦深层次的状况他不了解,但玉芙却可以,所以比他看的更加精微和仔细。 听到这喜讯,宁长安心头一松,满面激动之色,喜极而泣,连忙接过玉芙递来的一块地母天心,咬了一大口,含在口中化了,就像当初玉芙救他一样,吻着妮子的双唇,将融化后的地母天心渡了过去,旋即抬起头狠狠的吸了口气,堵着妮子的小嘴给妮子做人工呼吸。 一炷香之后,闻人悦依旧还没醒来,呼吸也没有恢复,宁长安已急的满头大汗,方寸大乱。 玉芙忽然道:“长安,我们先带她离开这里,这绝生气对她精神的压制的太厉害,也许离开这个地方,她的精神缓和之后就会立刻醒来。” 宁长安也忽然间意识到了问题,旋即拿起妮子怀中的幽寒断魂剑,小心翼翼的将妮子抱在怀里,待快步要走时,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神色同样颇为紧张的玉芙,歉然的笑了笑道:“芙儿,她叫闻人悦,对我有大恩……芙儿,你……” 玉芙面颊一红,低头道:“芙儿才没有那么小气……” 宁长安心下也没有多想,不知道玉芙到底有没有吃醋,正担心着妮子的生死,举步便往死亡绝地之外急匆匆的走去。 玉芙在原地稍顿了顿,眉头皱了皱,轻轻呢喃道:“就猜到你不老实……冤家哦,到底还有几个为你痴狂的姐妹……”旋即伸手在头顶白发间摸了摸,当初下山之时宁长安亲手给她亲手别上的玉簪子还在,一如当初。感觉到玉簪子还在头上,玉芙轻轻的舒了口气,眉头舒展,旋即展动身形,看着宁长安的背影便跟了上去。 不多久,宁长安便抱着闻人悦出了绝生气笼罩的范围。 宁长安抱着闻人悦在一块扁平石头上坐了下来,神色紧张的看着怀中的闻人悦,自身的一些变化却恍若未觉。 当此之时,他的一颗心已全部在闻人悦的身上,已紧张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哪里感受到其他什么变化,直在心底不住祈祷妮子快快醒来。 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许是因为此地没有绝生气的压制,又或许是地母天心起了妙用,总而言之,闻人悦悠然的醒了过来。 妮子一张开眼睛,就看到了宁长安喜极而泣的眼睛,红红的眼圈,灵动的双眼和滑落的泪滴。 妮子神色恍惚,面颊有些红扑扑,轻声道:“老大,你,你又欺负悦儿了……呜,悦儿一直有感觉的……”妮子的声音中,满是羞赧,细细的声音落入到宁长安的耳中,简直如同炸雷一般。 妮子一直都有感觉? 回想到刚才的一幕幕,一时之间不知道侵犯了妮子的小嘴儿多少下,宁长安顿时尴尬到满心都是无地自容的感觉,实在是羞死人呐! 妮子把头靠到宁长安的怀里,小声道:“老大没事就好,悦儿好高兴呢……呜,老大,悦儿会不会怀上小宝宝啊?” 宁长安一愣,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冒了出来,沉声道:“悦儿,你想要小宝宝?” 闻人悦用头顶了顶宁长安的胸膛,细着声音道:“老大,会不会?” 宁长安笑道:“不会呐,悦儿放心,就当你家老大狠狠亲了悦儿几回!接吻不会怀孕的……” 悦儿一位不明的哦了一声,旋即道:“不管怎样,老大,悦儿以后就跟着你了!咦,老大,你给我吃的什么呀,我的精神变得好充沛……” 闻人悦自个儿吃了一惊,一下坐了起来,盘腿坐在宁长安的旁边便开始运起心法,看来地母天心对她的裨益很大。 闻人悦没事了,宁长安紧绷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玉芙的异样,只见到静静站在不远处的玉芙,全身的气息玄妙的律动着,似乎在突破某种境界,是精神的境界,气象惊人。 这时,宁长安的心已渐渐平静了下来,双眼之中两朵金色的火焰微微浮现,身形猛然坐直,只听到冥冥之中有什么破裂开来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猛然释放了出来,下一刻,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好像决堤的潮水一般汹涌而出。 经历了死亡绝地的严酷考验,又加上灵物地母天心的滋养,三个人获益最大的都是精神,精神得到了死亡训练,纷纷突破。 那层壁障一破,宁长安的精神汹涌而出,散布于天地之间,对于自然万象气宗界的感应登时变得更加清晰而深刻起来,种种气息都能够清晰分辨,更能够随意接引。 天之高,地之厚,天地之浩荡广博,立刻在他的脑海之中呈现出来。 一时之间,宁长安更加感觉到了大自然的伟大和自身之于自然的卑微,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敬畏之情。 种种感悟浮上心头,使得他追求武道极致的心意更加坚定起来,已无可动摇。 而精神成功外放带给他的诸多好处,宁长安现在只是发现了冰山一角,亟待一步步去发现,一定会惊喜不断。 中秋才过不久,天朗气清,远处的鸳鸯湖水面浑浊,泛着土色,阳光照射下,经秋风吹皱湖面,闪着这一片片诡异的黄光。 一片狼藉的鸳鸯岛上有种说不出的荒凉和颓败。 宁长安,白玉芙,闻人悦三人先后回过神来,开始四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玉芙眼神平淡的从这破坏的一切扫过,无悲无喜,对于这个曾经植被丰茂、自然景观唯美、建筑楼台美轮美奂、恍若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玉芙的心中没有半点好感,总充斥着一种深层的厌恶。在她眼中,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肮脏至极的罪恶之地,比地狱还不堪,是一袭生满虱子的华丽袍子,让人作呕。 闻人悦则毫不关心这些,灵动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宁长安另一边气质淡雅一头白发的玉芙,下意识的抱着宁长安的一条手臂,小动作不断,眼光不住在宁长安和玉芙的身上游移,精灵古怪,似乎想说点什么,问点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时间显得有几分怯生生的模样。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人全身一阵轻松。 对于鸳鸯湖徐家,宁长安的仇恨不算太多,因为差点害了玉芙性命的直接凶手已死,唯一让他心中反感的大概就是那个李明玉吧。此人心机太深,总是一脸雍容淡雅的微笑,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感觉十分压抑。 第237章 良久良久,闻人悦仰起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宁长安,终于忍不住道:“老大,这就是玉芙姐姐么?” 宁长安看着闻人悦仰起的面庞,小嘴微微努起,煞是可爱,伸手捏了捏闻人悦的琼鼻,笑了笑,看向玉芙道:“芙儿,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我的那个小跟班,闻人悦。” 闻人悦鼻子皱了皱,似乎对“小跟班”这个称呼十分不满意,小手在宁长安的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下,以示惩戒。 宁长安忍着痛,不动声色的看着玉芙。 玉芙轻轻的一笑,道:“长安,这位妹妹就是你说的那个悦儿啊,真漂亮!” 闻人悦听到玉芙的话,眯着眼睛洋洋得意的笑,十分可爱,向着宁长安扬了扬头,轻轻的哼了一声,才看向玉芙道:“芙姐姐才美呢!有这么美的大美人,难怪老大天天都念着芙姐姐……芙姐姐,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其实这才是闻人悦心里最好奇,最想问的问题。 玉芙笑道:“我啊,是想太多了,才会白了头发!” 闻人悦眉头皱了皱,大眼睛看向玉芙道:“老大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哩,你们两个真的好般配哦,连心里的想法都一样呢!哎呦,老大,你也多了好多白头发哦……老大,悦儿帮你拔掉!” 玉芙一愣,细细向宁长安看来,果然在宁长安的发鬓间看到了几缕白发。闻人悦踮起脚尖要给宁长安拔掉白发,神色认真,眼睛张得大大,小心翼翼的可爱又淘气的稚气样子惹得玉芙都不禁莞尔。 旋即,玉芙深深的看了宁长安一眼,眼神略带幽怨,有点酸酸的,但神色温柔,宁长安心中一阵悸动,也不禁咧嘴嘿嘿一笑,这时候闻人悦正一下拔掉一根白发,一阵刺痛,宁长安不禁眉头一皱,吸了一口凉气。 闻人悦捻着那根长长的白发,看着宁长安微微扭曲的憨厚笑脸,眼神关切道:“老大,好痛么是不是?悦儿不拔了……” 说话间,闻人悦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奇怪的神色,两条细细的眉毛不禁蹙起,神色凝重的转头四面去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宁长安和闻人悦都是一阵不解。 好一会儿闻人悦才疑惑道:“那个李霸凌呢?我记得他原来也在这里的啊……” 宁长安心下一沉,沉声道:“李霸凌也在这里?”在他进入死亡绝地之前,李霸凌还未出现,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宁长安就不得而知了。而李霸凌之所以上来的这么晚,说来也是一件极其憋屈的事情,那日他跟着宁长安和闻人悦外岛上来,被潮头淹没,沉到了水底,正待他想要趁着潮退的时候游上岸去,却不料地震凶猛,湖底暗流汹涌,直卷的他在湖底好一通乱撞,喝了不少水,差点淹死,待他晕头转向的爬上岸时,却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岸边,伏在水草之中的他,就看到了不远处赵引龙、方建阳等人的大战,一时之间不敢现身,只等到浮屠宗等邪派之人都离去,他才重新到了岛上,所以诸般事情,都已慢了一步。 闻人悦道:“是啊,老大进入绝生冢里面后,悦儿一直感应到老大没有事情,便在这里等着老大出来,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后,李霸凌才狼狈不堪的到了这里,随后死亡气息蔓延出来,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现在他怎么不见了呢?” 很显然,随着绝生气蔓延出来,李霸凌已经退了出去。 宁长安听罢闻人悦的话,心间起了疑惑,当即沉声道:“悦儿,你是怎么打发那些人走的?” 闻人悦嘻嘻道:“他们当时那样对付老大,我真的好生气,又没有力气亲自教训他们,所以我灵机一动,想出来一个法子捉弄那些人。我就当着那些人说那八个老家伙用搜魂大|法从老大这里得到了通脉图的下落,然后愤愤的告诉他们我的身份和你到鸳鸯岛的真正原因。那些人就相信了,然后有人忽然出手,两方就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就越打越远,后面的事情悦儿就不知道了。” 宁长安沉声道:“你的身份?” 闻人悦道:“天姥峰下一任峰主么,老大你忘啦?!师父早告诉过悦儿,我们天姥峰在江湖上很有名的,我还不太信呢,不过现在相信了!” 宁长安心间一想,皱眉道:“移害江东,祸水东引,鸳鸯岛徐家倒大霉了……走,我们去看看岛上现在的情况。” 闻人悦不解道:“老大,徐家为什么会倒霉啊?”妮子以为,两方大战一场,徐家那八个老人只要说出实情,其余人也就会罢手了,可没有想的那么多。可天真善良的妮子不不知道人心之毒,那些人岂会相信坤字八老的解释,非要捉来狠狠逼问不可,而徐家自然是不肯让他们动人的,所以一番血腥厮杀是不可避免。 宁长安一想,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沉声道:“各大门派一路跟来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徐家八老的解释的,我入了绝生冢,众人以为我必死无疑,那么通脉图的唯一线索就落到了徐家那八个老人的手上,各大门派人岂会轻易罢手,宁可犯错也不放过,不狠狠逼迫才怪!徐家经此一战,恐怕会死伤不少高手罢……” 闻人悦吐了吐舌头,满脸惭愧道:“老大,悦儿当时就是想嫁祸一下,没有想这么多……” 宁长安知道妮子心里又要难过了,赶忙温言安慰道:“徐家之人这是咎由自取,自己引的祸端,怪不得别人,悦儿用不着惭愧!” 闻人悦哦了一声,脸色稍微好转一点。 待到几人一路出来,哪里看到徐家的半个人影,直看到到处一片狼藉,一副大灾难后的破败景象,直到了鸳鸯岛最南端,才看到了远处树林上空一阵浓烟升腾起来。三人顿觉蹊跷,小心翼翼的赶过去看时,直看到一个两丈大的大火坑,火坑之中的木材正熊熊燃烧,黑烟冲天而起。在那火坑旁有六七十个徐家之人,悲恸的哭声一片,神色凄凄惨惨,十分悲凉。这些人里面大多是些女人、十几个稚童,其余者都是一些老人,青壮年男子已不剩下几个。 为数不多的几个青壮男子正搬着一具具的无头尸体,放到巨大的火堆之中,竟是在火葬。 看到这一幕,三人心头无不是一紧。 宁长安疑惑不解道:“徐家怎么只有这么些人?这是怎么回事?”宁长安只看到火坑之中已经有十几具还未燃烧干净的尸体,而那些男子还在不停的搬来一具具尸体,源源不断,徐家的人似乎死了八成还多。 宁长安三人正打算上前去问个究竟,忽然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暴烈的大吼,宁长安闻声,神色不禁一变,沉声道:“这是李霸凌的声音……” 旋即,一阵猛烈而凄惨的咆哮跟着响起:“妖女,你不得好死……” 宁长安神色一凝,循着声音猛然冲了过去,穿过一片因断折和翻根而形成的的树木阻隔带,到达一片建筑垮塌的废墟后,就看见废墟边上的一块空地上,有三个身着黑衣的精壮男子手中握着一口刀,正对准了地上一个抱着头颅满地打滚,痛苦的狂叫不止的大汉,那大汉的身边插着一柄大刀,十分眼熟,正是李霸凌的裁鼎刀,地上那显得痛苦不堪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李霸凌。 李霸凌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五具尸体,尸体无不是一分为二,显然是被李霸凌手中的裁鼎刀一刀劈开。 在这五具尸体之前,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是李明玉和丫丫。两人精神大张,正狠狠的压制着地上的李霸凌,精神呈现出一根根的尖刺,不住的射向李霸凌的脑海,使得李霸凌痛苦不堪,一时之间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看到了这一幕,宁长安目光一寒,速度猛然一提,手中幽寒断魂剑不禁握紧了起来,疾速奔行之间的宁长安一声大喝:“住手……” 直到这一刻,全力的提升速度,宁长安才发现自己的速度和身体的协调能力,简直到达了一种惊人的地步,瞬间的爆发,惊人的速度,灵活而舒畅的动作,简直已到达完美的程度。 宁长安这才猛然意识到那灵蛇对他所做的一切,绝不是给他舒活了一下筋骨那么简单,暗中不知给了他多大的帮助,现在发现,宁长安自己心下都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闻人悦和玉芙更是一脸的惊讶,宁长安竟是眨眼间,把她们两人远远的甩开了。 闻人悦更是忍不住大声夸赞道:“老大,你的速度好快哦!”闻人悦的速度其实也是极快,以前宁长安略逊一筹,但现在闻人悦却逊色就不止一筹了。 宁长安这一声暴喝响起间,庞大的精神便呈现出一柄柄长剑一般,率先射杀了出去,登时使得李明玉和丫丫身形皆是一晃,受到了精神上的伤害。 这一下的功夫,李霸凌压力大减,忍着剧烈的头痛猛然在地上一滚,双腿在地上猛然一扫,猝然的反击,登时将其中两人扫的身形翻倒,趁此机会李霸凌双手猛地在地面一撑,身形陡然立了起来,后背硬硬的吃了另外一个黑衣男子的一刀。而此刻,李霸凌的另一只却已摸到了裁鼎刀的刀柄之上,吃痛后身形一晃的功夫,反手便是一刀。 第238章 那一刀,无声无息,就是快,快的不可思议,快的似乎能够破除一切的阻碍,快的甚至让人忽略了那一刀的力量。 这正是李霸凌一刀流的精髓一招。 李霸凌身后那黑衣人大吃一惊,没想到李霸凌如此的耐打,赶忙抽刀来挡,咔嚓,他手中的刀才从李霸凌背上撤回来,已经断成两截,而他手中的刀断成两截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已跟着断成两截,他的上半身落地,眼中才浮现惊骇之色。 这一瞬之间,翻倒在地的两人身形已一弹而起,手中的刀正狂奔而出,一柄直取李霸凌的脖颈,一柄直取李霸凌的腰身,几乎是一瞬之间把李霸凌推到了死亡的边缘,李霸凌纵然可以反击,也势必要吃下其中一刀,但其中的任何一刀,都是杀人夺命的一刀,绝对不好吃。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旋风也似、幽灵一般的身影猛然袭来。与其说是一道人影袭来,还不如说一点寒芒射来,刁钻的角度,奇快的速度,狂暴的力量。 两柄刀还未落下,两个人的已被那一点寒芒击穿,血花炸开,一柄冰冷幽黑的长剑已从他们的侧身穿过他们的胸腔,贯穿而过,一道身影一闪,出现在两人的另一边,探手一抓,精准的将正从两人身体之中穿透而过的长剑稳稳的抓住,身形站在原地,没有分毫多余的动作。 两个人身形晃了一晃,直挺挺的向下倒去,露出来站在他们另一面的宁长安。 这一些列的动作,快,快若雷霆,呼吸间已经到达,击杀两人于尚未反应之际,震人心魄。 甚至于目睹这一切的李霸凌都是一脸骇然,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宁长安的速度以及身体的控制力,动静之间的极致转变,都堪称完美,流畅浑然,实在是艺术一般,酣畅淋漓,赏心悦目又震人心魄。 此刻的宁长安简直和那日与他在山岗上交手的宁长安判若两人,实在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时候闻人悦和玉芙才赶来此地,看着满地的破碎尸体,都是面色一白,显然很是受不了这血腥残暴的画面。 宁长安弯腰在地上两个黑衣人身上擦着幽寒断魂剑的上的血迹,直到擦得干干净净,方才看向三丈外的李明玉。 宁长安看向李明玉时,李明玉已看了他好一会儿。 看到宁长安那双深邃的眼眸,李明玉神色间不禁一愣,忽然叹道:“像,真的是很像……” 宁长安不知所谓,冷声道:“徐家上下都是你杀的?” 李明玉笑了笑道:“他们都该死,犯下了罪孽,总该要付出代价的吧!”她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几百口人的人命根本不值钱,就像荒草一样,想怎么割就怎么割! 到青楼嫖|娼,也要交银子,这是代价;但徐家之人为了玩弄两个女人,付出的代价却是灭族,这代价已大的骇人听闻。 不论李明玉说的多么云淡风轻,但,杀戮是罪,杀人者永远也无法逃、逃不脱的罪。 宁长安冷冷的看向李明玉。 李明玉却继续叹息道:“你知道么,你的眼睛和眉毛都像你爹,但鼻子、嘴巴和脸庞却生得像你娘……当年,我是那么的爱宁盛道,可惜你爹却从不肯多看我一眼……唉,我真的比李明珠生的难看么?!我恨鸳鸯岛上的所有男人,不光是因为我姐姐,更因为我的纯洁在这里被狠狠的夺走……当年,你娘识破我失身后,她是多么的狠心,不但没有安慰我,还斥责我行为不检……后来连宁盛道也骂我小贱人,那都是你娘从中挑唆的……我后来满心绝望的嫁到鸳鸯湖来,不就是李明珠想看到的结果么?好自私的女人啊……” 在爱的面前,谁能不自私?哪个女人不想自己的爱人一生一世都全心全意的爱自己一个女人?! 宁长安一愣,感受到了李明玉的悲哀和杀意。 李明玉继续道:“我背负着绝望和仇恨,到这里不正是要杀光这里所有的男人么!我终于做到了……这么多年来,仇恨支撑着我活着,直到我到万花谷去取药,遇到了你……你知道后来我知道你是李明珠的儿子,我有多么想杀了你么?但我却迷上了你的眉梢和眼睛……呵呵,本来我也可以给盛道怀一个孩子的,可惜李明珠那个贱人,把一切都告诉了盛道,打破了我最后的一点自尊和梦想……” 宁长安冷喝道:“你敢侮辱我的母亲?”语气中已带着杀气。 李明玉的眼神忽然变得凶历起来,冷冷道:“难道她不是贱人么?是她最终把我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我要杀了你,我没有宁盛道的孩子,李明珠也不能有,有了也不能活着……” 李明玉的气息骤然变化。 随着那场血腥的点名之后,她的心性已产生了非常扭曲的变化。 耗尽半生,颠覆了鸳鸯岛徐家,她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却是心念的崩溃和无尽的空虚。直到终于报仇雪恨之后,她才发现,这一切都已变了味道,有仇报仇以怨报怨一点也不好玩。如今,她已陷入了无尽的茫然之中,丧失了活着的希望,也没有了活着的执念。 她现在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却不能解脱,脑海之中回想到最多的却还是和李明珠勾心斗角争风吃醋,一厢情愿爱慕着宁盛道的那段少女时光,一面回想着,她心中扭曲的恨意又升腾起来。 她决定一定要杀死宁长安。 她没能得到宁盛道的爱,李明珠却得到了,她输给了李明珠。 退而求其次的她没能怀上宁盛道的骨肉,李明珠却生下了宁长安,她又输给了李明珠。 就算是宁盛道死去,她也没能陪着宁盛道共赴黄泉,她还是输给了李明珠。 她不甘心! 宁盛道和李明珠早已去世,而宁长安还活着,于是这恨就那么自然的转移到了宁长安的身上。 她要杀掉宁长安,然后再自杀,到九幽黄泉之下,再和李明珠争斗一番…… 她已经想好了这一切…… 李明珠庞大的精神猛然席卷向宁长安,充满着怨念和疯狂。宁长安冷喝道:“李明玉,你已经疯了……” 喝声落下,宁长安的精神释放了出来,对抗着李明玉。李明玉的精神异常强大,比宁长安强大了太多,但宁长安的神色却非常的镇定,镇定而冷酷,一步步艰难而坚定的逆着李明玉强大的精神,一点点的靠近。 李明珠却只是大笑,笑的那张雍容华美的脸庞已扭曲,一点点变得狰狞。 三丈……两丈……三尺…… 宁长安的脸色已浮现出苍白,而李明玉的一头长发已散开,飘飞在脑后,全身的衣袍鼓荡,猎猎作响。李明玉整个人好像处于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 三尺,正是宁长安想要的距离。 忽然之间,宁长安的双眼之中一朵金色的火焰猛然亮起,使得他的双眼攸乎之间变成赤金色,破厄法眼,登时逆着李明玉的双眼,在她的脑海之中点燃了她的心火。 这不是置人于死地的心火,而是破除人精神之中恶障的心火。心中一切邪念、一切恶念不消除,心不净,火焰就不会熄灭,时时刻刻燃烧人的精神。 这是惩戒之火,却不是杀戮之火,用来对付李明玉正合适不过。 一旁的丫丫,看到李明玉身形一晃,一声叱喝,精神力量猛然刺杀向宁长安,但是宁长安双眼一转,双眼对上了她的眼睛,心火登时也被点燃。丫丫一声惊叫,面目扭曲,精神立刻退散,发了疯一般,抱着头便跑。 李明玉双眼之中一片混乱,也已被心火折麽的神志不清,猛然看到丫丫飞奔而去背影,忽然嘶声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往哪里去?”说话间飞身跌跌撞撞的追了上去。 她已疯了! 丫丫真实的年龄比她还大,怎么可能是她的孩子…… 唉,也许她真的很想有个孩子,宁盛道的孩子! 宁长安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眼神之中不无怜悯。 为了爱,谁都可能自私,但一切为爱的自私,又真的是错么?!也许真的错了,也错的很可怜吧! 李霸凌服下地母天心后精神好了不少,宁长安帮他处理伤势的时候,李霸凌还在啧啧称奇,最后苦叹道:“唉,这一夜加半日多的时间,我被李明玉那妖女追打的好惨啊,奶奶的,这几天应该是我平生最狼狈不堪的几天了罢……” 李霸凌这几天过的实在有些狼狈,先是被大潮卷走差一点在鸳鸯湖里被淹死,接着又被李明玉和丫丫在岛上追杀的团团转,若不是宁长安这场及时雨来的巧之又巧,他现在只怕是已成了刀下亡魂。 一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李霸凌就有种不堪回首的痛苦,感觉要多憋屈有多别去,觉得一阵羞耻,免不得一阵叹气。不过宁长安最终没死,他倒也放心加高兴,不负家族所望,可以完满的回家复命。 挠了挠头,李霸凌嘿嘿笑道:“地母天心果然是好东西啊!”服下了一点地母天心,李霸凌这会儿精神已饱满了起来,颓势尽扫。这时宁长安也已帮他简单的包扎好了伤口。李霸凌方才爬起来,笑道:“宁长安啊,你小子现在的功夫,惊人呐,再对上那帮龟孙子,也大有一战之力,再加上身后两位美人高手,嘿嘿,纵然不敌也可以安然撤退,已堪称高手,倒是不消我们李家来保护你了。” 第239章 宁长安笑了笑道:“这都是被逼的。” 李霸凌一愣,哈哈大笑起来。玉芙和闻人悦闻言,也不禁莞尔。 四人已准备离开。 几个徐家之人跟在远处警惕的看着他们远去,直到四人涉水从岛上离开方才退了回去。 鸳鸯岛外的情形更是不堪入目,一场地震将这一片瑰丽景观毁灭的一塌糊涂,不堪入目。 秋雁南飞,在天空中排成一个凄冷的“一”字。 当初落脚的小镇,也已在大地震中毁灭的七七八八,几条触目惊心的裂谷生生将小镇撕裂成几块,房屋更是倒塌一片,几天前还颇是繁华的小镇早已面目全非。因为地震来的突然,又在晚上的安睡时间,死人不少,许多人还在睡梦中,就已被垮塌的房屋掩埋。 到处都是一幕幕的人间惨剧,到处充斥无可压抑的哀伤。 宁长安几人好不容易在镇上买了几匹好马,就此作别。 李霸凌这一次买了一辆马车,探听了一条顺畅的道路,也要返回家族,只怕是这场地震,也给李家带来了不小的灾难,他心间十分担心,不想拖沓。 坐在马车上的李霸凌看着马上的宁长安沉声道:“你当真不打算和我走一趟,去见见你外公也好……”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现在不合适,等以后吧,我一定会去的。” 李霸凌不无遗憾的笑了笑,忽然道:“宁长安啊,这个……嘛,我确实是你的小舅,离别之际,你是不是……” 宁长安眯着眼睛,十分有觉悟的说道:“叫你一声?嘿嘿,没门儿……芙儿,悦儿,我们走……” 话声落下,三人策马而去。 李霸凌坐在马车上,摸了摸身边的裁鼎刀,一脸苦笑,叹道:“这一开头,洒家的身份就没有摆好啊,这小子以后是怕是也不会叫我声小舅呐!失败,失败啊!驾……”叹了两声,也便驱车去了。 宁长安三人一路往龙渊省云都郡永安府而去,沿途经过不少村庄小镇,所见都是一片大灾后的凄惨景象,修桥补路的灾后工作最先展开,所幸沿途见到不少赈灾物资拉成长长的车队,纷纷运达,宁长安几人才觉得轻松了几分。 虽然大乾王朝老皇帝行将退位,皇室大宝之争暗流汹涌十分激烈,但毕竟大乾王朝国势强盛,应对这大灾难,倒也显得十分从容。 这一场大地震,震中心在龙渊省和盘龙省交界一带,主要波及龙渊省、盘龙省、长山省三省之地,受灾面积极广,损失惨重,死于灾祸之人,更是不计其数,乃是大乾王朝立国以来,遭逢的最大一场自然灾害,朝廷之中十分重视,各地赈灾执行的颇是到位。 这就是一个强国的表现。 一路上,宁长安无事又加耐不住芙儿的好奇询问,便将自当初与玉芙在万花谷分别后的种种经历一一讲述给芙儿听,玉芙听的心惊胆颤,才知道几个月以来,宁长安竟是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几度险死还生。 一时间玉芙看着宁长安的那眼神,那个心疼哟,就差没搂在怀里来安抚了,直看的闻人悦鼓着腮帮,闷闷坐在马上,心里酸酸的。 漫漫旅途一点也不无聊。 这一路虽然走的顺畅,但宁长安并没有放松警惕,毕竟对通脉图不死心的还大有人在,譬如说金钱帮。金钱帮并未参与鸳鸯湖一战,却已对宁长安下过最高级数的黄金“买命钱”,上一次虽然以失败告终,但绝不会就这样轻易罢手的。 一想到金钱帮,宁长安的心中便忍不住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想起那个晚上和苏月如的一番缠绵。一想到苏月如宁长安的心中便一阵悸动,有种对不起大哥王千当的愧疚觉。 心中一些念头闪过,念及苏月如,不知这个姐姐现在一切是否安好如意,宁长安便忍不住一叹。 这一趟去永安府,自然是去看看林樱然后再回龙青山,开始着手为父母报仇的事情,他心中一想到上次林樱急匆匆的离开,他心里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林樱、柳如嫣、闻人悦、白玉芙,这四个女子,对他来说每一个都十分重要,他都是打心眼里喜欢,没法做出取舍,如果真要让他对其中哪一个放手,他知道自己一定做不来。 一心一意的男人,不是因为他不花心,而是因为他没有遇到第二个足够打动他的女人,没那缘分而已。 宁长安倒好,一下遇到四个,任重而道远呐! 是夜,三人在一间垮塌大半的破庙里歇脚。 其实三人本不必停下来的,但三匹马熬不住,加之三人经历过这许多事情,劫后余生,也确实需要安安稳稳的好生休息一番,把紧张的精神舒缓,但沿途到处都忙于救灾,没有看到一家完好的客栈,也只能在这破庙里将就一晚。 走江湖的哪个没过过地为床天为被的生活,有这么个破庙挡风,已经很不错了。 宁长安把马牵到破庙后面拴好,扯下破庙里古旧的神幔,抖了灰尘,在破庙里一处略微干净平整的地方铺下,三人便就在这破庙深处席地坐了下来。 宁长安和玉芙轻声的说着话。闻人悦枕在宁长安腿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透过破落老旧的屋顶,可以看到天上一轮亏了几分的月亮孤悬,月光皎洁,从屋顶上大大小小的破洞里洒了下来。 月华如水,洒在破庙里斑驳的神像上,倒也让那脱了金粉,黯然失色的庄严神像显出几分光彩。 秋夜的夜晚有些凉了起来,露水很重,入了夜就有种湿冷的感觉。 宁长安轻轻握着玉芙的手,将之往身边拉了拉,玉芙看了一眼睡着的闻人悦,忸怩了一下,就被宁长安拉到了身边,然后身子一颤,被宁长安搂住了纤细柔软的腰肢。 玉芙羞赧的白了宁长安一眼,颇有些少女的青涩,宁长安只是咧嘴一笑道:“夜里凉,我们靠紧一点。小时候我们还不是滚一个床的嘛……” 玉芙面颊绯红,低着头,满头的白发垂了下来,宁长安侧头时正看到玉芙头顶上的玉簪子,上面的珠花依旧那么美丽光亮,只可惜别着的那一头黑发却已如雪。 宁长安心下一阵酸楚,生出满心的愧疚,不禁轻轻一叹,搂着玉芙的手更紧了几分。 玉芙靠在宁长安的身上,头枕着宁长安的肩膀,轻轻蹭了蹭,眉眼温柔。 宁长安低头看着怀里的玉芙,苦涩的轻声道:“芙儿,我连累你受苦了……” 玉芙微微的仰起头,正看到宁长安还留着许多细小伤痕的面颊,柔声道:“芙儿愿意,长安要和芙儿见外么?!” 宁长安闻言心中一暖,却更生了几分愧疚。 有时候一个人对你太好,反而会让人战战兢兢,大概是因为会格外的害怕失去罢! 宁长安从来不以为别人对自己的好都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他知道真心换来实意,这是最基本的前提。如果自己狼心狗肺,那么对自己再好的人,终究也是会寒心的。 他不想让芙儿寒心,所以有些话不得不说,譬如另外的三个女子。 宁长安从不以为自己是情圣、是情种,更不是御女高手,他不知道到了将来,如果他真的要面临抉择或者打算要娶妻生子的时候,他会如何选择。 他希望她们都能成为他的新娘,很贪心,但这绝对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这无疑是一件让他很头大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自己驾驭不了,迟早会出乱子。 妮子虽然单纯得多不会有太多在意,但芙儿呢?柳如嫣呢?或者还有林樱呢? 她们都是性格鲜明的绝色佳人,他的贪心这么大,他有本事留住她们的心么?! 宁长安还清晰的记得上一次在春风楼里,林樱和柳如嫣的情形。林樱也许是性格使然,看不惯闻人悦和宁长安的亲昵,但柳如嫣吃醋的情形他还清晰的记得,若不是那夜他说将来会娶她,不知道柳如嫣心里会有多大的疙瘩。 但这样的承诺,他又能说几个呢?! 此时此刻,玉芙安然无恙就在身边,宁长安的心也平静下来,许多思虑不知不觉浮现了上来。 思考人生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宁长安轻咳了一声,低头看着玉芙,沉声道:“芙儿,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玉芙张大了眼睛看着宁长安,一眨也不眨。 宁长安理了理头绪,道:“芙儿,你说不专一的爱,是爱么?” 不专一的爱当然也是爱,但爱这个东西是虚无缥缈的,有时候重要的让人舍生忘死不惜一切,有时候却轻佻的连狗臭屁都不如,说丢就丢。 玉芙眼睛眨了眨,轻哼道:“长安,老实交待你下山这几年又在山下骗了几个女孩?” 宁长安闻声,一脸错愕,直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看来他有什么事,都瞒不过玉芙的眼睛。 宁长安一脸错愕,沉声辩解道:“芙儿,我没骗……她们都对我有莫大的恩情……” 玉芙轻看着宁长安,哼道:“所以你打算以身相许,来回报恩情?!” 宁长安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谈及男女之间的那些鸟事,他就会口拙,恩情当然是恩情,但更重要的却是男女之情,爱慕之情。 第240章 玉芙轻声道:“你有分身术么?还‘她们’呢……哼,当初你下山时,我就应该跟着你,我就猜到你一定不安分,快说,到底骗了几个?你气死芙儿啦!” 玉芙伸起手,掐着宁长安的耳朵,用力的扯了扯,做狠狠逼迫状。 挺痛,宁长安却感觉有种莫名的幸福感,心情一时间反而放松了下来,打哈哈道:“还有两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玉芙摇了摇头道:“芙儿不信!”掐着宁长安耳朵的手更用力了几分,两根指头捻动,痛的宁长安直咧嘴。玉芙知道,以宁长安的性格,其他的事情也许可能大大咧咧,信口胡说,但关乎到情义,他一向十分认真。他说一厢情愿,芙儿一点也不相信,可心里却也只能叹息,也说不上伤心,有些酸楚,又怕表露出来会惹得宁长安也不开心,所以手上就更加用力,以作发泄,心里忿忿,更有种想狠狠咬宁长安一口的冲动。 玉芙呲了呲牙,作势要咬宁长安,样子可人。 就在这时,破庙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连串道上的喊话声,听这脚步声越来越大,竟是直往这破庙里面而来。 闻人悦一下惊醒过来,便听到宁长安低低嘘了一声,三人身形一闪,躲到了破庙后面,打算看个究竟。 宁长安、白玉芙、闻人悦三人屏气凝神隐藏在破庙后面的一处废墟之中,不少顷便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到达破庙之中便停了下来,正是三人刚才休息而坐的地方。 一行有六个人,说话口气,颇是不善,一听便久混黑道的人物,走起路来脚步声均匀,轻重不差,武功很是不错。 宁长安三人在则在废墟后面悄然以精神微微一扫,,立刻便是感应到这六个人的轻况。六人似乎是份数两方,一面三个,互相见了面显得十分熟络,人人的腰间都挂着一口阔刃大刀,一身夜行的黑色劲装,气息沉凝,气血旺盛,属于练家子。 其中一个刀疤脸四下一扫,看到了宁长安刚才扯下来的神幔,眼中精光一闪,面上那条跨过鼻梁的伤疤一阵扭曲,沉声道:“有没有茬子?” 另一方的三个人中一个扁额头高颧骨尖下巴酒糟鼻的独眼汉子阴沉沉笑道:“我等办事马兄放心!我保证没人发现,非常隐秘,一路相安无事。再说现在灾情严重,到处乱成一团,处处都在挖出来死人,少一两个人没有人会注意。” 被独眼汉子称呼“马兄”的刀疤脸冷冷道:“没事最好,你们是无牵无挂的亡命之徒,可以无所顾忌,天下四处为家,我们青天会可不比你们,最近风头很紧,小心为上……货在哪里?” 宁长安暗暗的感应着一切,听着这些人的话声,微微皱眉。这青天会他倒是也曾听说过,做的生意非常下作,治下的产业大多是赌场和青楼,经常干一些拐卖少女、劫镖劫财的勾当,不是善类。这个青天会虽然人数不多,但其中高手不少,听说和盘龙省许多皇家子弟有关系,是几个皇子暗中控制着的一个敛财的工具,后台很硬,高手又多,没人敢碰,一般的小官员见了这青天会之中的重要人物都要低声下气的巴结。 听这两方的几句对话,十有八九在干人口买卖。这些人居然是趁着天灾,到处一片混乱,治安不好,防备不严,做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说话森冷的刀疤脸汉子叫做马中良,是青天会中的一个小头目,为人阴冷狠毒,一向负责和龙渊省一带的小势力合作,做许多黑道交易,在龙渊省江湖黑道之中也算小有凶恶名气,很少有人愿意得罪,在青天会中地位虽不高,但意义颇大,加之此人办事一向周全,滴水不漏,在青天会中地位爬升的很快。 此次在这破庙之中与之碰头的乃是龙渊省境内的一伙亡命之徒,流连在龙渊省北面一带,是一伙采花大盗,专干祸害良家女子之事,为首的便是那独眼龙,叫做李范承,机缘巧合之下与马中良产生了交集,开始做上贩卖美貌女子的勾当,两方已经合作了不少时间,颇有些交情。 今夜此地,两方相会,正是要交割一宗大买卖。 马中良问那“货”,其实就是人,美貌少女。一个美貌女子,送到青楼之中,好好调教,成那红牌、名妓,赚钱无数,而要下的本钱却不多。至于培养出来一个花魁,个中利润就更不必说了,大的惊人;而就算不用调教好的女子做生意,当礼物送人打点关系,效果也不是一般的好,许多有权有势的人物,都好这口。 宁长安的脸上已浮现出寒意,心下已决定出手把外面六个人渣给处置掉,只待听个清楚明白之后,立刻便下手。 李范承听得马中良的问话,正待要答,破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蛮铃之声,蛮铃声中马蹄阵阵,车轮咕噜之声响成一片,由远及近,竟是在破庙之前停了下来。 破庙之内的六人一愣,神色变得警惕起来,却没有要躲藏的意思,盯着破庙外的三辆车厢很大、帘子低垂的马车,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马车停稳,第一辆马车的帘子便掀了起来,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身穿白绸收身长裙的女子,神色显得紧张而拘谨,但身段婀娜,眉清目秀,生得十分标致,一看就是属于小家碧玉的类型。 看到这么个女子走下了车,李范承却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张大了独独一直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马中良神色一寒,面上刀疤一阵扭曲,冷喝道:“李范承,怎么回事?” 李范车指着那下车的女子惊讶道:“这,这,这就是‘货’啊……” 马中良一听,脸色更是一片森寒,右手已悄然按在刀柄之上,冷冷的扫了一眼李范承,旋即死死的盯着破庙外月光下的三辆马车,全身筋肉已悄悄绷紧。 马车上陆陆续续的走下来七个女子,个个生得白嫩可人,十分漂亮。 李范承眼光一扫,七个女子之中有六个正是他们此次从各地掳来的女子,货色乃是上乘之中的上乘,为了卖个好价钱,李范承和其一干手下甚至都没舍得多碰一下。 六个女子要说姿色,绝对是一等一的,正是李范承一伙趁着大地震刚过,掳的许多殷富之家的闺秀,要样貌有样貌、要气质有气质,要修养有修养,而且还都是完璧之身,被他们严密的关押在一个隐秘之处,由另外的六个兄弟紧密看守着,本来应该是万无一失,只等着这里接头之后马中良去验货,几万辆的银子就会到手,可惜现在这六个女子忽然被三辆马车拉到了他们接头的地方,李范承的心不由的一沉,暗叫不好,知道出事情了。 若说那六个女子是万种无一的大美人,一点也不为过,但那第七个,就几乎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了。 最后下车的女子,一头黑发随意挽起,一身宽大的大红袍子,要说身材,其实根本看不清楚,但只是那张脸就足够让人窒息,但要说到底美在哪里,却偏偏让人说不出来,只让人觉得这女子的面上有一种光辉,眉间有一丝温柔、眼中有一股灵气,唇上有一缕柔情,鼻上有一种坚贞,整个人有种高不可攀的气质。 淡雅、高贵、恍若仙子。 看见这一个女子施施然走出来,破庙之中的六个男人都不禁咽了一口唾沫,神色间不禁一呆。 美,太美了! 破庙之后的宁长安三人也同样感受到这个女子,闻人悦悄声道:“那女子好冷!”玉芙则看着宁长安一点点皱紧的眉头。 这个女子他曾见过,在永安府杨千军杨府,正是那个杀了杨府上下,救走幽靥的女人。 她说过的那句“杀戮是罪?!那么我就以我一身罪孽,换一场大梦成真!”一直还留在宁长安的心间,对宁长安的影响颇深。 所以宁长安一直没有忘记这个女人,只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是如此的绝色美人。论姿色恐怕也只有黑发时的玉芙能够与之媲美,柳如嫣也要逊色半分,但玉芙和此人的气质大为不同,不是一个类型美丽。 女子的双眸缓缓的扫过破庙之中的四人,上前来两部,红唇微启,轻叹道:“女人也是人,可不是什么可以变卖的货物!” 马中良转头瞥了一眼李范承,面上带着冷笑。 李范承尚好的一只眼睛转了转,冷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这些女子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吧?我劝你莫要自寻死路。” 单单从女子的那份气质,他已然知道这个女子绝不简单,不是出自大势力就是本身武功极高,心下已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一般的女子,在夜里站在一群相貌狞恶的采花大盗面前,哪里能有这样的一番从容。 女子冷笑道:“糟践女人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这是我的原则,不需要和她们有任何的关系。我只要知道她们是受到迫害的女人,这就已足够!” 第241章 李范承独眼之中泛起寒光,冷喝道:“你想杀我们?” 女子淡淡道:“必杀。”淡淡的语气之中充满了重重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马中良感受到女子的森森杀意,知道此事已不可调和,为今之计只有一场火并,说不得还能将这女子一并擒获,回去献给高层人物,好处无穷,当下一声暴喝:“动手。” 只见其手中刀光一闪,刀已出鞘,身形微微一沉,话音才响起,整个人都已掠了出去。 此人的功夫颇是不俗,身手了得。 马中良一动,李范承也动了,而这两人动了起来,两人身后的跟班也动了起来,一时之间刀光霍霍,直扑向淡定而立的红袍女子。 那袍子,红如血。 女子身后的另外六个少女已忍不住尖叫起来,她们虽然知道身前的女子一身神功非常厉害,但看见幽暗破庙之中一片寒光飞扑而来,还是心中惊骇,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红袍女子轻声道:“别怕,怕是没有用的。”她的声音之中似乎有某种魔力,能够安抚人的内心,带给人平静和力量。 听到女子的声音,六个少女忽然便没再发出惊叫声,彼此之间握着手,神色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有种无惧的气势悄然而生。 下一刻,六柄刀已奔到女子的面前,寒光掠下。 女子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丝寒意,眉头一皱,面色一冷。 咔嚓! 她的面前,六个人猛然冻结成为六尊冰雕,身形凝固,一切的动作和表情都被定格,只是这六人的凶恶气势已半点不存。 他们已经死了,被女子的寒冰之气一瞬之间致死,尸体更是被冻结。 从头到尾,红袍女子甚至连动一根指头都没有,六个人便已死去。 正在这时候,三个身着劲装、英姿飒爽的女子策马从远处疾奔而来,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红袍女子的身后,三人也不多言,翻身下马,肃然而立,看了一眼破庙门口六尊冰结的尸体,眼中浮现出一丝厌恶之色。 其中的一个女子正是幽靥,与往昔相比,她已判若两人,一身武功已很是深厚,不输江湖之中的一流高手。 红袍女子道:“你们把这六位小妹妹送回去,我还有些事情。” 三个劲装女子齐齐回了一声:“是!”便问了那六个少女各自住处,一番分工,留下了马匹,驾着马车离去。 临别之际,六个少女一阵不舍的感谢声,颇是感人,有几个心底柔软的女子,不禁呜呜哭了起来,对这红袍女子十分不舍。 红袍女子转身笑了笑,远远道:“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别怕,我们女人,啥也不差!” 马车渐渐远去。 宁长安,芙儿和闻人悦已出现在红袍女子的视线里。 宁长安道:“你的功力又进步了,真是惊人。” 女子轻轻一笑,美目微转,视线扫过闻人悦和白玉芙,暗暗吃惊了一下,不知是因为美貌还是因为功力,旋即女子眉梢一挑,道:“我当初只是未尽全力而已,你又怎知我进步了?话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宁长安闻言一愣,道:“我没认出你,我只是认出了你的武功而已。” 女子点了点头,忽然出人预料的问道:“不知道你认不认得太上魔欲经?” 闻言,宁长安不禁一愣。 太上魔欲经,宁长安见过,但却不一定认得,总的来说并不陌生,一想起卢靖和鬼王的凄惨死状,宁长安便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对于太上魔欲经从心底有一种厌恶。 当初在毒龙谷已证明一直在外作乱的那个毒龙教圣女是假的,顶替圣女郭青水的其实是张芷琳。三个和真正的毒龙教圣女郭青水长的一模一样的毒龙教圣使,只死去了两个。真正修炼太上魔欲经的人尚且不得而知,到底是于倩幽还是刘黛晏还是另有其人,都不得而知,是个谜团。 后来宁长安几番仔仔细细的回忆和分析,一直觉得,真正修炼的太上魔欲经的那个“她”,既不是于倩幽也不是刘黛晏,应该是另有其人。张芷琳经脉崩解诡异死去,刘黛晏和于倩幽之中的一个被抛下山崖粉身碎骨,独独还留下一人。这三个人都经过百草神医的易容,容貌和真正的毒龙教圣女一模一样。宁长安深深的怀疑,真正的幕后之人不是留下的其中一个,而是另有人在。幕后之人这样做,是为了让人产生一种判断上的假象,以为幕后主使就是三个圣使之中剩下的一人,而真正的幕后主使应该还有别的目的,所以留下三个圣使中的一个当她的代言人,是一条线索或者说是诱饵。 至于这线索留给谁,这诱饵又是诱惑谁,都是未知之数。 此刻这个女子忽然提起来太上魔欲经,宁长安顿时觉得奇怪,心间起了种种猜测,神色间多了一丝冷漠,并没有回答红袍女子的话,反而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道:“我的名字么?我叫蔺梦凡。” 宁长安眉头皱了皱,沉声道:“蔺梦凡?!你不是大乾王朝的人?”大乾王朝少有姓“蔺”的人,但有一个地方却很多--孔雀王朝,孔雀王朝的国姓便是“蔺”。 蔺梦凡笑了笑道:“我的确不是大乾王朝的人,我来自孔雀王朝。” 宁长安冷声道:“目的?”她想到了蔺梦凡在杨府的那一番豪言壮语,心中觉得有些不安,害怕此人是个祸害,是来大乾王朝煽动人心的,有可能危害大乾王朝安宁,意图不轨。 蔺梦凡依旧笑着道:“放心吧,我对大乾王朝没有恶意。我只是来招募一批力量,解救被压迫的女性。” 宁长安道:“但救人也得有分寸,你似乎杀人从不手软、从不留情啊!哼,据我所知,你们孔雀王朝虽然当朝皇帝是女儿身,但实际上还是男权当道吧?!你莫非是想在我大乾王朝境内搞什么教会之流,网罗党羽?” 蔺梦凡道:“我杀人的确不留情,但都有根据,不会随意乱杀。至于教派么,我们有我们的原则,不会在大乾王朝境内滋生事端。我们需要的只是一批革命的力量,打破纲常,把男女的地位扳平,让孔雀王朝的女人和男人平等,共享天下。” 宁长安冷笑道:“为了你们孔雀王朝自己的事情,你居然跑到我们大乾王朝来招兵买马?这是死罪!” 蔺梦凡淡然道:“死罪么?呵呵,我自己问心无愧便是了!我只找有潜质有缘分有同志的女子,不是大肆招募,冥顽不灵和甘受压迫的堕落女子,我除了怜悯,不会理睬她们的。” 宁长安道:“这件事放下不提!”他知道,这个女人为了这件事已有了一种不可磨灭的信念,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得了的,在扯下去也是白说,也便没兴趣再说下去,转而问道“你提太上魔欲经是什么意思?”太上魔欲经似乎对人有种诡异的控制能力,毒龙谷张芷琳的一幕幕,他已见识的很清楚。若是有人以此邪功笼络一批人,层层发展,那就非常的可怕了。 蔺梦凡道:“因为我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而且毒龙教的一些事情和你在毒龙谷的一些经历我也听人说过,内中不乏蹊跷之处,我心中有些怀疑,既然不期而遇,我便决定问问你。”蔺梦凡自然是一早就感应到了破庙之后的宁长安三人,所以在杀了这六个人之后,才立刻打发走了其他人,有些隐秘的问题要向宁长安问询。 宁长安闻听,沉声道:“你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蔺梦凡叹道:“有人以诡异手法控制了一匹深谙武功的貌美女子,做一些非常淫邪之事,日前已经在长山省和大辽省交界一带,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我从那些女子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气息,极有可能是太上魔欲经,我怀疑背后有一个正在修炼太上魔欲经的人在操控着这一切。” 宁长安沉声道:“你对似乎太上魔欲经很了解啊。” 蔺梦凡毫不隐晦的说道:“的确有一些了解,几年前我们孔雀王朝也有修炼此魔功的人出现,控制了不少女子,后来事情败露,举国高手纷纷追杀,那人连连遭到重创,却没死,后来逃走了。我其实就是其中一个负责追杀那女子的人,只是追到大乾王朝之后,一切便了无线索了,我本以为她已死了,现在看来却没有,又开始出来作乱了。” 宁长安眼神微变,果然如她所想,太上魔欲经真的可以控制他人,当即问道:“修炼太上魔欲经的人控制那许多女子到底为何目的?” 蔺梦凡道:“练功。修炼太上魔欲经的人能够把一颗魔功种子种在其他女子的身体之中,使得那些人也具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而那魔功种子之中的魔性会一点点侵蚀宿主的心智,逐渐会被种下种子的人控制。那些被种下种子的女子,气质会逐渐变得狐媚无比,男女之欲非常强烈,四处勾搭。她们在与男子交媾的时候,体内的魔功种子就会蠢动,悄然的吸走男子的功力,使得魔功种子不断壮大。然而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魔功种子越强大,对人的影响越大,下种之人对其的控制能力也越强。到达一定的时候,种子成熟,就会被收回去,而那些女子大多会死去,这就好像种庄稼一样啊。太上魔欲经,本就是妖狐邪功的残篇。狐妖多魅惑,以天下男性为猎物,吞人阳气精气,太上魔欲经更甚之,通过魔功种子,控制许多人吸取男子的功力和精气为其练功,自己则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第242章 宁定惊吃紧不小,闻人悦和玉芙的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倘或太上魔欲经真的如此,已不能用可怕来形容,那简直就是灾难,残忍的大灾难。 听罢蔺梦凡的一番话,宁长安结合回忆,又想到了卢靖、鬼王和宁醇安等人的情形,心中有几分相信。暗暗揣测当年杜媚姝带领多情谷诸多女弟子出世,行动统一,恐怕就是发现了太上魔欲经魔功种子的这个秘密,暗中控制着多情谷诸多绝色弟子,差点以一人之力颠覆整个大周王朝,使得大周王朝惨遭裂国之痛。 心念及至此处,宁长安不禁感到一阵恶寒涌上心头,脸色变了一变。 蔺梦凡道:“当年大周王朝和大乾王朝剿灭多情谷余孽,十分惨烈,几乎诛杀干净,盖因我孔雀王朝未遭多情谷之害,所以防备不严,没想到竟有余孽流窜到了孔雀王朝,一直蛰伏。那些余孽居然传承了下来,直到最近十年间才被发现,不过大多已被我国江湖之人以雷霆之势剿灭,却还是未能斩草除根,有余孽潜逃了出去。这些人绝不能留,是天大的祸端,一旦让起成就气候,就可以用魔功种子控制很多的女子,再想要对付,将会十分麻烦。所以,如果你有什么线索,一定告知于我,凡是残害女子的人,我都要一一杀死!” 宁长安想了想,遂将毒龙谷的一些事情告诉了蔺梦凡。 不久后,蔺梦凡告辞离开。 宁长安三人也再没有心思留在此地,放走了原本三匹疲倦的马儿,骑上幽靥三人留下的三匹良马,便即在这静静的夜里,披着月光缓缓走去。 蹄声细碎,马速缓慢,三人也显得颇为轻松。 闻人悦看着宁长安闭着的眼睛,在马上晃晃悠悠,嘟着嘴道:“老大,你的眼睛已好了耶,没事闭着眼睛干嘛呀!” 宁长安邪邪的一笑,张开眼睛道:“这个嘛,嘿嘿,看风景,看风景……老大已经习惯不用眼睛看事物了!” 宁长安另一边的玉芙闻言不禁面颊一红,却正好被闻人悦看到眼里。 妮子眼睛眨了眨,忽然面颊也是一红,似乎想到了什么,低低道:“老大,你好坏哦,欺负芙姐姐是不是?!” 听到这话,玉芙更是羞涩难当,把头低低的垂下。没错,宁长安刚才的确是在看风景,用精神去“看”,看的不是其他什么月下美景,而是月下美人,是芙儿的身子。却不知道如何被妮子发现了端倪,更是大大咧咧的说破了,这可如何是好!宁长安在两女面前自然有一张厚脸皮,但玉芙却受不得这些,本来容忍宁长安“放肆”了一把,就已满心儿发颤,心如小鹿乱撞,忐忑不安,羞得不行,更别说此刻被妮子识破,一时之间简直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下去,羞得都不敢抬头见人。 宁长安自然知道玉芙现在的心态,心中感觉一阵不妙,直看向妮子,面色一沉威胁道:“悦儿,不准说了,小心老大一并也把你欺负了。” 这句威胁果然有效。 妮子直吓得一个机灵,身子一缩,不敢说话了,良久良久才红着小脸道:“老大你好坏!”一双眸子里都是水汪汪的,那股子委屈,叫人心生怜意,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欺负”这丫头。 妮子小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身形忽然灵巧的越了起来,攸乎一下到了玉芙的身后,伸手搂着玉芙的腰肢,委屈道:“芙姐姐,老大变坏了,要欺负我们……哼,我们一起对付他!” 玉芙被妮子从后面搂着,感受到闻人悦正把小脸靠着自己后背上,不禁一颤,心中也正气恼,不禁点了点头道:“我们一起对付这个坏人。” 闻人悦一听,兴高采烈道:“芙姐姐,太好了!呵呵,悦儿好喜欢芙姐姐哦。哼,坏老大,悦儿以后不当你的天字号打手了,我当芙姐姐的打手,你要再敢做坏事,悦儿可要惩罚你哦……” 宁长安做出一脸害怕的样子,手中幽寒断魂剑一挑,挑起妮子那匹马的缰绳拉在手上,心中一叹。 玉芙听到妮子的话,感受到闻人悦的那种纯真可爱,不禁笑了,笑的真诚而开心。 看到两人如此这般,关系一下拉近了,宁长安心中一阵轻松。 天上的月亮,可真美呀! 宁长安抬头看着月亮,心间快意,不禁叹道。 秋夜静谧,秋风凄冷,凄冷的秋风发出呜呜的风声,惶似一声声的哭泣,为那大地上满目的伤痕而哀叹,又惶似一曲曲的挽歌,为在灾难中不幸死去的亡魂送行。 斑驳的大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木肃然而立,被露水打湿的黄叶死死的贴在地面上,已开始腐败。 鸟儿已倦,纷纷归巢,不再欢鸣。 树上蹲着漆黑而孤独的乌鸦,时不时呱呱的叫上两声,充满了不详的诡异气息。 闻人悦亲昵的搂着玉芙,两人在细细的说着耳语,一会儿功夫就已十分亲密,好像多年的姐妹一般。看着两人十分投缘,很快就打成一片,宁长安的心情挺开心,心绪一点点的放松,欣赏着夜色下沿途的景象,感受着柔和而美妙的月光。 在这寂寥而凄凉的夜里,宁长安感觉到一阵温暖。 每一刻,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都催动着九色玄龙在他的经脉之内运行着,好像已成为他血脉的一部分,时时刻刻都有九曜罡煞,五行之气和日月精华浸入他的周身,从全身十万毛孔到达血脉之中,被妙法心经转化。 宁长安的功力每一刻都在一种进步的状态之中,虽然很微弱,微弱到不可察觉,但长此以往的话,效果也是非常惊人的。 这就是宁长安到达精神外放这个层次,得到的好处之一,心法自然,循环不息。 宁长安身形放松下来,就忍不住把念头放到了五行真经上,这部武学的无上真经,对于宁长安这个武痴来说,无异于老饕遇到了美事,根本就是无法无法抗拒的超级诱惑。 宁长安摇摇晃晃的坐在马背上,参悟五行真经渐渐的入迷,忽然满心之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冥冥之中感觉到妙法心经似乎并不排斥这五行真经,心下正试着参悟五行真经的经文。 当初陆赤子修习的至烈真火经,便是这五行真经的一部分,只是五行之火,而且功力还不够雄厚,就让当时的宁长安吃了很大的亏,受伤不轻,威力可见一斑。五行齐全的五行真经,其妙处更是无数倍的提升,乃是一门深奥神功,上乘心经,一旦练成,无敌于世也不是虚妄。这五行真经不同于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那般,入门极难,想要将之参悟,若非福至心灵,醍醐灌顶,祸事突然顿悟,没有几年的功夫不可能触摸到心经的真髓,入门极难。妙法心经入门容易,但有诸多考验,十分严苛,第一重便是心魔乱神,让人痛苦不堪,一个不好,连命都要丢掉,属于入门易,进步难。 以宁长安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速度,比之苏万屠不知道快了多少倍,苏万屠修炼几十年的境界,也不比现在的宁长安高多少,不过自身的积累,就不是现在的宁长安能够比拟的了。 对于这套妙法心经,宁长安的确有着独特的超凡天赋,修炼起来如鱼得水,很是顺畅。但对于这五行真经他却没有那等优势了,与寻常人无异,细细将经文参悟了几遍,只觉得一阵头大,完全没有一点感悟,但心中的那种冥冥之感,却变得愈加的强烈起来,似乎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与五行真经之中有一种互相呼应的态势。 一时之间,宁长安参解五行真经,浑然不知外物。 夜入三更,正沉迷五行真经中的宁长安心头猛然一阵悸动,心神一颤,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猛然惊醒,宁长安双眼四处一扫,看到闻人悦和玉芙还在悄悄说着话,十分小声,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宁长安的心却不由得有些收紧,不安之感来的愈加强烈起来。 宁长安不动声色的悄悄释放出精神,向着四面八方扫去,感应之下一切如常,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蛛丝马迹。 越是如此,宁长安的心越是警惕了起来。 此刻的宁长安已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全身已悄然紧绷,暗暗的提高了警惕。他知道一定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只是自己没能发现,每每他的内心之中莫名的悸动出现,那就是一种警兆,十分的准确。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心血来潮的,一定是有什么事物在无形之中起到了某种影响,这影响有得很浅显,有的却很玄奥,没法说得清。 全神戒备,精神大张的宁长安立刻便听到了闻人悦和玉芙的细微话声。 闻人悦把下颌轻轻搁在玉芙的肩窝上,大眼睛偷偷的瞥了一眼宁长安,正悄声道:“芙姐姐,老大又要使坏了呢,忽然间把精神悄悄的释放出来……” 玉芙则是一愣,旋即便感觉到了宁长安张开的精神,眉头不禁皱了皱,回应着闻人悦道:“我们提防着这个坏蛋……” 第243章 宁长安听的一清二楚,心中不禁有些委屈,也知道两人如此的悄悄说话,其实是一种警示,警示他不要再来占便宜。因为她们一定知道精神大张的宁长安能够听到了她们的细细耳语声。 宁长安心下不禁一叹。 此时此刻,宁长安胯下的马儿正跨过地面上一道二尺宽的深深裂隙,大地震后的道路上,这种裂隙随处可见,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裂隙一点也不奇怪,马不奇怪、宁长安也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宁长安胯下的马却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鸣,更奇怪的是前蹄已跨到路面上裂隙那一边的马在一声惊嘶间猛然人立了起来。 健硕的大马猛然人立起来,马腹下面便显出了一道寒光,只是一闪,寒光在马立起来的一瞬间就已刺入马腹。 宁长安大惊失色,却看不到马下的情况,更来不及细细感应,心中的不安已强烈到了极点,身形在第一时间猛然跃了起来。就在宁长安跃起的那一刻,马背上立刻便有一柄细细的剑从下方钻了上来,只差毫厘,就要刺入宁长安的下身。 一切的变故来的太突然,突然到闻人悦和白玉芙根本还未反醒过来,只是听到了马的惊嘶,旋即就看到了猛然立起来的马和高高跃起的宁长安。 最后,她们才看到那柄刺穿马腹,戳破马鞍,从下猛然向上刺来的剑。 只差分毫,宁长安的命根子便将不保,当真是险之又险,这一剑之歹毒,这一剑之诡秘,骇人听闻。 若不是宁长安的心中提前有了某种莫名的悸动,早早产生了警惕,那么,宁长安在这一剑下,已经完了。 宁长安感受到身下的那柄细剑,全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还不及他惊骇,那匹立起的马又猛的从中分开,血雨飞洒之间,那柄力量本已用尽的剑又如同一条毒蛇一般诡异的猛然向上窜来。 一道人影从路面上的裂隙之中猛然立了起来,手中正握着一柄细剑,目光阴狠的看着身在空中的宁长安,身形猛然腾了起来,手中的剑正狠狠的向上此来。于此同时,还有两道人影也已猛然窜了出来,身法奇快无比,一闪之间,已奔至宁长安的前后,手中使的同样是剑。 这三个人,没有现身的时候,宁长安的精神丝毫都感应不到,但一现身,那周身的杀气,已浓烈的吓人。 宁长安看着身下迅猛刺来的刁钻一剑,看着那人阴狠的气势,顿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人的一剑不得手,就不会罢休,真真好凶狠的一剑。不过宁长安既已躲开了那绝杀的一剑,没了那种出其不意和防不胜防,那一剑在宁长安眼里也是稀松平常。宁长安此刻心神已定,目见这不死不休的一剑,眼顿时一寒,手中冰冷的幽寒断魂剑猛然一抖,雷霆电闪一般向下刺去。 一分长一分强。 那人手中的剑还未到达,宁长安的剑已刺入了他的头顶。 宁长安的反应实在是太快,这一剑也实在来得太快,快的让人只能看见,不能反应。 经历过绝生冢蛇仙为他锻体之后,他的身体已发生了一种十分惊人的变化,灵活性、柔韧性、协调性和爆发力,几乎是到达了一种完美的地步,形随意动,意念一动身体就会立刻做出反应,几乎毫无迟滞。 从马惊嘶、立起、剑刺来,再到宁长安跃起,马裂开,杀手再突袭,再到此刻宁长安一剑捅入刺客的头顶,一切的变化都不过在两个呼吸之内。 这一系列的动作,几番变化,看似复杂,但却很快,电光石火之间。 宁长安手握着幽寒断魂剑,手中借力,身形猛然一旋,丝毫没有停滞,因为他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 此时此刻突然掠出的两人已从前后两方呈现夹击之势袭杀而来。 宁长安身形猛然一转之间,正迎上了扑面而来的一柄剑,剑刺眉心而来,无声无息,浓烈的杀气直刺他的脑海,他的双瞳之中看到的不是一柄剑,只是一点剑锋,只因为那一剑太平、太直、太快。 宁长安只看到一点寒芒直奔自己的眉心而来。 好剑,好利落好狠历的快剑! 宁长安双目一凝,左手猛然一拳打出,下一刻身形旋转而过,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然刺出,身形旋转间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 那柄平直的快剑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向前射出三四丈远,半截插入地面,而握着剑的人,已成为一堆烂肉,落到了地上,破烂一堆,死于宁长安的震空劲,被震碎了全身的筋肉骨,一命呜呼。 而宁长安手中的剑上,同样正挑着一个人,被一剑刺穿了胸膛。 下一刻,宁长安身形落地,幽寒断魂剑上的人却还没有死,正张大了满是惊骇和不解眼睛,口中不断的涌出鲜血,竭力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这么快?” 他不解,却已死。 宁长安冷冷道:“对不住,我也不太清楚。”他自己的确也不太清楚。有惊无险的化解了所有的危机,宁长安终于松了口气,正打算抽出幽寒断魂剑,却没想到一道人影猛然从裂隙之中跃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第四个人! 谁也没想到,第四个人直到此刻才出手,实在是高明,抓住了绝好的时机。 此人的速度,比之前的三人都要快,快得多,他身形掠出之间便已出手,口中冷喝道:“再快也没用……” 但宁长安却真的很快,快的出人意料,那人的身形才出现,他的剑已扑面而来。 快,不是没用! 他的话声还未落,宁长安的剑已刺入他的咽喉,让他明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快是多么有用。 一片血光暴起。 然而,在血光暴起之前,一团腥红之光却已到了宁长安的胸膛上。 宁长安没有感觉到一点危险,那腥红如血的光团就已打入了他的心口。那一个刹那,宁长安才猛地明白过来,这个人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他,而是要拼命把这一团莫名的东西打入到他的身体里。 杀人再快,的确没有什么用。 因为那人的目的已达到,死而无憾。 更因为宁长安的身形猛然间一晃,整个人便跌坐在地,全身骤然暴起一团凶狂暴戾的气息,一条条的血管、一根根的青筋已狰狞的暴起。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这腥红光团入体的一瞬之间便开始了,一道毁灭的意志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时时刻刻的盯着他,他的心中生出来一种被控制的感觉。 这一切的变化都来的太快。 直到此刻,玉芙和闻人悦才真正的缓回过神,疾掠到宁长安的身边,却只看到面目扭曲的宁长安以及宁长安的那双血红色眼睛。 感受到闻人悦和玉芙的靠近,宁长安强压着充斥心中难以克制的狂暴杀意,艰难道:“离……离我远一点,我要运功……” 这四个人来路不明,早早的在路上设下埋伏,精通隐匿之道,居然明白躲避感应的法门,实在是有备而来,准备充分。四人分为两拨,前一波凶险刺杀,手法狠辣,今日此地若非是宁长安早早的心血来潮,有所警惕,必然落得一个凄惨下场,险!险!险!而后一个人,眼见刺杀不成,并未记者出手,而是在宁长安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死里逃生的惨烈大战之后的喘息放松之际,趁其不备,猛然杀出,拼死将一团邪恶的内气打入到达宁长安的体内。 整个过程似乎是经过了严密的策划。 倘或把前三个人的凶险刺杀想成一场严酷的考验,那么后一个人的行为,就显得十分的耐人寻味了! 如果宁长安躲过三人的刺杀死去,没有经受住考验,那么最后一个人也就不必现身,那一团腥红内气也不用打出。而宁长安若是未死,经受住了前三人的考验,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那般周全而诡秘的刺杀,如果换做别人,哪怕是比宁长安武功再高一些,恐怕也要吃大亏,要全然无损的躲避过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后一个人甫一现身便被宁长安杀死。 但他的目的达到了,他以生命为代价成功的将那团腥红如血的内气打入了宁长安的身体。 四个人不像是杀手,更像是死士。 背后操控他们的是谁? 那一团腥红的内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宁长安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已快要崩溃,极度的想要杀人,满脑子都是暴戾的念头,充斥着无法克制的嗜血渴望。 那团腥红如血的内气一打入到宁长安的身体之内,立刻便散开,一眨眼的功夫便渗透到了宁长安的周身百骸,各处窍穴,甚至严重影响到了宁长安的心神。 那邪恶的内气之中,好像蕴含着某种强烈的意志,要将宁长安本身的意志冲溃,将他进行转化。 玉芙和闻人悦已急的脸色苍白,看着宁长安浑身充斥着无比暴戾的气息,随时都可能暴走,异常的危险,就好像似一桶沸油,只需要那么一点点火星,就会将之彻底点燃。 第244章 她们不敢妄动,因为宁长安还是清醒的,还未暴走,她们对宁长安有一种莫名的信心,只是内心已紧张到了极点,紧张到已忘却了呼吸。 此时此刻,宁长安的双眼之中充斥着暴乱的血色光芒,双眼之中已布满了血丝,一张脸变得赤红,似乎有鲜血即将沁出来,他的眉头紧锁、他的面孔扭曲,他的牙齿已咬的咯咯作响,他全身的筋肉血脉都已暴起,他浑身都已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静静盘坐在地上的宁长安浑身开始颤抖,好若一头即将苏醒的凶兽,似乎随时都可能跳起来,杀人饮血,夺命噬魂。 他的脑海之中,正有一个凶暴而强大的意志狠狠的冲击着宁长安自身的意志,使得宁长安的心神不断震动,摇摇欲坠。这个意志之强大,比之当初在鸳鸯岛死亡绝地边缘徐家坤字八老施展搜魂之术降临下来的意志还要强大。如果说当初坤字八老的意志,代表的是镇压,那么这道更为强大的意志则代表着破坏,猛烈的破坏着宁长安的意志,似乎要将之击垮,然后取而代之。 这似乎又是一重考验。 意志,是比精神更加高深的一种精神层面的东西,人的精神无比强大的时候,意志就会跟着强大,意志就像是精神的一种浓缩和升华。有的人精神强大而纯粹,那么意志便坚定,虽死而不灭,往往能够成大事,成大器!而有的人精神薄弱,遭遇到挫折,意志便崩溃,就表现出来懦弱和无能。意志弱小的人遇到了意志强大的人,往往就会感到难以抗拒的压迫,被慑服,甚至于连力气都提不起来。 有些伟大的人物,一呼百应,人人见到都会崇敬,都会震惊甚至颤栗,很大的原因便是因为意志,即使他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意志的威严就无形之中释放了出来,就已深深的影响到了别人。 宁长安能感觉到,这充斥着毁灭、杀戮、凶残、嗜血的意志,十分的强大,强大到已不像人类的意志,冲击的他自身的意志即将崩溃。 此时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 宁长安深深的知道,自己的意志一旦不支,被摧毁,被打灭,自己被那道意志占据脑海,自己恐怕即使活下来,也已经是傀儡一般的行尸走肉了。 但在这危险至极的关头,宁长安骇然的发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居然无法炼化那血色内气,这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 一时之间,宁长安自己的气之所化的九色玄龙受到了那血色内气的极度压迫,已退回到了眉心祖窍之中,避而不出。 宁长安一再的陷入到被动的境地之中,已感觉到自己的头颅快要炸开,自己的意志快要崩溃。 死亡,竟来的如此的诡异,来的如此的惨烈! 宁长安的脑海之中充斥着痛苦和各种残暴的念头,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应对手段心火,以心火燃烧这些残暴恶念。 这已是他最后的倚仗,最后的一手反击,如果不成功,那么他也没得救了,势必要被这意志吞没,至于被吞没之后会变成什么,他已顾不得去想,但不用想也知道,绝对不会很好。 只能放手一搏了! 宁长安以最后的清醒猛烈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精神如同决堤的大湖之水一般涌向手掌之中的金莲纹,心火开始被点燃,以全部的精神为燃料,从未如此炽烈如此彻底的燃烧起来。 痛苦淹没了一切,再没有什么感受能够比此刻的痛苦还要来的歇斯底里,来的刻骨铭心。 一旁紧张的白玉芙和闻人悦忽然之间直感到宁长安的精神彻底的消失一空,恍若破灭了一般。 伴随着宁长安的精神消失的还有他全身的异状和狂暴的气息。 宁长安整个人已恢复了正常,但整个人的精神,却已消失殆尽,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闻人悦和玉芙大惊失色,宁长安的变化她们感受的一清二楚,心中已感到非常不安。当她们抢到宁长安已倒下的身边后,能够感觉到宁长安还活着,却已没有半点精神波动。 已成一个植物人。 玉芙捧着宁长安的面庞,压低着声音道:“长安,你不要吓芙儿,不要……”一只手飞快的拿出一块地母天心,含到嘴里将之化去,然后渡到宁长安的口里。 时间无情的流逝着,本是立竿见影的地母天心,宁长安服下后却毫无反应,一点作用也没有。 地母天心滋养精神的神效一点也没有发挥出来,因为此刻的宁长安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精神。 他的精神已泯灭,消失殆尽。 泪水,悄无声息的顺着玉芙的面颊滑落,落到宁长安还有些扭曲的脸上,落到宁长安还未舒展的眉间。 闻人悦抓着宁长安异常冰冷的手,已说不出话来,发不出声音,她想呼唤,把老大唤醒,却已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没有那一刻,让她感受到如此的绝望过,也没有那一刻,让她如此的惊慌过,她单纯干净的心,已乱成一团。忽然之间,她好像记起了什么似的,拿出来一个小巧的玉瓶,从中倒出一颗圆润的药丸,正是疗伤圣药天姥灵妙丹,含着眼泪没哭小心翼翼给宁长安服了下去,伸出手将药力化解,催入到宁长安的经脉之内。 时间无情的流逝,服下天姥灵妙丹的宁长安仍旧毫无反应。 闻人悦终于忍不住眼圈一红,哭了出来。 苍茫的大地,悲凉的秋风,凄惨的夜晚,苍白的月色,一切的一切,都带着悲凉,都已黯淡无色。 玉芙神色坚定的抱起宁长安,闻人悦抱着宁长安的幽寒断魂剑,两匹马在哀号的夜风之中狂奔了出去。 此地离永安府已不太远,玉芙和闻人悦当机立断,决定把宁长安送到永安府去,以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唤醒宁长安的法子。 清晨,朝阳初升,天边一片迷人的朝霞。 两匹健硕的大马轰然倒在距离永安府十里之外的路上,远处的永安府高大古旧的城墙远远在望。 两个女子神色憔悴而急迫,没有看一眼躺在地上已累得半死的两匹可怜马儿,一个满头白发的娇弱身影背着一个似乎昏迷的胖小伙,一个眼圈红肿的少女则抱着一柄幽黑长剑,就是这么三个人,正已骇人的速度向远处的永安府城门赶去。 半个多时辰后,永安府林府不大的门外响起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 院子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是谁呐?” 开门的是满头银发的花婆婆。 花婆婆不认得白玉芙和闻人悦,却认得白玉芙背上的宁长安。闻人悦急的都要再次哭出来,还不等花婆婆说话,便大声道:“我要找林樱姐姐,老大出事了,呜呜……林樱姐姐……” 妮子已急得大喊起来。 花婆婆一看宁长安,生气全无,眉头不禁一皱,面色变得很是难看起来,赶紧让开身道:“快些进来,快些进来,我的老天咯,这又出了什么事……” 玉芙背着宁长安入了院子,就看到院子之中背身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约莫五六十岁的老者,花白的长发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根木质的发簪别着,背影有些凄冷却异常的挺拔 待闻人悦和玉芙进了门,花婆婆把门关上,那老者才微微转过身瞥了一眼玉芙三人,面色并不好看,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花婆婆赶紧道:“老爷,就是那孩子,你快些来看看。” 老者闻言神色一变,旋即一双剑眉深深的锁了起来,沉声道:“快些送到屋里来!”转身大步便往屋中走去。 白玉芙背着宁长安跟着往里走,也顾不得说什么,到了门口,老者忽然回身,看向闻人道:“小丫头,我见过你……古天岚那老头近来可好?!” 闻人悦眨了眨眼睛,呜呜的哭了起来,泣不成声道:“悦儿下山好几个月了,师父他老人家应该还好……呜呜,林叔叔,你快救救老大……” 闻人悦竟是认得这个老者。 这会儿功夫,林樱已闻声从里屋走出来,气息虚浮,面色苍白,病怏怏的,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似乎害了一场大病,亏虚的厉害。 一眼看到此刻的宁长安,林樱本就苍白的脸色一时血色全失,更加的苍白,扶着门边的身子晃了晃,失声道:“宁长安到底怎么了?” 说话之间,她的眼眸之中的神色不是急切,也不是悲伤,而是异常的冰冷和狠历。 宁长安的情况,她自然感受的异常清楚,已成一个植物人。 以她的脾性,第一件想到的事情,不会是别的什么,是去杀了那些把宁长安害成这样的人。 被妮子称呼林叔叔的老者沉声道:“丫头,别急!” 林樱神色一乱,泪已滑落,抽噎道:“爹,你快些看看……” 这老者,原来便是林樱的父亲。 老者接过玉芙背上的宁长安放到屋里一张空床上,神色一凝,按着宁长安手腕处感觉脉象,眉头锁的更紧,良久后,忽然伸手撕开宁长安的上衣。 上衣嘶啦一声裂开,宁长安的胸膛露出来,众人这才看到宁长安的心口处居然多了一个血色的“卐”字,笔画粗大,扭扭曲曲,就好像一个血色的旋窝,直通心脏而去。 第245章 见者无不是一惊。 林樱的神色变化的最是厉害,已忍不住失声道:“怎么会这样……”身子一晃,竟是晕了过去。 林樱曾经说过林府有一柄剑,其实不是指一柄神兵利器,而是指一个人,她的父亲,林霆剑。 林霆剑武功之高,已无人知晓,堪称深不可测,到达了一种反璞归真的地步。平生所学渊博,交游甚广,不过在江湖上的名声却并不显耀,他交的那些朋友,不是江湖朋友,而是“道”上朋友,江湖上能和林霆剑一起坐而论道的高手,大多已不在莽莽江湖之中浮沉了,早已退居世外,所以他在江湖中名声不显,并不意外。 林霆剑晚年得一女,便是林樱,昔年与宁盛道为至交好友,因年岁比宁盛道大许多,故而宁盛道叫他一声大哥。此人生性淡泊,义薄云天,常年游历在外,很少在一处久留,行踪飘渺若仙,不可琢磨。 林霆剑此番回府,便是为了自己的爱女林樱。 近来一段时间驻留府中,全心全意为女儿林樱化解一些棘手的痼疾,却迟迟没想到将之根除的良方,又加林樱的境况一日差过一日,是以近来心情极差,终日眉头不展,苦想解决之道,已在这院子之中站了足足一二日的功夫。 适才刚刚有了一点眉目,便听见门外的猛烈敲门之声,思虑一下被打断,脸色自然颇不好看。 不过得知宁长安身份后,略略舒缓,见到宁长安的境况时心间又是一紧,直到此刻看见宁长安胸口处那一个腥红的“卐”字,随着虚弱的林樱一惊之下,晕厥了过去,林霆剑的面色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林樱身子一软,晕倒了下去,幸而身边的花婆婆一把将之搂住。花婆婆搂着林樱,便感觉到一阵不妙,精神和身体本就十分虚弱的林樱此刻更是虚弱的吓人,整个人就一盏风中残烛一般,只恐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熄了去,让人焦心。 林霆剑目光一转,关切的看向自己的女儿,不禁苦涩的一叹,沉声道:“妙花,先带樱儿回房躺下吧……这小子的境况好是奇怪,我要好好查探一番……” 妙花便是林妙花,也就是花婆婆。 花婆婆点了点头,赶紧抱着林樱回了房去。闻人悦和玉芙紧张的站在原处,隔着宁长安不远,便看到林霆剑忽然一探手,连连点了宁长安全身几十处穴位,手法惊奇,挥手之间精纯内气如水一般涌出,渗入到达宁长安的身体之中,旋即,将将舒展一点的眉头便又皱紧了起来。 林霆剑的内气进入到达宁长安的身体之内,大半便被炼化了去,一番察探,很是费事,最终却发现宁长安其实并无异样,整个人都好好的,胸口处那“卐”字痕迹,也无什么异动,身体的机能十分的旺盛。林霆剑以内气在宁长安的身躯之中探察尚可,但精神一释放出来,到达宁长安的身躯之中,立刻便有一道心火燃烧起来,将之引燃,立刻毁灭,便行不通了。 这情况端的是奇怪,饶是林霆剑见多识广,也不禁觉得诡异,沉声道:“这小子练的竟是苏老儿的妙法心经,好是精深,整个人都成这般境况,心经的周天循环竟还是如此的生猛。这一点,苏老儿恐怕都差了几分……这心火也着实生的奇怪啊……” 林霆剑口中的苏老儿便是苏万屠。 苏万屠以杀人魔头之名闻名天下,几乎无敌于世,乌有敢于冒犯者。若说有人能够压制住苏万屠一头,有能力将之镇压,林霆剑便是其中的一个。当年苏万屠练就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大肆吞人功力,不知道多少正邪高手折损在他手里,心魔乱神不可自拔,屠城、屠村镇之事干了不少,造了一手的杀孽,沾了全身的血腥,人人见之无不丧胆,便是林霆剑一力将之制服,送到天禅寺一高僧座下,为其剃度,以佛门之清静、佛法之慈悲,佐以佛门正宗清心静虑之咒,一时之间方才压制住了苏万屠的魔性。不过后来虽然再度爆发,冲出佛门,但已有几分自控能力,之后坐困黑暗之中十数年,近来方才好转。 苏万屠至今未被心魔折磨而死,可谓多有林霆剑的功劳。 此人的厉害之处,可见一斑。 当即,林霆剑抬起头来,向玉芙和闻人悦问明了事情经过和种种情况,又是一番仔细的把脉察探,旋即站起身来,面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道:“事情没有看起来这么严重,这小子不是精神破灭,而是心火未熄,精神甫一产生,便被体内心火燃烧干净,无法释放出来。等到他精神再度突破,就好如经受了一场涅槃,会变得更加精纯强韧起来,焕然一新。只是这过程不知道需要多久,会这样躺到什么时候就不得而知,外力已无法助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最好是有能够滋养精神的神丹妙药,时时滋补,就万无一失了……” 不过,能够滋养精神的灵物、丹药,世所罕有,哪里能够这么容易得来! 林霆剑苦无良方医治女儿林樱的痼疾,多半原因便是因为此。 玉芙听闻,精神一振,下意识的问道:“前辈,这样做的话就可以没事了吗?” 林霆剑点了点头。 闻人悦转悲为喜道:“芙姐姐,我就知道老大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真的是太好了。” 林霆剑适才听出来一点端倪,沉声道:“难道你们有滋壮精神的灵物?” 玉芙拿出一小块地母天心道:“前辈你看!” 林霆剑双目一凝,接过玉芙手中的一物,双目凝视了一刻,旋即双眸不禁一亮,大笑道:“地母天心,这竟是地母天心,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此神物。好,好,好,有这么一大块地母天心,这小子就有救了,樱儿的境况也可以大大的好转了……实在是太好了……” 玉芙和闻人悦盯着林霆剑手中拇指大的一小块地母天心,表情奇怪,她们实在看不出这一块地母天心到底“大”在哪里。白玉芙和宁长安服下的地母天心不少,当初玉芙得来拳头大一块,就是被两人在洞窟下吃光了。后来在绝生老祖的墓中,蛇仙又拿出六七块,足足有一斤还多,三人后来又吃了不少。 三人虽也觉得此物神奇,恐怕不可多得,但林霆剑的一句话,就让她们忽然觉得,她们还是太小看了这地母天心珍贵程度。 玉芙下意识的轻声道:“前辈,我刚才已给长安服下了一些地母天心,似乎并无作用啊!” 林霆剑一听“服下”两个字,眉头不禁一皱,惊叹道:“什么?服下?用嘴巴去吃?天呐,实在是暴殄天物啊……这地母天心,乃是天地阴阳之精华得天地造化之钟浓缩而成,一化去,就几乎是废物了,用口服,啊,居然用口服……这等千古奇物,哪能这般浪费……” 林霆剑一时之间竟已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因为其它,只因这地母天心实在是太珍贵,太稀少,太神奇了。 一些古书记载,几百人炼化米粒一般“巨大”的一块地母天心,就能够把精神滋养到极其雄厚的地步,神奇无比,乃世所罕有神物。 把地母天心拿来吃,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国皇帝都没有这么“奢侈”!而且吃下去,又根本得不到多少好处,用暴殄天物来形容都不足够,简直比烧钱来取暖还不知好歹。 也只怪三人见识浅薄了一些,以口服之,确实是大错特错的用法。 不过完全没关系,这地母天心玉芙还有很多,少那么一点也没甚关系。 玉芙见林霆剑惊讶的有些失色,小声道:“前辈,地母天心我们还有很多……” 林霆剑张大眼睛道:“很多?” 玉芙如实道:“一斤多吧。” 林霆剑闻声,面上皮肉不禁狠狠一抽,吓得不轻,饶是以他的精神和定力,也不禁失态了。旋即只看到玉芙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里面大大小小几块拳头大的地母天心,晶润如玉,灵气袅袅,足足有一斤还多。 林霆剑瞪大了眼睛,眼皮直跳,久久才喘过一口气道:“我的老天,若是让某些人知道,恐怕要发了癫狂了罢……记住,此物千万不要轻易示人,不然定遭大祸,在一些老家伙的眼里,这玩意比通脉图还要来的诱人呐……” 玉芙和闻人悦皆是一惊,终于有些明白此物的珍贵了。 旋即林霆剑瞥了一眼包着地母天心的布包,又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这宝贝不能这样放,灵气会流散的,你们等着……”林霆剑身形一闪,出了屋门。 玉芙面色有些错愕,有些难以相信,这是个高人。 闻人悦嘻嘻道:“芙姐姐,林叔叔武功虽然比我师父还高,但其实是个老顽童,好有意思的……”妮子想起当初林霆剑到天姥山来找自己的师父讨论武道,把她惹哭了又逗乐了的情形,便忍不住说道。 林霆剑其实是个极其随和的人,乐天知命,大智若愚。 第246章 不一会儿,林霆剑拿着一个白玉打造的玉匣子进来,递给玉芙道:“小姑娘,把地母天心放到这里面吧,可保灵气不散。嗯,对了,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这万万金难求的地母天心不能白拿,我得谢谢你才行。” 玉芙一愣道:“小女子姓白,名玉芙,是杨清陵爷爷膝下孙女。” 林霆剑一愣,沉声道:“你是杨清陵的孙女?”旋即眉头皱了皱,嘀咕道:“这个杨清陵,把辈分搞的乱七八糟……好了好了,不依什么辈分来了,我说了算,你和樱儿一般大小,是同辈,就随着悦儿这丫头叫我林叔叔吧,前辈前辈的听起来不舒服,好像就要入土了一般!” 这几句话说下来,玉芙总算咂摸出一点林霆剑的性格,果然如悦儿所言,有几分“老顽童”的味道,当下点了点头道:“林叔叔说了算。” 林霆剑眉头又是一皱道:“丫头,你年纪轻轻的头发怎白了?!不好看,不好看,我一会给你斟酌一下,开两方药,你吃了,头发准保没事!这小子,身边的女子个个都是漂亮似仙女儿,啧啧,这福分……哦,悦儿,你的功力温和,赶紧以内气炼化地母天心,打入宁长安的经脉里,他现在正需要的紧!记住,一次不要太多,多了恐生乱子!” 闻人悦点了点头道:“林叔叔,一次多少合适?” 林霆剑沉吟了一下道:“比头发尖小三分就差不多足够了……” 闻人悦张大了眼睛,颇觉得不可思议,哦了一声,将信将疑。 林霆剑转身出去,转到林樱房里,在林樱床边坐下,神色颇显的兴奋道:“樱儿啊,你体内的修罗追魂咒似乎有法子化解了!” 这一面林霆剑以地母天心给林樱调理精神,另一面的闻人悦也在做同样的事情。闻人悦依照林霆剑的叮嘱,果然以内力裹取了比头发尖儿还细小的一点地母天心,慢慢儿以内气催动,悬于掌心之中,不少顷,那一丁点儿地母天心被内气打透,丝丝贯穿,就好像一点白玉开始融化,化开成一片,再以内气缓缓炼化一会儿,便如一点脂油开始,忽然之间一下化开,氤氲成一团,明明是一种雾气,却白蒙蒙似玉液琼浆一般,颇有质感,如蜃似幻,变化的神奇。 闻人悦和白玉芙都看的一阵惊奇,张大了眼睛,只见那一团乳液一般的雾气继续受了内气的炼化,内中竟有片片柔和的光芒释放出来,温柔流转,十分养眼。 闻人悦见机,手掌微微向前一松,旋即覆掌而下,将那粗碗口一般大小的乳白气息打入到宁长安的面上,以内气为媒,轻柔的催到宁长安的肌皮之内,化入到达血脉之中。 不消一时半刻,两人就从宁长安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生气,似乎宁长安就要复苏过来,效果端的比之前啖下要好了千百倍,知道林霆剑所言非虚,当下两女一阵兴奋,相视一笑,面上颇是欣喜。 这一路赶来,玉芙和闻人悦精神亦是紧绷到了极致,满心的焦急和担忧,心力交瘁,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宁长安半步,要时时刻刻在宁长安身边照看着。真正见识到了地母天心的神奇,两人旋即依照此前之法,各炼化一毫末的地母天心,化到经脉之中,随着血液流遍周身,登时把精神滋养的丰满活跃起来。两人牵挂宁长安,便在床边坐下,时刻注意着宁长安的变化,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心中担心受怕的紧张感没了之前那么强烈,一时间把话也就渐渐说开了。 妮子闻人悦素来就好动好吃又好说个不停,寄宿在这林府之中,自是说了许多关于林樱的事情,有宁长安给她讲来消遣的,也有她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的,无所顾忌,心里头想到的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一番话断断续续的也说了许久。 妮子说罢了,见芙姐姐眼神朦朦胧胧,正看着宁长安,幽幽叹道:“宁长安,你真的是好福气呀……” 玉芙心里到底是何种滋味,妮子自然不知道,却听了字面的意思,嘻嘻道:“老大也好辛苦的,生生死死的边缘都不知走了几遭了呢!不过老大也是好福气呢,还有一个如嫣姐姐,给他做衣服,还给他做好吃的,好关心老大呢!哎呦,如嫣姐姐做的鱼可真的好吃呢,想起来馋虫就作祟了……” 柳如嫣玉芙倒是知道的,宁长安上次带着她一同下山的时候,路上无事,给她提起过,却只说是个姐姐,生得貌美,武艺好厨艺也极好,非常的照顾他。 听到闻人悦短短的几句话,玉芙便就猜了个大概,只在心里幽怨的叹了一声:“冤家哦……”轻轻的吐了口气,也知道宁长安经历的种种,若非这几位女子襄助,万难走过这一路,心里又是酸酸的又是暖暖的。 那酸楚,是因为自己没能陪着宁长安一路生死与共;那暖心的,则是宁长安对的心她还是一如往昔,没有改变。 玉芙现在哦,只盼着宁长安快快醒来,让她能把这颗悬着的心放下来。 这一面两个女子说着话的时候,林樱的卧房里,林霆剑也正炼化了地母天心,融到林樱的经脉里。有这天地间一等一的神物滋养,效果立竿见影,不少顷林樱便悠悠醒来,精神好了许多。 林樱精神一回转过来,之前的事情就浮上心头,一张开眼睛,看着床边的父亲,眼圈一红,竟是要哭出来。 林霆剑可从未见过女儿露出如此柔弱的一面,当即满上一紧,一颗心更是一紧。林樱自小修习武功,天赋出类拔萃,性子坚韧又极为好强,小时候林霆剑都把她当个小子来养,自懂事以后,遇到大小事情,人情世故、伤患疼痛,都从未见自己的闺女掉过眼泪。 这一次,却为了宁长安那小子要落泪! 看见此刻的林樱眼圈红红,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儿,林霆剑不禁一叹,慈爱道:“真喜欢上那小子了?” 林樱呜的哭了出来,侧过身擦拭着面上泪滴,抽噎的叫了一声爹爹,内心之中的情绪再难自控,抽泣起来,一手紧紧捂着嘴,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林霆剑只看的心里抽痛,沉声道:“丫头,要哭就哭出来吧……哭够了老爹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正伤心哭着的林樱一愣,翻身坐起来,满面泪痕,满眼泪花的看向林霆剑,很是急切的问道:“爹爹,他是不是醒来了?” 林霆剑叹了口气道:“醒来倒是没有,但这小子把修罗追魂咒压制住了,催动了心火,燃烧了整个人的精神,把那股意志打碎了,封在了心口的追魂咒卐字印记上,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没有问题的。他醒来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丫头啊,你就不要为那小子担心了。” 林樱哼了一声,擦了擦脸上泪水,破涕为笑道:“我才没有担心那个花心的坏蛋……” 林霆剑看着女儿林樱的又羞又恼的神色,让人生怜,不禁也被逗乐了,呵呵笑道:“丫头啊,不要太要强……女孩子要柔顺一点,才能留住心上之人的心,你们这对冤家啊,也算是有缘分!唉,就是这小子身边美女环绕的,确实花心了一点……嗯,这小子看来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也引不来女子钟情……” 林樱但听自己老爹越扯越远,越扯越没个谱,不禁一阵气恼,寒着声音道:“老爹,你说些什么啊,老不正经!” 林霆剑呵呵一笑道:“扯远了,扯远了……丫头,你好好将息,稳着心神,等这小子醒来,说不定丫头的问题也能一并解决了……” 林樱双眸一亮,道:“是么?” 林霆剑道:“这小子是天生剑魂,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修炼苏老儿的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更是有种如鱼得水的态势,进展神速,是块好材料。等他醒来,我再好好调教一番,什么都不是问题!丫头,你就放心吧……” 父女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林霆剑把女儿安抚好了,便出林樱的闺房,去找玉芙,给她拿捏药方。 林霆剑走后,林樱呆呆的坐在床上,轻轻的拉开肩头的衣衫,露出雪白如若凝脂般的香肩和一段玉臂,神色间有些凄冷和怨恨,纤纤玉指抚过肩头,在肩膀和胸脯之间,霍然露出一个和宁长安胸膛上一模一样的血色“卐”字印记。但林樱身上的这个卐字却又和宁长安胸口上的那个大为不同,宁长安胸膛上的那个就好像只是个印记,是死寂的,但林樱身上的这个却时时刻刻都流淌着一种森冷的腥红血光,十分狰狞,好像是一个活物一般。 这个卐字印记就是传说之中的修罗追魂咒。 有此咒在身,下咒之人就能够通过咒法之中那一股强大的凶暴意志感受到被咒之人,远隔千里,都能约略感应,如同传说之中“千里追魂”的神通一般。一旦身中修罗追魂咒,就万难逃脱下咒之人的感应。 修罗追魂咒一旦寄托到了某人的身上,并不是立刻就爆发,有一个缓慢的过程,先是修罗追魂咒中那道强大的狂暴意志对宿主的意志进行攻击,一番猛烈的冲击之后,使得宿主的意志薄弱下来,然后咒法就开始影响宿主的心神,一点点使其变得残暴而嗜杀。如果宿主的意志完全被击溃了,也就是落得一个狂暴而死的下场,修罗追魂咒也便废了。 第247章 一般人根本承受不得此咒,况且要发出修罗追魂咒的代价十分巨大,更不可能滥用。所以下这修罗追魂咒的人往往都会选择意志强大的高手,条件很严酷,以快速成长又潜力巨大的天才人物为最佳,因为这种人下咒容易,容易得手,收益又很是丰厚,而要拿此咒去对付一些宗师一级的高手,失败的几率太大,咒法中的意志很难压制住那种人物。 身中修罗追魂咒的人,起初还只是被改变心智,心头时刻缭绕着杀意,尚且能够勉强克制,但随着时间一久,修罗追魂咒之中的意志就会复苏,修罗追魂咒也会开始吸走宿主的功力和精气,并且会使得人时不时的陷入狂暴之中,心神迷失,十分恐怖,而到达最后,就会连宿主的气也摄走。 等到那个时候,下咒之人就会来收走修罗追魂咒,连带着宿主的一身功力和精气一并攫取,到了那时候,宿主精气全失,功力全无,关乎命性的气也丧失,剩下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修罗追魂咒就是如此的凶险歹毒。 林樱现今的情形便是到了修罗追魂咒之中的意志复苏的可怕阶段,一身的精气和功力,都开始被身上的咒印吸走,不过可幸的是有林霆剑这么一个无敌高手在,大大的压制住了那道意志,延缓了这个过程,却没能将之彻底的遏制住,就更别说化解修罗追魂咒了。 所以林樱才一日憔悴过一日,精气点点流失,功力不住倒退,精神更是要时时刻刻与那狂暴的意志对抗,时间一久,便成为现在这病怏怏的模样。 修罗追魂咒中的那道意志,根本就不是人的意志,其强大和惊人之处,非人能及,饶是林霆剑武功盖世,修为高绝亦是没法,只能遏制,不能击溃。 不过这一壮举,无意之中宁长安却做到了,他虽然身中修罗追魂咒,但内中的那道意志却被毁得支离破碎,使得整个咒法都几乎失效,只待宁长安醒来,将之完全击溃不是难事。 林樱低头看着自己肩头下放处的修罗追魂咒,神色一阵恍惚,喃喃道:“宁长安,你能帮到我么?呵呵,若是我就这样死了,你会记得我多久?” 最近一段时间,龙虎山、大哉剑门、九华山、九莲池的名声非常不好,谴责四大派的声音传遍江湖。 事件的起因便是鸳鸯岛夺取通脉图一事。 本来以四大派之威信,这种事情是可大可小,能够压制下去的。但是事情却绝非如此简单。 江湖,可以比作一个湖,任何一件事情,都能使得这湖面产生涟漪。四大门派带头行强盗之所为,抢夺通脉图一事,一经传出,就好像一块大石投入到了波澜不兴的湖面,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但不管再大的波澜,总是会散去,总是会平静的,四大派这种庞然大物,根本就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随便一个借口,便能够堵住众人的嘴巴,但是如果有人在这波澜兴起的时候大肆翻搅,这波浪非但一时间不能静下来,如果翻搅的力量够大,反而会越来越猛。 现如今,三大魔门便是在做这件推波助澜的事情,鸳鸯岛内发生的一幕幕,经过这些人的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到处宣扬,已引得江湖之中许多正道大门派对四大门派非常不满。 四大门派就好如大乾王朝境内正道门派的头脸,这头脸被抹了黑,丢了人,做了不义之举,最为羞耻的事情就莫过于此了。 江湖之中许多魔门、邪派的弟子,都已开始大肆嘲笑正道门派之人是伪君子,是假小人,魔道都不如。 一时之间正邪两道之间的关系,变得颇有些紧张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紧张局面不但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愈演愈烈,从开始正邪两道的互相嘲讽互相口角,发展到最近一段时间,一些正派弟子,包括四大门派弟子行走江湖,莫名其妙就会遭到围攻,已死了不少人。 随着这样的事情频频发生,正邪两道的形势越来越紧张起来。同时许多正道门派纷纷联合起来,向四大门派问责。四大门派起初本来打算不闻不问,不表态,不作为,等过得一段时间,风声自然过去,但却发现事情很是不对,压力越来越大,到达现在,正道魔道因为互相奚落的口角引发的流血事件越来越多,隐隐竟有种正邪大战的前兆。 事到如今已经不好收场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暗中一定有人在翻云覆雨,两面挑唆,借着这么一点事情,搅动风波,欲对大乾王朝江湖各派不利。 四大门派再也安坐不住,各派抽调人手,组成了小队开始插手此事,目的直指幕后黑手。 整个江湖随着四大门派的出手,登时变得紧张起来,似乎山雨欲来。 然而,随着四大门派的强势介入,情况非但未能好转,反而更加恶劣,在这期间有几个弱小的正道门派因为与几个敌对魔门的争斗,惨遭覆巢之祸,竟被灭了门。 而四大门派派出的小队屡遭刺杀,连连减员,更是让整个江湖都震动,江湖形势变得空前紧张起来。 如今,正邪两道之人狭路相逢的话,要么互相视而不见,要么就是一番厮杀,一桩桩的血色仇怨结了下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江湖仇怨一旦结下,就免不了快意恩仇,血腥厮杀,事态便是愈演愈烈起来。 四大门派如何也没想到,这么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到达最后,竟然掀起了一场血腥的风波。 赵引龙、方建阳、苏恨水、梦曌菡四人更是成了风口浪尖的人物,被四大门派之下的各大门派问责,纷纷严词提议当众处死,以儆效尤,以匡复正道之名声。但是这四人乃是四大门派精英弟子当中的翘楚,乃天才人物,四大门派如何舍得,况且当初为了抢夺通脉图,派出这四人,互相竞争,甚至于暗暗设下了赌局,乃是经过师门点头的事情,倘若四大门派处死了这四人,就会寒了门下弟子的心。 这种事四大门派无论如何是不会做的。 血案还在继续,问责还在僵持,四大门派的颜面一损再损。 江湖之中的一场腥风血雨已经开始席卷。 整个江湖,已开始骚乱起来。 宁长安已经昏迷了十八天,还未醒来。 永安府显得很宁杀,林府显得很宁静。 宁杀的永安府中,在宁长安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已连连发生了三十多起命案,正邪火并,杀手刺杀,死的有纯粹的江湖人士,也有各大府邸的公子哥儿,随身侍卫,家族高手,甚至告老的朝廷大员,各色人等都有。 宁长安还活着的消息不胫而走,来“拜访”林府的各色人物越来越多。 但最多的,却只有一种-修罗刀。 不过林府依旧很安静,没有人能够顺利穿过林府之前的那条狭窄的小巷。对于这些不速之客来说,林府的各个地方都似封闭的,任何通向林府看似可行的路都是死路。 林府似乎与世隔绝一般,是铁桶一只,没有林霆剑的同意,谁也进不来。 有地母天心的滋养,林樱近来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但身体状态还是处于持续下滑的状态,整个人正在不断的变弱,而且是以一种极其痛苦的过程。 每一天每一夜,林樱都睡不着,白天的时候经常和玉芙、闻人悦在宁长安的屋子里。三个女人的关系一点点变得融洽起来。而每每到了夜里,林樱就会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因为这个时候,她就要开始陷入狂暴的状态,她不想让其他的人看到她狰狞恐怖的面孔。 她是美丽的,美丽的就像一朵骄傲的花儿,哪怕已不甘的开始枯萎,但她的美丽,对于大多数的女子来说,还是那么的出众。 她想一直保持这那一份美丽,无论等得到还是等不到宁长安醒来。 夜晚的时候,林霆剑就会运功帮助林樱压制修罗追魂咒,大约到了后半夜她又会恢复过来。但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这个时间在不断的推后,说明了修罗追魂咒和那道意志越来越难以压制。 林樱在变弱,而修罗追魂咒在变强,倘或她体内的功力被吸尽了,那么修罗追魂咒就会开始吸她的气,那才是一点点将她推向死亡的最终过程。 有林霆剑在,那个给林樱种下修罗追魂咒的人绝不可能来收回咒法,因为他若敢来,必死无疑。 但纵然那人不来收取,林樱的命运似乎也已注定。 林樱近来越来越喜欢笑,有时候看着昏迷的宁长安也会傻笑一阵。 林霆剑近来却越来越容易皱眉,时不时眉头就会锁得很紧。他还未找到化解修罗追魂咒的方法,林樱却已快不行了。 玉芙的白发已开始从发根开始变黑了几寸。 宁长安却还未醒来。 一个月就这样在绝望和等待之中悄悄的流逝。 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林府的每一个人的心头,林樱会经常握着宁长安的手,苍白而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容。 第248章 每多一天,她露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她能握着宁长安的手和静静微笑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躺在床上的宁长安不是没有变化,恰恰相反,他每一天的变化都很大。 每一天,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运转速度都会快上许多,九曜罡煞、五行之气、日月精华充塞着整个林府极其周边很大的一片范围。 他似乎立刻就会醒来,却就是迟迟不醒,似乎缺乏一个契机。 可惜的是这个契机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林霆剑、白玉芙和闻人悦已试过很多种方法。 他就是没有醒。 林霆剑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再度将林樱身上的修罗追魂咒压制住,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面色苍白,神色悲哀,林樱正靠在他的怀里。 这个武功盖世的男人的脸上,忽然之间,竟浮现出了许多的皱纹,一道道交错纵横,忽然就忍不住长叹道:“武功再高有何用啊……丫头,你老爹真是无能那个……” 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老人的眼角已湿润,忽然之间似乎苍老了几十岁,显得暮气沉沉。 林樱吃力的仰起苍白的脸,看着自己的父亲,微弱的笑了笑道:“老爹,不要怨自己,有你这样一个好老爹,已是女儿一生最大的幸福了……呵呵,到了现在,他终究还是没能醒来么?!老爹,你说这是不是命?他好好的时候,我啥都瞒着他,什么也没说……呜呜,到我想说的时候,他却听不到,老爹,我好不甘心……” 林霆剑的眼眶中大滴大滴的泪水滑落,搂着林樱道:“丫头别哭,丫头别哭,我带你去看看他……” 林樱忽然道:“老爹,丫头还好看么?” 林霆剑不住点头道:“好看,好看,丫头永远是最好看的……” 林樱轻轻叹道:“爹爹,你先出去一下,头发好乱,女儿要梳梳头!” 林霆剑点了点头,把铜镜和木梳拿给林樱,道:“老爹在外面等你,好了就叫老爹一声。” 走出林樱房间的林霆剑已老泪纵横,紧紧的捂着嘴巴,强忍着声音,终究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林樱对着铜镜缓缓的梳着头,把每一根凌乱的发丝都梳理的整整齐齐,就好像在梳理着自己这一生的回忆,曲曲折折、纠纠结结的一切,到了这一刻,到了这人生的尽头,都已直了,顺了,也快完了。 在林樱一天一夜的未出来的这段时间里,闻人悦和白玉芙一点也不好受。 林樱对宁长安的那份真心,任谁都能够看的出来,但无情的命运,却来的如此残忍。 林霆剑说过,如果宁长安能够醒来,也许就能找到解救林樱的法子。 林樱的性命,无形之中其实已悬到了宁长安的身上。 玉芙和闻人悦与林樱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感情已很好,她们不想看到那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人生终有那最残酷的一次告别,但谁也不希望那一刻是下一刻! 闻人悦和白玉芙不想和林樱在下一刻或者就在不久的将来永远告别,花婆婆和林霆剑也不想,宁长安绝对更不想。 于是,玉芙和闻人悦决定了一场冒险,一场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大冒险。 她们两人耗了一整天的功夫,不断的炼化着大量的地母天心,注入到宁长安的身体里,希望能够彻底的激发宁长安甫一出现就被心火毁灭的精神,使之重新焕发。 但结果却是,宁长安体内的心火越来越旺盛,似乎已经蔓延到了身外,她们的精神一接触到宁长安的身体周围,就会被引燃。 宁长安还没醒,却仿佛已被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冒险的白玉芙和闻人悦似乎玩砸了。 两人呆呆的看着此刻完全包裹在心火之中的宁长安,神色已一片木然。 天呐,就这样玩砸了么?! 深秋的风冰冷而凄冷,大地上已开始结满一片片惨白的秋霜。 天空中布满预示着严冬将来的厚重阴云,蒙蔽了日月星辰,蒙蔽了天之本色,压抑而冷漠。 大地一片森冷严酷。 黎明十分,无星无月的黑夜中,寒风呼号,好像一曲悲歌愁赋,已响彻了一夜。 到处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难以觅见一丝光明。 一团光亮在林府的一个房间中跳跃,透过窗户,朦朦胧胧的微弱一片,那是烛光,已即将熄灭。 有人说人死如灯灭,听上去多么简单哦?!一个人的死亡,就代表着一片希望的破灭,就代表着一片未知的黑暗。 人可以直面黑暗,却终究无法接受黑暗,正如人可以直面死亡,却终究无法接受死亡一样。 林樱在梳头,未知的黑暗离他已不远。她已梳理的很好,很整齐,但她还没有出来,她还在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的发呆。 镜子中的那个自己,是那么的模糊和陌生。 林樱伸手轻抚过镜面,轻抚过镜中那个陌生而憔悴的自己,她在落泪,镜中的那个陌生的自己也在落泪,她带着泪笑了笑,镜中的自己也带着泪对着自己笑了笑。 我对你笑,你亦对我笑,我对你好,你亦能对我好么? 我爱着你,你亦是爱着我吗? 林樱神色朦胧的喃喃道:“宁长安,你能记得我多久?记起我的时候,心里会有些快乐么?如果你想起我时,感到很伤心,很思念,心里会痛,那你忘了我吧,我从来都不想看到你难过呢!这能算我对你最后的一点好么?好想一直都能对你好好的……” 屋外的风很大,风声很大;屋外的风很冷,冷风哀号。 黑暗的夜,森冷的风,一点烛火开始摇曳,不断的摇曳,摇曳的灯火开始变得昏黄,开始变得迷离,光火闪动间,一切都好如梦幻。 这是宁长安房中的一盏烛火,火光摇曳间烛泪大滴大滴的滑落。 噗! 烛火忽然熄灭,到处已充满了黑暗。 黑暗之中响起了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沉重的好如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嘶哑呐喊。 那是宁长安的呼吸声,他一向平缓而微弱的呼吸,忽然变得如此的粗重而短促,好像拼命要说些什么,却已被死死扼住了咽喉,永远也说不出来,只能发些徒劳的声音。 九曜罡煞,五行之气,日月之精好如洪流倒灌一般涌入宁长安的身体,他周身内外的心火,燃烧到达了极致,一时间更加的旺盛,已恍若一尊燃烧的洪炉。 他身在无形的火焰之中,恍若一场涅槃,要么死去,要么重生。 她站在绝望的死亡面前,恍若最后诀别,或者是哭,或者是笑。 白玉芙和闻人悦已紧张到了极点,已开始无法呼吸,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被熊熊心火包裹的宁长安情形如何,她们双眼看不到,亦无法感应。 林霆剑却在用力的抹去面上的泪水,用力的呼吸着,一下下沉重的擦拭,似乎要抹去那悲哀和痛苦。他知道丫头已梳完头,已做好准备最后去看一眼宁长安。他的面上呈现出一个慈父慈蔼的微笑,他不想让丫头看到自己哭,怕引得丫头太悲伤。 下一次,修罗追魂咒再爆发的话,林霆剑已没有把握能压制住,就算他能够压制,丫头已虚弱不堪的身子,也一定承受不到那个时候。 这是诀别的时刻! 林霆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慈蔼的微笑,沧桑而亲切,轻轻的推开门,就看到了床上对着镜子流泪的女儿。林霆剑坐到床边,轻缓的说道:“丫头不哭,老爹带你去看看那小子!”林樱放下手中的镜子看向林霆剑点了点头,憔悴不堪的面上带着微笑,开始擦眼泪。 看着女儿的笑容,看着女儿一点点擦干净面上的泪水,林霆剑忽然很想哭,放声恸哭,但他却也笑着,笑的很温暖,笑的一颗心在破碎,崩解。 林霆剑抱起床上的女儿,开始往外走。 要出门的时候,林樱忽然又问道:“老爹,丫头漂亮么?” 林霆剑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他已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忍不住的哭出来。 林樱的闺房和宁长安的房间并不远,林霆剑走的亦不慢。 林樱却感觉到这短短的一段路,是那么的漫长,真的好漫长,好漫长,她多么希望能立刻就看到宁长安。 因为她已感到修罗追魂咒又开始反弹了,即将就要爆发出来。 这似乎已是她最后的一个愿望。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里没有看到人;那个人也没在感应里。 那个人是宁长安。 错乱的脚步声中是一道踉跄的身影,从黑暗之中走来,身周燃烧着一团团的火焰,燃烧一切精神层面的存在的火焰,在自然万象气宗界中可以清晰的“看”见,一团大火正在宁长安的身上熊熊燃烧着。 一缕微弱却极度坚韧纯粹的精神悄然之间已缠绕到林樱的身上。 林樱的一切,宁长安已在一瞬之间知道的清清楚楚。 黑暗之中走来的宁长安,用力的甩了甩头,使得大脑灵火了几分,双眼之中一片金色的火芒渐渐的内蕴、收敛,直看向林樱,嘶哑道:“我在这里,你要往哪里去?” 第249章 他在看着林樱时,林樱也在看着他。林樱的脸上带着柔和凄美的笑容,柔声道:“宁长安,是你么?”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终于呵,他还是醒来了。 这是上天的垂怜么?! 宁长安几步走到林霆剑的面前,把林樱接到怀里。此刻的林樱已很瘦弱,很憔悴,但她的笑容很美。从前,她总是一副清冷而骄傲的模样,十分要强,不像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但这一刻,她笑的如此温柔,那温柔直化入到宁长安的心里,永生难忘。 宁长安急迫道:“林樱,我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林樱的身上也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印记,而且知道了那就是修罗追魂咒,更知到现在的林樱已快不行了。 知道了这是修罗追魂咒,林樱的另一个身份也已浮出水面,不再是秘密。 难怪林樱出现在哪里,总会有修罗刀的踪影,难怪林樱杀入毒龙谷,明月刀就在那里现身,难怪明月刀每一次出现的时候,林樱总是不在! 林樱就是明月刀,明月刀就是林樱。 这一刻,一切的一切,宁长安全部都已明白。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林樱就会对自己那么好,一次次的帮她,甚至于不顾自身的安危!在毒龙谷那次,林樱其实遭到刺杀,已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但她还是以明月刀的身份强势的出现,以一人之力在毒龙谷中杀了数个来回。 即使是宁长安偷偷看了她洗澡的赤|裸身子,她竟也容忍了呢?! 她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好到他已无以为报,好到他已忘不了她,舍不得她,爱上了她呢?!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一步,已不重要了! 宁长安紧紧的搂着林樱,一遍又一遍的嘶声道:“有我在,我不准你死,我不准你死……谁也别想害你……” 他的满心之中已全是执念! 林樱轻轻的伸手捧着宁长安已完好如初的脸庞,看着歇斯底里的宁长安,轻轻笑道:“宁长安,让我再好好看你一眼……” 林樱的双眼之中,一点点的血丝开始蔓延,整个人的身上开始升腾起来一股暴乱的气息。 宁长安沉声道:“林樱,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让你活着……我不会准许你离我而去的,谁也别想害你……” 嘶啦! 宁长安猛然撕开了胸口的衣服,露出胸膛和胸膛上的那个血色的“卐”字,那“卐”字已变得沉寂而黯淡。 下一刻,林樱的衣服也已被撕开,宁长安的胸膛猛然贴紧了林樱的胸脯,两人互相搂着,紧紧的贴合在了一起,肌肤相亲。 林樱一声弱弱的惊呼,旋即便安静了下来。 宁长安道:“哪怕,我再躺下十年,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我宁愿你永远守候着长睡不醒的我,也不要我永远看着你的坟头悲哀……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绝不……” 宁长安的双眼之中,一股血色开始涌现了出来,全身的心火猛然涌向了林樱。两个人身上的修罗追魂咒咒印紧贴在一起,心火的逼迫下,林樱身上的那道意志开始受到了逼迫,一点点退却。 林霆剑一见之下便知道宁长安在做什么,他竟是将心火逼入到达林樱的体内,想要把修罗追魂咒中的那道意志,压迫到自己的体内。 这已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林霆剑见势之下,立即动了起来,一手急急炼化地母天心打入到林樱的体内,一手连点林樱背后几处命门大穴,以无上功力镇住。 林樱的精神越来越虚弱,但眼中的血色在不断的消失,身上的暴乱气息退潮一般的消减。 以两个修罗追魂咒的咒印为媒介,以心火各方堵截、逼迫,终于是将那道意志驱赶到达宁长安身上的修罗追魂咒中。 宁长安的双眼之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血色,神色恍惚的站着,而林樱已昏迷了过去。 宁长安松开林樱,面目开始一点点扭曲,看向林霆剑道:“能救么?” 林霆剑点了点头道:“放心,最大的隐患已经除去了,没有问题的……” 宁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樱,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双眼之中血光暴涨,全身的暴戾气息爆炸一般的升腾而出,在他的理智丧失之前,他忽然狞声道:“在我回来之前,林樱一定要醒……不要让她们来找我……现在的我,已不是真正的我……我不想她们看到……” 吼! 狂暴的气息如同一座压抑已久的大火山猛然爆发了出来,狂暴的气息如同炙热的熔岩喷薄而出,宁长安仰天长啸,一条条筋肉,一根根血脉猛然暴起,双眼之中全是凶历的血色光芒。 长啸刺破夜的死寂,撕开风的哀号! 宁长安的身形猛然一闪,已冲回了屋子,下一刻,沉肩撞塌一面墙,疯狂的冲了出来,手中已握着冰冷的幽寒断魂剑,在院子之中猛然喝道:“我能感受到你在哪里,受死吧畜生……吼……” 他的身形猛然冲了出去。 不远处的花婆婆被吓得一脸骇然。 林霆剑看着怀中的林樱,心火燃烧的正厉害,亦是十分危险,一个不好就将精神破灭而亡,当下也没法抽身去追宁长安,忽然念及闻人悦和白玉芙,神色更是急变,对着林妙花急声道:“妙花,快去看看那两个丫头!” 黎明的曙光刺破深沉如墨的黑夜,将温暖的金色光芒洒遍人间。 秋风依旧冰冷,狠狠的吹落枝头几片已枯萎却仍旧不肯归根的枯叶。片片黄叶兀地在风中翻卷,迟迟不肯落地,仿佛在拼命的挣扎,不想离别,不愿腐败。 风不止,黄叶不落。 道路没有尽头,宁长安不停。 永安府依旧显得如此的宁杀,似乎有一股浓烈而隐晦的杀气,已经融入到了这座城池的每一处地方,时时刻刻震慑着到达这里的所有人。 黎明时分,熟睡之中的人们尚未醒来。 然而这个时间,却依旧有很多人为了各自的目的尚未睡去,彻夜未睡。 譬如埋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凶险杀手! 杀手早已等待宁长安很久。 陷入到达狂暴状态之中的宁长安甫一冲出林府之前那狭窄而笔直的巷子,迎头便有八条身影鬼影一般的扑了上来。这八条身影隐藏在黑暗之中,静静的蛰伏着,就好像一群饥饿的野狼,在死死的盯着躲藏在洞穴之中的猎物。 宁长安狂暴冲出的身形才将将一显现,八道残忍的血色刀光便已奔向宁长安的要害。 血色的刀,充斥着杀气,比秋风还快,比杀气更冷,直奔宁长安要害之处,八道刀光结成了一张血色的刀网,宁长安冲出来时,就好像一头撞进了这张刀网之中。 势头如同是自投死路一般。 面临着巨大的危险,宁长安的面上却浮现出了一丝狰狞而邪异的笑容,双眸之中森森的血色厉芒一闪,这八个人的方位,速度,角度,种种的情形便已一清二楚。 此刻的他,全身的血液已了起来,到仿佛在燃烧,生出来了毁灭的火焰,狂暴的力量充斥着全身各处。 他想杀人,想要杀死那个人,他能感受到的那个人,谁也不能阻挡他,胆敢阻挡的他的人,要么被宁长安踩着尸体而过,要么让宁长安变成一具尸体、永远不能站起来。 从这八个人的身上,他已感受到了一股讨厌的气息,与修罗追魂咒的气息有两三分的相似。 这八个人手握着血色的长刀,正是无处不在的修罗刀。 宁长安冲入到达这一张由八柄刀组成的刀网之中,感受到八柄刀每一个方位都非常刁钻,每一刀如果落实在,都足够致命。这八个人,显然是高手,江湖超一流的高手,可以肯定更是无数修罗刀之中的高手。 浓烈的杀意扑面而来,仿佛那刀上时时刻刻都在滴着滚热的血,仿佛那刀上缠满了死去的怨魂。 八个强大的修罗刀一定杀过不少人,而且杀死的那些人绝不是普通人,是真正的高手!无疑,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次惨烈搏杀的人,唯有这样的人,才有这样的冰冷杀气和这样的残酷手段。 八个人,八柄刀,八道血色的刀光从八个不同的方位斩杀向宁长安全身八个致命的地方。 这是一个刀阵,任何人贸然的一头闯入刀这刀阵之中,绝对不会好受,更何况宁长安冲出来的速度如此之快,势头如此之猛,加之这八人猛然杀出,出刀更是快之又快。 任谁都已没有回旋之余地,只能生生吃下其中几刀,必死无疑。 仿佛下一刻,宁长安便将被这八刀剁成肉块。 然而下一刻,宁长安的喉咙之中猛地发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低吼声音:“死……”他的身形霍然顿住,动静之间的变化已快到了极致,完美的转换,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之感,有的只有一种极动到极静霍然转化的强烈震撼,这震撼是视觉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动的时候,疯狂的似乎一切都可以撞垮,什么也拦不住他。 第250章 但他一停下来,却又好像他已在那里站了很久,如同磐石一般的坚定,已没有什么能够将他撼动。 这八柄刀同样不能! 因为宁长安忽然停下来的那一刻,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已向前刺出,疯虎百烈式,一招之间千百的猛刺,疯狂而残忍狂攻着,一股狂暴而惨烈的气势骤然发出。 宁长安猛然的停顿,已完全出乎了这八人种种预料,超越了他们曾经所有的经验,八人的先机和优势顿时失去,宁长安猛然的出剑,更是把后发先至体现到了极致。 那剑,刺出的太快! 宁长安的面前霍然出现了八条幽寒断魂剑的影子,仿佛在他刺出第一剑的时候,手中的幽寒断魂剑便已刺出了第二击,然后是第三击,一连八下。 整个过程看起来,宁长安就好像一时之间掌握着八柄一模一样的幽寒断魂剑,而且在同一时间朝着八个方向猛烈的刺了出去。 快,快的吓人,却已然运用出来疯虎百烈式的精髓。 疯虎百烈式,就是一招完全放弃了防御,将一切的力量都用来进攻的疯狂招式,不死不休,需要精神进入到异常的疯狂甚至是癫狂的状态,无视一切的攻击和伤害,杀杀杀,哪怕自己死去,也要把敌人重伤甚至杀死。 狂暴状态之下的宁长安无形之中已完全将这一式的精髓运用了出来,而且到达了一种叹为观止的境地。 后发先至,后发制人! 八柄刀还未到,八条幽黑的长剑却已奔到了八个人的面前。八个人还未发出一声咆哮,同样未发出一声惨叫,八颗头已猛然向背后翻折而去,满空之中血雨飞溅。 八个人的脖颈几乎是同时被挑断,一同死去,但八人或狂奔,或跳跃下劈,或猛扑的身形却未停下来,甚至于连停顿一下都没有,仿佛这八个人根本还没知道自己的脖颈已断裂,自己已死去。 宁长安的八剑实在是太快了,而且力量集中,剑锋之上的力量猛然爆发,爆炸一般,撕裂八人的脖颈,戳断八人颈骨,精准、霸道,快到这八个人根本未能做出任何反应,更遑论变招抵挡了。 他们其实已死,一切的动作都只是惯性罢了。 八柄刀已到来,宁长安却又忽然动了,手中幽寒断魂剑猛然向前一挑,将当面之人挑飞了起来,身形沿着空阔的长街,狂奔而去。 整个过程就只是宁长安猛然一顿,刺出八剑,旋即长剑猛然向前一挑,便挑飞其中一人,然后如同一道暴风一般从飞起之人的下方狂冲而去。 被挑飞的那一人破麻袋一般的噗通落地,旋即另外七人手中血色的血色长刀一齐斩落于空处,八道人影向前踉跄冲出,扑倒在地面。 滚烫的鲜血流满冰冷的大地,曙光之中,血泊之内那腾腾的热气升腾起来,证明着他们曾经活着,清晨清新空气之中刺鼻的血腥则证明着他们已死去。 狂奔之中的宁长安衣衫猎猎作响,耳边风声呜呜,速度极快。 衣服是他在昏迷之间玉芙亲手为他做的,也是玉芙为他亲手穿上的,月白色的衣衫之上已沾上了一点点的血色,好像绣在上面的一朵朵腊梅一般,鲜红的刺眼。 此刻的宁长安,脑海之中那道格外强大的意志其实已被击溃,被宁长安脑海之中还未熄灭的熊熊心火燃烧的支离破碎,退回到达修罗追魂咒的咒印之中蛰伏了起来,修罗追魂咒其实已被废了大半。 但这狂性宁长安却没能克制住,好像流淌在他血液之中的狂暴因子已被彻底的唤醒,被激活了,仿佛把他送回到达那个人类还生活在凶猛野兽之中,只能凶猛杀戮,茹毛饮血才能活下去的古老而蛮荒的时代。 支配着他一切行动的,只是一中古老的求存本能和心中那道必杀的执念。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了不下三十道修罗追魂咒的气息,有的很远很远,只能感受到一丁点,有的却很近,似乎就在不远的前方。 他在狂追的那道气息便是一道最为强烈的修罗追魂咒的气息。 他一追去,那一道气息便开始退去,始终与他拉开着一段不可能短时间接近的安全距离。 很显然怀有着这道强烈修罗追魂咒气息的人同样能够感受到他,而且是有意在避开宁长安。 能够感受到修罗追魂咒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种人,那就是下咒之人,谁下的咒,谁就能感受到这道气息,无论相隔多远,因为发出修罗追魂咒需要以自身大量的精血为引,需要撕裂自身的一缕意志,经过一系列诡秘而血腥的献祭,使得这道意志产生转变,变得异常的强大,强大到如同魔鬼邪神的意志一般,到达万难被击溃的地步,然后与自身精血化入到达修罗追魂咒之中,过程复杂,最终形成完全的修罗追魂咒。 那种如同千里追魂一般的感应便来自于咒法之中蕴含的自身精血和那一道意志。 其他人除非是处于修罗追魂咒开始爆发的阶段,一般的情况之下根本难以感应到修罗追魂咒,更别说感应到远隔千里之外其他的修罗追魂咒的气息了。 但这一亘古不破的神话却已被宁长安打破。 他不但能够感受到修罗追魂咒的下咒之人,还能感受此人下在其他人身上的修罗追魂咒的气息。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修炼到达第三重,首先面临的挑战便是精神的涅槃,心火燃烧全部精神,使得精神经历一场毁灭的涅槃,能够经历过这涅槃的人,万中无一。 这种精神涅槃一共需要经历三次。 本来以宁长安刚刚突破精神壁障,到达能够精神外放的层次,是不能够引得涅槃发生的,因为积累根本不够,精神还不够强大,更加不可能涅槃成功,但为了对抗修罗追魂咒,他不得不疯狂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将自己的全副精神燃烧,来对抗那道强大的残暴意志,却无形之中进入到达了第一次涅槃的过程中,但若单靠他自己,根本就不会醒来,只会慢慢死去,但却因为有地母天心这等天地奇物,不惜代价的滋养着他的精神,使得他的精神虽然在不断的毁灭,却总能够再度产生,一直未曾破灭,这样的过程经历了一个月之久,终于在玉芙和闻人悦的冒险之下一举重新唤醒了他的精神,使得自身的精神从无尽的心火之中重生,重重巧合之下终于度过了这第一次涅槃。乃是因祸得福,巧合连连,全赖地母天心的神奇。 三重精神涅槃之后,精神就会强大的超乎想像,会使得意志强大到不可动摇、坚若磐石的地步。 如果再有所突破,就会经历三次意志大涅槃。 三次精神小涅槃,三次意志大涅槃便是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三重境界的全部,如果都能够成功,便会顺利的进入第四重境界。 但是无论是三次精神小涅槃还是三次意志大涅槃,都是生死之考验,一旦涅槃开始,几乎是将人直接推入到达死亡绝境之中,相当于是要在必死的境地之中寻求出来一条活路,而且要六次都成功,理论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万屠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完成了两次精神小涅槃,精神异常的强大,方才逐渐克制住了心中的魔性。 宁长安的进步可谓是神速,但若非这一系列的巧合和地母天心这等旷世稀有的神物,他根本没有可能成功,只会被耗尽所有,最终精神破灭而亡。 这一切,都是他的造化和福源。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第四重就开始变得神异起来,这第四重境界便叫做杀域修罗身,乃是练就传说之中的阿修罗之身的过程,须得秉承阿修罗之意志,真正和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之中的“九幽”产生关系,适才开始踏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真正修炼之路。 但只是,修罗追魂咒之中的某些莫名的东西,却唤醒了宁长安身体之中的某些东西,让他提前触动了下一个境界之中的某些东西,机缘巧合之下,他方才能够感受到打破神话,成为除了下咒之人以外,另一个能够感受到修罗追魂咒的人。 如果把下咒比作种庄稼,把下咒之人比作收割庄稼的人,现在就相当于,一个人种下了一片庄家,却似乎有两个人要来收割! 一个是下咒之人,一个是宁长安! 宁长安在执念之中必杀之人便是在他和明月刀身体之中种下修罗追魂咒之人。这个人虽然并未亲自动手,宁长安根本未曾见过其面目,但他通过修罗追魂咒能够感受到此人的气息,从那种咒印的气息之中他能够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对自己的一些克制作用,而他的身体却有一种可怕的“饥饿感”,仿佛要吞掉那人,种种感觉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必杀之念。 下咒之人也确实可怕,竟然已经种下了不下三十道修罗追魂咒,数目骇人,这就意味着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在将来,会有三十余惊才绝艳的天才人物会毁灭在他的手中,说此人是天才杀手也一点不为过。 第251章 即使是明月刀这种江湖传奇人物,都险些丧命于修罗追魂咒下,连林霆剑这等泰斗般的绝世高手面对着修罗追魂咒都感觉到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自己的女儿情形不断的恶化,却没有有效的解救之法,修罗追魂咒的歹毒和精妙可想而知。 试想若是这样的三十多人的精气、功力全部被修罗追魂咒吞走,然后让这下咒之人一一收回,将之吸收,炼化,那么此人的功力将到达何种可怕的地步?!恐怕单凭功力雄厚,普天之下的江湖之中已找不出多少人能够与此人媲美了罢!轻轻松松到达一二百年的功力,不是什么问题。 宁长安击杀了开始的八个修罗刀高手,顷刻之间的事情而已,沿着长街,感受着下咒之人的动向,一路狂追而去。 而此时此刻,林霆剑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席地而坐,催动深厚功力,猛然打入到达林樱的身体之中,旋即一道强大的意志猛然降临下来,到达林樱的脑海之中,将林樱虚弱的意志包裹起来,森然的保护在其中,免受无尽心火的燃烧。 宁长安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激发而出的这种心火十分的独特,到达别人的身体之内,燃烧精神,与那破厄法眼有几分的相似,专门燃烧人的恶念,执念和邪念,只要做到心如止水,宁静不动,心火就能够很快熄灭。 这心火虽猛,毕竟不是自身所生,就算不做抵抗,到达最后也还是会自然熄灭的,只是以林樱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在熄灭之前,都万难挺过去,必然会遭遇精神被燃烧到破灭的厄运。这一点与破厄法眼不同,以破厄法眼引燃邪恶之人的精神,并不会将其人的精神燃烧的破灭,总是会留一线,只要那人精神之中的诸般邪念,种种恶念,许多顽劣执念不灭,心火就不会熄灭。 破厄法眼乃是惩戒之眼,又是慈悲渡化之眼,不会杀生,传说之中乃是地狱之中的地藏王佛用来净化地狱诸般恶鬼邪魔的法眼,恶鬼邪魔除了邪恶之念,就可投入轮回,再造成各般生灵。 心火却只是燃烧人的精神而已,虽然恐怖,但是在一些心境十分空明,精神无比强大的无上高手面前还是能够克制住的,譬如说林霆剑就完全可以做到。 此时此刻,林霆剑一道意志降临,首先保护住了林樱摇摇欲坠的意志,旋即以强大而磅礴的精神,遍布林樱周身,勾动心火燃烧自身精神,一点点将心火转移到达自身的精神之中。 与此同时,林霆剑又以强大的功力化为温和的力量流遍林樱的周身,滋润着林樱的周身百骸,贯穿各处经脉,使得林樱周身气数再度开始循环,成周天之数,成循环不息之势后稳顶下来方停止。 而同一时间,花婆婆到达宁长安原来所在的房间,立刻便看到晕迷在地的闻人悦与白玉芙二人,二女精神之中同样是心火猛烈,深受其害。就在宁长安当初猛然醒来的那一刻,精神之内的心火火山一般的爆发而出,四面八方的席卷,闻人悦和玉芙首当其冲,登时精神被燃烧,整个人还未做出应对的反应,便已是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当即便晕了过去。 闻人悦和玉芙的精神强大,自不消多说,皆是有着非常的神奇之处,饶是如此,只是受到了波及便立刻晕了过去,当时那心火之强、之猛、之可怕可想而知。 花婆婆总是显得十分憔悴的苍老面庞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惊骇之色,眉头皱紧,一股强大的气息悄然升腾而起,率先扶起情况稍好的闻人悦,催动功力以浑厚绵柔的掌力连在闻人悦周身连拍数十下,每一掌都落在一处穴位之上。 花婆婆这几十掌,掌掌都若托着一座大山一般,功力浑厚,出手非常之快,但印在闻人悦的身上之时,却十分的绵柔,不会伤人,这就恍若是手上吊着一块千斤大石去拿一颗鸡蛋一般,功力稍有运使不当之处,抑或是稍稍失手,就会造成可怕的后果。花婆婆这一出手,便是大家之风范,有种太极的味道,举重若轻,由极而变,没有高深莫测的武功和年深月久孜孜不倦的磨练,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这十几掌打的行云流水一般的顺畅,看起来赏心悦目,但消耗却大的惊人。十几章落下,花婆婆的额头之上已渗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面上亦已涌现出了一层血色。 消耗虽大的可怕,不过这十几掌的效果端的是好的出奇,昏迷之中的闻人悦登时醒了过来。 妮子一醒来,精神立即复苏,也没顾得精神之中可怕的心火燃烧之痛苦,开口疾呼道:“老大,你醒来啦……”充满了兴奋和喜悦之情。 这本是宁长安复苏的那一刻,闻人悦想要说出来的话,但还未说出整个人便已晕了过去,精神之中出现了一段空白,现在猛地一下醒来,这句留在嗓子眼里的话才终于说出口。 妮子这话说了出口,下一刻却已感受到宁长安不在这里,以精神已无法感受到宁长安的气息,登时一阵惊慌,赶紧半坐起来,一手扶着额头,眉头紧紧的蹙起,面色苍白,精致的面庞上尽是痛苦之色,双眼却直看向屋中的花婆婆,急声问道:“花婆婆,老大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花婆婆一面扶起白玉芙,一面看着闻人悦,慈和道:“悦儿丫头,宁长安说什么你是不是都会听?” 闻人悦愣了愣,旋即认真的飞快点了点头。 花婆婆笑道:“这就好!宁长安呐,他很好,悦儿应该能够感觉得到!他走的时候说要你和玉芙在这里好好的,等着他回来。悦儿,你若是当真听话,先把心火化掉,相信要不了多久长安就回来了!” 闻人悦惊声道:“婆婆,老大走了?” 花婆婆点了点头,双掌已动了起来,沉声道:“才走不久……” 闻人悦一听,焦急的无以复加,从地上站了起来,眉头蹙到了一起,又是痛苦又是焦躁,情绪十分不稳,精神更是萎靡,当下身形一晃,险些再度晕倒下去,妮子用力揉了揉额头适才喃喃道:“老大哦,悦儿听老大的话……老大你千万不要有事……”旋即便盘坐了下来,开始全力对抗残余未灭的心火。 有地母天心的帮助,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大亮之时,闻人悦和白玉芙的境况已经好转一些,林樱也已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只待好好调养,以后彻底的化解修罗追魂咒,使得内中精气、功力等等归返,功力虽然不可能恢复到巅峰状态,恢复个七八分还是不成问题。 林樱此刻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极差,是以一时之间还未能醒来,只消稍加调养一段时间,有林霆剑这么个超级父亲在,辅助其疗伤,很快恢复不成问题。 东边一片红,旭日冉冉升起,林府之内的颓然之气顿时去了一大半,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白玉芙全力疗治心火造成的精神创伤;林霆剑时时刻刻守护着情况还不算稳定的林樱;闻人悦则帮着花婆婆熬药,各有各事。 林府之中诸多琐事暂且不表,单说宁长安击杀八大修罗刀刺客去追杀那下咒之人。 此刻,天色才蒙蒙亮,四处可闻雄鸡早啼。 初冬的风已带着凉飕飕的冷意,宁长安一转眼的功夫便已冲出了永安府,到达了城外一片旷野之中。 初冬时节,百草枯萎,四处可见都是赤|裸的大地,到处都显得十分荒凉。 下咒之人还在逃,宁长安追的锲而不舍。 自他猛然苏醒过来,感受到了林樱身上修罗追魂咒强烈的气息,再到目见林樱瘦弱憔悴、性命不保的情形,还未完全狂暴的宁长安心中的杀意已猛烈的升腾了起来。 害人如斯者,必杀之!更何况,害的更是林樱,就更加不能放过了!若不是宁长安醒来的及时,恐怕他便要和林樱抱憾终生,天人两隔了。 但是宁长安在那个时间醒来,是巧合也不算是巧合。 巧合在闻人悦和白玉芙在那个时间正好给他用了大量的地母天心,使得他的精神处于暴涨的状态,是能够打破昏迷状态的核心基础; 但宁长安自修罗追魂咒加身点燃心火后昏迷以来,身体却对修罗追魂咒的某种气息有了一种亲切甚至是渴望之感,身体之中的一些潜在的东西似乎被唤醒了,这与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有着很大的关系,准确说来应该是与第四重境界有着莫大的关系。 昏迷之中的他,虽然意识上已完全沉眠,一无所知,但来自身体的感应,却非常强烈,这就是为何他在昏迷的过程之中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会运转的越来越凶猛的原因,其实是身体的一种本能使然,是那种“渴望”导致。 林樱身上的修罗追魂咒只差一点就将完全成熟,已到达了可以“收割”的时间,若非是有林霆剑坐镇,时刻保护,恐怕下咒之人早就现身了。是以林樱身上的修罗追魂咒之中那种让宁长安身体异常渴望的气息十分浓烈,时时刻刻都在吸引着宁长安的身体,宁长安的身体其实一直都处于一种蠢动的状态,越来越激烈,到达林樱行将殒命的那一刻,也就是修罗追魂咒即将到达最为强盛的那一刻,宁长安的身体和精神同时复苏过来,终于苏醒。 第252章 他的苏醒乃是种种原因共同的作用,不乏许多特定的条件,是以才可谓巧合又不单单是巧合。 假使林樱本源之气归于修罗追魂咒,也就会最终殒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修罗追魂咒便就丧失了依托,会迅速的枯萎,破败掉。 是以这段随时可以“收割”的黄金时间里,下咒之人一定会在附近,伺机而动,准备着收取修罗追魂咒。毕竟,林樱可是非同凡响之人,乃江湖之中一大传奇明月刀是也,天才之中的天才,功力更是深厚无比! 下咒之人既然下咒成功,就不可能不受“收割”的巨大诱惑。 宁长安最终彻底狂暴的原因却是因为他胸口的那片血迹,沾满胸膛上整个修罗追魂咒咒印的血迹。 那不是宁长安自己的血,也不是其他什么人的血,而是林樱身体内的血。 那血,是林樱被修罗追魂咒改变的血,宁长安的身体十分渴望的便是这血之中的某种莫名的气息,他的身体对这种气息有着异常强烈的吞噬欲望,这种吞噬的欲望,便是身体“饥饿感”的源头。 起初宁长安才将将醒来的时候,他虽然已异常的狂躁,但却还有几分清醒,还有正常的判断,但在逼出林樱精神之内修罗追魂咒之中那道意志的过程之中,林樱身体之中被修罗追魂咒改变的精血同样被他逼了出来,沾染到达宁长安的胸膛之上,从那修罗追魂咒咒印之上渗透进入身躯之中,登时就好如一点火星落入到了一锅沸油之中,使得宁长安彻底变得狂暴了起来,整个人的血液都仿似在燃烧,很快便进入到了理智全无彻底疯魔的状态之中。 林樱的身体之中,这种变异精血很少,很快便被宁长安彻底的吸噬一空,如果还有的话,疯魔状态之下的宁长安恐怕会继续向林樱出手,干出一些惨不忍睹的事情也说不定。 宁长安吸噬了林樱的变异精血这件事,恐怕连林霆剑都没有注意到,因为整个过程非常的快,也异常的诡秘,又加之林霆剑当时的注意力没有在这里,心绪也不够平静,否则的话极有可能揣测出许多有关修罗追魂咒的秘密。 其实宁长安从那八个修罗刀杀手的身上也感受到了一丝这样的气息,只是很微弱,随着宁长安闪电般的出手将其击杀,那微微的一缕气息便彻底的散却了。 平缓而苍凉的狂野之中洒满一缕缕的朝阳。 宁长安能够感觉得到,下咒之人就在前方。 在前方,也就是旷野的尽头处有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山岭,山岭贫瘠,上面的树木不多,大多都是阔叶木,到达这个时节,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森森的杵在满是岩石的山岭之上。 乌鸦似乎永远都会停留在有死亡气息的地方,好像不详的警兆,惶似死亡的信使。 宁长安疯狂的冲上山岭的时候,树上的十几只乌鸦便开始呱呱的叫了起来,从赤条条的树枝之上扑扑的飞了起来,不断在宁长安头顶上方的天空中盘旋,发出让人讨厌的叫声。 山岭上粗糙的岩石处处可见,一块块的耸起,已被岁月洗礼成各种各样奇怪的形状,一块块斑驳破碎,使得山岭上的地势非常复杂。 但是宁长安没有迷失方向,在其中快速穿行着,他能感觉到那下咒之人就在前方等着他,下咒之人已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宁长安的面容已十分的狰狞,狰狞的吓人,双眼之中一条条的血丝蔓延,使得他的双眼变成了一片腥红之色,瞳孔的深处闪烁着森然的幽光,仿佛要择人而食。 飞快穿行于动辄几丈高大的乱石之间的宁长安的眼眸之中忽然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他虽然没有感觉到其他什么异样,但他却已感受到了那种让他渴望的气息正散布在前方一片地域之中,星星点点,不下十道。 十数人正埋伏在宁长安必经的道路上,一个个都是当晚在路上袭杀宁长安并给他种下修罗追魂咒的那种人,武功极为厉害,掌握着一种诡秘的功夫,能够躲避人的感应。 宁长安虽然未能用精神感应到他们,但他们发子血液之中的那种气息却已完全将他们的行藏暴露了出来,虽然隔着许许多多的阻隔,虽然他们一个个都潜藏的很好,但在宁长安的面前却如同一盏盏黑夜之中的明灯一般醒目。 宁长安的身体渴望着那种气息,异常的渴望。 于是他动了,狂暴的向离他最近的一人靠近。当他狂暴的穿过块巨石的瞬间,一道人影快如鬼魅一般的杀了出来,手中一柄长剑直抹向宁长安的脖颈,似乎想要出其不意的一剑将宁长安的头颅割下,十分的狠辣刁钻。 这道人影在动的时候,宁长安却早已动了,他的身形才将将暴露出来,手中的那柄长剑距离宁长安的脖颈还有一尺远的时候,一柄幽黑冰冷的长剑裹挟着一道劲风,剑锋已如寒芒一般奔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身形在向前掠出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撞上了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旋即被一剑刺穿了头颅。 本来他隐秘的潜藏在这里,其实已做到了不露分毫蛛丝马迹的地步,要出其不意的偷袭宁长安,但出手的时候却反而像是宁长安在刺杀他一样,因为宁长安出手速度却比他更快,时机更好,角度更加的刁钻。他整个人就好像是猛然扑出来,然后自己一头撞上了宁长安手中幽寒断魂剑的剑锋,自投死路去的。 一剑刺穿这人,宁长安伸手猛然劈出一掌,印在了那人胸口之上。宁长安的手掌覆盖的那一处,正有一点好如一颗红痣般的痕迹,这点痕迹随着宁长安的手掌一震,瞬间崩解,立刻涌出十几滴精血出来,内中的一些气息瞬间渗透进入宁长安的手掌,汇入到他的血液之中。 吸收了这道气息,宁长安狰狞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手中幽寒断魂剑猛然一挑,一颗人头高高的飞了起来,旋即身形一转,移动向了下一个目标。 头颅高飞,腥血四溅,天空之中盘旋的乌鸦发出一阵阵的聒噪叫声,居然一直跟着宁长安,到达现在都还未飞走去。 乌鸦的确是不详和死亡的信使,它们聚集在哪里,哪里就有厄难发生。 它们在山岭的上方不断的盘旋,于是乎山岭上一场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原本因为能够躲避感应而显得十分可怕的杀手,在宁长安的面前已完全丧失了优势,一个接着一个飞快的被杀死。无一例外的,他们每一个人的胸膛之上都有着一点好如一颗红痣般的痕迹,这片痕迹就好像是他们这种人的标志一般。 宁长安不断吞噬着那种气息,更加的狂暴起来。 杀光了所有人后,下一刻,他猛然感受到了三道更加强烈的气息正向着自己猛然冲了过来,这三道气息比之前杀死的所有人身上的那种气息都要强烈,每一个都要比林樱身上的气息还要浓烈许多。 感受着这三道气息的靠近,狂暴的宁长安更加狂暴了起来,喉咙之中发出了一声扭曲的嘶哑吼声,身形更加的快了三分。 三十丈外,一块高高耸起的巨大山岩之上已站着三个身穿红袍的高大人物,双眼同样是布满了血丝,腥红一片,瞳孔之中寒芒闪烁,却有几分理智的光芒。 红袍腥红如血,在晨风之中不住飘摆,猎猎作响。 三个人三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狂奔而来的宁长安,手中浸满鲜血一般的血色三叉戟已举了起来,对准了宁长安的身形。 “躺下吧,你已杀了太多的修罗暗袭者……你的命运早已被注定,是永远也逃不过修罗大人的掌控的……修罗大人要你死,你便必须去死……我们以血夜叉的荣光,赐予你死亡,跪下来,受死吧……” 三个自称血夜叉的红袍人猛然喝道,声音平直,每一个字眼都异常的单调和机械,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森冷而诡异,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毛骨悚然。 修罗门之中的人,有着许许多多的级别和称谓,最底层的便是那些无处不在的修罗刀,然后便是在林府门口袭杀宁长安的那一类,叫做修罗灭杀者。修罗刀成长起来便是修罗灭杀者,而从修罗灭杀者之中挑选出来符合条件的佼佼者,加以培养,掌握躲避感应的功夫以及刺杀之道后要更高一级别的一类叫做修罗暗袭者,修罗灭杀者成长起来再进一步便是夜叉,级别与修罗暗袭者相当;再往上的级别便是夜叉,血夜叉,夜叉王,修罗,大修罗,修罗王。 修罗王便是修罗门的真正领袖,身份隐秘。 给宁长安和林樱种下修罗追魂咒的人正是一个修罗级别的人物,而站在巨岩之上威风凛凛的三个红袍人物便是血夜叉,应该是那个“修罗”的属下。 三头“血夜叉”毫无感情的机械喝声宁长安根本就没有听,充耳不闻,他只想立即将三人杀死,然后吞噬掉他们血液之中的那种气息,然后再去杀死已相隔不远的那尊“修罗”。 第253章 “饥饿”这种原始的身体渴望推动着宁长安疯狂冲向巨岩之上的三个血夜叉。 三十丈不远,宁长安的速度很快,转眼的功夫,宁长安便已即将冲杀而来。三个血夜叉中位于中间之人哼了一声,左手边一个血夜叉身形立刻猛然一跃,从高高的岩石之上跃起,身后血色的披风高高飘起,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只握着一柄血色三叉戟的血色蝙蝠一般。 扑扑扑扑! 一阵披风飞卷的猎猎之声响过,已然落地的血夜叉脚尖一点地面,身形猛然冲出,眼中幽寒的光芒一闪,冰冷的声音响起道:“臣服或死。” 这似乎是他给宁长安下的最后通牒一般。 宁长安还是没有停,回答他的是一道森森的可怕眼光以及比眼光更加可怕十倍的幽黑长剑。 剑出若疯虎,剑啸若虎咆,一点寒芒携带着无尽的疯狂直奔迎面而来的血夜叉。 血夜叉手中的血色三叉戟已向前刺了出来,他似乎很有信心正面一击将宁长安放倒。 三叉戟刺出时,血夜叉的身上一股狂暴的气息便升腾了起来,如同宁长安的狂暴一般,已将所有的理智都泯灭了。 血夜叉其实也是狂暴的,但他们有压制狂暴和释放狂暴的方法,遇到战斗便会狂性大发,战力飙升,但平素却有几分理智,是大半个正常人。 血夜叉选择与宁长安正面硬撼,不是他的信心使然,而是因为他已狂暴,狂暴者已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歹毒手法可言,有的只是最为惨烈的正面相搏。 谁不行,谁倒下,谁就被杀,就这么简单而残酷。 剑与戟轰然相撞,火花一闪,一道诡异的波纹沿着血夜叉手中的三叉戟瞬间蔓延到了血夜叉的身上。 血夜叉骤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身上的血色披风已片片破碎,随着血色披风破碎的还有他身上一块块的皮肉。 宁长安居然在狂暴的状态之下发出来了震空劲,史无前例、空前强大的震空劲。 但依旧没有将血夜叉杀死,更别说震碎成为一堆烂肉,只是破碎了他身上的许多皮肉,使得这个血夜叉的上半身皮肉几乎炸开,五脏六腑严重受创。 血夜叉的强大,可见一斑! 血夜叉一招之下,遭遇重创,身形连连后退,宁长安的身形却只是一顿,旋即眼中厉芒一闪,猛然扑出,手中幽寒断魂剑一声长啸,闪电一般的刺出。 血夜叉的头颅已被刺碎,他胸膛上破碎的衣服下一块完好的皮肉上露出了一个蚕豆大小的血色“卐”字,腥红腥红。 宁长安身形一掠,手掌猛然印上了这个卐字标志,一道道的血便开始顺着他的手掌滑下从手臂上滴落着。 巨岩之上,两个血夜叉的眼孔之中浮现出来了深深的恐惧,语气之中终于有了感情的味道,惊骇道:“他在吸收修罗气……这是修罗大人才有的能力啊……” 原来,强烈吸引着宁长安的气息竟是气,修罗之气。这种气,不同于人的本源之气,本源之气通常寄居在眉心祖窍穴之中,而修罗之气是融汇到精血之中,以精血为介质,孕育在其中。 修罗追魂咒发作后,到达最后的阶段,咒印就会吸噬掉宿主的本源之气,进行转化,将之转化成为修罗之气。 修罗之气当中蕴含有一股使人热血,陷入狂暴的魔性,九成九还多的人都没有能力克制,伴随着自身精血之中的修罗之气越来越多,魔性就会越来越强,最终会使得人时时刻刻都处于狂暴状态之中,会因为身体各部分机能被高度激发,消耗巨大,最终会过度亢奋而死。 但是修罗门却有专门克制修罗之气中这种魔性的方法,虽然不能够将魔性彻底的根除掉,但却能控制狂暴状态的收放,修罗门武功境界高深的人物,甚至于在极度狂暴的状态之中,自身的理智都不会完全泯灭,而是会时时刻刻都保留一线,使得自己做出许多判断,能够懂得进退之道,趋利避害, 血夜叉之流对于魔性的控制尚且比较浅显,一遭遇到战斗,心神动荡,不够稳定,修罗之气中的魔性便会自动爆发,使得整个人进入狂暴状态,而收敛魔性的过程非常缓慢,不能自主控制,需要平静的度过一二个时辰,其中不能有太多的打扰,等到魔性完全平静的蛰伏下来方可。 宁长安一招之间便灭杀了一个“血夜叉”,已使得另外两个血夜叉非常的惊骇,但当看到宁长安有吞噬修罗之气的手段之时,那惊骇已经到达无以复加的地步。 修罗追魂咒只有修罗、大修罗和修罗王才有能力发出,修罗之气也只有这三种人能够吞噬,熔炼。 吞噬修罗之气的手法,在修罗门之中,几乎已是仅次于修罗追魂咒咒法法门的一项高级机密,只有真正的核心人物才有机会掌握。 是以还活着的这两个血夜叉看见这一幕,怎么能够不惊骇。 他们当然可以肯定宁长安不是修罗门中的人,绝对不是,而一个外人掌握了修罗门最高最关键的几个机密之一,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威胁,异常巨大的威胁。 如果宁长安肆意的猎杀修罗门高级的门人,吞噬其修罗之气,甚至可以将血液之中修罗之气的浓度累积到达修罗王才有的深厚地步,一旦狂暴,无人能挡。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宁长安不会因为太过强大的魔性而狂暴致死。 修罗门的高级人物以修罗追魂咒为种子,把普天之下的天才当作田地,大肆种植,手段可谓是歹毒、霸道已极,但在狂暴状态下的宁长安眼中,修罗门的高手和被种下修罗追魂咒的人都是猎物之流,都是他收割的对象,因为这些人的身体精血之中都蕴含着修罗之气。 身体之中有修罗之气的人,都可能成为他的猎物,一旦被他发现,必然会疯狂出手,将之吞噬。 他不需要功力,也不需要精气,只是需要修罗之气,他猎杀的对象已完全把整个修罗门包括最为神秘莫测的修罗王都包涵在内。 倘或修罗门不能收服宁长安为其所用,那么绝不会容留他活在这世上。 灭杀掉一个血夜叉,其体内浓烈的修罗之气被他吞噬之后,宁长安仰面望天,发出来一阵狰狞的大笑之声,显得十分畅快。旋即将手中的血夜叉抛开一边,抬眼看着巨岩之上的另外两个血夜叉,眼神之中透出一缕深邃的幽光,好像一头来自九幽之下的恶鬼一般,盯上谁,谁便不会再有活路。 两个血夜叉只感觉到宁长安周身让人颤栗的狂暴气息逼面而来,九曜星罡、九曜星煞,五行精气,五行煞气,日月之精加诸一身,浓烈的骇人;旋即又看到宁长安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之中,腥红的血色居然在退却,双眸居然在变得清明起来,而在那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朵火焰若隐若现。 两个血夜叉看向宁长安的时候,宁长安的身形已向着他们冲杀而来,待到靠近了巨石,双脚猛然一踏地面,身形骤然越了起来,旋即在岩石的一块突起上猛然一踩,身形借力再度拔高而起,已然越上了三丈高的巨岩。 两个血夜叉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向宁长安出手,而是愣住了一刻,旋即全身猛烈的一颤,适才清醒了过来。猛然惊醒的两人就已看到已奔上巨石的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正对着其中一个血夜叉的头颅刺了出去。 两个血夜叉这才知道,宁长安的双眼是不能直视的,尤其是在瞳孔之中有着两朵奇异金色火焰的时候。 吸收了之前许多的修罗之气,宁长安的狂暴状态已到达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身体的机能已兴奋、活跃到达了极限,如果再疯狂一点,恐怕某些机能就将崩溃了。 当吸收掉一个血夜叉身体之内的修罗之气以后,他身体的那种“饥饿感”已去了大半,对于修罗之气的渴望已不如之前那般强烈。那股最初导致他疯狂的强烈渴望一消退,宁长安的理智便即刻开始复苏,随着那道浓烈的修罗之气入体,宁长安精神之中的心火瞬间燃烧了起来,开始对他的周身上下进行着一场洗礼,修罗之气中的那股魔性开始被克制。破厄法眼更是第一时间运使了起来,燃烧一切邪恶执念,破魔消障。 两个血夜叉只是看了一眼宁长安的双眼,心火便被点燃了一道,开始在精神之中燃烧了起来,痛苦的一个失神,待回缓过来一点时,宁长安已到达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只感到此刻的宁长安好像笼罩在一团熊熊的火焰之中,双眼能看到宁长安,但精神感应之下,却只能感觉到一团心火炽烈的骇人听闻,猛烈的燃烧着。 在那心火之中,一条条黑紫色的细线在穿梭,扭曲,缠绕,不断的从宁长安的身体之中钻出来。 这些黑紫之气正是修罗之气中的魔性,异常的神秘,心火都不能将之燃烧毁灭,只有一些克制作用,只能将之逼出体外。黑紫色的魔气顽固的仿佛不是人间之物,是来自九幽森罗一般,不可毁灭,任何生灵一沾染到精神上,便会立即狂暴。 第254章 也亏得宁长安渡过了第一次精神小涅槃,精神虽然还不够强大,但十分的坚韧,面对着这熊熊的心火,已不会再昏睡过去。 复苏了一丝理智的宁长安却并没有清醒,整个人的思维尚且处于一种混沌状态,对事理没有判断的能力,本能依旧在支使着他。 猎物就在眼前,猎杀没有停下。 东边天空之中,朝阳红如火焰,燃烧着半边天空之中的云朵,朝霞如血。 血溅长空,血如朝霞。 两个血夜叉将将克制住精神之中的心火,便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精神狂震,立即便开始进入到狂暴状态之中。两人尚未彻底狂暴,宁长安残酷的一剑已到了其中一个血夜叉的面前。 宁长安本身的力量,已远远超过了一头牯牛,在这狂暴状态之下,身体机能被猛烈激发,处于最为活跃的状态,力量暴涨了三倍还多,速度、爆发力更是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冰冷的幽寒断魂剑看似简单的一刺,却已比运使各种招式来的更加简单直接,也更加的有效果。 其中一头血夜叉只看到一点寒芒扑面而来,寒芒未到,那锋锐的精气便已撕裂了他的皮肤,那锋锐仿佛直刺到了他的脑海,此僚瞬间狂暴了起来。 狂暴状态之下的血夜叉可谓是理智全无,悍不畏死,竟然没有选择躲避,而是一声猛烈的咆哮,对着幽寒断魂剑的剑锋劈手便是一拳。 一拳打出,拳头之上裹挟的劲力破空,一阵爆响。他的力量无疑很大,没有内气,没有招法,有的只是力量的疯狂爆发,想要以力量压垮一切,破灭一切。 这一拳的力量,足够打碎一口千斤铜钟。 血夜叉的力量很大,但是宁长安的力量更大,况且幽寒断魂剑并不是铜钟,所以他的这一拳根本没有能阻挡住幽寒断魂剑的剑锋,整个拳头瞬间被一剑刺中,立即被摧毁,猛然爆开,然而幽寒断魂剑上的力量未用去多少,去势不减,直刺投此人的一条手臂,冰冷的长剑从此人的肩膀猛然穿出,带起一片血雨,又从此人的腮边捅入,戳穿了整颗头颅。 剑锋透出,带着一片血点,血溅长空,点点腥红,红如朝霞。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向前猛然踏出三步,立刻到达这头已然死去的血夜叉的面前,一掌对着其胸口之上的“卐”字标记按下,一片精血受到了狂猛吸摄,喷涌而出,内中蕴含的修罗之气登时被吸摄了出来。 这一道修罗之气入体,宁长安周身的狂暴气息更加猛烈了三分,宁长安双眼之中一道道的血丝却在不断的退去,很快双眼之中已完全恢复清明,湛湛神光闪烁,双瞳的深处,一朵金色的火焰不住跳跃,使得双眸之中布满一层金色的光彩,生出一种莫名的庄严气息。 于此同时,宁长安精神之中的心火燃烧的更加旺盛,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已运转到达了极限,无尽的九曜罡煞,五行之气和日月精华灌注下来转化为了力量,开始巩固下来。 宁长安解决掉这一个血夜叉的时间,另一个血夜叉已完全狂暴,正从他的身旁扑杀而来,双手捏鬼爪,一手掏向宁长安的心口,一手挖向宁长安的腰间,全然不顾心火的威胁,悍不畏死的杀了上来。 正吞噬修罗之气的宁长安感受到恐怖的杀气直扑自己而来,全身筋肉一阵收缩,感受到巨大的危险,头颅猛然一转,双眼登时转向正扑杀而来的最后一个血夜叉。 双眼之中一道淡金色的目光瞬间扫射到这个血夜叉的狰狞面庞之上,旋即凝聚到其布满血丝的腥红双眸, 这个血夜叉登时浑身一颤,身形顿时慢了下来,本已扭曲的面孔出现了痛苦之色,更加的扭曲,口鼻都已歪斜。 他的心火已被宁长安的破厄法眼彻底点燃,开始猛烈的燃烧起来。他心中越是疯狂,越是想着杀戮,邪念就会越茂盛,心火也就会燃烧的更加猛烈。 这个血夜叉抓向宁长安的双手开始颤抖,力量丧失,猛然撤回,反手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之上,旋即十指紧扣着头颅,从巨岩之上冲了下去,一头撞在地上,开始在地上扭曲,打滚,发出一阵阵歇斯底里的痛苦嘶叫,如同一头落入陷阱之中行将死去的野兽,已痛苦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的双眼之中,腥红的血丝亦是不断退却,双眼之中开始浮现出茫然和惊恐的神色。 他体内的魔性也正被心火逼迫出去。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已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条沾满腥血的幽黑长剑咔嚓一声插入到他身边冷酷的大地之上,旋即一只充满力量的手已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之从地面之上提了起来,另一手猛然一掌打出,印在了最后一个血夜叉的胸口处。 精血透过皮肤,不断的沁了出来,沾满了宁长安的掌心,这个血夜叉心口处的“卐”字标记悄然消失,化为了一缕血色气息进入到达宁长安的掌心之中。 一把将手中已平静下来,茫然而虚弱的血夜叉扔开,宁长安的双眼变得深邃而冷酷,猛然一转身,看向前方重重山岭的某处,抬起手掌看了看,忽然冷声道:“你敢咬我一口,我必毁你全部……我站立的这片大地上,已没有你能立足的地方……杀……” 随手一抓,幽寒断魂剑抓到右手中,宁长安的左手猛然握紧成拳,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向前冲了出去。 宁长安的左手掌心之中四瓣金莲纹中间,一个血色的“卐”字正缓缓的旋转着,好如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洞一般,而他的胸口之上的修罗追魂咒咒印已然消失不见。 吞噬了这许多修罗之气,宁长安身体的“饥饿感”已逐渐消失,修罗追魂咒最终不仅被完全化解,更是反而被他掌控,整个咒印被化为一缕猩红色的气息凝聚到了左手手掌之中,结成一个全新的血色“卐”字,时时刻刻都在旋转,透出一股可怕的吞噬气息,专门吞噬修罗之气。 宁长安整个人虽然仍旧处于狂暴状态之中,但理智却已开始缓缓的复苏,无尽的九曜罡煞、五行之气和日月精华不住的灌注下来,随着心经运转周身,成周天循环,使得他的力量一点点巩固下来。如果能够完全巩固,那么他的力量将生生提升三倍多,到达那时,就算是一尊大修罗轻易都不可能奈何得了他,修罗更是丝毫不惧。 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初冬的冰冷晨风之中有节奏的不断响起,好像一头凶兽正不断向着他的死敌逼近。 一道疾速掠过的身影在朝阳之中向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不断的晃动,穿梭过一块块的岩石和一条条的沟壑,宁长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岭的深处。 此时此刻,七八里之外的一处山岭之上正站着一个高大壮硕的冷酷男子,男子双眼之中血芒闪闪,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可以看见一块块的筋肉条条虬结好如老树根一般的扭结交错,充斥着爆炸般的力量之感,胸口一个硕大的血色“卐”字清晰无比,时时刻刻都似有一道道的鲜血要冲破肌肤,喷薄而出,很是可怕而邪异。 此人一张棱角硬朗的面庞,古铜色的面颊上泛着赤色,生长髯,眉如刀,鼻高挺,一头漆黑长发随便披散在脑后,只用一根紫色的发带随意在中段束着。 即使他如此刻这般静静的站着不动,浑身都流淌着一股毁灭的气息,异常骇人,似乎任何出现在他面前的人,都将被他杀死,撕个粉碎。 不过,在这个男子面前不远的地方却偏偏好端端的站着一个一身红色劲装的冷艳女子,女子一双红唇饱满丰腴,鲜红如血,显得格外妖异,比双唇更加妖异的则是她那双红色的丹凤眼睛,一双透着温柔杀意的血红眸子。 很难想象,那温柔的眼神是如何与残忍的杀意结合在了一起,就好像是两种完全不能相容的东西却偏偏组合在了一起,尤其显得诡异。 岂非是你感受到她眼中的温柔的时候,也就是她要你命的时刻,难道这就是她的眼睛所代表的含义?! 她是温柔的,也是残忍的。 那一身富有质感的深红劲装紧紧的贴合着她的身体,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小的曲线都完美的勾勒出来,修长笔直的双腿,平坦结实的小腹,纤细有力的腰肢,丰满傲人的胸脯加上刻意露出的两座玉|峰之间深深的玉色沟壑,以及两条长长的手臂和一双纤细修长的手,这样一具魔鬼般的火爆身体配上一种苍白色的皮肤和一条齐臀的长辫,已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窒息,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发狂,恨不能立刻将之按在身下,撕碎那一身红衣,美美的狠狠享受一番。 那种异样的冷艳妖媚,绝对能够勾起任何一个男人身体最深处的欲望,任何男人一旦看了她一眼,绝对会忍不住再多看一眼,而心中所想绝对不会是再多看一眼那么简单。 第255章 她就那么随意的站着,无形之中就有一种冷艳的风情,似乎所有的存在都将以她为焦点,一切的存在都是以她为中心。 她是那么的迷人,妖艳而夺目。 但她却不是这一切的中心和焦点,因为那个赤裸着上身的高大男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她一眼,她站在他的面前,暴露在他的视线里,却都仿佛她是根本不存在的一般。 她血红的双眸之中,一抹抹淡淡的温柔在流转着,看着面前男子冷酷的脸庞和深邃的眼睛。 她知道这个男人现在的状态不好,因为他的气息已有些紊乱。一个“修罗”,气息绝不会轻易变得紊乱,天下间能够对付得了“修罗”的人,并不算多,能够让一尊“修罗”如此伤脑筋的人也不算太多。 但这尊“修罗”却已皱着眉头很长一段时间,已伤脑筋了很长一段时间。 忽然间,他的双眼看向了面前冷艳而妖娆的红衣女子,血色的眼眸之中透出一道森森的光芒,显得异常冷酷和诡异。 女子知道,他一旦看到自己的时候,就是真正需要自己的时候了。她知道他只看的到他需要的一切,而他不需要的一切他都可以视而不见,从不上心。 这也许就是他能够成为“修罗”而自己还是“夜叉王”的根本原因吧! 女子的脑海之中闪过这样一道奇怪的念头时,男子已开口道:“血月,把他做掉!”做掉的意思,就是杀掉。做掉谁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她一定知道。 女子原来叫血月,夜叉王血月。 血月红色的眸子对上男子深邃的如同一片血海般的眼睛,眼中妖异的光芒一闪,整个眸子就好像是一颗红宝石一般,忽然闪亮了一下,然后发出冷艳的声音道:“刺血,你终于打算让我出手了!”她的声音里似乎也有一种魔力一般,一半温柔一半森冷,温柔如春水,森冷如利刃。 男子原来叫做刺血,修罗刺血。 修罗刺血道:“我信得过你!你有那个能力,一定能杀死他的……你本来应该是修罗血月的……那个人叫宁长安是么?!我真的太小看他了,实在有些引火烧身啊,这个人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么便必须死!他居然能够收割我种下的修罗追魂咒,实在让我很不安啊!当初决定对他下咒,实在是有些引火烧身的味道啊……” 夜叉王血月道:“刺血,你不是太小看他,而是你的心太大了……通脉图固然是好,但绝不是轻易能够到手的。江湖中有那么多的人觊觎着通脉图,但宁长安依旧能够好好的活到现在,你难道真的会小看他?!你早应该回禀大修罗,让大修罗去对付他的,这样的话也不用给自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损失如此多的修罗暗袭者,更是造就了对我们异常致命的宁长安。如果我没能对付得了他,这一切的牺牲可都要白费了啊!你想好如何承担后果么?” 刺血道:“如果不行,我会亲自出手的。”他知道,这一切的后果已是他所无法承受的,纵然他在修罗门中已尊为“修罗”,但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才将将摆脱了一半傀儡的命运罢了。 修罗门中,修罗之下皆为傀儡,要受到一层层上级的控制,总的来说,最底层的修罗刀其实都要比地位尊崇的夜叉王要自由的多,因为修罗刀很多,夜叉王却很少。 譬如说这个夜叉王血月,她的生死都掌控在刺血修罗的手中,刺血修罗只需要引动她身上的修罗追魂咒,随时都能够让她毙命。 而刺血修罗的手下控制的夜叉王却只有血月一个,但却掌握着很多的修罗刀,他未必能控制住每一个修罗刀,但绝对能时时刻刻控制住这个夜叉王。 夜叉王其实是最没有自由的一种! 只有懂得压制魔性,收放狂性的修罗,才能摆脱修罗追魂咒的一部分控制能力,不被大修罗完全扼住命脉,才算脱掉了一半傀儡的枷锁,成为一枚充满变数的棋子,但终究还是在大修罗和修罗王的棋盘里,想要彻底解脱,路还很长,也很艰难。 此番刺血修罗已然损失了那么多的高手,倘或不能完满的解决问题,那么大修罗责罚下来,他纵然身为“修罗”也难免被“收割”的命运。 修罗门中的森严等级和残酷教条,其严苛程度是外人所不能想象的。 血月的双眼一亮,惊声道:“亲自出手?可是你进入狂暴状态的机会已不多了啊……” 刺血沉沉道:“所以我才要把握住机会!哼哼,大修罗固然能够擒拿宁长安,但我即使把一切都禀报于他,那些大修罗也未必会帮我,到达最后,我终究难免被‘收割’的命运,但是如果我得到通脉图,也不奢求其中的成仙之密,只用籍此打通周身经脉,我便有把握疏解周身魔气,一举到达大修罗的境界,彻底挣脱傀儡的枷锁,最终返祖都不成问题!血月,我知道我已欠下你太多,但既入此道,无可回头,我也只能拼命走下去,我能看到的,只有无尽血色之后的那一线光明,能活着时我绝不会选择死去,我的命运,我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谁也别想永远的把我控制……” 血月叹息道:“你得自由之日,便是我得自由之日!只是我好伤心,伤心你早已看不到我,伤心我早已不在你心里,。你的心里早已没有了儿女之情,只有那不惜一切的抗争……你总是如此执着,执着的忘乎一切,有时候真的太容易干出傻事,让自己受伤,也让别人受伤!呵呵,希望我能将一切都解决好吧,我真的不希望你再出手!林霆剑的那一招,你已接的很吃力……” 刺血双眸一闪,忽然沉声道:“他来了,带着好重的杀意!” 血月神色微微变化,手指不断的伸展、弯曲、握紧,身形忽然动了起来,脑后的辫子猛然一甩,整个人已成为一道红色的影子向前掠了出去。 掠出一里之地,她与宁长安已只有十丈的距离。 血月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之上,迎着朝阳,那被一身深红的劲装够了的火辣曲线更加显得夺目而迷人。 她被刺血控制着,被一个恶魔主宰着生死,但她却偏偏爱上了他,为一个将她命运彻底改变的恶魔卖命。 她的温柔是心中不惜一切的挚爱,而残忍,则是对命运深深的怨恨。 她的双手已没用动,手中倒握着两柄短刀,扭曲的刀身紧贴着手腕处,血色双眸正看着不远处的宁长安,从宁长安的身上她已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和让人窒息的狂暴气息。 他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不惜一切的杀到这里。 她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而不惜一切的承受着残忍的命运。 因为心中的爱,他们都已变得疯狂而残忍。 血月朱红的双唇微启,冷艳道:“宁长安,我同情你,但我不得不与你为敌,我会不惜一切的杀死你!”她深深的知道,刺血如果再多狂暴两次,体内的魔性便会完全失控,便将迎来被大修罗“收割”的命运。 宁长安金色的眼眸猛然盯住了笔直挺立的夜叉王血月,能够感受到她身上异常强大的气息,她身上修罗之气的气息并不比刺血修罗差一点半星,她的确是可以成为修罗的女人,但她却宁愿被他所控制,不肯跨出那一步。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一旦成为修罗,便将出离刺血的控制,而一旦出离了他的控制,恐怕他永远也不会再看一眼自己。 她为了爱可以牺牲自由,而他却为了自由,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心中的爱恨。 命运总是这么擅于捉弄人,弄出一些让人绝望的恶作剧。 听到刺血的话声,宁长安缓缓道:“挡我者死!”声音低沉而沙哑,冷酷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已带着不可化解的杀意。 听到宁长安的声音,血月忽然感受到一股刺穿心灵的寒意,初冬的晨风好像忽然之间变冷了一百倍,冰寒刺骨,少见的冬日朝阳也好像变化成一根根锋锐的尖刺,刺穿了她的身子。 她火辣撩人的身体不由得一颤,声音更加颤抖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她的声音已很冷,冷的有些干涩,冷的有些颤抖,冷的已没有半点温柔,冷的已充满冷漠的杀意。 她本以为处于如此恐怖的狂暴状态之下的宁长安根本是理智全无的,但宁长安一开口说话,她便知道自己错了,更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她终于明白如果自己不能做掉宁长安,刺血为何要不惜代价的选择亲自动手了。 一个吞噬了修罗之气而不会因为狂暴而丧失理智的人,这是何等的恐怖?!简直就是怪物。如果这样的怪物大肆猎杀修罗门的高手,对于整个修罗门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这样的怪物简直就是修罗门的天敌!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体会到刺血修罗的那句“引火烧身”真正的味道。 给宁长安种下修罗追魂咒,简直就是亲手唤醒了一个致命的天敌,引火烧身已不足以形容这一切的危机。 第256章 这件事情如果不能完满的解决掉,一旦被“大修罗”或者是“修罗王”知道,刺血修罗必死无疑,哪怕是一尊“大修罗”捅出这样可怕的事情而没能完美化解,同样难逃一死。 修罗门乐于猎杀天才,但绝不希望出现一个天敌。 他们喜欢把别人当成猎物,在天才的身上“种植”修罗追魂咒,但绝不希望有人把他们当成猎物,直接攫取他们身上苦心积攒而来的修罗之气。 修罗之气才是修罗门最为核心的精髓所在,有了修罗之气他们就能成倍的爆发出身躯的力量,以弱胜强,以绝对的力量轰杀一切,甚至于到达传说之中的返祖状态,彻底激发身体的潜能,强悍无匹,成为行走在人间的修罗使者,几近无敌。 修罗门是一个以力量为尊的门派,有着源远流长、极为古老的古武传承,自古以来便自诩为地狱修罗的后裔,是修罗在人间的使者。 如果说修罗门有弱点,那么弱点便是修罗之气中的魔性,随着修罗之气的增多,魔性会越来越强,虽然有办法压制住,但每每狂暴一次,魔性就会变得更加难以克制,到达最后,魔性彻底释放,完全无法收敛,哪怕是大修罗,也都将在狂暴之中死去。 而宁长安的出现打破了一切的常规,拥有了完全驾驭修罗之气的能力,已没有了这个弱点。 如果说宁长安有弱点,那么唯一的弱点便是他现在还不够强大,还有一些办法能够对付。 夜叉王血月心中的杀意更加浓烈了几分,心中却虽没有了必杀的信心,但灭杀宁长安的决心却更加坚定了起来。刺血已只能狂暴两次,而他到达大修罗境界的路还有很长,她绝不希望他再出手,那怕以自己的性命换来宁长安的灭亡,她也在所不惜。 她能够感受到宁长安身上流转的强大力量,并不逊色于她多少,但她的心中全无畏惧。 倘或宁长安因为狂暴而丧失理智,那么她有绝对的信心解决掉宁长安,而且过程很轻松,不会太费事,但此刻的宁长安不但没有丧失理智,而且整个人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清醒,她就知道,自己的优势已完全没有了,她后悔自己没有在早些时候出手,也知道了自己派出三个血夜叉的决定是完全错误的,她更知道这将是一场苦战,你死我活的生死相搏。 不过想着能够为刺血化解危险,哪怕是死,她便没有半点的迟疑和恐惧。 晨曦之中,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缓缓的抬起,冰冷的剑锋对准了立身高处的血月的眉心,深邃的双眼盯紧了她的眼睛,丝毫不为她的美色所动,冷冷道:“是那个人派你来阻挡我的?” 血月点了点头道:“那个人叫刺血,我叫血月,我不会退让的,除非我们其中死去一个!动手吧……” 一股暴乱的气息在血月的身上升腾起来,她的力量在暴涨,因为体内的修罗之气正在迅速的苏醒着。 宁长安看着血月的变化,还未动,眼瞳之中金色的火焰不住的闪烁,忽然道:“你们在压制魔性的时候同样压制了修罗之气,看来你们每爆发一次,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血月红色眼眸之中的冷漠杀意已完全掩盖住了那一缕温柔,声音低沉道:“确实需要付出代价,不过只要能杀死你,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修罗门的高手,能够压制修罗之气中的魔性,但在压制魔性的同时也压制了修罗之气,每一次要运用修罗之气的时候,魔性就会跟随着一同爆发而出,这才导致了修罗门中的高手一旦狂暴,力量就会暴增的表象。 其实他们需要的仅仅是力量暴增的效果,至于狂暴到失去理智,只不过是一个致命的负面效果而已。 力量和清醒就好如鱼和熊掌一般,不可得兼。 他们想要清醒,就只能压制魔性,而压制魔性的同时又压制住了修罗之气,便得不到强大的力量;而想要强大力量的时候,引动修罗之气却又必然释放出其中的魔性,拥有成倍提升的力量却迷失了绝大部分的理智。 这是修罗门上下的悲哀,也是他们世世代代想要攻克的一大难题。 但却在宁长安的身上被完美解决了,这就是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妙之处。 每一尊修罗的狂暴次数都是有限的,根据自身的资质不同而不同,他们每狂暴一次,就意味着向死亡靠近了一步。 几个呼吸之间,血月已彻底释放修罗之气,身体的机能被极度的激发,整个人同时变得异常狂暴起来。 此刻的血月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头狂暴的母豹子,全身充斥着流畅的力量之感,带着惊人的爆发力,上身微微一压,修长的双腿稍稍弯曲,身形猛然一跃,立刻高高的跃起,身形在空中一个翻转,双脚已落到地面,旋即脚掌在地上狠狠一踩,石屑溅射之间,身形已快如一抹红影,直扑宁长安而来。 血月动的时候,宁长安也已动了,他身形展动之间,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猛冲了出去,而在他身形掠动的同时,喉咙里低沉呢喃道:“我发誓,你们付出的代价绝不止这么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之中快速的闪过林樱憔悴欲死的模样,一颗心猛然收紧,变得异常的冰冷起来。 这一道声音夹杂在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中,不大不小,不知道狂暴状态之下的血月是否听到。 不管血月听到与否都已无关紧要,因为两人的身影猛然之间已接近。 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向前猛然刺出,一点寒芒破空,直扑血月的头颅眉心处。 血月血色的双眸厉芒闪闪,盯紧了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目见一点寒芒扑面而来,手中奇形短刀忽然向前一削。 这一刀的时机非常之好,可谓是叹为观止,正好在宁长安一剑即将刺到血月眉心的一刹那,巧妙已极的避过了这一剑最厉的锋芒,一刀削在了幽寒断魂剑的剑尖之上,如同打中了蛇的七寸。而这看似随手而为的一刀,力量同样大的异常惊人。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切割之声响起,火花跳闪间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已向一旁偏移,被这一刀猛然切削阻拨,顿时失去了准头,剑锋沿着血月耳边毫厘之距险险刺过。 血月一声沙哑历喝,身形忽然一转,另一条手臂伸展笔直,随着身形转动,手臂甩动间手中反握的短刀已顺着幽寒断魂剑割向宁长安握剑的手腕处。与此同时,血月脚下的步伐更是丝毫不乱,行云流水一般,带着自己独有的节奏,随着身形的旋转一步步逼近着宁长安,正欺身而上。 兵器讲究一寸长一分强,一寸短一分险。 血月双手持短刀,对付持长剑的宁长安,欺身攻伐才能显出威力,自然力求在短时间内近身成功,迅速占据优势,使得宁长安的长剑施展不开,优势丧失,那么击杀他的机会便会大上许多。 宁长安见状,手臂猛然一抖,筋肉蠕动,向前刺出的幽寒断魂剑骤然顿住,旋即猛然一扫,从血月的腮边扫向她的头颅。 血月腰身一弯,反应迅速,动作敏捷,幽寒断魂剑从其头顶之上呼啸而过。 宁长安忽然冷冷道:“你没有半点机会的,放手吧,我让你解脱!” 血月低低的咆哮了一声,割向宁长安手腕的一刀更快了三分,似乎被宁长安的这句话彻底的激怒。 她的理智并没有完全泯灭,从这一系列的应对和变化中可以清晰的看出来,这是修罗才有的能力,她的能力已不输修罗,只是戴着一副枷锁,没有蜕变而已。 感受到这一刀割来,宁长安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手臂猛然弯曲,幽寒断魂剑骤然向后撤回,血月的这一刀登时割在了幽寒断魂剑的剑身之上,火花溅起一片。 一招未成,血月丝毫不停,身形正好转过,一切都在她的杀人节奏之中。她已逼近到了一个完美的距离,和宁长安相距一又半尺,可进可退,能够死死的缠住宁长安,又能让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发不出半点作用。 随着血月的身形迅捷的转过,她另一只手中的奇形短刀已扎向宁长安的腰间软肋处。 宁长安感受到这刁钻而顺畅一刀,腰间的肌皮一阵跳动,猛烈收紧,脚下猛然向前踏出三步,长剑一扫,拨开血月沿着幽寒断魂剑向下切来,意图割掉他握剑手指的一刀,身形与血月交错而过,血月扎向宁长安腰间的一刀也就此落空。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错身而过,然而一切都还在血月的杀人节奏之中。 她身形的旋转还未停,与宁长安错身而过的一刹那,身形依然转过,手中反握的刀锋已戳向了宁长安的后颈。 她连环的攻势快的让人反应不及。 宁长安直感到后颈处凉意大盛,登时便感受到血月闪电雷光般切削而来的一刀,足够致命的危险一刀,也来不及多想,脚下急忙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向下一压,幽寒断魂剑猛然向身后扫去。 第257章 当他的长剑雷霆一般的扫到身后之时,血月的身形早已不在那里,旋转之间已到达了他身体的另一侧,正好在幽寒断魂剑扫不到的地方,而血月另一只手中的刀已割向了宁长安的咽喉。 从头到尾,血月脚下的步伐都未曾乱过,每一步都精准到位,异常奇妙,好像华丽的舞步一般,美妙而从容,一切的攻守转化都在脚下的步伐之中,配以灵动迅捷的身形、刁钻狠辣的刀法以及力量猛烈的出手,攻势一环接着一环,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甚至是思索的机会,让敌手想要还击都难。 那舞步一起,似乎敌人不灭,便永不停歇一般,可怕到纵然能看出其中破绽,却根本无暇出手反击的地步。 这是死亡的舞步,是一门高深的武功,配合着她的刀法和力量贴身近战,足够把水平略高一筹的敌人也压制的死死的,使得对手时时刻刻都在生死的边缘,真真如同行走在刀锋。 宁长安已不敢想象,如果血月根除了魔性,处于彻底清醒的状态,那将会是何等的恐怖。 可惜她虽然理智尚存,但并不算清醒,所以虽然可怕,但绝对谈不上恐怖。 血月这一系列的攻杀虽然滴水不漏,险之又险,但终究少了一种灵性。 招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招法没有灵性,就不可能无往不利;人若是没有灵性,招法就更不可能有灵性;而人若疯狂,灵性也便被蒙蔽了,有也相当于无。 如果清醒状态下的血月,出招之间或许会有灵性,但狂暴状态下的她,每一招虽然狠历,流畅,危险已极,但终究只是死招。 任何的招法,都可以练到毫无破绽的地步,但如果没有灵性,就绝不会无敌,绝不会不破。 感受着血月的歌喉一刀,宁长安忽然冷喝道:“适可而止了!”话声未落,他的左手已猛然探出,劈手打在血月的手腕处,旋即五指紧扣,已结结实实的将血月的手腕扣住。 血月手中的刀锋距离宁长安的咽喉已不足半寸,但却再不能前进分毫。下一刻,宁长安一声大喝,手臂用力猛然向前一拉,想要把血月从身后拉过来,但血月身上的力量骤然爆发,力量之强比之宁长安还要高出一截,宁长安这猛烈的一拉却只使得血月的身形一晃,脚下步伐稍微乱了半步。 血月身形一晃之间,身体将势就势忽然向着宁长安的后背贴了上来,修长有力的双腿猛然盘在了宁长安的腰间,死死的夹住,平坦的小腹和傲然的胸脯瞬间紧紧的贴上了宁长安的后背,顷刻间整个身体都已与宁长安结合在了一起,宁长安再想把她从身上拉下来,已完全不可能。 整个过程之中,血月空出的另一只手几乎是在她身体贴上宁长安后背的同时便动了起来,手中的奇形短刀直抹向了宁长安的脖子。 这一刀杀来,宁长安的心中登时冒起一股寒气,着实没想到个中竟有如此凶险的变化,直感到一股强烈的亡命危机,当下只能弃掉手中幽寒断魂剑,反手向着血月持刀割来的手腕抓去。 然后异变再生,只见血月螓首猛然一甩,脑后长长的辫子骤然甩动,忽然一卷,反而先把宁长安反握而来的手腕卷住,随着血月的脖颈一动骤然缠紧,使得宁长安的动作受到极大的限制,想要拦下血月的那一刀已经不可能。 她的那条辫子,竟然也是一大利器,是她的杀手锏之一。 那刀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 那手是一只能撼千钧的妙手。 这样有力的手握着这样锋利的刀,以千钧之力割向宁长安的脖颈,不用想也知道,一旦割下去,任何人都免不了头断命丧的下场! 一瞬之间,死亡,竟来的如此靠近! “死吧,我们别无选择……” 血月沙哑森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异常的狰狞和杀意,手中的奇形的短刀已到了宁长安的面前,只削用力的向后割去,绝对能够将宁长安的整颗头颅从脖颈处切割下来。 她的话声已如同死亡的宣判之声。 死亡的冰冷唇吻已到了宁长安的脖颈处,死亡即将在下一刻无情的降临,生死关头宁长安却忽然冷酷咆哮道:“活着,我亦别无选择……” 他还不能死,也不想死。他一旦死去,至少会拉着闻人悦和他一起去死,这是他绝不想看到的事情。而且父母之仇未报,父母的遗愿未成,自己的梦想一个都还未实现,他太有太多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除了活下去,他别无选择。 越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越是需要不顾一切的奋力反击,机会永远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话声响起的那一刻宁长安已动了起来,握着血月手腕的左手猛然用力,整条手臂之上响起了一阵让人牙酸的筋肉扭动,骨骼错动的声音,强大的力量在疯狂提聚,手上的力量在猛烈暴涨。顷刻间宁长安已将夜叉王血月的左手完全的掌控,凭借强大的力量生生的控制住,旋即控制着血月的左手骤然向着自己的脖颈处移动而去。 他竟是想要用血月左手中的刀去挡其右手之中的刀。 一切的变化发生的太快,只在瞬间。 血月的手臂猛然弯曲,左手中的刀已挡在了宁长安的脖颈之前。 血月的理智并没有完全丧失掉,她当然不可能让宁长安如此浅显的意图得逞,她稍稍的一迟疑,便已下意识的想到了松开左手中的刀。 只要她左手的五指张开,松开手中的刀,宁长安的意图将不攻自破,而以血月击杀宁长安的决心,即使宁长安以她的左手来挡她右手割来的必杀一刀,她也不会有半点迟疑,只要能够一刀了解了宁长安的性命,对于她而言,损失一只手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心中所在乎的,只有修罗刺血而已! 真是愚蠢的有些可爱,可敬的可怜女人! 然而就在血月想要松开左手中短刀的一瞬间,宁长安的一只脚却忽然飞踢了起来。那一脚高高的踢起,雷霆闪电一般,快的不可思议,没有人想到那是如何踢出的一脚,没人知道宁长安是如何做到的,那一脚恍若是神来之笔,那一脚有着鬼神之妙。 甚至于宁长安自己也没有想到。 在踢出这一脚之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能踢出这样的一脚,竟能踢的如此迅猛,如此有力,如此的刁钻的一脚。 他经过蛇仙改造的身体,柔软坚韧,充满了爆发力,协调能力已到达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似乎任何动作,只有不敢想,想不到;没有不能做,做不到。 这一脚,已绝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这一脚神出鬼没般的猛然踢出来,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猛然踢在血月的右手肘处,使得血月的手肘登时向上猛然抬起,发出一道咔嚓之声,直接导致血月手中猛然切割而来的短刀瞬间变成向下扎去,直剜向宁长安的心口,因为强大的惯性,这一刀的力量依旧大的不堪想象,如果一刀扎下去,同样是致命伤。 这一脚踢起的同时,宁长安紧扣住血月的左手猛然松开,而几乎是在同时,血月的左手五指猛然张开,她左手之中的短刀瞬间脱手。 然而此刻的情形已与上一个刹那不同,血月再松开手中的刀已没有用了,神智不太清醒的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短刀脱手的下一刻已被宁长安握在了左手手中,寒光一掠,直奔自己的胸口,下一个刹那,一道铿锵之声响起,刺耳的切割之声紧随其后。 千钧一发之际,血月左手中的那柄短刀终于挡住了她右手之中的亡命一刀,只不过原本在她左手中的刀已到了宁长安的手里。 致命的一刀只扎入宁长安胸口半寸,力量几乎被完全化解,这点皮肉伤对于宁长安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然而宁长安并没有松一口气,左手中的刀将将挡住血月右手中夺命的一刀,丝毫没有停止,更没有一点放松,而是立刻猛然向前一拨,将血月右手之中的刀猛然拨开,锵锵一声拨飞了出去。 宁长安没有放松,是因为危机远没有化解。 危机不但没有化解,反而来的更加凶猛,更加致命。 猛然拨开血月右手之中的刀,宁长安顺势弃掉手中的短刀,雷霆电闪一般的劈手打向自己的左面脖颈处。 因为血月已张开了红唇露出了白齿,正对着他的左面脖颈处大动脉狠狠咬了下去。 啪! 宁长安的一掌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猛然打在自己的左面脖颈处,因为情势太急,手上的力量太猛,这一掌落下去,异常的凶猛,宁长安几乎是被自己的一掌打的快要晕过去,只感觉到脖颈似乎都要被这一掌打断掉,痛苦不堪。 宁长安吃痛,双眼猛然眯起,左手之上的筋肉皮肤不断的收缩绷紧着,下一刻一道麻木的撕裂感涌上大脑。 血月凶历的一口终于咬下来,直咬在了宁长安的手背之上。 不过宁长安身体的一系列有意无意的反应,筋肉皮股收缩绷紧,整个左手已坚硬如铁,血月的一口也只是咬破手背上的皮肉而已,远比要在脖颈上要好得多。 第258章 也亏的宁长安以前乃是外功横练,双手的功力了得,一双手开碑裂石,力量流转之间坚硬如铁,不然非要被血月这生猛异常的一口咬开一个大洞。 不及血月撕咬,宁长安的左手猛然一翻,手掌翻了过来,旋即向上猛然一捂,五指用力捏上了血月的腮帮,咔嚓一阵骨骼错动之声响起,血月的牙关便被宁长安捏的脱臼,再也无力来咬。 这时候宁长安右手方才猛然一挽,抓住血月缠绕着自己手腕和小臂的辫子,猛然一拉之间,挺直的脊梁骤然弯曲,下一刻又猛烈挺直,使得后背猛然一弹,同时左手一挥直打在血月的右肩之上,旋即反挥回去抓住血月正狠历的锁向自己咽喉的左手,旋即双手猛然用力,向上一拉,登时将血月紧贴着自己的身体拉开。 但纵然如此,血月盘着宁长安腰部的双腿依旧不肯松开,非但不松开,反而把全身的力量提聚到达双腿之上,两条修长而有力的腿不断收紧、错动,似乎想要生生夹断宁长安的腰。 她绝没有放过任何一丝杀死宁长安的机会,哪怕自己的一条手臂已被废,哪怕自己已被缴械,哪怕自己已被制住,已处于不可挽回的绝对劣势。 这样执著的疯狂之人,如果认定了一件事情,一旦干起来,便会无所不用其极,只会让人觉得震惊,甚至感到恐惧。 宁长安已感受到腰部开始急剧收缩,压迫到了内脏,一阵痛苦。 从交手之初到达现在,短短的十几个呼吸之中,宁长安第一次在战斗之中被逼的丢掉手中兵刃,也是第一次被逼得慌忙不迭一掌险些将自己打晕过去,更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没有几分理智的疯狂人物居然可以可怕到如此地步。 她充满了杀意却没有几分理智,他充满了理智但却没有几分杀意,如果不然的话,这场厮斗也不可能进行的如此诡异。 他知道她是戴着枷锁的,她的身上有着刺血修罗种下的修罗追魂咒,如果她愿意,随时可以击碎咒印之中那道融合有刺血的意志在内的狂暴意志,打破精神的枷锁,脱去夜叉王的身份,成为一尊“修罗”,那么便可以在狂暴的状态之中更加的清醒几分。 如果血月更加的清醒,那么宁长安敢肯定自己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 至少在她一刀割向宁长安脖颈的时候,那一场小小的博弈她便不会上当,最起码不会真的松开左手中的刀。 刀在她手中,那么宁长安便必死无疑了。 但她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宁愿舍弃自由,戴着一副沉重的精神枷锁,去做那个男人的傀儡,哪怕什么也得不到。 可怜,可爱,可怕! 猛地大吸了一口气,宁长安腰腹处的肌肉骤然绷紧,抵御着血月双腿狂猛错动的力量,忽然沉声道:“放弃吧,我让你解脱……我要杀的,只是会下咒的人!” 从理智全无的狂暴状态之中清醒过来的宁长安已找准了自己的目标,他并不想滥杀无辜,至少在自己清醒的时候,他一定会拒绝这么做。 血月面容扭曲,声音更加扭曲道:“你……为什么……还活着?” 此情此景之下,宁长安还活着就意味着她失败了,她失败了就意味着修罗刺血必须出手。 而修罗刺血在贸然“收割”林樱身上的修罗追魂咒时遭遇到了深不可测的林霆剑,生生接下了林霆剑暴怒的一招,虽然拼命逃走,但已被伤及根本,伤势不轻,也许还能够狂暴一次,也许能够狂暴两次,反正离死亡已不远了。 现在的刺血修罗想要对付现在的宁长安,不引动修罗之气根本没有胜算,而引动了修罗之气势必会陷入狂暴,陷入狂暴之后还能不能压制住魔性就很难说了。 一旦不能压制魔性,被大修罗“收割”的时间便就到了。 这些事情狂暴状态下的血月还是能够想清楚的,她问出这样一句话,已流露出了心中极度的不甘,她已知道自己已不能够威胁到宁长安的生死。 但她还没有放弃,反而更加的疯狂,腰肢剧烈扭动之间更加强大的力量爆发而出,已撼动得宁长安的脊梁都开始错动,似乎要断掉,十分危险。 宁长安见血月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一声暴喝,扣住血月左手的手腕猛然发力一拉,腰身骤然一拧间,整个身体登时转了过来,两人立时正面相对。 血月盘在他的腰上,而他左手死死的扣住血月的左手,右手用力拉住血月的发辫,已将血月完全制住。 血月不肯罢休,双腿继续用力收紧,宁长安眼中的金色火焰已若隐若现开始跳跃起来。 “我早说过你没有机会的……你还有别的选择……” 宁长安冷淡的声音缓缓的响起时,他的双目骤然一凝,已紧紧的盯上了血月妖异的双眸,一缕似有似无的金色神光好如一条火线一般从宁长安的双眼之中迅速蔓延到达血月的眼瞳之内,顿时就惶似一点火星落入到了一片沸油之中。 心火猛烈的燃烧了起来。 血月浑身一颤,嘶声惨叫了起来,声音歇斯底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浓烈到无法化开的怨气直让宁长安的眉头不由得皱起。 血月浑身的力量开始涣散,眼神开始变得混乱,眼眸之中的血色正一点点的散开。 心火燃烧精神的痛苦,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的,至少强大的血月不能。 心火,一般只有一些人练功走火入魔时才可能会产生,是专门燃烧精神的无形火焰,是破灭之火。 破厄法眼虽不杀生,但心火燃烧的痛苦却是实实在在的。 血月浑身的力量一散双腿便松了开来,开始疯狂的对着宁长安胡乱踢打。宁长安轻声一叹:“不要挣扎了,没有用的……”他的左手化掌,猛然探出,直印在了血月饱满的胸口,手掌猛然一震,手掌之中的血色“卐”字之中一道狂猛的吸摄之力产生。 血月胸口深深的白玉沟壑间一道血线流淌,腥红刺目。宁长安精神之中本将熄灭的心火猛然旺盛了起来,他整个人的狂暴气息登时突破了一重重的极限,已到了一种无法想象的地步。 刺血身体之中的修罗之气实在太旺盛了,比之宁长安之前吸收的所有修罗之气还要多得多,此刻瞬间被他吞噬,强悍的魔性登时如同大火山一般的爆发,再度将宁长安推向意志泯灭的边缘。 不过有了之前一段时间的清醒,宁长安的心已平静了下来,虽然理智全无,但脑中已无执念,虽然狂暴,却已没有流露出杀戮。 他挥手间扔掉手中的血月,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便猛然席地盘坐了下来,心火燃烧的越来越旺,在自然万象气宗界中已呈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越来越接近他双瞳之中两朵心火的颜色。 他双瞳之中的那两朵金色心火,时时刻刻都在燃烧着,乃是长明之火,双瞳为灯盏,精神为灯油,时刻燃烧着破邪消障的金色心火。 现在宁长安精神之中的心火竟也有这样转变的趋势,莫非要以宁长安的肉身为灯芯,以他的全部精神为灯油,也要燃起不灭的心火?! 以宁长安现今的精神状态,他能够支撑得了么?! 此刻的血月,全身的修罗之气已所剩无几,其中的魔性九成九已到了宁长安的身体之中。 丧失了修罗之气,她暴涨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却,恢复了正常水平,而她整个人也从狂暴之中逐渐苏醒过来。 血月胸脯上的修罗追魂咒已消失不见。 清醒过来的血月猛然意识到了所发生的一切,双眼之中充满了惊恐和愤怒,心神混乱不堪,发出哭一般的嘶叫,似乎不能接受所发生的这一切,猛然一把撕开胸口的衣服,胸口两座雪白如玉般的峰峦立刻呈现了出来,随着身体的颤抖不住的跳跃着,春光无限,诱人已极。 原本在她双乳间靠近右边乳房的地方有着一个血色“卐”字印记的,她时时刻刻都能够感受到,那是刺血种在她身上的修罗追魂咒咒印,可惜现在已消失不见,一点也感觉不到。 血月左手抓着自己的右乳,双眼之中充满了异常的慌乱,反复看着,她的右乳洁白无瑕,却已没有了半点修罗追魂咒咒印的影子。 她知道,刺血再也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了,她和刺血再也没有什么联系了。 她的心中升起来无尽的空虚,一瞬之间惶似被人掏走了心间的一切,无尽的空虚和茫然涌上了心头。 血月呆呆的坐在满是石块粗犷而冰冷的地上,呆呆的看着自己傲人的胸脯,双眼之中血色尽消,眼瞳和瞳仁恢复了黑白的颜色。 再度变成了一个自由人,没有人再能控制她的生死了,她却一点也不开心,不但不觉得开心、自在,反而感到歇斯底里的绝望和迷茫。 在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忽然之间失去了一切,自己已不再是自己,一切都变了。 绝望的尽头,她开始疯狂,茫然的双眼转向静静躺在不远处地面上的两柄奇形短刀。 第259章 杀意在她的心中升腾着,异常的浓烈,但这杀意一起,本已蛰伏下来的诡异心火忽然便开始猛烈的燃烧起来,立刻使得血月痛苦不堪,简直是比死还难受,纵然如此她还是想杀人,想要杀死宁长安。 看到宁长安现在的情形,她已知道,要杀宁长安,没有哪个机会比此时此刻更好了,现在要杀他简单的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因为此刻的宁长安已狂暴到进入一种无思维的假死状态,他整个人端端的盘坐在那里,虽然全身充斥着可怕的气息,无数无形的火焰四处缭绕,但其实和一株植物一尊石雕已没有多少分别。 而血月即使没有多少修罗之气,本身的底子还在那里,也同样是一大高手,虽然被废掉了一条手臂,依旧有足够的能力杀死现在的宁长安。 不肯压抑心中的杀意,血月只能极力忍受着着精神燃烧的剧烈痛苦,异常的固执。她缓缓的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冷艳姣好的面目已因痛苦和怨恨而扭曲,步伐踉跄的捡起地上的一柄短刀,然后用力紧紧的握在左手之中,旋即一步步向着宁长安逼近。 此时此刻的宁长安周身一道道黑气缭绕,这黑气便是蕴含在修罗之气中的魔性,正不断钻出宁长安的身体,然而在将将逼出的一刹那复又回返,绝大部分又重新回到宁长安的身体之中,如此往复,已不能被心火快速的逼出体外。 因为魔性太强,所以异常的顽固,现在的宁长安想要将之逼出体外,到达不能影响他神智的地步,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轻松。 宁长安与血月的距离也不过丈余,虽然血月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艰难极其缓慢,但要走到宁长安的面前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一旦血月靠近宁长安,奋力一击,毫无防备的宁长安必然命丧当场。 此时此刻才是最为危险的生死关头。 血月在一步步的靠近,锲而不舍,雪亮而扭曲的刀刃在温柔的阳光之中折射着一道道冰冷的光,至多八步,她便将走到宁长安的面前,八步之后,她手中的刀便将刺入宁长安的心脏。 她苍白而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道疯狂的笑容,渐渐变得深邃而冷冽的双眸之中浮现出一抹温柔之色。 这一抹温柔,来自于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藏着她满心爱恋的地方。 到达最后,她终究还是能够杀掉宁长安,刺血终究是不必再出手的。 即使付出的代价在她看来比让她死还难以接受一百倍,但她的心底却还是高兴的。 她只希望刺血能够活下去,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她便觉得足够了,自己会如何,她甚至都没有多想。 昔日的她,同样是一个天才少女,豆蔻年华,心中有许许多多独属于少女的旖旎梦想,初入江湖的她却被刺血选中,种下了修罗追魂咒,从最初的怨恨到一点点被改变,再到最后爱上这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男人,几经波折,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爱的越来越深,对这个男人所有的怨恨都早已湮灭在无情的岁月之中,留下来的只有心中最为纯粹的爱意,还如少女时候的那般清纯唯美。 八步,七步,六步…… 最后一步!她终于走到了宁长安的面前,冷酷的看着一无所知的宁长安,极力的缓缓扬起了手中的刀,狞笑道:“真的,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选择……你必须死……” 她不惜一切代价所图的,不正是要杀死宁长安,为刺血化解危机么?! 冰冷的刀就在宁长安的面前,下一刻,锋利的刀锋便将剜入宁长安的心口,宁长安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在她的不远处响起:“住手,穆兰!” 穆兰?多么陌生而又多么熟悉的名字! 血月不禁一愣,转眼看向那道正看向自己的高大身影,看向那赤着上半身异常熟悉的男人,眼中浮现出一丝疯狂之色。 “穆兰?” 血月惨笑,怅然若失的惨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名字……我以为你早已忘记了!” 血月并不是她的真正名字,她的名字叫做穆兰,出自大周王朝境内穆神宗穆家,身世显赫。 刺血声音平直几无感情的说道:“我从未忘记过。”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修罗刺血却出现了,他不但出现了,竟然在阻止血月杀死宁长安。 血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难道他不想活了?! 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终于可以得手的一刹却被阻止,她想不通! 血月握着刀的左手已开始颤抖,极度的想要一刀刺下去把宁长安一刀了解掉,但又不愿意忤逆刺血的意志,即使现在刺血已不能控制她了,但她依旧很愿意听他的话,她在犹豫着。 血月茫然的看向刺血,哀怨道:“为什么?” 刺血缓缓道:“我们能有新的选择!” 血月皱眉道:“什么选择?” 刺血道:“自由!” 血月嘶声道:“我不要……”她的确自由了,但刺血还没有,她宁愿不要自己的自由,也要成全刺血,让他得自由。 刺血的语调平静如旧,缓缓道:“生命可贵,爱情珍贵,自由……根本无法衡量。我一心为了自由,已抛弃了太多太多,人性、良心、七情六欲……血月,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来,我唯一不敢面对的人便是你……你总说我得自由之日便是你得自由之日,其实,你得自由之日又何尝不是我得自由之日。为了我,你宁愿放弃自由,这是不值得的……现在你终于自由了,我们的确有了新的选择……” 刺血还是没有说出他们有怎样新的、不同的选择。 血月却忽然扔掉了手中的刀,笑道:“我们都能得自由?!” 刺血点了点头。 血月道:“所以他非但不能死,还得好好的活着?!” 刺血道:“没错,他一定不能死,而且这些秘密暂时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秘密当然是宁长安能够吞噬修罗之气并且逼出其中魔性这件事,他们要保住这个秘密,直到宁长安把刺血修罗身上的咒印也完全化解掉。 那样的话,血月和刺血都将得到自由。 不过在这之前宁长安的这个秘密倘若泄露出去,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修罗门的大修罗甚至是修罗王都将震动,那时不但宁长安会遭到修罗门的雷霆打击,危在旦夕,血月和刺血也将性命不保。 刺血的眼光何其毒辣,心思何其缜密,自然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血月现在虽然损失了近八成的修罗之气,但剩下的两成之中已全无魔性了,只需要假以时日,就能将这两成修罗之气所提升的力量巩固下来,自身的实力更上层楼。 之前,他们体内的修罗之气虽然很多,但因为魔性的关系,只能将之压制住,自身充当的只不过是一个仓库的作用罢了,并不能真正利用修罗之气像宁长安这般把力量巩固下来,反而会随着一次次的引动修罗之气,到达最后完全压制不住修罗之气中的魔性,终究是会被大修罗或者修罗王清仓,也就是被“收割”,其实命运十分悲哀。 但现在,宁长安虽然吞噬了血月身上大部分的修罗之气,但余下的少部分血月却可以“消化”了,能够将之转化成为自己的力量,和精血彻彻底底的融合,到达最后归于本源,大修罗甚至是修罗王都休想从她的身上攫取走修罗之气。 他们看似损失不轻,实际上不但摆脱了修罗追魂咒的控制而获得了自由,而且更能提升实力,实际上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修罗刺血之前感受到林樱身上修罗追魂咒的消失,还不敢肯定这些深层次的揣测,直到血月身上的修罗追魂咒被化解的一干二净,他终于笃定了心中的猜想,所以心念一转,又不打算杀死宁长安了。 为了自由,他已不惜叛离修罗门,哪怕引来无尽的追杀也在所不惜。 自由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一切有价无价的存在在自由的面前,都轻如鸿毛,不值一文。 刺血修罗已想好了,自己一旦得到自由就立刻带着穆兰远走高飞,什么功与名,什么权与利,和血月这么多年的无私奉献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穆兰对她的真挚爱恋,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 他已害了穆兰的前半生,绝不想再害了她的后半生。他只想在这一切都结束后,用自己的后半生好好补偿她,带给她快乐。 这一切,都已不远,似乎唾手可得,是一个随时都将成真的梦。 然而下一刻,这梦却被残忍的打碎了! 美梦破碎的如此之快,如此的突然,直引得刺血和血月同时变了脸色,皆是露出一脸的骇然之色。 “秘密?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嘿嘿,我算是其他人么?” 正是这道突兀的声音,生生的将修罗刺血的梦打碎。 这秘密,显然已有人知道了,而这秘密,被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都是极其不应该的。而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这个节骨眼上现身的这个人,显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他是一个有心人。一个有心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后果就已足够用可怕来形容了。 第260章 因为风声一旦走漏,他们得到自由的机会不但会丧失,自身的性命更将不保。 至于宁长安么,绝对是被大修罗和修罗王轰杀的第一对象! 这一道声音落下,从那层峦叠嶂的大石之间悄然走出来一个人,这个人身材不高,气势不强,其貌不扬,但给人的感觉非常匀称,全身充满了一种流畅和自然之感,就好像这个人无论什么时间突然出现在无论什么地方,都似乎是理所应当的,毫不惊奇。 他神色平和,不急不缓的走出来,却一点也不像他的声音那般的突兀,让人惊骇。 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普通,那么的自然,虽然肩头上扛着一柄夺目的长剑,但却没有给人一点危险的感觉。 显然这个人极不简单,非常懂得收敛自己的气息,藏匿自己的锋芒。 有一句土话说爱吠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通常无声无息便已下了口,当你被咬了一口,感受到痛苦的时候,才会真正意识到其可怕之处。 这个人,无疑是一头不爱吠叫,牙齿锋利,没有恶相的凶狗。 他没有现身的时候,一句话说出便已让刺血和血月变了脸色,现在自然而然的露出身形,仿佛没有看到刺血和血月眼中凶历的神光,亦没有感受到两人浓烈的杀意,悠闲自在的再度开口道:“夜叉王血月?修罗刺血?” 血月和刺血没有说话,眼中的杀意更盛。 此人对两人的杀意完全视而不见,再度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其实我和天绝大修罗的交情还算不错!” 这句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话声落下,刺血的眼神已开始闪烁,双眸之中的血芒不住的跳动,而血月的瞳孔则开始收缩,深邃的双眼之中冷厉的光芒不断闪烁。 天绝大修罗? 天绝大修罗正是控制着刺血修罗的人,刺血修罗身上的修罗追魂咒便是由此人种下的。 这个人口说和天绝大修罗很有些交情,那就意味着当真是来者不善,是真的来找茬了。 刺血眼中腥红的冷光一闪,沉沉道:“你是用剑的?”问题奇怪,却自有用意。 那人瞥了一眼肩头的长剑,笑了笑道:“这柄剑虽好,但不是我的!”变相的承认了他的确是用剑的。 他手中的剑也确实不是他的剑,因为那柄暗金之色,遍体龙纹的长剑是宁长安的,正是宁长安当初遗失的龙首剑,没想到先经过卢靖之手,在落入假冒宁长安的王少良之手,几经辗转后竟然又落入到这么个人的手中。 刺血和血月都不认得这柄剑,但听到此人叹息手中的龙首剑不是自己的时,却已把这个人的身份猜出了八九分。 刺血沉声道:“你是大师楼的人?” 那人笑了笑,没有说话,似乎默认。 刺血眼中厉芒连闪,似在思索,继续沉声问道:“你是大师楼副楼主剑王任卿裳?” 那人依旧只是微微笑了笑,淡然道:“外号青衣!”“卿裳”二字音同“青裳”,而“青裳”便是青衣的意思,任卿裳的江湖诨号便是这么来的,他此话出口,便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没想到此人竟是大师楼的一位副楼主,而且还是青衣剑王任卿裳。 任卿裳此来,手握着宁长安的龙首剑,意图为何,已经不言而喻。 通脉图谁都想要得到,而此刻正是出手的最好机会。宁长安骤然出现在林府,众人始料未及,身在有林霆剑坐镇的林府之中,谁也别想侵犯分毫,但虎视眈眈者却不在少数,是以宁长安一冲出林府,尾随而来的高手自然不少,大师楼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不可能没有动作。 只是没想到手笔如此之大,竟然派出了一位地位尊崇的副楼主,而且还是深不可测,人称青衣剑王的任卿裳。 刺血道:“你到这里是什么目的?” 剑王任卿裳摩挲着手中的龙首剑,缓缓道:“拿人!” 刺血道:“拿谁?”他已感觉到不妙。 任卿裳道:“宁长安。” 刺血冷笑道:“不可能!” 任卿裳缓缓道:“可能,怎么会不可能!除非你不想活了。我和天绝大修罗真的很熟悉,只要我一句话,你立刻就会被收割。所以,想活命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刺血一字一顿道:“如果我不呢?” 任卿裳道:“你想和我动手?你们两个加起来恐怕都不行啊……” 刺血的声音已变得沙哑起来,沉沉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好不容易抓到一线可以得到自由的机会,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放弃,为了自由他已牺牲了太多,也已等待了太久,直到现在,自己的时日无多,机会也不多了,为了唾手可得的最后机会,他无论如何都要放手一搏。 宁长安绝不能被别人掳走,至少在为他化解了全身修罗之气之前绝不能。宁长安乃是他获得自由的关键,此时此刻,绝不容有失! 刺血的左手已捏住了右手的手肘处,五指开始不断的错动,可以听到一声声骨骼错动的声音,咯嘣咯嘣,被宁长安一脚踢的骨节错开的手肘被强行推回原位接好,旋即血月无声无息的捡起地上的另一柄短刀。 双手依旧反握着奇形短刀,她已准备好了随时出手。 任卿裳眼眸一转,笑道:“你们当真要麻烦我出手?试一试,可是会丢掉性命的啊!我其实真的懒得向你们出手,因为你们捅出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其实你们早已经死定了,不需要我动手杀你们的。你们如果死于我手,一身的修罗之气不就浪费了么?天绝那家伙一定会对我怀恨在心的。” 说话之间,任卿裳手中暗金色的龙首剑已对准了修罗刺血,双目之中涣散而游离的神光已一点点聚拢,一种莫名的压抑气息升腾而出,让人感觉非常难受。 青衣剑王任卿裳的锋芒终于一点点展露出来了。 刺血修罗双眼之中血色厉芒急剧暴涨,整个人的气息不断的变强,眨眼间力量已暴增了三倍还多,立时到达了一种无比恐怖的地步。 感受到刺血修罗身上让人颤栗的可怕气息,任卿裳的眉头也不禁皱了皱,忍不住叹道:“真是一群疯子啊……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没有理智的东西了……” 下一刻,刺血修罗已彻底释放了修罗之气,完全狂暴起来,双手猛然握成拳头,铮铮作响,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便猛然冲了出去。 刺血动的时候,血月也极有默契的动了,而这两人身形一动的瞬间任卿裳也已动了。 狂暴状态之下的刺血修罗全身筋肉暴起,动辄便有强大无匹的力量爆发出来,好如一头暴怒的凶兽一般直扑青衣剑王任卿裳而去。而血月则手握双刀紧随在刺血的侧后方,甘做辅助,随时准备为刺血化解危机,洞察机会,亦是随时准备发动奇袭。 面对着迎面而来,气势猛烈如能推山倒玉一般的刺血修罗,任卿裳身形展动之间却并无出奇之处,不快也不满,只是脚步稳定的向前移动。青衣剑王任卿裳双眼凝视着刺血,不动声色,目见其身形逼近,进入到龙首剑的攻击范围,立时便是一剑向前刺出。 一眼看去,这一剑依旧没有丝毫出奇之处,简单已极,似乎一刺就是一刺,没有一丝一毫的花俏,就好如一个初学剑法的门外汉笨拙刺出的一剑。 然而就是这么随随便便,简简单单的一剑,看在血月的眼中时,血月的面上已浮现出了焦急而惊骇的神色,现在她神智是完全清醒的,自然能够看出这一剑的妙处和潜在的危险,生怕刺血会用手去接这一剑,吃下一个大亏。 纵然刺血从来是以一双拳头打遍天下,一双拳头轰杀一切对手,但她看到这样的一剑,心中还是充满了担忧。 这一剑不是没有花俏没有玄机,而是一切的花俏和玄机都已潜藏了,简单到有些笨拙的出剑,只不是过表象,如果真的以为这一剑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话,那么肯定会死的很难看,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任卿裳号称剑王,用剑自有其独到之处。 这一剑的精髓便在于震荡,整条剑在刺出的过程之中在不断的高速震荡,肉眼看到的剑身实际上比真实的龙首剑要粗一线,这就是因为剑身不断的震荡留下的影子所致,眼睛看到的只不过是龙首剑震荡产生的一道道虚影罢了。 而精髓之中的精髓便在于,这一剑无论剑身如何震荡,剑锋却始终恒定在一个点上,不偏不倚丝毫不动。正是因为剑锋并没有随着剑身一起震动,所以才使得这一剑看上去那么简单,很难发觉剑身的猛烈震荡。 剑身的震荡是致命的! 这一剑刺出,倘或有人以兵刃来挡,兵刃一旦触及剑身,势必会被立刻震开,猝不及防之下必然吃一个大亏,不但挡招不成,十有八九会被这一剑刺中,十分凶险。 刺血若是用手去挡这一剑,血肉之躯与之硬接,必然会吃上一个大亏,血月所担忧的便是狂暴状态之下的刺血未曾发现玄机,悍然而上,受到伤害。 第261章 赤手空拳者对上手持兵刃的高手,本身就吃了一点小亏,不过一旦近身成功,诸般攻手施展开来,兵刃上的劣势也便会弥补回来,是以起手几招尤为重要,一旦不能取得优势,被人以兵刃压制,再想翻身,就很难了,除非有杀手锏,绝杀大术施展出来,否则非常危险。 刺血修罗一身功夫以拳和爪见长,苦练一门轰天小神拳,以刚猛非常著称,又有一门修罗伏鬼手,两门绝世元功,与人对战,修罗伏鬼手神出鬼没、十分诡谲,专夺人兵刃,伤人要害,轰天小神拳则是雷霆狂暴,一拳打中毙人性命,皆是非常厉害的武功,配合刺血强悍的力量,对上许多修炼内气宗师一级的高手都毫不逊色。 刺血修罗对上青衣剑王任卿裳,足下踏着威猛疯虎步,疯狂生猛,目见一剑扑面而来,却没有被这一剑的表象所迷惑,身形一顿之间猛然横移出去三尺,避开了青衣剑王的一剑,旋即腿脚上筋肉错动,力量爆发,双脚猛然一蹬地面,身形猛然扑了出去。 刺血修罗一手成爪,五指张开弯曲如铁钩,抓向任卿裳握剑之手,一手握紧拳头,随着一抓探出,拳头猛然轰向了任卿裳的胸口。 任卿裳猛然一拿手中龙首剑,剑身大吟若龙啸,长剑忽然一顿,剑尖陡然调转,恍若瞬间转移一般登时对准了刺血的胸口。 这一下调转剑尖,十分的快速,快的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快的让人想不出他是如何做到的,似乎他手中的龙首剑剑尖想对准哪里,就能立刻对准哪里,可以随着意愿随意变动,诡异而恐怖。 这一手绝活崭露出来,便足见任卿裳绝非浪得虚名,“剑王”二字的确很有分量。 立刻之间,刺血就好像自己猛然撞向任卿裳手中的龙首剑,只消一个呼吸之后,胸膛便会被龙首剑戳中。 而此刻,血月却无声无息的从后掠出,死亡的舞步已经展开,借着任卿裳一剑刺出的时机,红影一闪到达了任卿裳的身旁,手中短刀猛然割向任卿裳的手臂肌腱处,出手非常讲究。 任卿裳一声冷哼,手中龙首剑猛然向前一送,速度瞬间提了十倍,本来一个呼吸才能刺到刺血的胸膛,但现在却只消一瞬之间。 刺血却也十分凶悍,见到情形不对,本打向任卿裳胸口的一拳猛然一偏直打在龙首剑剑身之上。龙首剑受巨力一撞登时一偏,随着刺血身形一侧,惊险已极的从其腋下刺过,只是一道暗金光芒一闪,任卿裳已收剑而回,剑尾向后一点,正好点在了血月刺来的刀上,锵一声,巧妙的把血月的一刀化解掉。 然而下一刻,血月身形一转,另一刀便已杀来了,直割向任卿裳的后颈处。 任卿裳大吃一惊,冷喝道:“我原来竟小看了你,夜叉王血月,竟然早已有了修罗的实力……”而且血月还是十分清醒的,比对上宁长安时力量虽不如,但绝对更加恐怖。 当下任卿裳手中龙首剑猛扫之间身形急速后撤,想要与血月拉开距离,再图反攻,到达此刻,他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好应付了,尤其是让血月悄无声息的近身,实在是一个致命的疏忽。 任卿裳且退且战,以长剑正面阻挡着刺血,又极力防备着血月的杀手,一时可保无虞,生猛异常。 三人异常凶险的战作一团,一时之间不可开交。 而此刻,谁也没有发现盘坐不动的宁长安竟忽然张开了眼睛,周身满是狂暴的气息,而眼神却异常的平静,正静静的看着三人的战圈,静静的看着那柄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龙首剑。 但他的身形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却又好像随时都可以动,可以出手,不知道他在等待着什么! 宁长安没有动不是因为他不想动,而是他现在已不能动。此刻他全身上下周身百骸能动的恐怕就只有眼睛了。 多亏了玉芙和闻人悦之前在他的身体之中打入了海量的地母天心,持续的滋壮着他的精神,如若不然现在的他根本已经无法支撑下去,种种巧合之下强行度过了第一次精神小涅槃,宁长安的精神虽然变得强韧了十数倍,但却很弱,并不壮大,前前后后又未经任何的休养,精神状态其实很差,此时此刻,为了对抗大量修罗之气中的魔性,不得不再度催生出无尽心火来镇压之,已然使得宁长安处于一种摇摇欲坠的状态之中。 现在就算是他自己想要停止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运转,熄灭心火都已没法,因为随着他精神的凶猛燃烧,在一个生灭的不断交替的痛苦循环之中,他任何的意念都已不可能实现,对于自身的控制能力几乎完全丧失。 譬如他现在虽然张开了眼睛,虽然在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但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到,根本看不到一点东西。 此时此刻的他,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其实已和一尊石雕没有多少分别。 但他现在绝对不是一尊石雕,因为他身上的生命气息异常的强烈和活跃,每一寸肌体都充斥着可怕的力量,全身每一个微子都充满着爆炸般的力量,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自然运转的速度飙升到达极限,随着他身体机能不断的增强,一快再快,冲破极限,到达一个一个新的高度,化气为力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个呼吸之间,海量的九曜星罡、九曜罡煞,五行精气,五行煞气还有来自日月的阴阳之力纷纷灌注到达宁长安的身体之中,化为力量,将他暴涨的力量巩固下来。 随着时间的飞快流逝,他自身的力量也在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增强着。 倘或他一旦醒来,不知道会强大到何种地步。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运转的越来越快,手中金莲纹催生的心火也越来越精纯、越来越猛烈,越来越接近他眼瞳之中两朵心火的颜色。 任卿裳和血月,刺血的战斗还在继续,双方皆已带伤,十分的惨烈。 血月凭借死亡的舞步配合手中环环相扣的双刀,滴水不漏的凶险缠斗已使得任卿裳非常难受,放不开手脚,到达现在战圈越打越远,他依旧未能成功摆脱血月的纠缠,而刺血的狂猛攻击更是使得他十分恼火,不敢掉以轻心分毫。 刺血和血月两者配合起来,纵然青衣剑王任卿裳异常了得,也没法打开局面,更别说控制局面,格杀两人了。 倒不是他之前说了大话,而是血月和刺血两人太生猛。 在动手之前,他明明看到夜叉王血月的一身修罗之气被宁长安吸走,实力大损,便完全没有把她看在眼里,而一个受伤的修罗在他的面前其实根本走不了几招。 但他现在知道自己错了,至少有三点。 第一点,血月的能力绝不是夜叉王那么简单,早已到达了修罗的层次;第二点,血月虽然损失了修罗之气,不能再狂暴,但实力却增强了,这一点到实在有些想不通;第三点,身受重伤的刺血修罗爆发出来的实力实在比他预想之中的要强太多。 其实还有第四点,那就是他太小看了两人此战的决心,也太小看了两个走上末路之人放手一搏的疯狂。 这一系列的判断失误,才导致了青衣剑王任卿裳深陷泥潭的窘境。 倘或他早早意识到血月的真正实力,也不会托大,更不会放任她近身了。 只可惜天地之间没有一种药叫后悔药,一切的苦果,他都只能自己尝,自食苦果便是如此。 双方大战相持不下,从焦灼一点点变成惨烈,战圈距离宁长安越来越远。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任卿裳、血月和刺血交战的暴喝之声依旧隐隐约约的传来,没有停歇的势头。 阳光已变得明媚起来,天地之间一片光明。 如磐石般盘坐不动的宁长安忽然一动,缭绕周身不肯散去的黑色气息猛然一震,居然开始不断的散去。 宁长安的精神之中一道道金色的火焰开始窜起。 他的身形一震,是因为寄居到眉心祖窍穴中的九色玄龙猛然冲破玄关再度冲了出来。此刻九色玄龙浑身沾满金色的心火,化为九条披金色火焰的火龙,开始在他的周身游转起来。 九色玄龙之上的心火生的格外纯粹,已经和宁长安双瞳之中的两朵一模一样,游走在宁长安周身各处,到达哪里,哪里的魔性气息便开始退散,对那魔性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 难怪宁长安的双眸会一直是平静的,原来竟是因为双瞳之中那两朵金色的长明心火。 修罗之气中顽固而强大的魔性开始被九色玄龙逼出体外,散于天地自然之中,宁长安的神智随着魔性的不断散去开始一点点的复苏,渐渐已能听到远处的激斗之声。 他的身形忽然动了,从地上缓缓的站起,抓起地上的幽寒断魂剑,双眼看向激斗之声传来的方向,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龙首剑如龙啸一般的剑吟。 对于这柄伴随着他步入江湖,从籍籍无名之辈到小有名声,再到身败名裂的龙首剑,宁长安有着极为特殊的感情,对于宁长安来说它存在的价值已远远超越了它作为一件兵器的本身。 第262章 它象征着他的荣耀,也象征着他的耻辱,更寄托着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 自从失去以后,几番蹉跎,他都未能将之夺回来,直到此刻再次听到龙首剑的剑吟,不管如何,他都要夺回来。 龙首剑是他的,只能握在他的手里! 此剑必须要完璧归赵,物归原主。 听到龙首剑的声音,宁长安脚下的步伐便动了,握着幽寒断魂剑的手已握的很紧很紧。 那冰冷而熟悉的感觉带给他一丝平静。 然而下一刻,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眼中升腾起浓烈的寒意。 他停下来不是因为他畏惧和胆怯什么,而是因为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挡住了他的道。 忽然出现的两头拦路虎他并不算陌生的人,那种不陌生的感觉来自于他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就是那日夜晚在小镇上偷袭他的人,也就是给他下了黄金买命钱的人。 这两个人忽然闪现出来,阻挡住了宁长安的去路,全身都充斥着冷漠的气息,直让神智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还有六七分狂暴的宁长安停住了脚步。 宁长安从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气息,那是杀人者才有的气息,而且不杀上几十号一等一的高手,不经历十数场浴血的艰苦奋战,没有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过几遭,是不可能有这种沉凝、压抑、微一释放就让人生出莫名悸动的气息。 两个人能下“黄金买命钱”,在金钱帮的杀手之中也应该是金牌杀手,杀手之中的佼佼者。 宁长安双眸杀意一闪,旋即平静的看着这两个人。 两人中一个阴沉中透着冷冽,脸色苍白阴鸠;另一个沉凝中带着傲意,有一种高贵的英气。两人的气息皆是十分沉凝,含而不发,却给人一种随时都会爆炸的危机感;他们应该懂得一种躲避感应的武功,即使站在宁长安的面前,宁长安也几乎不能感受到他们精神的波动,手法比修罗暗袭者还要高明一些。两人身材欣长,充满了一种刚柔交济的感觉,能坚若磐石,能韧若蒲苇,双手干燥,皮肤细腻,十指修长,时时刻刻都在灵敏的律动着。 这的确是两个可怕的人物,是暗器高手中的高手。 面对着这两个人,被两个人冷漠的眼睛死死盯着,宁长安却显得很平静,没有什么压抑,也没有什么暴躁,如此的平静,平静的好如一口古井之中甘冽的井水,平静无波,深不可测。 他人未动,剑亦未动! 对面的两个人站定,一身绣满繁密花纹的暗金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也同样未动,但其中那个高贵英俊的杀手却十分直接的开口了:“宁长安,现在你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死路,一条活路,你可以作选择了!” 活路便是让他们得到通脉图,至于死路么,自然便是动手咯!这些潜台词,那个杀手并没有明说,心照不宣。 这两个人似乎很有信心对付现在的宁长安,因为他们已看准了机会,乘着宁长安神智昏昏沉沉,一片混沌;趁着大师楼的副楼主任卿裳被牵制住,深以为可以手到擒来。 他们坚信任何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在他们无往不利的暗器面前都是浮云,都会被摧散、被轻易了结掉,因为任何一个人在面对他们的暗器之时,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将付出惨重代价。 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能防得住他们的暗器,那才有鬼了! 他们的自信,来得可是有根有据的,绝非空自臆想,意淫出来的。 宁长安却沉沉一笑道:“只有两个选择?”他的笑容带着一种莫名的邪意,直让人感到一种恐怖的气息。 两人森森的点了点头,神色冷漠已极。 宁长安道:“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面色阴鸠苍白之人阴冷开口道:“通脉图我们要定了,你乖乖说出通脉图的下落,跟我们走,我们半点都不会为难你,只要通脉图一到手,我们绝对会放过你,不但会放过你,金钱帮上下都会待你为上宾;哼哼,你若不肯合作,我们就只好捉住你,然后狠狠逼问。我们金钱帮有的是逼供的高手,至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说出通脉图的下落。不过这样一来,你恐怕就很难活下去了,即使能活下去,我敢保证,你以后也只会变成废物一条!所以,你根本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宁长安缓缓摇了摇头道:“其实还有!你们的废话太多了……” 两人面色登时一寒,那面色苍白的阴冷之人沉喝道:“你还能有什么选择?” 宁长安却没有说,反而十分好奇的问道:“这一次,你们怎么不像上次那样在远处偷袭我?” 两人的面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显得高贵英俊那人顿时沉喝一声:“动手!” 宁长安这一句话问的非常精巧,一言之间便让这两人意识到了很多的事情,登时变得不安起来。 首先这句话无疑表露出宁长安识破了他们的身份,认得他们是上一次夜晚在小镇上偷袭他的人;其次他们猛然意识到,这几句话的功夫,宁长安似乎又变得清醒了许多,同时也可怕了许多,似乎宁长安每一刻都在变强,变化实在有些太过骇人。 他们这才猛然意识到宁长安周身看似暴乱的罡煞气息竟不是心魔丛生的征兆,看来不但对他无害,反而对他十分有利,时时刻刻都在对宁长安进行着大补充,为其增强实力。 他们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判断似乎错误了,而且错误的有些离谱,心中登时起了惊惧之意,已不敢再拖下去,立刻便要动手。 可惜,还有一点他们有意识到,那就是他们自己的身份! 这才是一个最为致命的错误。 他们的身份是什么?他们是杀手,绝不是拼命三郎,杀手绝不应该这样贸然的现身,出现在目标面前,除非已经得手,更何况他们还是用暗器的杀手,就更不应这般与宁长安正面相抗了。 其实就在之前,他们若是依旧如上次在小镇上那般在暗处以强大的暗器袭杀,以彼时宁长安的状态,早就中招丧命了。 只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连任卿裳那等高手都会有判断失误和过于托大的时候,这两个金钱帮的杀手没能跳脱窠臼,犯下错误也就不奇怪了。 “动手”二字乍然出口时,宁长安的剑便已刺了出来。 宁长安这一剑刺出,恍若灵蛇吐信,出手之快,闪电一般,快的甚至于两个杀手都没有反应过来,惶似“出手”这个信号不是他们给彼此发出的,而是给宁长安发出的一般。 宁长安出手的时机竟比他们还要快得多,登时之间把先机都占尽了。克敌机先,后发制人不仅仅是一种战略,在实战之中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素质,是一种异常实用的能力,随着宁长安精神的强大,这种能力便逐渐的展现了出来,一出手便把敌人打入了被动。这种能力到达极致便叫做心血来潮,在一些危险来临之前,心中就会产生悸动,会生出冥冥之中的预感,使得自己提前做出防备,玄之又玄,乃是避险避难的无上能力,可以使人躲过许多的无妄之灾。 “动手”两个字的余音未落,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便已奔到了其中一人的面前,一点寒芒如同流电破空,如同流星划过,快之又快,好似幽灵的触手,无声无息便已来了。 两个用暗器的杀手,实在不应该距离宁长安这么的近,近的实在是有些自寻死路。 那气质高贵相貌英俊的杀手身形才动,正在提聚内气和力量,暗器杀招还未施展出来便已感到一点寒芒到了喉间,登时大吃一惊,全身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不过此僚虽然不得先机,但临变反应却着实不慢,身形猛然一闪,险之又险的错开咽喉的致命要害之处,眼睁睁看着宁长安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左肩。 骨头碎裂的声音如此清晰,此人的一张脸顿时便完全扭曲。 宁长安的这一剑实在是太快,出手时机也太毒,出招更是狠辣猛烈,出手便是杀招,没有给这两个人一丝一毫的机会,一个字--杀,先下手为强,杀翻一个再说。 被宁长安一剑自锁骨下方直刺穿肩胛骨的这个英俊杀手登时痛的面容扭曲,鼻子眼睛都挤到一团,因为吃痛,牙齿咬的咯嘣一阵大响,牙关都已咬出血来,然而比他牙齿紧咬之声更响的三分的却是他肩胛骨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仅仅这一招,他的一条手臂便随着咔嚓一声,彻底的废了。 离此人身侧三尺外另一个面目阴鸠的杀手见状低呼了一声,神色间显得异常的惊骇和愤怒,双手一抬,全身的内气都在猛烈鼓荡,十指连动,飞快的曲弹,让人眼花缭乱。 无声无息的暗器已破空而来,快的让人肉眼完全看不到这所谓的暗器到底形状如何,轨迹如何,只有一抹隐约的光影闪过。 扑面而来的只有一阵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人出手便已尽了全力,因为他知道和自己一同来完成此次任务的这个俊朗青年绝对不能有事,因为这个人来历不小,并不是真的来执行任务的,而是来“玩”的。此人之前一直在金钱帮的杀手训练营里学习暗器手法,来历极其神秘,大家只知道他身份特殊,不可得罪,又加上此人天赋奇好无比,修炼金钱帮的独门暗器功夫“寂灭细无声”如鱼得水,进步快的惊人,很快便赢得了大家的认可和尊敬。 第263章 大家只知道他的外号叫做“冬青”,并不知道他的名姓,更不知道他的来路,查无可查。 此次执行这次任务,组织上实际上并没有派他来,而是派了“夜豺”和“幽狼”两个经验丰富之人,但此人只是一句话,便顶替了“幽狼”的位置,参与到此次的任务之中。 但临行之前,帮中刺客堂的大佬特地找到了夜豺,也就是这个面色苍白,一脸阴鸠的杀手,只重重的叮嘱了他一句:“冬青千万不能出事,哪怕是你死!”在他出门之前,后面又不温不火的追加了一句:“实在不行可以再搬高手,千万不能以身涉险,一定保护好那小子,他尽兴就好了!” 显然,刺客堂对于这个冬青十分的重视,重视的已有些离谱。 夜豺乃是金钱帮刺客堂中功勋卓著的一员,乃是精英之中的精英,核心成员,但却要不惜他死来保证这个“冬青”的周全,足可见此人绝对来头不小,能量巨大。 倘或此番出了什么事情,夜豺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此刻目见冬青遭受重创,还未出手便被废掉一臂,夜豺心中立时咯噔一跳,便知道出大事了,若是叫冬青把命丧在这里,上面责罚下来,他恐怕也就活不成了。 其实早在上一次小镇上,两人奇袭宁长安不成,夜豺便已决定发消息回去再搬高手来协助,以图迅速了结此事了,可惜冬青见精心策划的袭杀计划不成,心中十分不甘,非要再和宁长安“耍耍”,是以便一路尾随至今,中途虽然在鸳鸯湖边跟丢了宁长安,但最后终究还是等到了宁长安从鸳鸯湖出来,再次锁定了目标。 本来在那破庙里他们有绝好的下手机会,却不料遭遇了深不可测的蔺梦凡,两人只能隐忍不出,蛰伏在暗处。后来又杀出修罗门的人,宁长安身中修罗追魂咒生死未卜,两人知道就算那时掳走宁长安也于事无补,又加白玉芙和闻人悦亦不是易于之辈,带着宁长安一路去的实在太快,两人也只能在后吃着尘土一路尾随到达永安府,打算从长计议。 终于,在今日被他们再一次逮到了绝好的机会。 可惜啊可惜,那冬青偏偏在此刻又生了“耍耍”的心思,非要显出身来,口说要亲手把宁长安打翻在地。 本来他们就像宁长安最后问的那句一样,他们若在暗处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出手,宁长安势必已经被重伤了,那时候他们想要怎么处置宁长安就能怎么处置,哪里会有什么风险和麻烦! 只可惜,冬青非要显出身形来,想要在宁长安的面前耀武扬威一把,没想到还未出手,就已被宁长安雷霆一般的废去一臂;也正是因为此,宁长安最后问出那一句话时,两人才如遭棒喝,变了脸色,生出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来。 此时此刻,冬青被宁长安挑在幽寒断魂剑上,痛苦的冷汗直冒,满面扭曲,心中已开始后悔,暗恨自己没有听取夜豺的话,在暗地里出手。 杀手做事,讲究周全,讲求万无一失,可进可退,绝不会轻易把自己放入绝境之中。 冬青虽然天赋奇好,是块当杀手的料,但终究是太嫩了一些,经验不足,心性也还没有砥砺好。 这一次,是玩脱了,玩火而自|焚! 宁长安闪电般的一剑刺中冬青的时候,老辣的夜豺便知不对,顷刻之间使出了杀手,乃寂灭细无声中的大杀招。 寂灭细无声乃是金钱帮刺客堂的一大绝学,是一门将内气与暗器相结合的高深功夫,所用暗器一般都十分的细小,非常讲究,激发出来高速射杀向目标,肉眼根本看不到,而小得不能再小的暗器发出之时,便以独特的精妙手法催动内气附着其上,不但使得暗器速度暴增,而且无声无息,击中目标后内气爆炸,杀伤力非常惊人。 传说练到至高境界,挥手间催动空中浮尘,微子为暗器,一出手便如春雨一般,暗器绵绵密密席卷而来,而且掀动万丈红尘,无穷无尽,使得敌手挡无可挡,避无可避,直接便被淹没,非常恐怖。 但此刻夜豺所发出的却不是微小到不可见的暗器,而是一根根不知用何种材质精心打造的紫色细针,一共八枚,分袭宁长安身上八处要害。 这八根紫色细针每一根上都附着高度压缩的浓烈内气,穿透力惊人,足可击穿寸厚钢板,内气炸开,爆炸力可开碑裂石,威力十分恐怖,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承受得了的。 夜豺出手的时候宁长安的剑已刺穿了冬青的肩胛骨,待到八枚恐怖的细针射杀而来时,宁长安猛然抽剑向前一点,脚下忽然错开一步,身形一侧。 看到宁长安如此的变化,夜豺的面色已很难看,一颗心开始不断的下沉,心中已在疾呼不可能。 因为他自己深深的知道,这八枚细针八个方位绝不是随便选择的,非常有讲究,八根针呈现出来一种灭绝八荒之势,这一招乃是必杀的一招。 他杀人这么多年,自练成这一手以来还没有看到有人破解得了的。 但此时此刻宁长安诡异的错开一步,手中长剑点出,他顿时就感觉到自己这这个最强杀招要被破了。 宁长安这一步之间身形一侧,竟是避开了八枚细针之中的五枚,而这一步,甚至于浸淫此招多年的夜豺自己都从没有揣摩到,直到此刻宁长安一步跨出,他才终于意识到,心中却已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震惊之后,心头便已涌上了恐惧,一种发自内心深处对于宁长安的恐惧。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在这一招发出时,需要极度疯狂提聚内气,短暂而凶猛的过程会使得人经脉剧痛,全身麻木,整个人进入大概四个呼吸的虚弱期。 然而在此时此刻这等迫在眉睫的危险关头,四个呼吸的时间已长的足够致命。 叮! 幽寒断魂剑的剑锋猛然对上了没能避开的三枚紫色细针之中的一枚,一点电芒闪烁,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受到强大的冲撞之力猛然从掌中向后滑去。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夜豺的心中已涌现出了冰冷的绝望,因为他知道,十有八九自己的这一招已被破了,而且用时绝对不会超过两个呼吸。 长剑从宁长安右手掌中猛然向后滑去,顷刻间已滑过大半,下一刻宁长安的左手握住了剑尾,长剑猛然贴着胸膛一横。 这时候剩下七枚暗器细针正好打来,五枚擦着宁长安的身体边缘飞梭而过,另外两枚直扑宁长安胸口和左腰而去。 叮叮! 不分先后,两枚暗器细针同时打在幽寒断魂剑的剑身之上,在一片火星电弧之中猛然弹开,宁长安受到力量冲撞身形后退一步,直到身形稳定时,两个呼吸的时间才将将过去,而宁长安真正用来抵挡暗器所用的时间,前前后后不过是在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里、速度快的骇人,一般人根本连看都看不清楚,只能听到接连响起的三道“叮”的声音。 夜豺的这一手暗器必杀技就这么样被破了。 然而宁长安化解了这一杀招身形并没分毫停滞,身形后退之间手中的幽寒断魂剑便已猛然扫了出去。 锵一声,废了一臂被宁长安一剑挑开的冬青却并没有坐以待毙的意思,趁着宁长安抵挡夜豺杀招之时猛地一咬牙,一枚精细的透骨钉对准了宁长安的额头便打了出去,论穿透力和破坏力,这枚透骨钉比之夜豺发出的八枚暗器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被打中,宁长安必死无疑。 然而冬青忍痛出招,虽然力量运的足够,招法用的老辣,但时机上却已慢了半分,暗器未到便被宁长安一剑扫飞。 下一刻,宁长安充斥着狂暴气息的身形对着冬青便猛扑了上来,一刹那间一点寒芒已扑到了冬青的身前。 冬青本已痛苦到扭曲变形的面庞之上登时血色尽失,苍白一片,眼瞳之中涌出了恐惧的骇然之色。 然而宁长安的这一剑却比他想象中要来的“温柔”得多,只是猛然一刺,刺入冬青的肋间,旋即长剑一挑、一扫,冬青的身体便已朝着一边飞了出去。 这一剑并不致命,的确是很“温柔”的,但对于夜豺来说就实在太致命,太残忍了,因为此刻他麻木的虚弱期刚过,正猛然催动内气,酝酿杀手要给予宁长安连环打击,然而暗器正在出手的当口,冬青的身体却突然飞到了他的面前。 夜豺登时吓了一跳,直气的要吐出血来,害怕误伤了冬青,只得急忙收招,立时内气反噬,果真喷出一口鲜血出来。 宁长安这一手实在是毒,太过高明了。 这一下的变化,立刻便将夜豺和冬青两人推入了绝对的被动局面,几乎是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夜豺接住冬青,口中吐血,身形连连后退的时候,他的内心便已被绝望完全占据了。 从头到尾,这都不是他刺杀的风格。 一切都败在冬青所谓的“耍耍”上了,他知道这一次陪着这个愣头青耍耍,命恐怕都要耍没了。 第264章 心中念头才闪过,一柄长剑就已从冬青的咽喉处猛然穿出,伴随着血雾的喷溅,剑锋又插如了夜豺左面的胸口。 夜豺只看到宁长安一手握着幽寒断魂剑把他们两人猛地向后推去,锵锵一声,最终把他们钉在了岩石之上。 这一剑,是从冬青的后脑颈椎处刺入,戳断颈椎骨,冲碎了咽喉骨,最后才捅入夜豺的胸口中的。 冬青一瞬之间便死绝了,而夜豺暂时还活着。 他本已感受到了绝望,但却没有想到绝望来的如此之快,也来得如此的生猛。 冬青就这样死了?! 他忽然之间便想通了宁长安动手之前提到却没有说出来的其他的选择。 其他的选择就是他们去死! 他实在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玩”死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太“尊重”这个冬青了,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因为他而改变自己的意志和决定,人还是自己最为信得过! 然而后悔已没有用。 “你会后悔杀了他的,记住,他叫冬青……” 他还没忘记冬青是个来头很大的人物,临终之际声音沙哑而颤抖的发出了最后的诅咒,显得歇斯底里,充满了怨气。 下一刻,宁长安猛然拔出幽寒断魂剑,长剑猛然一扫,两颗人头登时在一片血雨之中飞了起来。 人头未落,宁长安便已转身离开,待掠出八九步,夜豺和冬青的人头方才骨碌碌坠地,两人终于葬身荒野,魂飞天际。 灭杀冬青和夜豺并没有耗费宁长安多少时间,铲除两个意图不轨、阴魂不散的威胁之后宁长安开始向前而去。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达最后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沙尘飞卷而起,直掀起一道沙尘黄龙,掩映之间已不见宁长安的身影。 随着与冬青和夜豺短暂的高强度交手,宁长安的神智又恢复不少,已逐渐变得清明起来,修罗之气中的大部分魔性也已被披金色心火的九色玄龙逼出了体外,剩下的那些已不足够再影响宁长安的神智。 此时此刻,宁长安的力量仍旧在持续不断的巩固着,被修罗之气激发出来的身体潜能就像一个水池,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疯狂的化气为力,正不断的将这空空的水池填满。 到达现在,单论力量之强,宁长安已完全超越了刺血修罗,凭借着大量的修罗之气已把力量修习到了一种堪称恐怖的地步。 宁长安飞快奔行的同时,任卿裳与刺血、血月已经战到最为紧要的关头。 任卿裳手中一条暗金色的龙首剑剑尖诡异调转,分袭刺血和血月两人,已经彻底摆脱开血月凶险的近身纠缠,一柄剑如同蛇生九头,方方面面都能够照应到,一剑在手,应对八方,有一种六合八荒莫有能犯其秋毫者的气势。 任卿裳已然展露出来不败的态势,每一剑都刁钻狠辣,诡异的如同鬼神一般。 刺血早已浑身浴血,身上多出来八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一条条的筋肉正在不住蠕动,随着重拳猛击,鬼爪幽探,伤口处便有一道道的鲜血喷射出来,显得异常惨烈。 纵然如此,刺血的攻势依旧未停,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显得更加的生猛,更加的癫狂,简直就是用出了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伤,以血换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为了这最后的机会,为了这非生即死的最后一搏,他已彻底的放开了一切,疯狂抒发着心底最为歇斯底里的不甘和怨念,希望之光和绝望之暗同时覆盖着他的心灵,让他视死如归,让他拼命抗争。 他不要命争夺的,不过是一个获得自由的机会,他没有错。 血月同样浑身带伤满身是血,尤其是一条腿上中了一剑,修长结实的左腿大腿上有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看情形应该是被任卿裳一剑刺穿,而且显然已经伤了骨骼。 一条腿受了如此重创,血月的死亡舞步再也没法子施展开来,精妙之处无法发挥,战力大减,此时此刻只能够险险的抵挡住任卿裳的攻势,只能自保,已无几分反击的能力,但她仍旧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她深深的知道,只要自己还站着,就至少对任卿裳有一点威胁,只要能够威胁到任卿裳,就能够为刺血分担一点压力,能够为刺血分担压力她已感觉到足够了,哪怕是一再的受伤,一点点被任卿裳打向死亡深渊的边缘,她的心念也未曾动摇过。 她拼死守护的,不过是她的爱人和她心中最唯美的那一份爱恋,她亦没有错。 两个可悲可泣,可歌可怜的人遭遇到无情而残酷的命运,要说错,把它推到命运头上好了! 相比于刺血和血月,任卿裳的情况要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身上也已带着不少的伤,最重的有两处。一处便是他胸膛上的那一道裂开的豁口,又深又长,已可见伤口之中森森的白骨。这一道伤口是一道刀伤,乃是拜血月所赐,差一点就割到了他的内脏;另一处则在他的左肋处,哪里有一块明显的塌陷,乃是刺血一记重拳造成的。塌陷的地方肋骨已断了四匹,断骨扎入腹腔之内,已伤到了内脏,微一动弹都非常痛苦,现在的他同样异常难受。 一战打到现在,到达此刻,任卿裳付出的代价是他始料未及的。 血月和刺血的疯狂与凶悍也是他没有料到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任卿裳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韵味了,拿血买来了教训,心中恼火而苦涩。 他讨厌没有理智的东西,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够了!死……” 任卿裳猛然发出了一声咆哮,所有的耐性到达现在都已耗的一干二净,从最开始的从容,到吃惊,到愤怒,再到谨慎,到达现在他终于要开始疯狂起来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打下去,他迟早要被这两个疯子耗死。身具修罗之气的人,本身的生命力要比寻常人要强悍的多,耐力更是强韧的多,这般惨烈的消耗下去,的确不是办法,乃是下策。 任卿裳终于开始了大反攻。 而他这个时间展开大反攻的真正原因则是他已感觉到宁长安来了,带着浓烈的杀意与毁灭的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飞快速度杀来了。 整件事情从一开始便被打乱了,全乱了套。 看似的机会已不是机会,到达现在机会已成为了杀机,任卿裳已感觉到自己无法把控局面了。 但以他的身份,以他的自信,更以他的骄傲,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退走的。 剑王亦是王,王有王的尊严,王有王的荣耀。 逃跑这种事情,不到万不得已,青衣剑王任卿裳绝对是不会干的,现在的情况虽然危急,但他不以为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所以他不会选择遁逃。 到了口边的鸭子,他绝对不甘心就这样让其飞走了,他不甘心,他不死心,无形之中他又起了贪心。 “死”字森森落下之时,任卿裳手中的龙首剑已猛然刺了出去,杀杀杀,让最为凶残的进攻代替一切被动的防守。 他手中的龙首剑猛然之间刺向了血月,剑锋破空,裹挟着鬼哭狼嚎一般的凄厉声音,剑身震荡发出孽龙的咆哮。 这一剑已把疯狂和杀戮结合到了完美的地步,这一剑绝对能够要了血月的命,刺穿她的胸脯,刺碎她的心脏,一瞬间让她香消玉殒,魂去九幽。 刺血双眸之中血光闪动,眼眶之中一条条的血线蔓延出来,流淌到了脸庞之上,显得格外狰狞。彻底狂暴中的他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死亡危机,登时发出了最为凶残、最为猛烈、最为不要命的一击。 刺血双脚猛然一踩地面,土石爆射之间,身形已猛然纵了出去,左手成爪直掏向任卿裳的心窝,而右手成拳,拳头紧握,蓄势而待发,作为致命的的后手,他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把一切的希望与绝望,把自己的性命生死寄托到了这疯狂的一击之上。 到达这一刻,他已疯狂的没有半分理智了,暴乱的神智之中只有一道执念存于脑中,那执念便是打死任卿裳。 刺血疯狂了,血月同样也疯狂了,看着任卿裳搜魂夺命的一剑刺来,她居然弃掉了手中的双刀合身向着任卿裳的剑锋扑了上去。 她去去的义无反顾,去的悲壮惨烈,双手向前探出,已做好了在被一剑刺穿的那一刻死死抓住龙首剑的准备。 她可以死,但必须要死的有价值,必须要保证刺血能活着,这就是她心中的想法,这就是她行为的目的。 有生之年,刺血能够遇到这么一个好女人,是多少人一万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他也该感到足够的幸福和幸运了罢! 此情此景之下,三个人都已疯狂了,三个疯子在拿命恶斗。 任卿裳如果一剑刺死血月,龙首剑势必会被血月在临死之际拿住,必然不能第一时间撤回,那么刺血凶猛的攻伐便很难抵挡住了。中了刺血的凶招,任卿裳有七成的可能被打成重伤,战力势必大大折扣,至于另外三成的可能么,那便是被刺血直接轰杀,亡命当场。 第265章 任卿裳又贪了。 他不但想要杀死这两个人,还想要自己不受伤,不使战力损失太多,因为他还要拿下宁长安。 他想要把这一切,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和计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所以他忽然之间改变主意了,全身的力量与内气同时爆发,剑尖猛然调转到正疯狂杀来的刺血面前,依旧是那凶猛残忍的一剑。 但是下一刻,一条辫子猛然缠绕到了他持剑的手腕之上,旋即从那发辫之上一股猛力袭来,登时使得任卿裳整个人都是一偏,那一剑居然就要刺偏了。 任卿裳大骇,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登时一声暴喝发出,整条手臂猛然一震,长剑适才稳定下来,这一剑却也因此偏了几分,未能刺到刺血的心口上,直戳入刺血的肋间。 然而刺血虽然中招,整个人都被刺穿了,但却没有一丝一毫吃痛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更加的狂怒起来,居然不要命的向任卿裳扑了上来,生猛的一把扣住了任卿裳的胸口,五指只挖到了肉里。 任卿裳大叫一声:“疯子……”便看见刺血的一拳紧随其后狂暴的砸了过来,自己万难承受得了,登时龙首剑一抖,发足力气猛然一脚踢出,将刺血踢飞了出去。 五指扣上任卿裳胸口的刺血虽然身形倒飞而出,却并没有松手,倒飞之间直把任卿裳的一大块胸肌生生的撕了下来。 任卿裳狂叫一声,面容同样已经扭曲变形,痛不欲生,暴怒之间一剑扫出,登时扫在血月的腰间,立刻将之扫飞了出去。 血月落地后,便已爬不起,伤势重到了极点,口中涌出鲜血,却不肯低头,直看向刺血。 而刺血落地后也再没有爬起来。 其实刺血正拼命的想要爬起来,但一只脚却踩住了他的咽喉。 他血色的双眸之中只看到了一条幽黑的长剑,冰冷的剑锋正点在他的眉心之上。 刺血的喉咙之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之声,狰狞而可怜。 任卿裳死死的盯着宁长安,宁长安却平静的看着刺血修罗。 任卿裳没有说话,而宁长安却已开口。 他开口对着刺血说道:“不管之前怎么样,你们帮我挡住了这个人,我都应该谢谢你……来吧,我让你解脱!” 他微微弯腰,左手猛然抓住刺血的胸口然后将之提了起来,掌心之中那血色卐字上一股吞噬之力生猛的产生。 他知道自己马上又将变得疯狂了,理智恐怕不会留下几分,于是他一面吞噬着刺血的修罗之气一面抬起头看向任卿裳,冷漠道:“把剑还给我!” 任卿裳只看见宁长安全身的气息在暴涨,猛然间又翻了一倍,已经恐怖的没有边际了,他的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来了恐惧之感,知道已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心中登时萌生了退意。 任卿裳冷笑道:“想要这柄龙首剑?哼哼,有本事自己夺回来啊!” 听到这句话,宁长安的杀意与狂暴气息一同升腾起来,猛然暴涨。 任卿裳哈哈大笑,撒腿便跑。 宁长安一声低吼,一手握着幽寒断魂剑一手提着刺血修罗一声低吼便追了上去。 任卿裳在前逃得飞快,大喊道:“来啊,来啊,来夺剑啊……” 宁长安在后穷追不舍,追出百余丈,猛然丢掉手中的刺血修罗,速度立刻暴涨,很快便逼近了前面的任卿裳。 任卿裳吓得神色巨变,心脏狂跳,忍着全身伤势的痛苦,逃跑的速度猛提了起来。 两人一个猛追,一个疯逃,不一会儿就追出了这一片地势复杂的山岭,到达了一条大河的边上。 任卿裳逃的异常狼狈,他从没有哪一次遭遇竟是被一个人追杀的如此凄惨狼狈过,但他一面疯狂逃窜,一面大声喊叫,却又不像是单纯的在逃跑,竟有一种刻意引导的意思,似乎正在一点点把宁长安引向某个地方。 三河郡之所以叫做三河郡,是因为整个郡内有三条大河贯穿而过,一条叫做莫河,一条叫青龙河,还有一条叫做通幽河。 莫河水面宽广,水流平缓,河道又深,十分适合航运,出产的鱼类非常肥美,远近闻名;青龙河九曲十八绕,两岸山坪如黛,多滩头,常有险隘处,适合泛舟,大船却不得入,因地势较高,利于开凿水渠引水,乃是一条母亲河,河中之水多被引流,构成水网,为灌溉之用;而通幽河就非常特殊了,水流湍急不说,沿河而下,多经过险地,造成了沿河有许多的瀑布,大小不一,许许多多的文人骚客都曾留下诗词吟咏,此河独得造化之神秀,如天河垂下,直灌九幽,所以才叫做通幽河。 这通幽河从三河郡流下来,流经到永安府所在的云都郡,最终流到了鬼王山,然后在鬼王山下接直灌注到了地下,不知最终流向了何处。 也正是因为此,民间才有种种传闻,说这通幽河的河水是流到了九幽之下,然后化成了黄泉,因为在当地的民俗传说之中,鬼王山就是森罗殿的一个檐角,从九幽之下探出来到了人间,沾染了人世间的气息,被大日金轮之光照耀久了,化成了一片大山。 不过这鬼王山也的确是穷山恶水之地,终年瘴气笼罩,遮天蔽日,到处黑森森一片,漫山都是黑石崖,十分陡峻,内中猛兽出没,格外凶残,又有诸多邪毒之物生存其中,到了边缘,便能闻到腥臭的腐朽气息,处处可看见那黑色山岩的缝隙之间流出来的水都是赤红之色,如同血液一般,十分骇人。 许许多多的人眼中,鬼王山绝对是一座凶地,外面的生灵进入其中,就会遭瘴气毒害,毒虫噬咬,遭恶鬼缠身,被猛兽啃噬,最后尸骨无存,绝对不能涉足其内半步。 更有传讹说,人一沾到鬼王山的瘴气,里面的阴魂、恶鬼就把诅咒下到人的身上了,那人轻则害一场病,病怏怏一段时间,重则一命呜呼,命丧黄泉。 总而言之,在大多数人的眼中鬼王山是个可怕的地方。 其可怕之处也的确并非全是讹传,曾经有江湖传闻说鬼王山中有重宝,偶有怪啸,仿若蛟龙,许多江湖高手猎奇心切,结队前去探险、寻宝,甚至抱着屠龙斩蛟的心思,最终却一去不复返,尸骨都未找回来。 那一行人中也不乏高手,出自四大门派之中的天才人物也有好几个,然而一去都死光了。 是以这鬼王山不但一般的百姓不会涉足,敬而远之,讳莫如深,在江湖人眼中也是一处大凶之地,轻易也不会深入其中。 此时此刻,任卿裳一路疯逃,便是逃到了通幽河的边上,却又没有涉水渡河,而是沿着河岸边的草地便向下游而去。 他手中拿着宁长安的龙首剑,神智迷失了七八分的宁长安自然是穷追不舍。 通幽河水面波浪滚滚,往下几十里,就该到了一座大瀑布,叫做九截龙瀑布,这座瀑布共分九级,十分之高,瀑布之下有一个深潭,深潭之下二里多,便到了鬼王山。 通幽河到达九截龙瀑布上游一带,水面渐宽,水势也平缓了许多,未遇汛期,尚可撑船过河。 是以这一带倒也有几个渡口,不过因为这一带已很是接近鬼王山,深遭忌讳,素日很少有人从此渡河,渡河者多是一些商人,为了节省货运消耗的资财,到这里租令大船,运输货物,但也不多,因为上游十余里外就有过河的大桥,一些小心的商人多不选择从此过河,因为通幽河上覆船之祸实在挺多,颇让人觉得不安全,讹传是遭了鬼王山中大鬼的诅咒,河中有恶灵,要隔三差五的收取供奉。 很快,任卿裳便一路逃到了一个渡口,四下里寂寂无人,好像这个渡口已废弃了很久。 但是离这渡口不远处的河心之中却有两条乌篷快船在河中抛锚,随着河中波浪起起伏伏。 那两条船上都有人影晃动,其中一条远见任卿裳沿河奔来,早已起锚向渡口靠了过来。 此时此刻,任卿裳逃到了这里,那船也正好靠到了岸边,从那船上奔出一个铁塔般的大汉,九尺身高,超级巨人,嘭的一声落到渡口的木板上,看着狼狈不堪,垂垂欲死的任卿裳,张口便大喊道:“抹布,你怎么成这样了?!” 任卿裳江湖诨号叫“青衣”,到这大汉的口中却成了“抹布”了。 任卿裳一口鲜血吐出来,把手中的龙首剑急急向这大汉一扔,道:“蛮子,把这人拿……” “拿下”两字都还未说完,他便再也难以坚持下去,双眼一翻晕了过去,身形一晃便要倒地。 被任卿裳叫做蛮子的巨汉见状神色间一惊,确没想到任卿裳的情况竟严峻到了如此地步,登时上前一步,一手捏住任卿裳的肩膀,随手一扔将之扔到船上,喝道:“把船开远些!”船上两个打杂的人小心接住任卿裳,一个人负责安顿昏迷过去的任卿裳,一个人依照大汉之言开始把船往河中心划去。 旋即目光一转,就看到如疯似狂的宁长安已杀到了面前,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直把这铁塔般的大汉都吓了一跳。 第266章 这大汉同样是大师楼中的人物,不过不是大师楼中的杀手,是某个大人物的护卫,外号叫做傻蛮。 此番到这幽僻的通幽河上,便是随主子前来,给主子壮阵的!此间主子与别人谈论一些机要的隐秘事情,他便在另一条船上候着。快要闲出个鸟来的时候,却不料看到了千载难逢的一幕,只看见不可一世的恐怖人物、大师楼副楼主青衣剑王任卿裳竟被一人沿着河岸狂追不止,奔行间显得异常狼狈。 傻蛮虽然高大粗壮力大无穷,如同上古蛮族一般,卖相十分憨厚,外号之中更带着一个“傻”字,但他却一点也不傻。谁若是真以为他傻,那自己才是真的傻,大傻帽一个。 起先傻蛮还觉得奇怪,心中颇有些促狭,只觉得这场面实在是难得和好笑,但看着看着便发觉不对了。傻蛮亦是功夫高深的人物,目力惊人,待到任卿裳跑得近了一些,他立刻就看到了任卿裳满身的鲜血,偶尔奔行间口中还有血水涌出,便知道任卿裳大事不妙了。 他和任卿裳乃是旧识,整个大师楼上上下下,敢于叫其“抹布”的也只有他一个,足见交情匪浅。两人素日无事便经常在一起互相切磋,长长打的难解难分冒起真火,但常常分不出胜负,彼此惺惺相惜,早已是好朋友。 那刻目见朋友有难,傻蛮立刻便起船靠岸来救。 到了岸上,才发现任卿裳的情形实在是糟糕的有些可怕了,更是没料到任卿裳已被逼到了极限,居然晕了过去。 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从没见过任卿裳如此凄惨、如此狼狈过,是以傻蛮脑中念头急转,便已意识到了危险,看向宁长安的眼神也变得凛然起来。 而实际上任卿裳这一身伤却不是宁长安造就的,把任卿裳逼得晕死过去,差不多才算是宁长安的“功劳”。 此时此刻宁长安猛然杀来,人在三丈外,力量已开始疯狂提聚起来。 傻蛮看着宁长安,看着宁长安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粗大的手掌捏了捏手中的龙首剑,嘴巴咧了咧,闷声道:“只能当棍使了……” 傻蛮其实是用棍的,使一条玄铁棍,又长又重,耍动起来,非常厉害,和任卿裳的剑交锋,也常常不败。 有俗话说月棍、年刀、一辈子的剑。其实是不太对的,把棍贬的太粗浅了。剑为兵中之尊,独有其风流气韵,有尊贵雅趣;剑乃兵中之王,乃是杀伐之器,有霸道残酷的杀意;而棍,则有兵之祖的称号,什么刀剑剑戟,都是从棍演化出来的,棍就是许许多多兵刃的老祖宗、是祖仙,博大精深,是个人都可以拿一条长棍耍耍,入门非常容易,完全没有门槛,但真要用出境界、练出风格,非常不容易,非是天纵之才,根本领悟不出棍的精髓。 因为棍包览的太广,历代用棍高手亦不多,所以在江湖中并不兴,不光大,鲜有棍法正宗。这就造成了许多人练棍都练的不伦不类,又像棍法、又像剑法。还参杂一些剑法,到达最后,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棍法,全变了味道。 但这金刚也似的巨汉傻蛮以剑代棍,一出手就呈现出来一种通融如意的态势,对于棍的理解,已经有了自己的独到见解,登时便显露出炉火纯青的棍法造诣。 当初宁长安以棍代抢,倒也耍出了几分名堂,败了青竹剑客,领会到招法意韵的妙处。 此刻,傻蛮以剑代棍,显得十分趁手,巨大身躯力量猛然提聚,对着宁长安便是一棍扫来。 两柄剑登时撞到一起,锵,好似一声天雷炸响,震耳欲聋的声音直接压过了通幽河的波浪水声。 两人的身形皆是连连后退,面色变得僵硬起来。 这一招势沉力猛的交手,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巨大的力量,皆是没有讨到好处,两人只感到手臂被震的一阵发麻,脚下噔噔噔不住的后退,双方竟是各退了十余步方才稳住身形,握剑的手臂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肌肉突突突直跳。 双方都不好受! 身形一定,宁长安便发出一声愤怒的暴喝之声,猛然又冲了上来,强大的力量疯狂提聚。此时此刻理智被魔性压制的宁长安,谁握着龙首剑他便会杀谁,直到把龙首剑夺回来他才会罢休。 只可惜傻蛮并不知道宁长安的意图。 但见宁长安力量暴涌,更发了凶悍招式,傻蛮登时一声咆哮:“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在力量上,他从不以为自己会输与谁,有着极为强大的自信。单看他那一幅粗大的身体,便知道那是承载无上力量的最佳载体,加之他天生神力,后天培养更是到位,修习了一门大力神功,确实有足够的资本自信甚至自傲。 傻蛮的力量大的让人汗颜,曾经倒拔杨柳树乃是大师楼的美谈,力挽六匹宝马纹丝不动更是大师楼的一个无人能破的记录。 不过此刻,一招之间被大力震的手臂发麻,傻蛮登时感受到了压力,好胜之心立刻被激了起来,握着龙首剑的手也在疯狂运力,开始酝酿雷霆万钧的招式。 两个呼吸之后,两人身形一合一分之后再度冲到了彼此面前。 幽寒断魂剑与龙首剑雷电裂空一般呼啸而过。 力量的碰撞在这一刻演绎到了极致,如同天地大爆炸一般,两柄剑碰撞在了一起,产生了毁灭的能量,刺耳的声音响起时,两柄剑已同时脱手,高高的飞到了天上。 一招之下宁长安的虎口已裂开,傻蛮的手上也多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法子再握着兵器了。 两剑落地,竟然断成了四截,手伤了,剑居然也断了! 这一招之下,两柄剑居然都毁了,生生的在猛烈撞击之下断裂了,这一幕,谁也没想到,却只能说恐怖恐怖! 不管从材质和锻造技艺来说,幽寒断魂剑都要优于龙首剑很多,纵然是两剑猛烈相角,发生毁灭性的强力碰撞,幽寒断魂剑也极不可能会断裂。 但现在两柄剑却都毁了,事实摆在眼前,两柄剑悉数从剑身前中部位置断裂,尽皆断为了两截。两人交手之间力量太大是一个原因,但这只是龙首剑断折的主要原因;却并非幽寒断魂剑断折的真正原因。 幽寒断魂剑断折的主要原因却是因为火候, 上一次在小镇客栈里,客栈大火,幽寒断魂剑遭到猛火焚烧小半夜的时间,最后弹性大失,变得坚硬了许多,整条剑的韧性、弹性都大不如前。这一切的变化无不说明了一个原因,幽寒断魂剑被退火了,虽然变化后的幽寒断魂剑宁长安用起来比以前更加的趁手,感觉上还不错,但不得不说,单从品质来说,幽寒断魂剑已经被下了一个大台阶,大不如从前了。 是以,幽寒断魂剑在这惊天一击之中,断折了,虽在预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这一剑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这一剑过后,不但剑折了,两个人更是被巨大而刚猛的反冲之力震翻在地,整条手臂麻木不堪,感觉上似乎已与躯体脱离,已不受控制,甚至于手掌裂开,鲜血汩汩流出都毫无感觉。 更加可怕的是,这一剑的反冲力量不仅仅作用到了手臂上,更是波及到了两个人的大半边身体,五内震荡,使得两人皆是气血大乱,险些晕厥过去,进入一种半身不遂的状态之中。 一时之间,两人狠狠的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血色尽失,浑身都在颤抖,谁也不能动弹。 也在这一击之下,宁长安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整个人的神智登时出现了一种混沌初开曙光乍现的奇妙变化,修罗之气中森森的魔性随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疯狂催动九色玄龙,急剧的被逼出体外。 宁长安的身体血脉之中,长明的金色心火依附在九色玄龙之上,使得九色玄龙化为九条披着金色火焰的火龙,时时刻刻都在燃烧着,所过之处破障消魔,一切邪恶的精神、意念甚至是意志都被燃烧,使得宁长安的精神时时刻刻都处于一种不尘不垢、通彻纯净的状态之中,精神不为一切烦恼、一切负面心念所乱,时时刻刻都在受到锻炼,成就了一种纯洁空明的高妙心神,好如心中的明镜台被时时刻刻的拂拭,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轻松把精神集中起来,不会轻易分神受扰,事半功倍。当然不好的地方便是需要时时刻刻承受精神燃烧之苦,一旦不能坚持,恐怕就会立刻陷入昏厥状态,如之前那般。 精神和血脉之中修罗追魂咒残留的破碎意志、血色气息在九色玄龙披上金色心火之后,一一被炼化、悉数被清除,还原了宁长安血脉的纯粹。 越是凶险的战斗越能够激发人身体的本能和无限的潜能。 人的身体就好像是一座封锁的巨大宝库,这座天然的宝库,巨大的没有边际,一间一间都是封闭的,就算是成仙成神,都没有办法悉数将这些宝库都打开。 第267章 习武,便是一种打开宝库的途径,无论是练习力量还是修炼内气,都是一种方式,风格不同罢了,乃是异曲同工。 而人的精神、意志和心境,则是求道的关键。 神之所以为神,就是因为神能够接触到人所不能接触到的玄门。 武道便是一座玄门,是道的门户,练武之人只有心境到了,领悟够了,才能够看到这座“门”,接近这座“门”,然后才是以自身武功破开这一道“门”,进入到达“道”的世界,直观的表象就是破碎虚空、白日飞升。其实就好比一个人要推开一座在极远的地方又异常坚固的隐秘大门,首先得知道这门在何方,然后来到这座门前,得看到这座门,知道这座门到底是如何的,有什么神奇之处,接下来才是想方法推开这座门,以便进入到门后的殿堂之中。 虽然此刻宁长安的精神本质并未发生变化,但却相当于得到了净化,对于参悟武功有着极大的妙用。 总的来说,宁长安的自身潜质再度被激发了一重,庞大的宝库再一次被他发掘了一点。 立刻之间,宁长安的神智开始变得清醒起来,目光扫过地上的两柄断剑,一股愤怒的无明业火在胸中燃烧起来。 这两柄剑无论好坏,他都爱不释手,视为珍宝,然而现在却都毁了。 当美好遭遇到了毁灭,人的愤怒便会不由自主的被激发出来,那愤怒来自心底,是人的本性。 宁长安怒了,这么久以来心中所有的怨气、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心和不爽快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 他要发泄,彻彻底底的发泄! 他要反抗,打碎一切阴谋阳谋,树立自己的威名,使得无论是谁再想图谋他,都要好好的掂量掂量! 他现在已有这样的能力了,实力已经够,以前忌惮的人物或者势力,现在都已有斗之力了。 他不愿做刍狗、做肉鹿,被人追逐,被人欺凌,他要做主宰,主宰自己的一切,打开一片独属于自己,无人敢于侵犯的天地。 不管如何,反正面前的这个巨汉是要倒霉了。 宁长安平静的双眼之中透出了冰冷的杀意,身体猛然之间弹了起来。他不知道此人并不是任卿裳,但也没有必要知道。 他只要知道两柄他珍而重之的剑都因为此人而毁了,这便已足够了。 躺在地上的傻蛮看着宁长安突然之间的变化,眼中闪过了一丝惊骇的神色,直看到宁长安双肩耸动,脖子扭了扭,神色恐怖;只听见宁长安全身骨节错动的劈啪声音以及筋肉收紧的铮铮之声,大力流转;更感受到了宁长安直透心底的凛冽杀意,让人心寒。 他的已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感到了死亡的危机。 当即,傻蛮也顾不得身体的严重不适,忍着五脏六腑的阵痛和整条手臂的麻木,瞥了一眼裂开的手掌,双眼之中凶光一闪,一声猛烈的咆哮之间,身形亦是猛地一弹,从地上站立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身形立起的那一刹那,宁长安的身形便已动了,他巨大的身体才从地上弹起,宁长安已到了他的面前,宁长安的速度绝对不容小觑。 将将站起来的傻蛮只看到硕大的一个拳头直奔自己的胸膛而来,巨大的力量似乎震碎了某种束缚,带着一股可怕的毁灭气息凶猛的轰杀而来。 傻蛮大骇,尚且完好的左手猛然提聚力量,运起自己的大力神功,对着宁长安的拳头便打了过来,他深知道,宁长安的这一拳绝对吃不得,一定要挡下来,不然一定会下场难看。 下一刻,两拳相撞,生猛的力量猛然轰击在一起。 傻蛮的身形一颤,面色瞬间僵硬,宁长安的身形则是倒飞了出去,飞出六七尺远才落地,神色间亦是痛苦不堪。 貌似宁长安的下场比傻蛮的要难看! 不过宁长安身形一落地,双手便在地上猛然一按,身形立刻便立了起来,他的身形一定,双目便死死的锁住了傻蛮。 傻蛮彼时身形一晃,便没有再动,神色间变得有些木然,好像真的被一拳打傻了一般。此刻宁长安的双目死死的盯着他,他却缓缓的低下了头,动作极为的轻微,显得十分小心,视线一点点的向下移动,最终停留到了自己的胸口处。 目光接触到自己的胸口,傻蛮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起来,胸口开始起伏,然而随着胸口的起伏,他胸口的衣服上,一道道的血迹便渗透了出来,一条条的晕染开来,就好像他的胸口出现了龟裂,破开了几道口子。 旋即,傻蛮缓缓的抬起自己的左手,细细的看了看,左手与宁长安猛烈的一拳对轰,却一点事都没有。 他的面色不禁变得奇怪起来,双眼之中神光闪闪,旋即面上浮现出一道狂热的神色,猛然一把撕开自己胸口的衣服,厚实的胸膛登时露了出来。 宁长安立刻便看到了傻蛮胸膛厚实的肌肉之上有着三道裂口,三道裂口从一点蔓延开来,中心处是一个血洞,裂口很深,不像是利刃切开,而像是用某种钝器慢慢的砸开的一般,血肉模糊,血水正不断的涌出。 宁长安在看着他的胸口伤势,傻蛮自己也在看。 看到自己胸口可怕的伤口,傻蛮的呼吸不禁变得更加急促了几分,面上肌肉不住的抽动,忽然抬起头看向宁长安,两条粗长浓黑的大眉毛锁到了一起,声音异常狂热的问道:“这是传说中的隔山打牛?”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不是!”隔山打牛太小儿科了,乃是透劲的一种极致运用,连震空劲都不如,自从领悟了震空劲之后,他早已弃之不用。 傻蛮疑惑道:“这是什么?”他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同样苦修力量的他知道这的确是一种力量的运使方法,非常高妙,只可惜他只是掌握了最基本的整劲、刚刚接触到一点透劲的运使之法,实在没法看穿这一招的妙处,但他心中却很好奇,好奇得有些狂热,好如一个老饕见到了美食。 宁长安缓缓道:“碎空劲!” 这就是震空劲的下一种变化--碎空劲,劲道发出,力量震碎真空,使得真空出现了裂隙,力量便直接从这裂隙之中穿透过去,无视一切阻隔,直接打到目标之上,防无可仿。 以前宁长安力量不济,运使震空劲都很是吃紧,但随着力量的不断暴增,加上对于九曜星神练体术的领悟,终于触摸到了一点碎空劲的要义,此刻施展出来,一招之间便把傻蛮打的半废,连动一下都有些吃紧,效果好的出奇。 不过用出碎空劲来,宁长安自己也非常难受,有种力量瞬间被抽空的虚弱之感,非常不舒服,自身战力瞬间下降到了极点,会进入一段力量告竭的真空期,而且他的碎空劲施展的也十分粗浅,耗尽全力的一拳仅仅只是打碎了区区三道真空裂隙,如果运用的纯熟,这一拳之下,打开几十上百的真空裂隙,傻蛮的胸膛就会像蛛网一般的裂开,甚至于使得他整个人都想瓷器一般的碎掉,那才叫可怕和骇人。 傻蛮声音颤抖道:“碎空劲是什么?” 他似乎想要问个一清二楚。 宁长安现在力量已耗尽,一时之间不能再下杀手,而且在他的眼中,傻蛮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倒也并不介意与他多说两句。他一边暗暗恢复力量,一面道:“碎空劲就是破碎真空的劲力,是一种力量的运使诀窍,乃是古武绝学,哼哼,你是不可能接触到这个层次的!” 傻蛮听闻,扑哧一口血喷了出来,面色极为的难看,忽然叹息道:“我真是后悔,不该把精力都浪费在棍法上,舍本逐末了……” 无疑,宁长安这一招“碎空劲”已给他打开了一道崭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力量真正的威力,看到了一个瑰丽的全新世界,让他有了许许多多全新的认识。但他却知道自己已没有机会了,哪怕宁长安不对他再下杀手,他十有八九也活不成了。 因为他的心脏已被震碎了一块,现在虽然还能够站立,能够说话,但不消一时三刻,他也就油尽灯枯了。所以傻蛮此刻说话叹息,有种莫名的悲哀和伤痛。 宁长安双目一眨,亦是知道傻蛮现在的伤势,沉声道:“我送你一程,让你死在震空劲之下……” 傻蛮砸吧了一下嘴,惨然道:“震空劲?哈哈,朝闻夕死,大概如斯……吼……”一声低吼之间,伴随着胸口鲜血狂猛涌出,傻蛮身形猛然冲出,向着宁长安扑杀过来,临死之前最后挥动拳头向着宁长安砸了过来,显得异常惨烈。 宁长安一声低喝,猛然一拳轰出,准确的打在了傻蛮的拳头之上。 傻蛮浑身颤动,顿在了原处,艰难道:“这就是震空劲?!”无声无息之间,一道带着毁灭震动的力量传遍了他的身体,毁灭着他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以及皮肤之下的一切血肉。 铁塔一般的庞然大物,巨汉傻蛮就这样做了任卿裳的替死鬼。 第268章 宁长安神色怅然,看着地上的四截断剑,正要去捡,身形却定了下来。 原本载着任卿裳,已划离岸边的乌篷船不知何时已靠到了岸边,乘着宁长安和傻蛮交手刚毕,两道人影忽然掠出,捡起地上的两截剑尖,折身向着船上便掠了回去。 宁长安见状登时大怒,暴喝一声:“找死……”一愣之间,捡起地上的两截剑杆,便猛然追了上去。 这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开着船靠到渡口边,一声不响的便上了岸,行动奇快,夺走幽寒断魂剑和龙首剑的剑尖便走,快的仿似脚底板抹了油,足下生了疾风,身形一纵轻盈的掠回了船上,打桨便走。 宁长安尾随其后到了渡口边,见那船已划出一丈远,速度更是快了起来。他双目一凝,登时就看到了船上的任卿裳半支起来身体,半边脸露出了船舷,正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狡黠而促狭的可恶笑脸。 这个任卿裳,端的是命长,又硬又长,这一会儿功夫,竟然又醒了过来,顽强的就像臭蟑螂一般,一脚被踩扁了,晕死过去,不多久又缓过气,又开始做坏事了。 任卿裳的心肠也着实狠毒,现在看来,他晕过去都未必是真的了。 当时情形,他被宁长安一路追得极惨,但却也逃得飞快,似乎还不至于就痛苦的要晕过去。 他是算准了宁长安势要夺剑的决心和宁长安神志不清的弱点,才在傻蛮来救的关头把龙首剑扔给了傻蛮,移祸江东,自己则装死,其实是在一旁看鹬蚌相争,自己好坐收渔利。 然后他便看着傻蛮和宁长安一番恶战,彼此都受了重创,这才又耍起了手段,似乎要把宁长安引诱到船上。 尤其是船上那两个来夺剑尖的人,其实早就可以出手来救傻蛮,却始终按捺不动,不是受了任卿裳的命令那才奇怪,好歹之前这两人都是和傻蛮在一条船上,深知道傻蛮的身份也算是大师楼里的一个要紧人物,见其在生死之间,哪有不出手相救的道理。 可惜事实却是这两人明明就在不远处,偏偏就是没有出手来救,眼睁睁看着傻蛮死了。 任卿裳用心之歹毒,心肠之狠辣,从这一会儿的事件之中,也能看出个一二三来,窥一斑而见全豹,此僚大概也不是个好货色。 宁长安看见任卿裳那半张令人憎恶的笑脸,只觉得让人憎恶,直恨不得冲上去抽上一百巴掌,打成稀巴烂的肉泥,但心底念头却在急转,考量着局势、揣测着任卿裳的阴谋。心中念头转动间,宁长安打眼往河心看去,另一条船正急急往岸边渡口划了过来,只能看到船上两个操桨的汉子,却感应不到乌篷下面的船舱里到底是什么人物。 宁长安眼中神光一闪,一股狠历杀意在眸子深处闪过,大喝一声:“哪里逃去……”前前后后到宁长安猛然一喝,也不过是一眨眼间的功夫,宁长安的身形伴着喝声已然冲了出去,双脚在水面上猛然一踩,也不管这水上踏浪的功夫好不好看、灵不灵巧,踏其大浪,踩起大蓬水花,猛然朝着乌篷船便掠了过去。 水声大响之间,那船已就在丈外的眼前,宁长安正要掠到船上去时,本来躺在船上的任卿裳身形猛然弹了起来,拧头看了一眼宁长安,露出大牙一笑,身形便朝着河心另一条船掠了过去。 这厮果然还有几分余力,逃走,自保不成问题。 下一刻宁长安冲上船去,那两个手拿剑尖的人身形也忽然掠动出去,手中的剑尖不分先后的向着涉水掠出去的任卿裳扔了过去。 任卿裳反手一抓,将两只剑尖握在了手里,发出一阵猖狂大笑,大肆讥讽道:“宁长安,现在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夺剑不成,再损一剑,哈哈哈哈,我任卿裳虽然有伤不敌,但依旧把你玩的团团转……你休想奈何得了老子……” 宁长安才上得船,船上两人先是把手中剑尖扔给了任卿裳,接着手在腰间一抹,当先便是一片寒光直奔宁长安的胸前而来,竟是一柄软剑,唰唰唰,剑锋毒蛇吐信一般刺出一片寒星,要封住宁长安的去路。 宁长安见任卿裳要逃,已然大怒,一手抓着一截剑身,因了右手虎口已裂开,使不得多大力气,只是横起来右手中的半截幽寒断魂剑在身前一挡,左手半截龙首剑呼啸着闪过,登时将使软剑的这人拦腰打飞出去,落入水中,随浪浮沉几下,没了动静,显是被打断了腰椎,一命呜呼了。 就在宁长安对付用剑之人的时候,耳畔便响起了劈啪一声,乃是鞭梢破空的声音。这声音一响,宁长安便感觉到腰间一麻,什么东西瞬间勒紧,一条弯钩铁头鞭子已卷到了他的腰间,鞭梢上一撮细小的铁钩随着鞭子一抽一卷一勒紧,登时扣到了宁长安腰间的皮肉里,旋即整条鞭子一甩,要把宁长安拖到水里去。 宁长安眼看着任卿裳已要上了另一条船,心中发急,又加腰上吃痛,登时怒火上涌,发了狠劲,双脚猛然一踩,手中的幽寒断魂剑顺着鞭子便打了出去,直接是震空劲从那半截剑身发出,登时把那人握着鞭子的手加上一条手臂,半块肩膀摧的稀烂,脚下的船瞬时也要翻覆过来。 宁长安也不顾腰间的这一条鞭子,脚下再度发力,猛然一踩,身形飞快掠了出去,猛追任卿裳而去。 他才离开这乌篷船,那船便翻覆了过去,船上被毁了一条手臂之人只得大叫一声,跳船到了水里,因了极度的痛苦,没法子提聚功力,一手抓着受伤的肩膀,随着浪卷直往下游流去。 一条船也缓缓的沉到了水里。 这一耽搁,任卿裳便已上了那靠过来的乌篷船,大笑道:“宁长安你有种,老子在这等着你……”这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激将,宁长安哪会不知,但明知那船上不得,却因为怒火上头,又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哪里能忍,暴喝一声:“给我死去……”朝着那乌篷船便冲了上去。 水花乱溅之间宁长安已靠近了那乌篷船,两个操桨的汉子早已罢了手,立在船边上,目露凶光,紧紧的盯着宁长安,手已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宁长安只要一靠近,便会立刻出手。 宁长安身在水上,不好借力,速度一旦慢下来,便也不能停在水面上,自然要沉到水里。倘或宁长安一下落水,立刻就被动无比了。 船上的人阻他上船,为的也便是这么个目的,使得他落水后,就有很多方法来对付他,抓住他也容易很多。 此时此刻,宁长安已到了河心,通幽河的水即使在最为平缓的这一带,水流也很是湍急,大浪一个接一个。此时这船是起了锚的,又无人操桨,已开始顺着水流快速的往下行去。 宁长安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着实有些骑虎难下,进退两难。要上船,必然不容易,船边上早已做好准备的两人,其危险自不消说,那船舱里感应不到的人物才是最最危险的存在,宁长安知道上船绝对不会容易,十分的危险,但让他就这般退却,他又实在不甘心。 这个时间,已由不得他心中犹豫了,属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即猛然一提本就不盛的力量,精气神集中起来,一道道精神探上了乌篷船,时刻警惕着,双目盯住船边的两人,身形猛然冲上去的同时,左手之中的龙首剑向前连点,同样是震空劲,破空袭杀,意图开路。 船边上两人异常机警,看见宁长安出手,感到一股劲道从空气之中波动过来,登时便闪开了身形,显然早就放着宁长安这一手,旋即猛然越出,两柄剑从宁长安前方的左右两边刺了过来。 两柄剑细而长,寒光闪闪,杀气森森。 这两个人也不是简单的货色,出手间便已发了大杀招,剑锋奔来时,悄无声息间已用内气催出剑气,率先杀了过来。 宁长安双剑一挡,化解了两道剑气,也着实凶猛,身形顿都没顿一下,来势不减,就要冲上船。 船上任卿裳见到宁长安这般凶猛的势头,直吓了一跳,他虽然叫的凶,但却也心生了恐惧,害怕宁长安上了船,以这生猛态势,现在的自己只怕是要被一下整死,如何能不心惊胆颤!任卿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面色仓皇,两手抓着两柄剑尖,已然警惕到了极点。 不过,此僚一路引诱的目的俨然已经达到了,纵然自己任务不成,也已极大的弥补了自己的失败,的确是个心机深沉的人物,做事情确实很绝。 这个时间,宁长安虽然化解了两道凌厉剑气,但那两柄剑却已尾随而来,直取他身上要害,两人竟是不顾自己落水,也要把宁长安上船的猛烈势头打压下来,也要逼迫宁长安也落水。 见此情形,宁长安眼中寒芒一闪,左手中龙首剑朝着左面之人的剑挡了去,身形一拧,右手中的幽寒断魂剑同时当头打下,先是锵一声,龙首剑挡住那左手边那人的一剑,旋即啵的一声,那人的脑袋已被幽寒断魂剑打开了花,接着却是扑哧一声响,宁长安右手边那人一剑已刺到宁长安的身上,正在他的胸口间,不过宁长安胸口皮肉早已缩紧、扭结成了铁板一块,这一剑也只刺入了寸许深,还没到达心脏的位置,险之又险。 第269章 下一刻,宁长安右手中的幽寒断魂剑猛地反扫回来,直打上此人的腮边,此人一颗头猛然一歪,咔嚓,一张脸都已塌下去,颧骨碎裂,脑袋裂开,同样死了去。 宁长安的一只脚脚也终于踏上了船舷,一切都在眨眼之间。 而在船边上两人动手之时,船舱里的两个人物却在交换眼神。 船舱之中端坐着的是一男一女,男子生得俊朗,眉宇间英气勃勃,双目深邃,炯炯有神,一看便知道修养极好,但腮边却偏生一颗硕大的黑痣,上面生了一丛茸茸的黄毛,让人看上去极不舒服,也使得此人多出来一种妖邪之感,好像一下使得这人从君子变成了衣冠禽兽。而另一个女子,娇巧玲珑,肌肤白嫩,五官精美,柔柔弱弱的,大眼睛灵动清澈,显得很是可爱,一看就讨人喜欢。 那男子朝着对面的女子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似乎在征询意见,女子摇了摇头,眼睛也眨了眨。看见这般情形,男子面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旋即猛地喝道:“滚到水里去!”一身云白袍子呼哧一响,身形便已掠出了船舱,起手便是一掌打出。 这时机,正好是宁长安一只脚踏上船舷,正准备上船的那一个瞬间! 这时机也着实致命,宁长安那脚还未在船舷上借稳力量,便见眼前一道云白身影扑来,那感觉就好像天上的一团白云猛然落到了眼前,来的实在突兀;但那森森的气息,却又让人觉得,好像是一座冰山照面撞了过来,又着实生猛。 宁长安心间虽然早有警惕,却没有想到这人速度如此的快,时机选的如此的毒,心中一震,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此人奔出时那一掌已到了宁长安的身前,内气化为了一个元气手掌,那股气息仿若能横推天柱一般,带着毁灭大力当胸印来,个中威力岂容小觑?! 宁长安深知这一掌绝不能硬接,倘若硬接下来,自己势必受创,更会被打到水里,倘或自己避开,至多落水而已。 这等危险局面之下,不必要的伤还是不受为好! 宁长安心中念头一闪间,踏上船舷的那只脚猛然用力一踩,重心本就靠后的身形登时向后翻去,凌空一转,躲开了那一掌,但也面临着落水的窘境。 不过宁长安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一旦落水,便潜入水下,速速离开,暂避锋芒,不与这些人纠缠。 他虽然极度想要拿回剑尖,但形势不对,也不会冲动的拿命乱来,已决定割爱,暂时把剑尖留在任卿裳手中。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他的心中已然萌生了退意。 熟料到凌空倒翻之间的宁长安身形却猛然一顿,直直的栽落下来。 原来,缠绕在宁长安腰间的那条鞭子,成了一大祸害,身形倒翻之间鞭子甩开,竟是被那白衣男子抓到了手中,宁长安身形还在空中时,那男子便发出一声冷冷低喝,猛然一扯长鞭,登时把宁长安向后翻去的势头给遏止住了,宁长安无处借力,只有从空中落下一途。 然而他身形下落间,那鞭子的力量却没有消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的猛烈起来。 一条鞭子握在那人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简直是如臂指使。那鞭子上的生猛力量猛然向上一带,缠绕着宁长安腰间的长鞭一紧,虽然开始退开,但宁长安的身形却也一下被带了起来,反而旋转着又向上抛起,那鞭梢上本已扣入宁长安腰间皮肉里的铁钩直在宁长安的腰间拉出几道血槽,鲜血登时汩汩流出,在空中洒开一片血点。 这变化宁长安始料未及,一瞬之间陷入了绝对的被动,就连退走也机会渺茫。 情势瞬间变得危急万分! 宁长安身形向上抛起的时候,全身筋肉已在收紧,力量提聚起来,他绝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哪怕是在必死的局面下也要放手一搏,去争夺那绝处逢生的一线机会,猛烈的抗争一番。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最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自己把脊梁弯曲、把头颅低垂。可流血,可断头,绝不轻易低头,心气不能丧;可弯腰,可折腰,绝不轻易哈腰,骨气不可灭。 人生天地间,脚踏后土、头向苍天,倘若低头弯腰,那么总会比别人矮一头,不若伸直脊梁、昂起头颅,壮壮烈烈的在这世间走一遭,哪怕是死,也大可无悔。 宁长安的脊梁还未弯曲,头颅也未曾低垂,他还没死,他的抗争也还未停止。白衣男子的后手更没有停止。 霹雳一般的声音乍响,白衣男子手中的长鞭已从上向下抽了过来。这虽不是杀手,但身中这可怕的一鞭子,恐怕也要被打成半废,剩下半条命也无力反抗了。 宁长安知道此时此刻,走为上策,因为自己的处境已很不好,而且与傻蛮一战,力量耗去的太多,再执着下去,恐怕就要被这些人擒住了。 听到鞭声,宁长安便知巨大危险降临,心中便已发了狠劲,手中半截的幽寒断魂剑猛然向上方一扫,紧接着另一手的龙首剑也向着上方打去。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宁长安右手中幽寒断魂剑扫出的时候,那鞭子也正好打下来,猛然抽在幽寒断魂剑上,鞭梢劈啪一声,如雷电一般,更加凶猛的劈了下来,若是被这鞭梢撩中,任他自身的本能如何强大,皮肉如何结实,宁长安的腹部恐怕也要被一下抽打的裂开。 不过宁长安出手间便已预料到了这一层变化,早有动作,是以鞭梢猛扫下来的时候,他左手中的龙首剑也已挡了上来。 他右手因已承受不得鞭上的力量,只是一挡,扼住了长鞭劈下的势头,幽寒断魂剑便已脱手了,噗通落入到通幽河的水中,而左手之中的龙首剑却握的很紧,鞭梢撩中,一下卷住了龙首剑的剑身,宁长安就此逃过了一劫。 白衣男子见到宁长安还有如此一手,竟是把他势在必得的一鞭子化解了,登时冷哼了一声,鞭子猛然一甩、一拉。宁长安只感到一股大力从龙首剑上传来,直把他往船上拖曳而去。 而此刻的船边,眼见形势大好的任卿裳已经在那里等着他,只怕是宁长安一被拉到船边,任卿裳就会下手,宁长安立刻就会被任卿裳手中幽寒断魂剑和龙首剑的剑尖重创。 宁长安心中一声不甘的苦涩叹息:“罢了……”登时一松手,连手中龙首剑的半截剑身也舍了。 宁长安的身体离水面其实已很近,松了手中半截龙首剑,身形一下贴到了水面,身体猛然一拧,便向水下钻去。 白衣男子面色微变,劈手便是一掌,一道巨大的内气手印奔出,直打在入水尚且不深的宁长安后背上,水浪排开,水珠四射,直打的宁长安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口中涌出几口血,也灌了几口冷冽的水,实在狼狈。 这一掌,他深深的记下来了,这男子他更是记下来了,登时忍着五内翻涌的痛苦,一个猛子向着水中深处扎去,一下就从船上两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冷哼道:“岂有此理!”已然怒不可遏,没想到宁长安如此顽强,目光四处一扫,就看到了任卿裳手中的两只剑尖,劈手便夺了过来,精神感应着宁长安的方位,催动功力,双臂猛然一甩,两只剑尖对着水中的宁长安便射杀了下去。 水中的宁长安虽然痛苦万分,但也知危险尚未完全过去,一直极力提防着船上之人发暗器,是以两只剑尖射来,他立刻便感受到了,登时身体在水中一团,只感到耳边一阵呼啸,幽寒断魂剑与龙首剑的剑尖已射到了河底。 宁长安却不敢久留,更别说去拿两只剑尖了,顺着水流便向下潜了下去,也只能忍着痛失两柄长剑的耻辱和愤怒,飞快的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是先保住性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这仇这辱,日后定然会一笔一笔洗刷干净。 他的伤势着实不轻,尤其是那白衣男子最后一掌,已打的他全身都已麻木,似乎五脏六腑都裂开了。 他现在,只是凭借着一口气和坚韧的意念在逃亡,不断在水中随着通幽河游动着,游动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精神紧绷,已没有时间感了,只感觉到水流忽然急了起来,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大声音。 水上面,通幽河的河心之中,白衣男子正双手操桨,划动着乌篷船飞快行驶,但到了这里却忽然停了下来,急忙调转船头,把船往岸边划去,一面划船一面骂道:“他妈的,怎么到了这里!” 水声大响,震耳欲聋,没想到这一追,竟是追出了近十里水路,都已追到了九截龙瀑布的瀑布口,船再也不能去了。 这人划船眼看就要追上宁长安了,正准备入水,却不了到了瀑布口,立刻就没法子了。 半坐在船上的任卿裳看着通幽河的下游方向,忽然道:“那两只剑尖应该留着的,宁长安以后绝对会来取,这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诱饵!”说话之间,不无对那白银男子的责怪之意。 第270章 正划船的男子骤然一转头,看向任卿裳,眼神冰冷的吓人,只说了两个字:“废物!”这两个字的语气,竟是比他的眼神还要冷十倍,直让任卿裳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一阵耻辱感瞬间升腾,占据了他的脑海。 白衣男子一声冷哼,身形忽然一掠而起,弃了船涉水而行,朝着岸边飞速掠去。男子身形掠出的同时,船舱之中便传出了一个女子叹息的声音:“剑王,这一次你太让我失望了,近来你实在有些太狂傲了……”话声未落,船舱之中一道娇小身影如同燕子一般轻灵掠出,小小的双脚连点水面,很快便到了岸上。 起先白衣男子骂任卿裳废物,他心中感觉到的是耻辱,生出来隐晦的愤怒,但这玲珑的女子一句话,他却感觉到了森寒的恐惧,心胆俱寒,全身忍不住一个哆嗦,旋即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如千堆雪卷的瀑布口,神色惊恐无比,面色一阵苍白,一声大喝,凭着命也从船上掠了出去,险险到了岸上后便一头栽倒在地,口中鲜血涌出,双眼一闭,这一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而那白衣男子与玲珑少女已向着九截龙瀑布的下方赶去,因为他们感应到宁长安已顺着瀑布到了瀑布之下的深潭里。 这一次抓捕宁长安他们势在必得,虽然自信满满的剑王失败了,但却弥补的很好,是以不管现在宁长安生死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边宁长安遇奇险,生死未知,后事如何暂且不说,单说此刻的永安府中情形。 将将为林樱稳住了状况,吊住性命的林霆剑还未及喘一口气便听到了玉芙的惊呼之声。 林霆剑闻声而动,直到了院子中,便看到闻人悦已昏迷在地。林霆剑精神一扫,登时变了脸色,一时间不禁懊恼的失声道:“糟糕,我怎糊涂了,这可如何是好……” 以林霆剑深厚的武功、广博的见识都勃然变色的情形,单单是他如此惊慌自责,便可知事情之危及,非是一般的棘手。 闻人悦为何忽然晕厥了过去,便是因为魂魄的原因。她将魂魄寄托到了宁长安的身上,本就十分冒险,相当于把自己“绑在”了宁长安的身边,两者一旦相距太远,就会使得闻人悦形魂之间的联系断绝,整个人的灵气便要绝灭,就像一个人丢了魂一般,若是时间一久,魂魄迟迟不能归体,形魂之间的联系就再也无法建立,闻人悦就只能变成一个没有魂魄的活尸,行尸走肉,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毁了。 这样的事情,纵然是武功再高,也没有法子,除非是魂与气合,练成元神,不然没有神仙助,任何人都回天乏力。 这件事情,当初一见到闻人悦,林霆剑便是知道的,只是全副心思都在女儿林樱身上,没有重视,后来林樱得救,宁长安冲出林府去,林霆剑心中大喜过望,压根就把此事忘记了,不然的话定然不会使得宁长安冲出去。 这一个小小疏忽到达现在,竟然酿出了大祸。 林霆剑脸色变化间,忽然一声大喝:“马老怪,司马老儿,快快现身!” 林府的所处的地理位置乃是被两座巍峨的巨大府邸夹在中间,缩在永安府城墙根下的,要入林府正门,便必须经过一条狭长的巷子,这条巷子两边布满青苔的高墙,便是旁边两个府邸的院墙。 宁长安以前听林樱隐隐约约的提起过,挡在林府之前的这两个府邸,都非常不简单,底蕴雄厚,不是一般的权贵能够比拟的。这两个府邸,所作所为,皆是不会看人脸色,而且特立独行,在整个永安府所有的府邸之中,属于奇葩,鹤立鸡群。 至于林府么,那是奇葩中的奇葩,有林霆剑在,自不消多说。 林霆剑眼见闻人悦的情势不妙,紧急万分,竟有几分方寸大乱的味道,因为情势之危险,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危急一百倍,当下便开声大喝一声,呼喊“马老怪”和“司马老儿”。这马老怪和司马老儿便分别是两个府邸里的老古董,是祖宗辈的人物,更是绝世的高手。 闻人悦此刻的情形,叫做“失魂”,时间一久,就没得救了。林霆剑深知道当年天姥峰上发生的那些事情,知道那一系列的事情深深的伤了古天岚的心,自那以后古天岚再也无心收徒,一心一意栽培闻人悦。如今,天姥山一脉便只剩下闻人悦这么一棵独苗承袭古天岚的衣钵,事关天姥山千年的武学传承,干系重大,是以闻人悦绝不能出任何事情,不然非要把古天岚活活气死不可。 林霆剑与古天岚乃是至交好友,出手帮助自不必说,再加上此事发生在他林府,其中更不无他疏忽大意的原因,于情于理他都有责任,是以此情此景之下,以一人之力不可救得闻人悦,也只有请人出手帮助了。 林霆剑喝声方落,一面府邸之中便响起一阵大笑之声:“林霆剑,什么事情这么惊慌失措,哈哈,要麻烦老夫出手?” 这个人便是马老怪,真名叫做马岱风,比林霆剑要大上三四岁,与林府颇有些渊源,武功虽然要比林霆剑弱上一筹,不过亦是绝顶人物,非常了得。 寻常时候,马岱风是连林府边上都不敢来的,虽然心中对林府这么一小块地方满心的好感,却只能视之为雷池禁地,虽然只隔着一堵墙,却像隔了一个世界一般的遥远,遥不可及。 马岱风一生都在追求林妙花--也就是花婆婆,但都不成功,从少年时候便表露出来爱慕之意,先是暗恋,最后求爱不成。 他和林妙花之间也算是有缘无份,虽然打小相识,但林妙花始终对他不对眼,生不出好感。 他们还是孩提的时候,马岱风因为生性顽劣调皮,便时常欺负林妙花,常常把林妙花惹的眼泪直流,哇哇大哭,是以对这个顽皮的小犊子,林妙花心中的排斥感,是打小就有的。 待二人渐渐长大,林妙花一日美过一日,出落的像个仙女儿似的,马岱风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心中就生了爱意,但那时候马岱风乃是一个小痞子,不务正业,刁钻跋扈,一身匪气,林妙花理都不理他,平日相逢也连看他一眼都不看,避而远之。他纵然心中爱慕非常,也只能单相思,实在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能暗暗的后悔小时候太胡作非为了,咋就没看出来那常常流哈喇子小鼻涕的黄毛丫头后来竟会出落的这么美丽,是个美人胚子呢?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今非昔比,马岱风却只有仰望的份儿了,甚至于自己大胆表白,也没有成功,换来的只是林妙花一句:“流氓!”和“啪”的一耳光。 就是那一耳光,把家世不错的小混混马岱风一下给打醒了,心中暗暗发誓,要成就一番事业,再返回故乡,聘请明媒向林家提亲,再向林妙花表白一次,无论如何哪怕就是抢也要把花儿抢到自己的洞房里。 他心里怀着这么个专横的愿望,便离开了家乡,到外面学艺,七年后一身武功学成,更是在军中谋得一个好位置,也算是小有成就,心中始终惦念着林妙花,赶回家乡时才知道林妙花竟已嫁人了,嫁给了君子剑的传人杨怀安。 那时候杨怀安已是宁盛道手下的一员悍将,论地位比他要高、论武功也要比他要强、论师承和家世,更是比他要好,再论相貌和声名,更是比他好很多。 马岱风一得知这消息,心如死灰,在酒楼暴饮一月余,烂醉如泥,几乎成了死人一条,连性命都喝的岌岌可危。 然而就在那酒楼里,他遇到了自己的缘分和奇遇,得遇高人,那世外游方的高人不但救了他,还传了他一身绝世的武功。三年后,他武功小成,大势初成,恩师云游天下,潇洒离去,留下一女与他照顾,两人日久生情,最后喜结连理。 再往后他再度入行伍,战功赫赫,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为和杨怀安叫一个劲,分个高下,最后宁盛道遇难,杨怀安护送途中重伤成为废人,马老怪再无征战的心思,也便卸甲归田,被安置在永安府中。 杨怀安重伤不治,苦苦支撑三年余,凄惨去世,在这三年里,马岱风倒也帮了不少忙,和林妙花也少了几分隔阂,他自己心中的一些积年的怨念便也散了。 直到杨怀安去世,他又大醉了一场,没想到这一场醉,却坏了大事。醉后的他在林妙花和林霆剑的面前吐了许多不该说的话,其实也就是他压在心中许多年的心理话,乃是当年没有说出来的表白之语,可惜不合时宜,偏偏酒后乱了心神,在杨怀安的葬礼上一股脑儿吐了出来,直把林妙花当场气的发疯,在杨怀安的棺木上撞晕了过去。 林霆剑更是大怒,直把马岱风轰了出去,放下严词说再不允他以后踏入林府半步,来一次打一次。 马岱风后来心中有愧,无颜再见林妙花,虽然心中总想来道个歉,却已没有勇气,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放不下,成了一块心病。 第271章 马岱风其实是个粗豪的人,大嗓门、粗神经,听到林霆剑破天荒一般的喊他,他一时之间只觉得意外和惊喜,一句话落下的时候,人已到了林府院子中。 只见这马岱风恍若一道旋风一般席卷而来,身形落定,就看到林霆剑凝重的脸色。 马岱风一头花白头发,天生一脸凶恶相,眉毛大,眼睛小,鹰钩鼻,大嘴巴,声音更是粗的很,说起话来就十分的霸道,一开口不管说啥话,只要他的眼睛看着某人,就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马岱风眼睛一眨,立刻便看向了白玉芙怀中的闻人悦,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神色亦是瞬间变得凝重,惊声道:“这丫头就是古天岚的那徒儿?她的魂哪去了?”一眼之间就看出来问题的关键,眼光非常精到。 林霆剑叹了一声,沉声道:“等司马老儿过来一起说!” 正说话间,从林府门口便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步子不快不慢,走的有条有理,远远的看去,就给人一种如山如岳般的巍峨之感,同样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此人背负双手,似缓实疾的走来,一张国字脸,相貌中正,双眼深邃而平静,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头发已然全白,身着一身紫袍,全身流露出一股子霸气,一看便知是掌过大权的人物。 这个人便是林霆剑口中的“司马老儿”,叫做司马征,岁数比林霆剑和马岱风都要大些,武功深不可测。 实际上,放眼去看整个永安府,若论昔日谁的权柄最大,无疑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宁盛道,平乱大将军,当年手握十万大军,开疆扩土,战功无人能比。 另一个便是司马征,当年的镇国大将军,手中的兵力比宁盛道还要多些,亦是战功赫赫。司马征年轻时与宁盛道彼此较劲,暗暗的角力,争夺大乾王朝第一将军之名,在当初也是传为美谈。 不过司马征与宁盛道虽然互相较劲,谁也不服谁,但却都是光明正大,从未对彼此用过小人之手段,彼此惺惺相惜,当年的关系谈不上友好,但更和敌人不沾边,对于彼此的了解,甚至于比朋友更加的深刻。 宁盛道当年罹难,事后负责查办此事的人物便是司马征,司马征痛心疾首,怒不可遏,揪出来许多人物,下手颇狠,处斩了不知多少人,其中不乏皇亲国戚,杀得朝野震动,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后来遭到了极度的排挤,也因为宁盛道的辞世,顿时感觉到了然无趣,受不得种种阴谋算计,便也卸甲,激流勇退。 司马征有这一身的气度,其实并不出奇。 林霆剑与马岱风乃是打小相识,与司马征则是志趣相投,醉心武道。马老怪卸甲后,在永安府兴建府邸,因喜好清静,便选了这么一处偏僻之地,而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宁府暗暗给杨怀安安排的藏身之地在这里。后来林霆剑便也在这里住下,这座小小的无名府邸后来便挂上了林府之名,再后来司马征归隐,府邸也选到了这里,这才形成了现在的这么个格局。 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三大泰斗一级的高手汇聚在林府这么个小院里,互相商量着保住闻人悦的事宜。 迫在眉睫之事便是先行稳住闻人悦的情况,不使闻人悦的灵气流失,灵气只要不失去,以后与魂魄还有希望重新建立联系,有重新恢复过来机会。人死去,灵气就会流失,伴随着灵气流失,魂魄便不能再依附在肉身上,便就会散于天地之间,至于会成为孤魂野鬼还是下了九幽森罗还是入轮回,这些都无法知道,不属于人能够接触到的玄门。 是以这灵气就是魂魄与人肉身产生联系的关键。 只要先行保住闻人悦灵气不散,再把宁长安找回来,闻人悦也便有救了。 但问题之关键便在于如何保住这玄之又玄的灵气不散,是个大难题。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都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他们虽然都是元神小成的人物,魂与气合,能够魂游天地之间,不过都非常有分寸,十分小心,这样的问题端的是从未遇到过,况且这灵气更是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的东西,只有这么一说,但却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也许古天岚会知道一些,有什么办法能够化解危机,但此刻情形,等到把古天岚找来,只怕闻人悦早就没得救了! 时间紧迫,三人苦思冥想,眉头都锁了起来,一时半刻却想不出个所以然,一旁的玉芙和花婆婆更是无能为力。 林府中诸人苦思良策暂且不说,且说宁长安顺着九截龙瀑布落入下方深潭之中,直被猛冲下来的水流冲到了潭中深处。 从七十多丈的九级瀑布之上顺水落下来,跌跌撞撞,直到落入深潭之中,宁长安浑身上下又不知道添了多少新伤,已经晕了过去,生死未知。 白衣男子和那玲珑女子赶到瀑布下方的深潭旁边时,但见潭中白浪翻涌,却已感觉不到宁长安的精神波动,两人面面相觑。 玲珑女子神色遗憾道:“难道宁长安就这样死了?” 白衣男子看着巨大的水潭,眼中浮现出遗憾之色,叹息道:“他的命已很大了,我刚刚那一掌是不是太猛了一些……” 女子叹息道:“事情到了现在这般,说什么都已晚了!唉,通脉图难道真的是不祥之物么?宁长安的尸首去了哪里?流到鬼王山下去了么?倘或如此,通脉图的线索,恐怕从此便断了啊……” 白衣男子也是叹道:“看来这人算不如天算说的丝毫不爽啊!不过宁长安虽死了,但他身边的人还活着,通脉图的线索也许还未断……” 女子点了点头,表示苟同,看着潭水一阵发呆。 其实谁也没想到,通脉图就在宁长安的身上,被他贴在左臂腋下内侧,不用眼睛看,谁也发现不了,谁也料想不到! 随后,大师楼出动了大批人手,在通幽河九截龙瀑布下游一带打捞,更是派出了不少深谙水性的高手入到深潭之中去一探究竟,终究没有丝毫结果,不过也不是没有发现。 大师楼一番探索就在九截龙瀑布的深潭之下发现了一股暗流,直往深潭底部深处的地下流去,似乎流入了地底。 表面上,因为通幽河河水到了九截龙瀑布,水流从高高的地方冲击下来在深潭表面掀起了大浪,水面动荡不息,白浪翻涌,使得这一片水域十分的危险,如果入水不深,根本察觉不到这深潭之下竟然还有一道暗流灌到了地底。 明白了潭水之下的情形,诸人也便放弃了找寻宁长安“尸体”的念头,断定了从九截龙瀑布冲下来的宁长安已被这一股暗流卷到了地下,永不见天日了。 大师楼只能悻悻而归。 而宁长安也的确是被卷入到了这股暗流之中。当时他在通幽河水下深处一路顺流逃去,游到了九截龙瀑布口时已经筋疲力尽。那白衣男子的一掌的确是太过生猛了一些,一掌之间便已将力乏、受伤的他打入了绝境,能够一路逃到这里,不是宁长安身体底子好,意念坚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人力有限,必有不逮,游到瀑布口时宁长安已然无力支撑,只能任由水流带着自己冲了下去,一路下落一路乱撞,最后落到深潭之中时人已经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宁长安受到强劲水流的冲击,身体不断的下沉,沉到了深处,就被一股暗流卷着,一会儿功夫到了地下去了。 原来,这深潭之下还有一条地下河,和上面的通幽河一样,都是流向了鬼王山,宁长安人事不知,便被带着从地下向着鬼王山方向流去了。 这地下河越流越深,也难怪那些人根本感应不到宁长安的精神,在通幽河上面就更别想捞到宁长安了。 宁长安早已经从地下远去。 而这些人纵然是发现了潭下的暗流,猜到了有可能有地下河存在,但摸不准情况,也不敢贸然的下去,谁都知道,这样深的水下,又是未知的地下河,下去九死一生,更别说去找到一个人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放弃,已没有选择。 宁长安被冲入地下河已过去一个多时辰,此时此刻已到了正午时分,初冬的阳光颇显的明媚,很是难得。 过了这段时节,风就会变得寒冷,大地上也要开始结霜了,那才是寒冬来临的时间,也是天空布满阴霾、再难见到骄阳的大冬天。 风已有些冷,但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个人却浑身冒着热气,似乎很热,不住的流汗。 他们当然不是因为热而在流汗,哪怕是再热的天气,以他们的武功修为,如果他们不想流汗那就绝对不会流汗。他们流汗,乃是因为已把功力催动到了极致所导致的。 三人分三角站立,结成了一个三才阵势将闻人悦围在中间,各自催动真气,滚滚真气结成了一个循环,互相紧密配合着,三人强大的精神将闻人悦密切的笼罩着,不敢疏忽半分。 第272章 三人真气彼此配合,循环渐渐生成之后,趋于圆融,然后缓缓的扩展开来,结成了一个气罩,而地面上早已摆满了一块块血玉,构成了一个八卦形式的阵图,一块块的血玉泛着阴寒之气,乃是一种珍贵的极品玉石,玉质阴寒,不排斥内气,构成了一个个的阵脚,三人正催动了真气,循环往复的丝丝扩展,在布下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叫做八极锁元阵,十分的偏门,是古人为了修炼一门叫做九转回源功的功夫,而专门创造的。修炼九转回源功需要经历九转,功力积累到了一定的境界便会散功,打回原形,是为一转,每一转都能够激发人的无限潜能,在神功之中乃是最为上乘的几门,可惜早已失传了。 传说九转回源功一旦修炼到九转成功,周身的经络就会悉数打通,潜力激发到达无法想像的地步,等到下一次把功力修的圆满,就是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只要感悟到玄门,就有足够的力量破碎之,白日飞升不是难事。 但这九转回源功十分难以修炼,功力进步十分缓慢,一个人穷尽一生,能够修成三四转,都已经是极致了,是以便有惊才绝艳之辈想出来了这个八极锁元阵,每一次散功的时候就布下此阵,将功力注入到阵法之中,使得功力在阵中流转,不会散去,等到散功完毕,潜力激发成功,再把功力引回自身,修炼起来就快了很多。 虽然九转回源功早已失传,不为后人所知,但这八极锁元阵却有幸遗留了下来,乃是林霆剑偶然所得,如今想尽办法都觉得不可行,最后便想到了此阵,一番商量之下,觉得有几分可行,三人便布下阵法,打算试上一试。 但怎奈想要结成这阵法,使之到达自然循环的地步实在是困难无比,以三人如此雄厚的真气,全力催动都是迟迟不能圆满。 三人因为运功到达极致,全身才热气升腾,盖因消耗太过巨大,身体机能异常活跃所致。 而所谓的真气,比之元气又高了一个层次。修炼专门练气的神功心法,领悟到达一定境界,练就出来的内气便是真气,乃是心法天生带来的优势。而不像元功、气功、内功,需要练成元神,才有可能把内气转化成为真气,十分麻烦。 “真”这个字,就代表着真实,意味着真意,和玄门甚至是道已经有了联系,内气是虚的,只是把自然万象气宗界之中的某些气化为了自己的,为自己所用,但和玄门没有关系,更和道没有关系,道在玄门内,道就是道,而玄门有多种,每一个人领悟的玄门也不同,看不到玄门,不能打开玄门,就莫谈得道;但真气已有了玄门的一丝气息,和玄门有了冥冥而不可追溯的联系,所以才堪称一个“真”字。 就像道士道法大成,修力深厚,就叫做真人,这个“真”字,也就是意味着他感悟到了玄门,有了得道登仙的资格,已不是凡人,却又不是神仙,所以才称为真人。 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皆是修炼了神功的人物,真气雄浑自不必说,但想要结成这八极锁元阵也已感到非常吃紧,暗暗惊骇那九转回源功的厉害,每一转不知道要积累多么雄厚的真气才能使其能独力结成这阵,把功力留住,那积累可不是一般的深厚,难怪如此难以修炼。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八极锁元阵才终于结成,阵中盘坐的闻人悦身体已悬浮了起来,在一个真气结界之中,随着八极锁元阵的循环流转,身形不断的转动着。 三人疲惫不堪的盯紧了八极锁元阵,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疲惫的笑容。 林霆剑松了口气道:“果然有些用!” 司马征长舒了口气道:“这八极锁元阵实在是神奇,创下此阵的人端的是才华惊天!乘着这机会,我们倒是可以好好参悟参悟,说不定能够抓到一点玄机,找寻到化气为元的方法。” 化气为元,就是把真气化为真元,是需要感悟到玄门之所在才能做到的,已不是单纯的积累功力就能做到的。武功修炼到了极致,已重在修心,重在感悟,也才真正到达求索武道的地步,之前的种种都不过是准备,打基础而已。司马征见这八极锁元阵十分神奇,竟是困锁住了闻人悦外散的灵气,而且自成周天循环,颇有玄奥,便想从中悟得玄机。求道在于感悟,感悟的便是玄机,天地玄机,万物玄机,诸般种种都有玄机,种种玄机就是玄门的影子,能够悟得玄机,才有机会悟到玄门。 马岱风瘪了瘪嘴道:“悟个屁,一身的真气都榨的一干二净,立刻坐关恢复才是王道,要是此刻有仇家杀过来,我们一个个都得死!” 林霆剑和司马征听到马岱风粗鄙的言语,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话虽粗鲁,理却不假。 三人一番施为,虽然这八极锁元阵是结成了,但也都是被榨干了一身真气,虚弱不堪,此刻尚能站立不倒,也全赖自身武功了得、身体强悍、意志强大的原因。 此刻,终于是保住了闻人悦的灵气不再流失,心头去了一块大石。 林霆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一旁守护的林妙花道:“妙花,你去拿三个蒲团来!” 此刻一松懈下来,马岱风便垂着头,不敢去看林妙花,而彼时则是没有功夫看,待林妙花转身回屋时,才偷偷瞥了两眼。 在林妙花进屋那蒲团这段时间,马岱风和司马征都已发出了消息,唤来了府中的家人,安排着出去找寻宁长安的下落。 林府虽然人丁稀薄,但马岱风和司马征家却不然,家族高手不少,高手层出不穷,一会儿功夫近一百尊高手便各自领命,向着永安府四面八方掠了出去,搜索的范围则在城外,因为以闻人悦“出魂”的状态来判断,宁长安必然身在几十里之外,必不在永安府中,而闻人悦未死,也就反向说明了宁长安未死。 不一会儿林妙花便抱着三个蒲团出来,分给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 三人当下便摆好蒲团盘坐下来,开始恢复功力。 花婆婆和白玉芙则在为三人把关。 闻人悦的危机暂时解了一半,白玉芙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还是紧张的很,十分担心。 她担心的自然是宁长安,真想立刻就冲出去,去找宁长安。 善解人意的花婆婆理解白玉芙此刻的心情,慈蔼的安慰道:“玉芙,放宽心些,长安吉人天相,福运深厚着哩,他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啊,不消多久就有他的消息了。” 玉芙展颜笑了笑,心里则虔诚的默默祝福和祈祷。 大家都以为宁长安会被很快找回来,这念想确实是美好的,但派出大批人手一连找了三天,把永安府意外三十里之地都找了一个遍,最终却连宁长安的影子都没看到,现实却是残酷的,不遂人愿。 众人都有些发急,尤其是玉芙,一头差不多恢复的头发竟又有发白的趋势。不过,从闻人悦的情况来看,宁长安确实未死,找寻无果,就是不知道去了何处。倘或宁长安遭遇不测,那么闻人悦寄托在宁长安身上的魂魄便也会失去依托,消弭在天地之间,那么闻人悦也就没了魂,立刻就死,有八极锁元阵困锁住灵气也没有用。 闻人悦现在情况稳定,也说明了宁长安暂时无性命之患。 这是唯一让诸人心中安定的一个信号。 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师楼对付宁长安的事情一点点败露,被查到了诸多的蛛丝马迹,开始传入林霆剑的耳中。 林霆剑当即大怒,却又脱不开身,盖因这八极锁元阵匆匆布下,虽然成功,但不完美,真气流逝的厉害,随时都要有人在旁补充,而且每每的消耗都着实不小,三大高手虽然愤怒,想要到大师楼去查个究竟,但却被八极锁元阵拖住,不能脱身。 当下,只能一面送消息去天姥山,希望古天岚还在山上,能够及时来援。 而玉芙和花婆婆因为实力不足,到大师楼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更查不出什么来,又加两人要时时刻刻为三大高手把关,不便去大师楼,这件事情就不得不耽搁了下来。 诸人都是焦头烂额,急的不行,但就是脱不开身,只能麻烦司马征和马岱风两家之人代为调查,进展缓慢。 一晃,四天四间就过去了。 这四天里,永安府中暗暗有了许多的变化,修罗门的人悄然间已经悉数撤走,走的一干二净;大师楼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显得十分宁静;正邪两道的交锋,种种斗殴,刺杀次数减少了许多,但死的人却越来越关键。隐隐的,似乎正邪两道之间将有一场大规模的火并,江湖大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但压抑者莫过于宁长安。 当昏迷之中的宁长安忽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挂在一处石壁上,半截身体浸泡在水中,全身发冷,麻木的已不能动弹,身体好像完全坏死了一般。 第273章 此刻的他,全身已水肿,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张开眼睛时,只看到四处黑洞洞的一片,身边传来压抑的水声,整个人难受到了极点,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 当初被冲下九截龙瀑布之时宁长安本以为自己已死了,此刻醒来时又见到处黑洞洞,全身冰冷麻木,四体都无感觉,不能动弹分毫,更是提不起一点精神,心中不禁一个哆嗦,暗自惊骇道:“莫非这里就是九幽森罗?我死了?” 这地方不知因何,压制着人的精神,宁长安的精神无法外放出来,只能凭借双耳、双目来感受周遭一切。他身体麻木,丧失了感觉,能听到水声,却感觉不到自己泡在水里,只是心里在怀疑,又加上周遭漆黑一片,端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啥也看不清楚,是以虽然醒来个把时辰了,但还是连自己是死是活都没有搞清楚。 这是在人间还是在黄泉森罗? 宁长安正在极力的探索这个问题,冥思苦想。 想了这许久,宁长安没有想出来答案,心中念头一转,发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还在运动,只是非常缓慢,比之当初将将入门时还要慢了七八分,而九色玄龙更是回到了眉心祖窍之中。 他的精神扫过眉心祖窍,就感觉到内中一片金色,火焰窜动,乃是长明的心火,还未熄灭。 他有了这些发现,心中念头一动,强打起精神来,开始全力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缓缓使得心经运转周天,一点点活络起来。 如此这般,进展缓慢,足足用了大半日的功夫,宁长安忽然就能发出来声音:“我还没死!” 他激动的声音十分沙哑、好像口里含着一把沙子,发出的声音是破的,听起来十分艰涩。这道声音一发出来,立刻引起了回音,一重一重的,久久都不消停。 我还没死,我还没死,我还没死…… 宁长安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一根指头能够动弹了,适才有了没死的判断,心中一阵欣喜激动,没想到就发出来了声音。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宁长安就彻彻底底的确定了自己还活着,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精神大振。 没有死就好极了! 当下宁长安精神振奋,催动妙法心经更加卖力,随着心经的运转越来越顺畅,也就更加省力起来。 渐渐的,宁长安便恢复了几分知觉。知觉一恢复过来,他立刻就感受到了无边的痛苦,渐渐感受到了自己的状况,那一身伤,连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还能活过来,堪称奇迹。 此等情形之下,他能做的也只有极力催动妙法心经,尽快恢复几分力气之后,寻找一个停身之处,然后待伤势缓一缓,开始寻找出路。 在这不见天日,没有昼夜之别的黑暗地方,宁长安又在水中泡了半日,身体终于有些力气动弹,浑身的麻木之感也已去了大半。 宁长安已经逐渐感觉到自己似乎到了深深的地下,如果料想没错的话,十有八九是到了鬼王山下,是被地下河带到了鬼王山的山腹之中。 宁长安能感觉到这里面空间很大,这一点根据回音不难知道,也能听到隐约传来的隆隆水声,便十分笃定心中想法。但奇怪的是,这里面似乎有某种东西,压制着人的精神,使得人的精神非常沉重,竟然连外放都十分困难。其中定有隐秘,宁长安心中暗暗想着,反手扯下挂在石壁上的衣服,身体一下滑到了水里。 这一片地下水域很是宽广,水流还算平缓,只是水很冷,不过宁长安身体感觉已十分麻木,倒没有什么感觉。 再度落到水中,宁长安便摸索着怪石嶙峋的岩壁向前探索而去,以期能够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在那里能够好好运功恢复一时半刻,总比时时刻刻泡在水里要强得多。 游了不多久,宁长安便觉得有些后力不济,全身到处痛苦的实在厉害,他现在都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受了多少伤,反正有一口气吊着,手脚能划动,能用力,他已感觉到是万幸了。 他手脚一松懈下来,身体便顺着水流往下淌去,他困顿的要命,就顺水躺了一会,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猛然之间便感到水流变得湍急起来。宁长安登时一惊,没想到下面竟是一个斜斜的下坡,水势到了这里登时变得湍急了起来。等到宁长安惊觉,再想逆流游回去时,已经力有不逮,挣扎了两下,全身便痛苦的一阵抽搐,登时就被冲了下去。 顺流下去,水势登时就变得凶猛起来,水中竟带着一股强大的吸扯之力,竟是带着宁长安开始在水中打旋,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旋窝,水声大作。 原来,通幽河的水流最终便汇聚到了这里,在这山腹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潭,水潭中间有着一个巨大的旋窝,水流便从这个旋窝里流走了,不知道流向了何处。 幸运的是宁长安被水冲下来,还在这水潭的边缘,那旋窝虽然吸力强劲,好像海上龙卷掀动水面一般,但在边缘处宁长安还能勉力挣扎几分,又加之这旋窝端的是巨大无比,带着宁长安旋转一圈下来也需要很长时间。 宁长安只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的在向旋窝的中心靠近,那股子吸扯之力越来越大,水流更加的湍急,自己根本无力摆脱,只怕是一时半刻之后,他便要被这旋窝吞噬,不知会卷向何处去。 但毫无疑问,宁长安是再经不起这般的折腾,若再被巨大如斯的凶猛旋窝卷走,命丧黄泉乃是无力回天之事,可说必死无疑。 挣扎之间的宁长安身体猛然被一物挡住,直撞的七荤八素,但宁长安深知此刻性命攸关,惊遇水中一物相阻,简直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登时双手死死的抓住不放,握住了这一线生机, 待到身形稳定下来,宁长安方才发现,自己抓住的一物冷冰冰,一环扣着一环,竟是一根粗大的铁锁。这根铁锁不知道从何而来,拉的笔直,一头连接到了水下,另一头则在上方,宁长安正是拦腰撞在了这根粗大的铁锁之上,才堪堪把身形稳定下来,免遭了被旋窝吞噬的危机。 前后这一番遭遇,把状况堪忧的宁长安着实吓得不轻,饱受了一番摧残,此刻身形依附在这根铁锁之上,身形随着铁锁不断晃动,全身都已僵硬,但听耳边水声大响,震耳发聩,十分骇人。 待到喘过一口气,定了定神,宁长安便沿着铁锁向上爬去,尽快离开这危险的旋窝,越远越好。 宁长安沿着锈迹斑斑的铁锁向上爬去,一炷香的时间后便已到了高处,完全脱离了水面,远见头顶上方洞壁上有一个缺口,隐隐有一团光明闪闪烁烁的。而这根铁锁,也是沿着洞壁到了其中。 “有光?” 宁长安精神立刻一震,以为找到了一个出口,着实是个振奋人心的发现,有了光,就意味着有了希望--出去的希望,宁长安顿觉浑身生出一股力量,当下顺着铁锁便向上爬去,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透出一团蒙蒙光亮的洞口处。 宁长安身形停下,无力的伏在洞口处,第一时间便往内看去,登时便下了一跳,呆在了原地,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这一眼看去,当真是要了亲命,直把宁长安吓得不轻,心脏轰轰轰,狂跳不止。 宁长安直看到那巨大的一个洞窟中间,有着一个赤色的水潭,水潭之中冒着热气,水雾氤氲成雾,一个个的气泡在潭中产生出来,咕噜咕噜,好像一锅浓汤煮沸了一般。而在这貌似岩浆一般的赤色水潭之中正卧着一个庞然大物,全身布满了幽黑的甲片,一块块的甲片泛着冷光,好像黑铁打造的一般。 那庞然大物头上生着角,眼睛大如铜铃,下颚垂长须,口中獠牙森森,身体如同一条大蟒,虬龙一般,腹下生了四只狰狞的爪子,总共有三丈长,扭扭曲曲卧在赤色潭水之中,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恐怖的气息,十分邪恶,让人毫不怀疑它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 “这,这,这是蛟龙?孽龙?” 宁长安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鬼王山中竟然真的盘踞着一头传说中的存在--一头黑色蛟龙! 亲眼看到这么一头庞然大物盘踞在这个洞窟之中,宁长安只感觉自己在这个庞大存在面前,渺小的就像蝼蚁一般,那种恐怖而直接的力量之感和邪恶气息充斥到大宁长安的脑海之中,除了震撼就是恐惧,直勾起人内心深处本能的畏惧。 其实这黑色的庞然大物,既不能算是蛟也不能算是龙,属于半蛟半龙的状态,正在化龙的关键时期,处于蜕变的边缘,一旦化龙成功,便就会立刻得道,破空而去,也不会再盘踞在这洞窟之中了。 宁长安容身的这个洞口很小,仅仅只比他的身体大上一尺多,宁长安纹丝不动的伏在那里,一时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精神极度紧张,已绷紧到了极点。 第274章 这洞中的蒙蒙光亮,原来并不是天光,而是来自于一颗碗口大的珠子。 此时此刻,黑色蛟龙正张开大嘴,对着头颅上前方的那颗珠子不断的吞吐气息,每每一下吐纳间,宁长安便能感受到天地自然的气息在急剧涌动,不断的汇聚,许许多多种的气息汇聚到达那颗纯白的宝珠之中,使得那颗珠子在这头蛟龙的头顶上方滴溜溜的转动,仿佛是活物一般。 这是龙珠,是这头黑色蛟龙的本命宝珠,一身的修为都在这颗珠子上。 宁长安紧盯着那颗珠子,心中有了这样的判断,暗暗想到,若是哪个人能够把这颗珠子炼化,不知道会增加多么雄厚的功力?! 旋即,宁长安心中一阵苦笑,在自己面前的乃是天地之间的神物,乃是一条蛟龙,不知道在这山腹之中修炼了几千年,感觉上比在绝生老祖墓中遇到的两头蛇仙还要恐怖的多,它的本命龙珠又岂是任何凡人能够觊觎的?只恐怕任何高手在这巨大的蛟龙面前,都受不得几下攻击,只有被残杀、吞吃的命运。宁长安的那想法,其实就是天方夜谭,如白日做梦一般。 此时此刻,那蛟龙还在修炼,尚且没有察觉到宁长安。宁长安能暂时无虞,看到这一切,自己已感受到万分的幸运。 借着龙珠之上的光芒,宁长安便也能看清楚这个洞窟之中的大概情形。 这洞窟宽广,方圆有二十来丈,四周的石壁都非常光滑,好像是被人开凿过一般,而这洞窟到底有多高,因为光线的缘故,根本看不到顶,想来应该很高。而整个洞窟之中,充满了一股热量,充斥着硫磺的气息,应该是一处火山口,这洞窟本身极有可能是火山爆发产生的。 宁长安四处看去,忽然在洞窟一处特别光滑的地方,看到了三个古字,神色不禁一凝,眼神奇怪起来。 这三个古字虽然比之绝生老祖墓中的古字还要来的古老,但他倒是大概认得。第一个是一个“镇”字,整个字就像一座宝塔一般,大有压制四方之势,乃是异常古老的象形文字,因为许多小镇立界石的时候,都喜欢在上面刻下这么一个字,显得十分庄重而神圣,从古到今沿袭了下来,是以宁长安并不陌生。第二个则是一个“龙”字,同样乃是象形文字,不过面前就有一条龙摆在那里,加之大周王朝古来便有源远流长的龙文化,视龙为图腾,为天命,后来大周王朝裂国,龙文化依旧烙印在每一个大乾王朝子民的血脉里,是以这第二个字其实是最好认的一个字了,况且宁长安本来就认识,乃是玉芙给他说解“龙”字时提到的最为古老过的一个字,他印象深刻;第三个字则是一个“窟”字,乃是宁长安猜的。 三个字合在一起便是“镇龙窟”。 这三个字每一个写的都非常巨大,笔划深刻而粗大,清清楚楚,虽然光线黯淡,但依旧能够清晰辨认。 看到这么三个字,宁长安的心脏跳的更加凶猛了。这三个字的意思再直白再明显不过了,意思就是说这里的龙是被镇压着的,是一条困龙。 而看那字迹,斑斑驳驳,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而那字体本身乃是四五千年前的原始文字,派出后人仿古,刻意写下古字的可能,单从这三个字的痕迹来看,少说也有几千年的历史,其古老程度不下于绝生老祖的墓穴。 那么这头龙有多么古老,就不言而喻了! 看到“镇龙窟”这三个字,宁长安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沿着一路爬上来的这条铁索,意识到了它的一些作用,当即目光顺着铁锁看去,但见铁索材质特殊,不似凡铁,打造精良,粗如手臂的铁索果然是顺着洞口向镇龙窟内延伸,最后隐没在那赤色的水潭之中。 宁长安便料想这条铁锁应该是捆在那头黑色蛟龙身上的。想到了这一节,宁长安视线一转,看向了另外几个地方,果然又发现了三个如自己容身的这个洞口一般的洞口,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三个洞口之中同样有三条手臂粗细的铁锁延伸进来,最后的尽头同样到了蛟龙卧着的赤色潭水之中。 只可惜到达了这里,宁长安只能感到这蛟龙的邪恶凶威,自己的精神遭到了强烈的压制,根本释放不出来,不能够一探究竟,看一看这四条铁锁到底是不是捆在这头黑蛟的身上。 宁长安心中起了一些盘算,不禁向四周看了一圈,但见身下是几十丈高的一处绝壁,绝壁下方便是那巨大的旋窝,以宁长安现在的状况,掉落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更别说顺流而上,从地下河返回地上了,纵然是他浑身无伤,力量饱满,想要沿着落差极大的地下河原路返回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在宁长安的前面,便是这个镇龙窟,便是这条黑蛟,有没有出路还说不定。 宁长安其实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绝地之中,一时之间漫说想法子出去,就连动一下,也都要十万分的小心,莫要惹得那黑蛟发现了自己。 四下里一看,宁长安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心中一阵苦笑:“莫非要活活困死在这里不成?”以他现在的状况,不依赖外物想要把伤养好,一直熬下去,恐怕还不等伤好,伤口都已经腐烂了,是极不现实的事情,没有灵药相助,落下残疾都是轻的。 宁长安心间念头闪过,正要回过头去,忽然之间便感到了一阵可怕的气息,仿佛被什么凶残之物盯上了一般。 此刻此地,就此一龙一人,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东西盯上了他?!宁长安心中咯噔一跳,完了,那黑蛟已经盯上自己了,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不想什么来什么,倒霉催的啊! 心中一紧,他的手已下意识的抓紧了身边这条救命的铁索,一转过头去,就看见黑蛟巨大的龙头正微微的转向了自己,一双深邃、古老的巨大眼睛死死盯住了自己。从那一双硕大眼睛之中他看到了凶残的光芒,看到了赤|裸裸的贪婪,以及对食物的渴望。 宁长安的心不断的下沉,急剧收紧, 吼! 一声正儿八经的龙啸响起,震耳欲聋,不断的在这洞窟之中回荡。只这一声吼,宁长安便被震的头脑发晕,双耳之中只有呜呜的尖锐耳鸣声,一时间什么也听不到了。 下一刻,黑蛟浑身猛然一动,那赤色的潭水登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这黑蛟似乎要扑过来,一口将宁长安吃掉。 只是它巨大的身体才猛然腾起,便响起来一阵铁锁的铿锵之声,那铁索果然是捆在黑蛟身上的!紧紧盯着黑蛟一举一动的宁长安只看到自己身边的这一条铁锁猛然绷紧,竟是从这黑蛟腹下穿过,贯穿了它的身体,绑在他腹下的一只龙爪之上的。 黑蛟虽然凶猛,但却受到了铁索的牵制,被铁索贯穿了要害,从四个方向锁住了,宁长安和黑蛟之间相距六七丈的距离,它根本扑不到宁长安的面前。 黑蛟这一个猛扑,立刻拉动了铁索,粗大的锁链直在它的身体之中动弹,立刻让它痛苦不堪,轰隆一声又落了回去。 紧紧抓着铁锁的宁长安只感到手中的铁索绷紧到了极致,随着黑蛟庞大的身躯落下,猛然一弹,一股大力袭来,登时把宁长安的身体弹飞了起来,飞起来的宁长安立刻又撞在了洞口的上方,然后有猛地跌下来。 重伤之下的宁长安根本无力稳住身形,只觉得全身一阵痛苦,身形落下,噗通一声就落到了镇龙窟中的赤色水潭之中。 下落之间的宁长安心中已绝望了,心中暗想,这下只怕是没得救了。那赤色的潭水看上去就知道温度奇高,他噗通落下去,纵然那黑蛟伤不到他,自己也还不得被活活烫死在里面。 就要这么样死了么?!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体猛然落到了水潭之中,异常紧张的他却没有感觉到被烫伤的剧烈痛苦,虽然这潭水的确很烫,但对于身体冰冷的宁长安来说,却反而有几分舒服的感觉,水的温度也还不至于把人烫伤。 原来这寒潭竟是一座巨大的温泉,水温大概五六十度,热气腾腾,水下面不断有莫名的气体冒上来,使得水面鼓荡,好像煮沸了一般,这才造成了温度很高的假象,宁长安落水后才知道是虚惊了一场。 宁长安一落入水潭之中,黑蛟立刻又疯狂了起来,对于宁长安这个“食物”似乎十分的垂涎,一条布满鳞甲的大尾巴猛然从水下扫了过来。黑蛟尾巴猛扫之间,身体不禁又向上抬了起来,宁长安却只是紧握着铁索,稳住身形,却没有闪躲。他定了定神,眼中已没有多少畏惧,因为他知道黑蛟的尾巴根本不够长,扫也扫不到自己的面前,黑蛟此番只是徒劳而已。 黑蛟身体抬起,再度完全露出水面时,宁长安便看到那黑蛟的头后颈部,相当于蛇的七寸位置正钉着一物,深深的钉在黑蛟的身上,因为只露出了一点在外,不能判断是何物,但可以看到那破碎的鳞甲上,正有血水不断的流出,显然这黑蛟猛然的两下动弹,自身受创不轻,吃亏不小。 第275章 黑蛟头顶上的龙珠依旧是滴溜溜的转动,散发着光芒,显得十分神奇。 宁长安抓着铁索在潭水之中看着黑蛟缓缓的平静下来,正用一双眼睛盯着他,眼睛深处隐隐的有戒惧之色,宁长安便知道,这黑蛟猛地折腾两下,已经痛苦不堪了,心中暗暗庆幸这头黑蛟化龙未成,倘或黑蛟化龙成功,张口一吐,一口真气吐出来,都足够把他置于死地了。 而蛟,虽然能够食天地自然之气,却都化入了本命龙珠之中,自身却只有天生的蛮力。虽然这黑蛟神力无边,足可崩山裂地,但却被死死的困住,尤其是颈部那物,似乎制住了它的命门,使得它根本不能发挥,只余下威势在,倒也不足为惧。 折腾了这两下,这黑蛟似乎疲倦了起来,戒惧的盯着宁长安,伏在水里便不再动弹,就连吞吐气息也都停了下来,不知为何,它竟不把自己的本命龙珠收回来,颇显的奇怪。 黑蛟安静了下来,宁长安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如今可谓是身陷龙潭之中,处在绝境之内,与龙相伴,要说丝毫不惧,那是假的。 黑蛟双眼之中虽有戒惧之色,但更多的却是虎视眈眈,宁长安又何尝不在时时刻刻警惕着黑蛟,生怕它还有什么手段,忽然施展出来夺了自己性命。 一时间两方倒也进入了一种互相警惕的微妙局面,一人一龙都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到达最后,镇龙窟中再度恢复了一片死寂! 身在赤色潭水之中,宁长安身体回暖,血脉渐渐流畅,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也逐渐流畅起来,周天之循环越来越快。镇龙窟的潭水颇有奇妙之处,温养的宁长安身体状态逐渐回春,虚弱的力气也便渐渐恢复,周身的迟钝和麻木之感同样已去了大半。感觉一旦变得敏锐起来,浑身的痛苦立刻就变得清晰而深刻起来。 痛苦的感觉越来越强,宁长安的精神几乎要在痛苦之中崩溃。 不过,大危险已经过去,即使浑身上下伤势再重、再痛苦,也能忍,因为命还在。希望就在。他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想办法离开这里,精神活跃起来,许许多多的事情便也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想到某些事情,宁长安的心情不禁变得沉重而恐慌。 第一桩,他便是想到了闻人悦,自己离开永安府已经很远了,妮子现在情况如何?!他知道一定很危险,恐怕已遭遇了什么不好的结果,但他不敢想,把这可怕的想法强行压了下来。然后便是想到了林樱,林樱到底好了没有,是否渡过了危险?!然后是玉芙,自己恐怕又让他揪心了,最后是林府中的其他人,恐怕已乱转一团。 这么多的期盼和责任都在他一人的身上,他不能死! 而想要活下去,则必须先疗伤,恢复实力,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好的心境,需要平静。 宁长安忽然之间有些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是个麻烦精,走到哪里把麻烦带到哪里,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 他的心情担忧而恐慌,十分不安,但这无疑是对形势不利的心境! 猛地甩了甩头,将心中纷繁的负面情绪通通甩开一边,宁长安强自平静下来,心如明镜台,杂念似灰尘,一一被他清扫干净,心念就渐渐纯净,彻彻底底的摒弃了痛苦和烦恼,进入到了空明之境。 心平静了下来,宁长安便发现了这潭水之中的奥秘。潭水之中有着某种东西,能够滋养人的身体,这种莫名的东西对于疗伤恢复、强壮身体、恢复体力都非常有帮助,应该是一种不知名的神奇之物,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浸泡在这赤色的潭水之中,正贪婪的吸收着水中的神秘物质。 倒也难怪,这头黑蛟被残酷的镇压在这镇龙窟几千年都未死去,没有什么东西时时刻刻滋养的话,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单单是它颈间插着的那一物,就已足够致命,还不论那四条穿过它身体的粗大锁链,但黑蛟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活得好好的,端的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蛟不同于龙,龙可以食气,不进食也没有关系,上天入海逍遥来去,乃是真正的神物,而蛟则不同,虽是精怪,能凝聚自然之气,但不进食的话也会饿死。这黑蛟被困在此处几千年而不死,应该便是依靠这一潭赤色泉水,褒养着性命。 此刻,宁长安发现这一个秘密,实在是意外之喜,惶似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心里安定多了,对恢复伤势有了更大的信心。 浸泡在潭水之中,他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伤势在不断的恢复,全身到处一阵酥麻,乃是肉芽在蠕动,血肉在生成。而更加奇妙的是,他在水中还发现了一种东西,非比寻常,对他疗伤的好处更大,不是别的,正是这黑蛟之血。 刚刚这黑蛟折腾两下,流了不少的血,氤氲在这水潭之中,被宁长安周身的肌皮沾染,立刻就被吞噬,黑蛟血中强大的生命力刺激得宁长安周身肌体异常活跃,伤势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这些都是宁长安身体本能完成的事情,属于自然而然的事情,宁长安没有分神去管,而是一心一意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恢复体力。他的血脉之中融入了海量的修罗之气,将他的力量底子激发的提升了足足五倍还多,只要能够一一巩固下来,出关之后,以前所有的强敌,都不足为虑。 那时候,也就是他宁长安一雪前雪耻的时候,更是开始着手为父报仇的时候了。 时间飞快的流逝,转眼之间又是一天,一天之后又是一天,足足三天的时间过去,宁长安的伤势已好了大半,所有的皮外伤都已好的差不多,内伤也没有大碍,只剩下骨伤十分棘手,一时半会儿不能尽数好去。 此时此刻,整个镇龙窟之中都充斥着浓烈九曜罡煞、五行之气和阴阳之气,浓烈的几乎是盖过了黑蛟的恐怖气息,乃是宁长安疯狂运功所致。 黑蛟眼中的恐惧之色越来越重,已明显的流露了出来,它已逐渐感受到了宁长安身上的恐怖气息,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足够致命的威胁。 这黑蛟,同样是有着超凡智慧的,比起一般的野兽,不知道聪明了多少倍,已经具备了一些灵智,吞吐气息、知道修炼便是最好的证明,对于危险的感觉以及形势的判断自不是难事。 三天连续不间断,全心全意的恢复实力,宁长安暴涨的力量已巩固下来了四成,比起之前的实力还要强盛一倍多,但身上的骨伤还是有些严重,非常碍事,行动起来受到极大限制,很是不便,宁长安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看来需要一点猛药。 修炼之中的宁长安猛然张开了眼睛,双目之中神光闪闪,精神猛然一振,九色玄龙冲出眉心祖窍,游窜周身,双眼之中金色火焰不断跳跃,金光闪闪,直看向那黑蛟,喃喃道:“看来我需要喝点血才行,不然骨伤一时半会是好不利索!” 所谓的猛药,自然就是黑蛟血。 宁长安的目光一转过去,微微侧头一直盯着宁长安的黑蛟顿时就感受到了宁长安双眼之中的寒意,开始低声咆哮起来。 之前是它欺负宁长安,想要吞食之,现在宁长安恢复过来,实力大增,反而对这庞然大物有了一些想法。 这三日时间里,黑眼睁睁的看着宁长安实力一点点恢复,对它的威胁越来越大,它却一点动作都没有,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之前,这黑蛟一看到宁长安就恍若发狂,猛扑了两下,想要将宁长安第一时间灭杀掉,就显示出来它对人类的惧怕和仇恨。不用想也知道,把黑蛟困在这里的必然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使得黑蛟在这里吃尽了苦头,化龙都不成,对人类不恨、不怕,那才怪。而黑蛟之后几天时间的沉寂,则说明了它的状态非常的不好,处境十分危险,容不得它再有大动作。之前猛扑了两下,颈间便已开始流血,按照道理来讲,这是很不合理的事情。贝壳身体里面落了沙子,排不出来,就会分泌出蛋白质结成一颗珍珠,实际上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小小贝壳尚且如此,而黑蛟颈间插着一个异物,几千年的时间过去,身体应该早就适应了这异物,断然不会这般凄凉,身体猛然一动弹,就流血不止。 不是这黑蛟自身有问题,而是插在黑蛟颈间那异物有问题,那东西定然有蹊跷。 宁长安暗暗揣测着这些,发现了颇多端倪,胆子便也大了起来,打算试上一试,摸一摸这黑蛟的底。 他一张开眼睛,眼中火芒一闪,立刻便流露出了杀意,先是扫了一眼黑蛟的双眼,并没有用破厄法眼,旋即目光一转,就看到了黑蛟头顶上方的龙珠,身体在铁索之上猛然借力,哗啦一声,便从水中一纵而起,脱离水面时劈手便是两掌,震空劲对准了龙珠便打了上去。 黑蛟登时便意识到了危险,猛然一声咆哮,开始躁动了起来,除了甩尾扫来,猛烈咆哮,却没有法子,它实在是被限制的死死的。 第276章 它卧在水中,似乎连头都不能转的太厉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命龙珠吃了宁长安两掌,光华闪烁,猛地飞了出去。 黑蛟大声咆哮着,十分焦急,龙啸震耳,猛然昂头张口一吸,又把龙珠吸了回来,却仍旧不收回到身体里。 宁长安一见之下,果然发现了其中深有蹊跷。黑蛟这猛然昂头,龙珠倒是吸回来,不过颈间已有大量的血水冒了出来,痛苦不堪,发出来哀鸣。 宁长安面上邪异一笑,身形正好落到水里,双脚再度在绷直的铁锁上一踩,借力又越了起来,登时又是两掌打出,顿时又把黑蛟将将吸回来的龙珠打飞了出去。 黑蛟一声哀鸣,极力昂头再把龙珠吸回来的时候,已有了一种奄奄一息的态势。 这一下,宁长安等于是拿住了黑蛟最为致命的痛处,把这可怜的黑蛟逼迫到了绝境。 黑蛟舍不得龙珠更舍不得性命,处于两难境地。失去了龙珠,它几千年的积累就化为了泡影,毁于一旦。龙珠乃是它化龙时力量的根本,不容有失。至于性命么,乃是一切的基础,就更加不能失去了。 宁长安一声大喝,身形再度腾了起来,出手更加猛烈,登时又是两掌。 黑蛟的咆哮声中已充满了怨念,变得格外狰狞起来,在宁长安出手的时候,已经开始拼命,硕大头颅猛然扬起,在宁长安两掌的劲力打来的时候,龙吻一张,终于将龙珠收了回去。它也惧怕宁长安把它苦心凝聚多年的本命龙珠打散。 龙珠一口被黑蛟吞了回去,黑蛟一阵哀鸣,已经十分疲软,伏在赤水之中,低低的咆哮着,好像垂死一般。 下一刻,它颈间厚实的鳞甲之间猛然虣出来一团紫光,光芒四射,十分刺眼,宁长安直看到刺在黑蛟颈间的那一件东西似乎活过来一般,开始了疯狂的抖动。 黑蛟颈间登时血如泉涌,痛苦的巨大的身体都在颤动,却不敢有丝毫的大动作。 宁长安紧盯着这一切的变化,这才猛然意识到,压制精神的东西不是黑蛟,而是黑蛟颈间镇压它的那一件东西,甚至于把黑蛟的精神和意志也都镇压的死死的! 那到底是什么? 宁长安心下充满了疑惑,已然感觉到那爆发出刺目紫芒的东西正在疯狂的吞噬着精纯的气息,那气息正来自于黑蛟的龙珠。 难怪黑蛟不敢把龙珠收回去,原来竟是有如此的忌讳。 镇压着它的那东西竟然如此的霸道,有此一物,就足够把一头蛟龙克制的死死的。到底是何物,竟有如此的威能?! 黑蛟已痛苦的要疯了,惨烈的咆哮着,忽然之间全身猛然一动,头颅高昂了起来,周身忽然爆发出一层白光,白光一层层包裹住了它的周身,使得它周身狰狞的甲片之上流淌起来一层柔和的光芒,充满了一种奇妙的气息。 这一幕,就好像一只毛虫正要化茧成蝶,要蜕变了,展现出来造化的无尽神奇。 宁长安神色一变,骇然道:“黑蛟要强行化龙了……” 黑蛟也是被逼迫到了极点,性命攸关,生死存亡之际,终于要发狂一搏,要不顾镇压,强行化龙。 其实它这颗龙珠,积累还是不太够的,但形势所逼,黑蛟已发了狂性。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乎蛟龙。它在这洞窟之中苦苦煎熬几千年,自然是不想死,但现在被逼的要死,也只有猛烈一搏了,一旦化龙成功,就会有生机。 黑甲去,金鳞生,黑蛟的身体发生着急剧的变化,头颅昂起,整个身体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灵光灌顶,洞生云霞,霞光一片片的洒了下来。 黑蛟的周身已充满了一种灵气,全身金鳞,神异无比,好像随时都要破空而去。 铮铮铮,铁索断裂的声音不断的响起,黑蛟居然在疯狂间挣断了身上的四条铁索,虽然遭受重创,流血不止,但已摆脱了束缚。 但这黑蛟想要彻底化龙成功,还是差了一点,它颈间的那件东西对他的克制实在太大了,连它的意志都镇压的死死的,如果能轻易化龙成功,它也不消留待此刻拼命了。 黑蛟自知到了关键时刻,一摆脱束缚,身形忽然向潭水之下钻了去。潭水一阵翻涌,黑蛟已不见了踪影。 宁长安登时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面色难看了起来,赶紧靠到了洞窟的最边缘,找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观察着水中动静。 可惜在这镇龙窟之中,精神被强烈压制,根本释放不出去,对于此刻的宁长安来时实在极为不利。 不多时,水面一阵动荡,赤水一分,满身金鳞的黑蛟忽然又从水下腾了起来,口中正衔着一个呈现火焰之色的莲蓬,大小如面盆,正要吞下去。 宁长安面色一变,心中惊骇道:“原来这水下竟有天地灵物生长,难怪这潭水对人如此有好处!那,那是九品红莲?不行,让这黑蛟吞下去,我必死无疑……” 九品红莲,只有在火山之中才会生长,乃是天地之间罕见的灵物,珍贵程度不下于地母天心。古籍上记载说此莲根在地下熔岩之中,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长成,开花结出莲蓬,千年生一颗莲子,历时九千年,九颗莲子生长圆满,也就是九品红莲最终成熟的时候,倘或无人采摘,九品红莲的九子便会归一,结出莲胎,孕育在莲蓬之中,不消几百年,就能修成正果,生出一个红莲花仙,乃是绝色美人,生来得道,乘风而去。 此刻,黑蛟口中含着的一个莲蓬,内中已有五颗莲子,实在罕见!这每一颗莲子都能比得上它一颗龙珠的积累,若是被它一下吞了下去,那还了得?! 黑蛟被镇压在镇龙窟中这么多年,竟是也有着自己的奇遇,在这与世隔绝的镇龙窟之中,遇到了天地之间的灵物--九品红莲,应该是早有着自己的盘算,一面依靠着九品红莲保证自己不被镇压致死,一面祭炼着自己的本命龙珠,增加修为。恐怕就是为了等到哪一天,积累足够了,再一举挣脱束缚,吞掉九品红莲,一举化龙成功,挣脱掉背上的镇压之物,彻底得到自由。 可惜千般算计不如时运安排,宁长安却忽然出现在了这里,坏了黑蛟的大事,打乱了它所有的计划。 到达此刻,生死存亡之间,黑蛟也不得不把九品红莲吞下去,纵然一身重创,龙珠之中的精华更是被颈上插着的镇压之物吞噬不少,但好歹也是一大助力,能不能推动它一举化龙成功不得而知,但起码能够保证它度过眼前的生死危机,把面前这个人类杀死,然后仰仗九品红莲五颗莲子的妙用,在这里继续修练下去,最终化龙成功倒也有几分胜算。 黑蛟化龙其实已成一半,有了四五分龙的形状,黑甲化金鳞,黑角变龙角,只差最后冲破玄关,产生蜕变这一步了。但也就是这一步,非常艰难也至关重要,积累不够万不能成,再加上黑蛟一身重伤,还有一个凶猛之物镇住命门,是以这一步要比寻常等闲艰难百倍。 也难怪他守着九品红莲这么多年都没有准备化龙,它应该早就知道,这一切的准备,都还不足够。 宁长安一眼认出来黑蛟口中所含之物,登时吓了一跳,已然决定出手了。若叫黑蛟顺利吞下此物,纵然化龙不成,稍稍一炼化,也能把它身体上的伤势大大的缓解,那么这黑蛟顿时就能缓过一口气,到时候岂会放过他,给他好果子吃?! 这个时候,就是要乘着黑蛟尚未吞下九品红莲,乘其病要其命,最好是把九品红莲也夺过来,宁长安饮下黑蛟血,再服下一颗莲子,什么样的伤势,那都不叫伤势,不消多久就能恢复。 心中念头一闪,宁长安猛然一声咆哮,脚踏赤水,身形骤然对着黑蛟便扑了上去,飞快奔行之间双拳连连轰击而出,震空劲好如无形炮弹一般疯狂的轰杀了出去,正对着黑蛟的口吻之处以及它颈上的镇压之物打去。 嘭嘭嘭! 才一浮出水面的黑蛟便遭到了宁长安雷霆般的猛烈快攻,被震空劲打的头颅连连颤动。不过这黑蛟有了一半龙的特征,一身金鳞着实结实,宁长安的震空劲打在上面竟毫无反应,破不开分毫,只余下一股猛烈的冲劲和震动,其实对黑蛟的伤害并不大。 对黑蛟伤害巨大的则是打在它头后颈部镇压之物上的几下,震空劲猛然打在露出一小截出来的镇压之物上,登时只听到几道金属震颤的声音响起,那物被打的猛烈晃动,另一头恐怕直在黑蛟的身体之内搅风乱雨。 黑蛟立时痛苦的凄厉咆哮,登时全身力气都散了,哗啦啦,随着水响就向着水下沉去,口中含着九品红莲的莲蓬,也没法子吃下去。 宁长安见黑蛟要沉到水下,哪肯放过,生怕它到了水下再不出来,在水底下把九品红莲吞下去,然后猛然袭杀出来,自己就要吃个大亏。当下宁长安猛吸一口气,同样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第277章 熟料到宁长安的身形才一入水,水下面黑蛟生满金鳞的尾巴便猛扫了上来。宁长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黑蛟猛地一尾巴打飞了起来。 这黑蛟着实是狡猾,虽然彼此的精神都被镇压了,行事非常不便,但这黑蛟在此地生活了几千年,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这赤水若岩浆一般,视线不能看穿,黑蛟身体沉下去,却没有一路往深处去,而是静了下来,关注着宁长安的动静,做好了偷袭宁长安的准备。 只这一下,就让宁长安吃了大亏,被这猛烈的一尾巴打中,只感觉到五内翻涌,胸口发闷,若非这黑蛟尾巴粗大,宁长安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这一位尾巴抽成两半。 宁长安的身体如同人肉炮弹一般的飞出,直撞在七八丈之外的岩壁上最后七荤八素落到赤水之中,吐了两口血出来,好不容易养的差不多的内伤不但被打回原形,而且更加重了,新伤更是添加了不少。 黑蛟果然不是一个人能够单凭肉身正面抗衡的。 宁长安落入到赤水之中,便缓缓的沉下去了。 镇龙窟赤色潭水恢复了平静,而在水下,宁长安却在暗暗的行动。 黑蛟身形巨大,在水下一举一动,都会引起颇大的动静,水声沉闷的响起,就传到了宁长安的耳内。宁长安却可以无声无息的靠近。反正彼此不能释放精神,都没法进行精神层面上的感应,宁长安就可以循着声音悄无声息的靠近。 倒不是那黑蛟不第一时间吞下九品红莲,而是那九品红莲的莲蓬十分坚硬,比之最好的精钢也丝毫不差,黑蛟不回转一口气,积蓄点力量,根本是咬不开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方才给了宁长安可乘之机。 他知道自己只要拖下去,胜利的就一定是自己。黑蛟经历前后这一番剧烈动作,时时刻刻都在流血,一时之间又不能吞下去九品红莲的莲子,只会越来越弱,宁长安只要好好与之缠斗,不给它恢复力气的机会,它迟早也要被耗死。 悄无声息之间,宁长安已靠近了黑蛟身外一二丈的距离,忽然之间便出手,震空劲依旧是对着它的颈间镇压之物打去,专门打其痛处。 宁长安出手的时候,黑蛟便已发现了他,尾巴扫来时早有准备的宁长安已向下钻了去,而震空劲已经打在了黑蛟的身上,直打的黑蛟痛苦不堪,连连咆哮。 如此这般,一人一蛟在这赤色水潭之中缠斗了小半天,宁长安已累的快要虚脱过去,而黑蛟早已因为失血过多奄奄一息。 九品红莲的莲蓬还在它的嘴里,到嘴的肥肉它却迟迟吞不下去。 赤色的水面一动,一圈圈的涟漪散开,宁长安的头猛然从水下探了上来,狠狠的吸了几口气,眼中闪过一道狠历的神色,一个猛子又扎了下去。 此时此刻的他距离黑蛟已经不远,始终在黑蛟身外三丈的距离徘徊,时不时出手骚扰一下,折腾的黑蛟几乎是不能动弹。这一番浮出水面透气,宁长安已经下了狠心,要把这黑蛟一举拿下,饮其血,夺得九品红莲,一举把伤势养好,然后就找寻出路,离开此地。 宁长安再度潜入到达水中,身形在水中灵活游动,不须臾便到了黑蛟的正面前。两者相距只有两丈远,在这黑蛟的面前,宁长安显得十分之小,在这庞然大物面前,立刻呈现出一种不堪一击的强烈对比。不过宁长安知道,此刻的黑蛟已然是外强中干,纸老虎一只,他并不多么惧怕,双眼之中火芒闪闪,一道金色的目光对着黑蛟的眼睛便凝视了过去。 这一眼凝视,乃是破厄法眼,对付此刻疲软,气势滑落到了极点的黑蛟再合适不过。起初宁长安不敢轻易使用,是怕这黑蛟精神太强,气势太足,一不小心,黑蛟的心火没有点燃,反而遭到反噬,使得黑蛟的邪恶气息到达自己的精神之中,那就麻烦了,自己精神受挫,甚至是意志受创,就得不偿失了。 宁长安这一眼看过去,立时便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邪恶、残暴、凶悍的意念猛然涌向了自己的心底,直叫宁长安浑身一个哆嗦,心底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恐惧的情绪。 蛟龙的强大,果然是不是人能够轻易比拟的,即使是一头奄奄一息的、被镇压的龙,同样凶悍异常。 宁长安心中狂震,猛一发力,极力运使破厄法眼,精神疯狂燃烧,将这一股邪恶的意念点燃,然后心火一举席卷,一下燃烧到了黑蛟的精神之中,把其恶念彻底点燃。 这黑蛟登时暴乱了起来,精神被燃烧,无法抗拒的痛苦使得它完全疯狂。 看见这般,宁长安的身形不断后退,精神一阵虚弱,暗暗惊骇这黑蛟好邪恶的意念,难怪会被人镇压在这里,果然是一头孽龙,不是善类。不过,这黑蛟越是邪恶,就越会受到破厄法眼的惩治,心火燃烧的越加猛烈,那精神被撕裂、被湮灭的痛苦,是任何存在都无法忍受的,简直生不如死。 黑蛟挣扎着,身体开始胡乱的游窜,时而钻入水下,时而冲出水面,它动的越猛烈,颈间那镇压之物上面的紫芒就越耀目,嗡嗡的不住震动,使得黑蛟鲜血狂流。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黑蛟已经癫狂掉了,一是混乱,什么也分不清,到处乱撞。 直到此刻,宁长安的精神也才恢复过来一点,有了几分清明,黑暗之中视物,倒也不是难事,看准了黑蛟的行踪,身形腾出水面,猛然提聚力量冲了过去。 该是到了给其致命一击的时候了! 下一刻,黑蛟从水下猛然冲了出来,那一刻,宁长安的身形也猛然纵起,直扑黑蛟而去,一手在黑蛟背上的金鳞之上一扣,身形便攀上了黑蛟的背部。 黑蛟再度如水,宁长安也跟着一同冲到了水里。 待到黑蛟再冲出赤水时,看准了黑蛟身上镇压它的那东西,宁长安猛然一把探出,伸入到那团紫芒之中,一手握在了露出的那一截上,猛然用力一扳一推,这一下,黑蛟颈间登时鲜血涌出,滚热的血喷到了宁长安的胸膛上、脸上,到处都是,黑蛟更是浑身乱颤,宁长安甚至感受到了它金鳞之下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痉挛。 果然有效,宁长安心中一阵兴奋,手上更加用力的扳动起来,如此这般又是一个时辰过去,黑蛟连动弹一下也不能,浮上了水面,只是吊着一口气暂时没死。 宁长安蹲在黑蛟背上,猛喝了一阵黑蛟之血,翻身到了黑蛟头上,直接把黑蛟口中的九品红莲莲蓬夺走,暂时不理他,一路飞掠到了水潭边缘,在齐腰深的水中坐了下来,开始疗伤。 这黑蛟现在对他一点威胁也没有了,龙口夺食的事情都让他干了,这黑蛟现在有多糟糕,可想而知,把它当成死物也不为过。 饱啖黑蛟血,宁长安怀抱九品红莲莲蓬,闻着莲子清香,开始疯狂催动妙法心经,化解体内的伤势。这一次,宁长安全力运起功力,不一会儿就感到浑身一阵发烫,好像落入到了一尊洪炉之中,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骨骼、每一个颗粒微子都在受到煅烧,去杂存精,好像炼铁为纲一般。宁长安的身体飞快的恢复着,自身的力量更是在不断的巩固。九品红莲端的是神奇之物,宁长安即使是把它抱在怀里,就这么靠近它修炼,都感觉到事半功倍,舒服无比。那莲子的气息随着呼每一个吸吐纳,随着十万毛孔张缩,渗透到达身体之内,便使得人生出来一种轻灵之感,好像整个人的身体都已失去了重量,无论是血肉生成,还是心经运转,玄龙游窜,速度都一个劲的加快,而且还会使得人心中非常舒爽,精神活跃,心灵稳定,如在菩萨的炼化莲花座旁,有祥瑞气。 这九品红莲简直就像是传说之中的仙家法宝一般,是辅助人修炼的无上宝物。有此莲子在手,修炼十年,能够比得上别人修炼一百年,效果端的是如此的神奇。 整整一天时间,宁长安先后又饮下三次黑蛟之血,一身可怕的伤势已恢复的差不多,浑身力量巩固下来七八成,实力再猛提了一倍,再也不怕这黑蛟分毫。 不过此刻的宁长安还未醒来,还在疗伤的紧要关头,因为脊椎和双腿以及胸骨上几处骨骼的创伤还未稳定下来,还需得半日的时间,方才能够把伤势稳定住,到达完全不影响行动的地步。 而在此刻,浮在赤水之上,一半身体露出水面的黑蛟身上,一团紫芒猛然亮起来,刺破了周遭的黑暗,登时把整个镇龙窟都照射的带上了一层紫色,有几分亮堂。 这紫光照射到达哪里,哪里就会出现一股莫名的恐怖威压。正全神疗伤的宁长安忽然被这紫光照射到达身上,立刻就察觉到了危机,浑身忍不住一颤,面色登时变得惨白。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猛然变得沉重无比,千斤万斤都不足以形容,竟是连动弹也无法,一时之间精神仿佛被禁锢住了,整个人进入到了一种毫无感觉的状体之中,周身神经麻木,似乎丧失了活性,精神出现了崩溃的趋势,双瞳深处的金色心火忽然化为一点,再也没法燃烧起来,敛缩到达瞳孔最深处;九色玄龙更是猛地回到眉心祖窍之中,深深的蛰伏下来,宁长安满心都是惶恐的感觉,意志瞬间到达了破碎的边缘。 第278章 死亡竟是又要降临,一切都来的太突然,没有半点征兆。 他现在根本无法思考,只感到自己的头颅好像要裂成千片万片,碎为齑粉。那是精神被猛烈镇压,开始破碎的直观感觉,可惜宁长安现在精神被禁锢,根本意识不到真正危机,只能感受到无边的痛苦。 远远的宁长安尚且如此,位于紫芒中心的黑蛟就更不消说,一双龙眸之中神光顿时黯淡了下去,满眼之中全是被定格下来的恐惧之色,不一会儿过去,黑蛟身上虽然还有生机,但已感受不到它半点气息,精神和意志竟然都被破灭掉了。这黑蛟已然和砧板上的一块肉没有区别,成了一头“植物龙”。 黑蛟的气息在这诡异的紫芒之中消失的干干净净时,所有的紫光一阵闪烁,便即消失,好像一盏烛火熄灭,光华消失,到处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紫芒一去,宁长安登时回缓过来,如释重负,感觉到自己已疲惫的快要死去,精神虚弱不堪,呈现出支离破碎的态势,导致了浑身麻木,已然无法动弹。 那紫芒,实在是太恐怖,专门克制生灵的精神和意志,任何人一沾到,精神就会被禁锢,开始破碎,甚至是意志都要被生生破灭。 绝生气能够毁灭精神,从而断绝生灵的生气,呈现出来的是诡谲,还会受到心火的克制,但这紫芒更厉害,十分生猛,霸道非常,直接禁锢生灵的精神和意志,然后使其破碎掉,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若非是这紫芒忽然散去,来得快去的也快,宁长安此番必死无疑。 能够把一头即将化龙的恶蛟镇压的死死的,几千年都无法翻身,这东西看来确实神奇非常,不是凡物。 起初,宁长安也是接触过这紫芒的,但却没有什么感觉,所以根本没在意,没想到这一次,差点丧命于此,心中除了幸运,剩下的已只有恐惧和疑惑。 好一会儿后,宁长安方才恢复知觉,具有了几分行动能力,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眼中浮现出了疑惑之色。 他的左手以及整条手臂上有两样东西是特殊的,一件乃是形似修罗追魂咒咒印的一个腥红“卐”字;另一件则是贴在手臂上的通脉图。 现在他知觉恢复过来,立刻就感觉到自己的整条左臂非常轻松,竟然一点影响都没有,而身体其余部分神经却都已麻木。他不知道这是因为那血色“卐”字,还是通脉图的缘故,没有时间去求证。 因为他忽然就看见,一团紫色的光芒从黑蛟身上忽然窜起,一下到了镇龙窟的半空之中,紫华流转,深紫色的光芒十分灵动,看上去尊贵而森严,却不是那种毁灭精神和意志的紫芒,任何人只要看到这光芒,心间都会不由自主的生出来敬畏之情。 这团紫芒不断流转着,呈现一个竖立的椭球形,好像代表着某种权势,某种力量,又恍若是一种古老的图腾一般,庄严而神圣。 宁长安看向那团紫芒,神色间也不由的一阵凛然,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了,只感觉到心灵之中生出来一种卑微之感,心底竟有一种崇拜之情升腾出来。 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悸动,生出一种莫名的喜悦,充斥在他的心灵之中。 他只看到在那氤氲流转的紫华中间,正包裹着一个九尺长的东西,古老而端正。 东西不是别的什么,是一柄剑,宁长安直看了一眼,就立刻判断了出来。 那柄剑,比宁长安看到的任何一柄剑都要粗大,也要长一号,通体呈现出深沉的暗紫之色,非是霸王,无法驾驭之。剑身之上盘着一条狰狞的紫龙,腹下五爪紧扣着剑身,龙身盘绕在剑身之上,鳞甲清晰,龙头正伏在硕大的剑尖后方一尺处。龙吻大张,牙齿森森,龙须后瓢,龙角分叉,显得栩栩如生,好像时刻都会顺着剑尖猛扑出去,夺人魂魄,灭杀敌人。整条剑则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流线型,丝毫不因为上面多出来一条龙形的装饰而显得累赘,反而那条紫龙更给整条剑增加了一种威严,一种冥冥之中的气势,就好像画龙点睛一般。有了这条龙,这条剑似乎立刻便活了,有了自己的意志,有了自己的气度,有了自己的灵魂。 这是一柄神剑,绝世之神兵。 看着这柄剑,宁长安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精神,自己的气质立刻都被感染了,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感觉到了一种天命所向的味道,感觉到了无尽的气运,更感觉到了一种大势。 他感觉到自己已然被这柄剑彻彻底底的吸引住了,冥冥之中自己正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本身就是剑魂,只是不完美,有着先天的缺陷,气质若森森的剑林,但天赋因为缺陷而表现不出来,绽放的才华连“剑种”都远远不如。 但这一刻,他看到了这样一柄剑,心中浮现出无尽的感慨,他感觉一切先天的缺憾都已补充完满,感觉到自己忽然开了窍,剑魂觉醒了。 什么是剑? 此刻眼中的物什就是剑,真正的剑,有灵魂的剑,看到这柄剑,宁长安为剑而生的灵魂终于觉醒了,天赋和才华再也不会被缺憾所蒙蔽、开始爆发出来。这就好比一个画师,画了一辈子的龙,直到有一天,他忽然见到了真正的神龙,就是这种震撼和冲击。 要么,那画师再也没法画龙,要么他以后能够画出真正的龙,自己心中的龙! 宁长安也是一样,看到这柄剑,感受到这柄剑的意志,要么以后再也不会用剑,要么彻底觉醒,对剑产生出真正的悟性。 宁长安与那柄剑交相感应着,好像在朝圣的路上,终于见到了传说之中的神明,无限光荣。 那剑周围的光华之中,一道虚无缥缈的魂魄包裹其中,呈现出模模糊糊的龙形,是龙之魂,真正的神龙之魂。 那道威武神圣的龙之魂魄被困锁在蒙蒙紫光之中,似乎想要冲破束缚,逃脱出来,盘绕冲撞,但始终无法突破,随着紫芒的不断收敛,最终归附到达剑身之上的紫龙之上,最后平静了下来。 黑蛟死了,但这剑却活了。 剑上的紫芒收敛,开始下坠,落下来时,正插入下方黑蛟的背上。 宁长安已然忘乎一切,此刻他的眼中,他的脑海之中,他的灵魂之中已只有这柄剑。 剑落下时,他的身形已飞快的掠了出去,当那剑扎入黑蛟身体时,宁长安身形已到了那剑的旁边。 他缓缓的伸出右手,握住了剑身,正好在那龙尾处,一掌擒龙,想要将剑从黑蛟的身上拔起来,看看清楚! 起! 剑纹丝不动,异常沉重。宁长安吃了一惊,彼时看见此剑悬浮空中,很是轻灵,虽然感觉到此剑分量定然不轻,但实在没想到这剑居然如此之重,沉重的超乎想象。 宁长安现在的力量,乃是进入镇龙窟之前的四倍,何其强大,提起千八百斤,都不是问题,然而就是这么一柄剑,他却无法撼动分毫,奇了怪哉。 宁长安心中生出来震惊,面上神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岂有此理?当下,宁长安一声沉喝,爆发出来最为强大的力量,用尽了全力。但没用,一点用也没有,此剑还是纹丝不动。这柄剑好像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撼动的一样,无论宁长安如何发力,发多么巨大的力,都无法撼动其分毫,剑如同生了根一般。 宁长安的面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柄剑,看其材质,十分特殊,宁长安认不出,但他就是不相信,这么一柄剑,竟能沉重到连自己都无法撼动的地步,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暗藏玄机在内。 宁长安改用双手,发全身之力再度试了试,效果如旧,这柄剑依旧很不给面子的一动也没有动。宁长安想要拔出此剑,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这柄剑到底有多重?一万斤?难道拔起这柄剑,力量不是关键?” 宁长安的心中不断的思考着。这剑当然没有一万斤,倘或真有一万斤的话,这般从高处直刺下来,已不是黑蛟的尸体能够承受得了的,早已经将之刺穿,沉入到了水底深处。宁长安心中生出来诸多疑惑,开始平静了下来,不断的思索。 黑蛟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宁长安不知道,但被黑蛟蛟尾扫中过,也有一些感受,他估计单纯角力,十个现在的自己都不会有胜算。这黑蛟力扛万斤,都不过是小儿科,但依旧被这柄剑镇压的连动弹一下都十分困难的样子,几千年都不可脱身,这是什么原因? 宁长安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很快便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黑蛟起初平静的时候,这柄剑也是很平静,没有一点异样,但随着黑蛟被宁长安激怒,各种逼迫,开始发狂后,这柄剑就露出了神威,先是不住震颤,然后爆发出紫光,吞噬黑蛟的龙珠,到达最后紫芒爆发,破灭了黑蛟的精神和意志,最终竟连其魂魄都被吞噬掉了。 第279章 黑蛟平静和发狂之间的差别在于什么? 力量,对,就在于力量。黑蛟平静的时候,力量也是平静的,但开始发狂后,强大的力量便爆发了出来,这其中的差异便在于力量。也是因为这一变化,才引得此剑连连变化。 似乎这剑遇强则强,不是能够以力量能够撼动的。发现这么一个疑点,宁长安的思路开始转换了,身心舒缓了下来,长长吸了一口气,将手轻握住剑身,感受着此剑的变化。 身在此剑旁边,精神遭到极大的镇压,被克制的死死的,不能外放,一切的感应都施展不开,宁长安只能通过手掌的触觉去感受。 他能感受到此剑霸道而强势的意志,似乎充满了自己的骄傲,有着自己的狂傲之气。他料想这多半是来自于那道被禁锢的龙魂。而这道龙魂,宁长安可以肯定不是黑蛟的魂魄,黑蛟的魂魄根本没有那么强大,那么神骏。那龙魂,是真正的神龙之魂,黑蛟却化龙未成,魂魄根本没有发生蜕变。 而宁长安握着剑的手上则开始传来一种酥麻的感觉,十分奇怪,好像是此剑本身律动时产生的。酥麻之感渐渐蔓延到达宁长安半边身体,十分奇妙,猛然之间宁长安就发现了不妙,登时感受到一股极大的怨念和恶毒的诅咒登时到了自己的心神之中。 他立刻感受到了许许多多的画面,一幅幅都是屠龙的场景。画面之中一头神龙被许许多多的人物围攻,最终就死于这柄剑下,死去的时候魂魄被困在了剑中,永世无法逃脱。然后那个持剑之人就被神龙之魂以无尽的怨恨诅咒,开始疯狂杀戮,最终被原本的同伴重伤致死。之后这柄剑落入到了其他人的手中,造成了巨大的杀孽,但比较清晰的则是一些斩杀蛟龙的画面。那些蛟龙魂魄,悉数被剑上这道龙魂吞噬,直到此剑的最后一任主人无法忍受龙魂的诅咒,用它镇压住了一条即将化龙恶蛟的黑蛟,使得这黑蛟与剑斗,彼此消耗,把两者都镇压到了这里。与其说是此剑镇压了黑蛟,倒不如说是黑蛟镇压这此剑,彼此克制,在互相压制,互相镇压。 此剑最后一任主人已是四千多年前的人物了。 而这些画面,好像是一种传承一般,在宁长安的精神之中一闪而过,下一刻,一道恐怖的意志便降临到了宁长安的脑海之中。 那意志庞大,霸道、冰冷、充满了怨念和诅咒,是龙的意志,神龙的意志,猛然降临到达宁长安的脑海之中,就开始破灭宁长安本身的意志,要把宁长安的心神控制住,转化成一种有思想却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 难怪那一幅幅的画面之中,显示出来此剑的一个个传承者都是在屠杀蛟龙,都是在杀戮强者,原来竟是被禁锢在剑上的龙魂所控制了,在意志层面上主导着那些传承者的行为。 他们屠杀蛟龙,斩杀强者,剑上的龙魂便吞噬魂魄,那些传承者却只觉得这些都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是一种信仰,却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意志所决定的,对这种控制根本无法反抗。 这柄剑不知道有多么古老,是一柄邪剑! 强大的神龙魂被封印在其中时,还是在古武最为强盛的年代,起码在一万多年前,直到最后一位传承者,却是一个练气的武者,乃是在四千多年前。练气的兴起,是在七千多年前,而古武最为昌盛的年代则在一万年以前,但随着练气的日益兴盛,以艰难痛苦而著称的古武却被练气所取代,逐渐式微,到达现在已完全没落,传承都无。 这剑的每一个传承者都异常强大,堪称无敌,具有一力屠蛟的能力,无不是是在十分巧合的情况下遇到此剑,然后被控制。 除了第一个用此剑屠杀神龙的那人以外,从来再没有谁真正掌握过这柄剑,后来没有一个持有者能够逃脱剑上神龙魂魄对于其意志的侵蚀与控制。 这一次,时隔四千多年,宁长安无意间来到此,为求生路与黑蛟纠缠上,打破了原本相持不下的僵局,其中的龙魂便乘着宁长安与黑蛟相斗,一举脱困成功,先是制住了黑蛟,吞噬了黑蛟的龙珠,然后再吞噬其魂魄,最后竟是要对宁长安下手。 有这柄剑的封印和压制,神龙魂的意志不可能完全冲破禁锢,降临到达宁长安的精神之中,能够降临的只是微弱的一缕,当然所谓的“微弱”,是相对于神龙魂本身强大的意志而言,对于宁长安来说,无疑十分的强大,比之当初林樱身上修罗追魂咒之中那道意志也不遑多让,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有着神龙魂的不断加持,源源不断,对着宁长安的意志便展开了碾压。 感受到了危机,宁长安立时一声森冷的咆哮发出,强大的精神猛然冲入到达双掌之中的莲花纹之上,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骤然催动起来,顿时之间金色的心火席卷而出,森森的燃烧起来。 随着宁长安这一段时间的种种遭遇,艰苦之中心经突破,心火已然发生了一重变化,从原来的火焰之色变成了纯金之色,诛邪破魔的威力更加强大。当初他便能够仰仗心火击溃修罗追魂咒之中那道狂暴意志,到达现在,对上神龙魂传达过来的一道“微弱”意志,克制的作用异常之大,一时之间宁长安的意志浴火,在层层火焰之中,无可侵犯,反而燃烧的神龙魂的意志不断溃败,分崩离析。 有此心火相佑,宁长安的意志几乎不可能被其他存在的意志击溃,除非差距实在太大,超越了宁长安的承受极限。只要不是瞬灭,宁长安便会有反抗的余地,譬如这神龙魂突破封印,然后意志降临下来,宁长安就没有抵抗之力,心火的作用根本无法发挥,他的精神和意志就已经被破灭。 神龙魂透过封印降临的意志虽然不能与其真正的意志相较,有着天壤之别,不断被心火毁灭着,但是这神龙魂非常强势,不断把意志降临过来,绵绵不绝,越是感受到宁长安的反抗,对于宁长安的控制欲望便愈加的强烈,一时之间虽然遭受到了极大的阻挠,但神龙魂却没有一丝一毫放弃的意思,反而更加生猛,更加强硬。 神龙魂同样有着自己的意志,甚至于一些本能和智慧都没有泯灭,它也在盘算着脱困,盘算着重回天地之间,逍遥无忌,所以它需要积蓄力量,积蓄足够挣脱封印禁锢的力量,而它集聚力量的方式便是吞噬魂魄,强者的魂魄就有一定的滋补作用,而蛟龙的魂魄则是大补。是以在它被肉身被屠灭、魂魄被封印到这柄剑上之后,它就一直诅咒着每一个持有这柄剑的人,从意志上将其控制,引导着那些传承者去击杀强者,猎杀蛟龙,实际上正是剑中的神龙魂在为自己牟利,暗暗继续力量的手段。 越是强大的存在越不容易死,到了一定的境界,即使形灭,而魂魄却能不散,依旧还能以魂魄的形势生存在天地之间,依旧能够悟道,有更高的成就。同样,越是强大的存在,越是不想死,因为强大者,本身就相当于站立到达了高处,超越了芸芸众生,看到的、感受到的也会更加高深长远,更加能够体会到生命更高层次的神秘和追求,所以眷恋和恐惧也会越多,贪生而恶死。 是以这神龙魂所做的一切,倒也不算奇怪,有几分天经地义的味道,似乎在情理之中。一切的生灵都有得到自由和活下的权利,更何况一头强大的神龙,更是不甘于被控制。 这一刻,它已看准了宁长安,想要一举控制住宁长安,使得他成为下一个传承者,带着它离开这里,为它寻找并猎杀更多的“食物”。 而宁长安同样不甘于被任何存在控制,自由是每一个生灵应该全力争取的权利。 一场防守保卫战就此开始了,一场持久的消耗和焦灼的拉锯战不断的持续下去,有着心火保护的宁长安根本不可能受到神龙魂意志的伤害,除非它能够冲破封印,真正的意志降临,但倘若它有冲破封印的能力,也不用一心想要控制宁长安了。 这一场无声无息,不见硝烟的恶斗,一持续就是足足三天。 三天的时间过去,站立如同石雕一般的宁长安猛然张开了眼睛,双眸之中的火芒登时亮起,也就是在同时,蛰伏到祖窍之中的九色玄龙猛然冲关而出。 九色玄龙便是宁长安的本源之气,是他命性的根本,精气神力的精华之所在。随着化为九色玄龙的本源之气冲出,宁长安终于展开了大反击,从被动的防守开始了猛烈的反噬! 被克制的宁长安在经过三日艰苦卓绝的压迫之后,精神得到了最高强度的锻炼,好像在一座巨大的磨盘之下不断的被碾压,又在无尽的心火之中经历生灭的锻炼,终于一再的变化,越来越强韧,越来越精髓,整个过程好像在磨一柄钝刀,到达现在终于砥砺的锋利了,寒芒毕现。 第280章 终于,长久的压抑之后开始到了歇斯底里猛烈反击的时刻。宁长安的本源之气九色玄龙骤然冲出祖窍,裹挟着无穷心火,对着神龙魂的意志便展开了猛烈的吞噬,将之吞吃下去。 没有错,不是毁灭,不是驱赶而是吞噬,当成食物一般的吞噬下去。吞噬神龙的意志,这是从古到今都没有过记载过的事情,然而现在却发生了,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妙处体现的淋漓尽致,大有一种从三清妙境到九幽森罗为妙法心经为尊的气势,无可侵犯。随着九色玄龙凶猛的吞噬,一道道神龙的意志融合到达宁长安的精神之中,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宁长安一点点的领会着龙的神奇,感受到了神龙的精神和意志最为真实的一面,整个人的精神开始发生着变化,原本已经十分虚弱,萎靡不堪的精神,但是现在却开始回春,重新生发出来。 他的精神蜕变了,整个人的气势如龙,龙马精神,神气活现,一股尊贵而霸道的气息由内而外释放了出来,使得宁长安整个人的气势越来越强盛,气质铮铮铮不断的变化,化为了万千柄长剑,剑身之上有龙盘踞,森森如林,每一柄都如同手中的这柄剑,而剑上的龙则更加的神异,每一头都不同,都展现出来龙的一面,龙的一个特点。 他的气质登时变化成为剑的世界,更是龙的天空。 此剑之中的神龙魂骤然感觉到了危机,立刻便停止了下来,不在把意志降临过来。然而宁长安此刻却乘胜追击,不依不饶,心火随之翻卷而出,顺着神龙魂的意志倒卷了回去,破厄的心火,诛灭一切邪恶意念,是邪恶的克星、是罪恶的圣裁,一旦点燃,邪恶不灭,永不熄灭。 神龙魂意志之中登时燃烧起来火焰,无尽的心火顺着它意志之中的歹念便燃烧了起来。 神龙魂立时受创,感受到了分裂一般的痛苦,登时疯狂起来,无尽的怨念、奇邪的诅咒和森森的威严骤然爆发了出来,想要将宁长安置于死地。 感受到神龙魂的狂怒回击,宁长安浑身不由自主的开始了颤抖,堪堪承受住,但是他的面上却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沉沉道:“归服于我,可以保证你免受痛苦,邪恶者,终究会受到拷问,在无尽的火焰之中皈依……” 这心火乃是慈悲之火,不杀生,燃烧一切邪恶的精神,邪恶不灭燃烧不休。神龙魂纵然是意志在退回去的一瞬之间带上了一点金色心火,它被长剑禁锢的精神便立刻被点燃,如同火星落入到了沸油之中,燃烧的十分凶猛,痛苦不堪,也只怪神龙魂怨念太深、贪念和杀念太重,才会遭到心火如此的惩戒。但是它真正的意志却不受心火的燃烧,十分的强大,不能伤害到它的根本。 神龙魂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非但没有妥协的意思,反而更加生猛的反击,怨念、诅咒、杀意通通爆发了出来,想要把宁长安立刻摆平,立刻制死。龙的骄傲,龙的神威岂是任何一种存在能够轻易冒犯的。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而大多数情况下,漫说触摸了龙之逆鳞,就算是轻易招惹了一头神龙,哪怕是摸摸它的尾巴尖,都会被认为是种亵渎,将遭到轰杀。 神龙魂的反击,来的凶猛异常,但有着封印的禁锢,到达宁长安的精神之中,却也没有想象之中的恐怖。反而是它精神之中的邪念,恶念窜起,使得心火燃烧的更加猛烈。 宁长安一展开反击,神龙魂其实便已没有了机会,它虽然强大,但在封印和心火的双重制约之下,已然是痛苦不堪,不消多久,因为消耗巨大,就消停了下来,知道再也不能对宁长安构成威胁。 神龙魂在无尽心火的煎熬之下开始蛰伏了下来,没能击溃宁长安的意志,反而自身受挫,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宁长安立刻压力大减,奋起力量一声咆哮:“天地有龙……”这一声咆哮,直把胸中所有的不平之气都吐了出来,随着一声大喝之间,大伦剑法之中的天地有龙式猛地施展出来,一连串的血雨之间,长剑顿时被宁长安拔了出来,握在了手中。 剑很重,超过了八百斤,不知道乃是何种材料锻造而成,高密度,高质量,端的是重量惊人,李霸凌五百斤的裁鼎刀在这柄剑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黯然失色。 此剑在手,宁长安顿时感到异常吃力,想要舞动起来都有些困难。 宁长安神色一变,喃喃叹道:“修炼古武大有成就之人果然都是变态,肉体的强横、力量的强大,不是现在江湖之中任何一个修炼内气的高手能够比拟的。好家伙,放眼江湖,能够耍的动这柄剑的人,恐怕都不会找出来太多!唉,我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一些,恐怕没本事把这剑拿出这深深的地下啊……” 宁长安纵然是降服了这柄剑,但问题很快就来了,面对着重量骇人的长剑,他拿在手中都觉得有些吃紧,要将之带出去,那难度就更是巨大了,况且内中的神龙魂并没有被它制服,只是蛰伏了下去,若是突然发难,宁长安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也要受挫,相当于带着一个随时都会威胁到自己性命的累赘,反倒有些棘手起来。 正发愁的宁长安忽然之间又是吃了一惊,直感觉到自己握着剑上的手掌忽然便渗出血来,一颗颗的血珠从手掌的皮肤之中冒了出来,流淌到达整条剑身之上。 宁长安一愣,忽然感受到自己与这柄剑本身的那道意志似乎产生了某种联系,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种亲近,似乎在一点点的结合起来,玄之又玄。 “血祭?!” 宁长安惊声道,登时就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有些神兵,具有了灵性,就会择主而事,认可之人就需要以鲜血为媒,行血祭手段,与兵器产生意志上的联系,这样的兵刃,渐渐熟悉之后,运使起来,就会如臂指使,称心如意,乃是一般的兵刃所不能比拟分毫的。 但这样的兵刃,天地之间从古到今都是罕有,每一件都是旷世至宝,更没有打造这种神兵的确切方法,想要炼成一件,也多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有的事情。 因为想让一件死物产生自身的意志,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也是一件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情。一些魔门之中,核心的高手使用的兵刃,经历代代传承,代代用之杀人无数,时间久了,遭遇奇变,就会使得兵刃带上邪恶的意志,或是怨毒、或是诅咒,诸般种种,使得兵刃成为魔兵,具有了一种意志,就是用无数的精血和亡魂浇灌而成的。这样的魔兵伤人之后,有的会使伤口不能愈合、有的会使伤口快速腐烂、有的会使得人精气散失、有的会让人失魂,种种的效果,皆是十分恐怖,而这种魔兵,乃是江湖的禁忌。 但宁长安能够感觉到,这柄剑中的那道意志非常的神圣,没有半点邪恶的气息,光明正大,带给人勇气,使得人振奋,十分的奇妙。 从这一道意志宁长安就感觉到,这柄剑本质上却不是一柄魔剑,而是一柄象征着勇气和荣耀的正义之剑,不过却被其中封印的神龙魂给败坏了,使得此剑真正的意志被掩盖。 传说之中,魂魄在人活着的时候,沾染人的阳气,很轻,但人一死,魂魄失去依托,就会变成纯阴,十分沉重,依照民间传说便是,弱小的魂魄,不消鬼差来锁拿,自动就沉到了九泉之下,而强大的魂魄便有余力,能够抗衡下沉的势头,游荡天地之间,靠着吸噬人的阳气,使得分量变轻,随风而来随风而去,无形无影。 起初宁长安怎么也拿不起来这剑便是因为其中的神龙魂魄,这神龙魂魄早已化为纯阴,叫做阴魂,十分沉重,恒定在那里,不下沉也不上升,宁长安怎么也不能撼动。但最后神龙魂遭受到心火燃烧,阴邪之气大去,尤其是阴气被一扫而空,长剑便即恢复到了原本的重量,适才被宁长安拔出来。 现今宁长安掌心沁血,以他自身的鲜血为媒,自身的意志甚至是剑魂与长剑产生了联系,登时对这柄剑有了最深层次的了解。 宁长安心中振奋,一声大喝,掌心之中鲜血汩汩流下,沾满了整条剑,使得暗紫色的剑身之上泛起了一层蒙蒙的光芒,他的意志和他的魂魄得到了这柄剑的认可,登时对这柄剑生出来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有种血肉相连的感觉。 宁长安一阵大笑:“好,好,好一柄紫龙伏魔剑,竟然如此神奇,哈哈,没想到我宁长安折损两件心中挚爱的长剑兵刃,竟然转头便得到了至宝。有此紫龙伏魔剑在手,从此之后我看谁能挡得住我……”兴奋之间,宁长安猛然刺出两剑,剑声大吟,如同神龙咆哮,充满威严。 紫龙伏魔剑在手中,宁长安心中渐渐升腾起来无尽的勇气和不败的心念,整个人有了一种霸者的威严。 第281章 霸王伏魔,谁能相抗?! 熟悉了这柄剑,宁长安也便明白了紫龙伏魔剑的一些机密,原来这神龙之魂,本是要镇压住,磨灭其本身的意志,然后揉合紫龙伏魔剑的本身意志,使得紫龙伏魔剑带有自己的魂魄,成为一个介乎生死之间的兵刃,最终所向无敌,甚至是得道。可惜最终却失败了,虽然镇压住了一头神龙的魂魄,却没能完全磨灭掉神龙的意志,使得神龙魂怨念丛生,反而压制住了紫龙伏魔剑的意志,使得这柄剑成为了一柄魔剑,枉造了无数的杀孽,更是不知道屠杀了几多蛟龙。神龙魂吞噬了无数强者之魂,几多蛟龙魂魄,比之当初还要强大几分,若是再有机会吞噬一些魂魄,说不定就能够突破封印,逃出生天。 心中想着这些,宁长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凝重之色,喃喃道:“给我几月时间,我顶把你制的死死的,使得紫龙伏魔剑完全成功,从此以后再无顾虑!现在,我该是收取战利品,准备离开的时候了啊……” 宁长安说动便动,摘龙角,挖龙眼,抽龙筋,截龙爪,断龙脊,取龙心,剥龙皮,又取了化龙一半的黑蛟身最好的十几片金鳞以及逆鳞,另外龙须,龙牙都没放过,甚至还有几块龙肉,中途又饱啖了一腔黑蛟之血,最后把所有这些能带走的战利品悉数用龙皮包好,以龙筋绑成一个大包,也有二百余斤。然后又以紫龙伏魔剑破开九品红莲莲蓬,取出五颗莲子,用一块龙皮包好,绑在身上,又把莲蓬放入那一大包之中。 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宁长安方在镇龙窟的边缘之地,盘坐在赤水之中,看着手中的一枚九品红莲莲子,想了一想,将这奇硬无比的莲子剥开,取出其中的莲心,将莲子吞了下去。 他现在处事都十分小心,并没有将莲心一同吞下去,因为莲心一般都很苦,不同于莲子,一般都别有用途,他正是以常识推及九品红莲,适才没有将之一同吞下,害怕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万一有害,枉添许多麻烦。 服下这枚莲子,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就消化,宁长安静静调息了小半个时辰,呼吸之间就能够闻到九品红莲的清香,浑身充满着生机,精神勃发,当下用紫龙伏魔剑挑起龙皮包裹,向着对面一个洞口掠去。 紫龙伏魔剑经过他的血祭之后,彼此的意志交融,惶似人与剑融为了一个整体,那种压制精神的效果对于宁长安来说已经完全消失,不会再影响到他了。 紫龙伏魔剑就好像是他身体的一个延伸一般,对宁长安来说没有坏处,唯一有些不便之处便是紫龙伏魔剑实在太过沉重,宁长安现在还未完全熟悉,一时之间运使起来,很是困难,用上两三招就无异于施展了一次碎空劲,整个人都会进入一阵虚弱期,后力不济。 宁长安之前已经将四条铁索再度套在了黑蛟的残躯之上,此刻到达了四个洞口中的另一个,便放下紫龙伏魔剑和龙皮包裹,精神大张,顺着铁索便下去了。一路探索,最后发现这洞窟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就到了尽头,是条死路。 旋即宁长安便又顺着铁索上来,到了另一个洞口,依旧放下负担,先行顺着铁索向下探索清楚情况,对精神感应并不十分的放心,然后在这个洞窟之中就发现了一个向上的弯曲甬道。 这个甬道弯转成一个巨大的弧度,斜斜向上,似乎是从一条天然的裂隙之中开凿出来的,宁长安小心翼翼的沿着甬道探索上去,小半个时辰之后就到达了上方的尽头,进入到一个石窟之中。这个小型的石窟之中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到达过这里。 这个不大不小的洞窟之中,四周的石壁粗糙,展现出来几分天然的风貌,没有人工雕凿的痕迹,身在其中,宁长安总感觉到有一股凄凉的气息,阴沉沉的,不过从这洞窟之中亦能感受到裂隙之上有微弱的气流,有丝丝清鲜的空气流进来,证明了这个洞窟离真正的出路已不远,宁长安信心大增,四处探索了一番,就在洞窟的一角发现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 这柄长剑已经锈蚀的面目全非,宁长安捡起来轻轻一抖便即断折,摔落到地上后化为了碎块,应该在这洞窟之中已经存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已完全被腐坏了。 从这柄剑来判断,这里应该是有人来过的。 宁长安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紫龙伏魔剑距今最近的一个传承者,也就是用紫龙伏魔剑镇压黑蛟之人,心里一些念头不禁飞快闪过,感觉那人当年一举两得镇压黑蛟和紫龙伏魔剑,大概自身受了不轻的伤,最后应该是绝命于此,虽凄惨而亡,却也有几分壮烈。几千年过去,尸骨早已无存,独留下昔日的宝剑,锈蚀成为一堆废渣,证明着他曾经的存在。 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宁长安精神四处扫去,便发现了一个稍大的裂隙,裂隙之中填满了石块,正与一处巨大的空间连通着,应该是因为地质的变化,裂隙崩塌,使得这个小小的洞窟被封住了。 宁长安靠近之后,动手搬开几块大石,立时便感受到有一股凉风从缝隙之间吹了过来,风中有一股阴湿的气息,宁长安精神一振,将能够搬开的石块都一一掀开,前面就出现了一条幽长的同道。宁长安闪身而入,到达通道之中,感觉到脚下面有着一层软绵绵的沙子,湿湿的,小心翼翼的向前探索一段,在这通道的尽头就看到了一团阳光,十分的刺眼。 宁长安猛眨了两下眼睛,心情激动,到了洞窟的边缘,就看到了一片天空。身在此处,宁长安这才发现自己处境的尴尬。此时此刻他容身的地方,乃是在一个漏斗形的巨大深坑边缘,这天坑深而陡,四周岩壁有几百丈高,他所处的位置则在高高岩壁的中间,上下皆是光滑绝壁,全然无法攀登。 这深坑,十有八九便是因为火山喷发而造成的,四壁都非常光华,没有什么植物生长,想要攀登都少有可以着力之处。 这竟然是一条死路! 宁长安一阵愕然,莫非自己竟要生生被困在这里?!他心中焦急,很是不甘,朝着四面看去,直感应到不远处岩壁上有着一道裂隙扭扭曲曲贯穿上下,大概的方位似乎正好是镇龙窟最后一个洞口所处的位置,只是宁长安视线被阻,不能看个清楚,只能凭借精神感应。 而看清楚了整个地理情况,宁长安便也知道了方向。镇龙窟其实就在这深坑的一侧岩壁之下,镇龙窟四方的四个入口,一个在通幽河流淌过来的方向,紧邻这那个入口的另一个则是死路,而靠近深坑洞壁的两个入口之中,宁长安现在容身的这一个乃是死路,若是另外一个也无法同行的话,宁长安恐怕只能顺着通幽河的地下水流逆流而上,原路返回了,至于有几分把握,宁长安不知道,反正许多珍贵的东西都要舍弃,已成必然了,紫龙伏魔剑恐怕都要暂时割舍在这里,这是他很不情愿的事情。 看清楚了种种情形,宁长安按着原路返回,回到了镇龙窟中,向着最后一个洞口探索而去,前行不久便有石块相阻,待搬开几块之后,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好若崩山一般,轰隆隆,大量的石块砸落下来,一阵空响。 听到这空荡荡的回声,宁长安身形一面后退间面上却浮现出了笑容,他知道这条道很有可能是通的。当下退到安全之地,等到平静之后,一路搬开堵着的石块,实在不行的,就用笨办法,催动劲力,直接将之轰碎,三四个时辰之后宁长安终于开辟出来一条通道,来到了一处地势略微开阔的地方,旋即便看到了头顶上方有着一点天光,看到了一线天空。 宁长安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叹了口气道:“看来,要上去颇有些难度啊……”不过即使有难度也得试上一试,旋即身形猛然一跃,冲上了光滑的石壁,一手猛然探出,强大的劲力直接抓碎岩壁,手掌扣入其中,如此这般很快上了五六丈的距离,上面的岩壁就开始变得犬牙交错起来,行动起来颇为顺手,小半个时辰之后,宁长安便到达这深坑的上面,极目四望,果然看到远处四周都是瘴气滚滚,森林茂盛,黑森森一片,不时都有猛兽咆哮之声悠远的传了过来,正是在鬼王山的深处。 宁长安心下激动,终于找到了出路,接下来便是把那龙皮包裹以及紫龙伏魔剑一同带上来,那么一切都完满了。当下宁长安四下一看,瞅准了远处一丛茂盛的葛藤,捡了两块顽石到那葛藤之下,挑了十几根格外老壮、坚韧的,用顽石砸断,结成一条长长藤索,挽成一圈,挂在手臂上,便顺着原路下去,在最下面那无处借力的几丈时,将葛藤在上面系好,垂了下去。 第282章 做好这些之后便再度回去镇龙窟,带着龙皮包裹和紫龙伏魔剑上来,先将包裹带了上去自然不难。待他再下来要把紫龙伏魔剑带上去时,就遇到了极大的困难,最下面这六七丈,他怎么也没法子上去,用这葛藤借力也不可能,因为紫龙伏魔剑实在是太重了,葛藤虽然结实,却也承受不起。 连连试了三次,宁长安都没有成功,顶多爬上二丈多就承受不住紫龙伏魔剑的沉重,掉落下来,宁长安登时犯了难,在这六七丈的绝壁下面呆呆杵了一阵,忽然一拍脑门,自骂道:“犯蠢了……” 宁长安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钻了牛角尖,登时放下手中紫龙伏魔剑,借着葛藤上去,轻车熟路的又到巨坑上面,再度弄了七八条这样的葛藤藤索,一端在上面固定好,另一端垂下来,然后一一绑在紫龙伏魔剑上。 就这样,宁长安借着九条藤索,终于是将紫龙伏魔剑吊了上去。这一段最为艰难的地方走过之后,其余地方就容易了许多,但有不行的地方,如法炮制,一个时辰后,宁长安终于是将紫龙伏魔剑带了上来,整个人都已疲惫不堪。 此时此刻,难得的冬日太阳已经偏西。 这渐入深冬的时节,太阳一偏西,天会黑的极快,宁长安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感觉到九品红莲的作用已开始发挥了出来,一股火热的气息逐渐随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飞速运转流遍全身,不住的为宁长安补充着力量,恢复着体力。 这前前后后,宁长安已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天,看这天色将夜,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抓起紫龙伏魔剑,一手抚过剑上那条盘绕着的威严紫龙,精神燃烧,一道道的心火蔓延出来,渗透到这紫龙之内。在这紫龙之中,便封印着神龙之魂,宁长安因为要连夜赶路,生怕这神龙魂中途作乱,便在动身之前给它加了一把猛火,震慑一二,乃是以防万一之举。 一切罢了,宁长安立刻以紫龙伏魔剑挑起龙皮包裹,认准了方向,朝着鬼王山幽暗的森林快奔而去,开始飞快的赶路。 鬼王山距离永安府也不过六十来里的距离,若是速度够快,沿途不要受到太大阻挠,顶多两个时辰就能赶回去。 距离其实不远! 子夜,天色黑定,无星无月的天空之中开始出现阴云,寒风凛冽,永安府一片寂静。 夜黑风高,满城宁杀。 林府之中,白玉芙和林妙花已然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一副随时动手的样子。花婆婆手握一把蛇头手杖,面色沉凝,静静站立好像入定了一般,实则是精神大张,正极力戒备。玉芙则是提着绝生老祖传下的清莹剑,浑身充满了一种让人忌惮的可怕气息,含而不表,亦是非常谨慎。 而在林府周围另有不少马家与司马家的高手,一个个各持兵刃,全身戒备,如临大敌一般。 院子之中,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正盘腿而坐,成三才之势,催动功力不断打入到达八极锁元阵之中,。此时此刻三个绝世高手额头上都已是大汗如豆,簌簌的滚落,神色异常凝重,面色都已苍白起来。 宁长安这一下消失,已然过去十天多的时间,三人仓促摆下的八极锁元阵也苦苦坚持了整整十天,艰难的保住了闻人悦无事。但早在五天之前,这个不完满的阵法已有了开始崩溃的迹象,十分不稳,须得三大高手时时刻刻的运用真气来把住阵脚,不使其溃散,而且真气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这八极锁元阵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吞噬功力的阵法,三大高手的一身真气都几乎要被它耗尽了。 到了现在,若是八极锁元阵一崩溃,闻人悦周身灵气失去最后的一道束缚,立刻便会散去,消散于天地之间,就算宁长安回来此地,也根本没得救了,因为灵气一散,形魂之间就断绝了联系,已经无异于死了去。 是以原本便不得脱身的三位高手更是在八极锁元阵旁边坐了下来,片刻不离,自五日前,已没有半刻时间休息,时时刻刻催动功力,极力稳住阵法,到达现在八极锁元阵已是摇摇欲坠,三大高手更是虚弱不堪,眼看就坚持不住了。 而自宁长安消失之后,大师楼便盯住了和宁长安亲近的几人,柳如嫣,白玉芙和闻人悦以及林樱都在其中。 大师楼因为忌惮林府,又加有马家和司马家襄助,不敢动手前来拿人,第一时间便派高手去了莫河城,欲要对柳如嫣下手,但到达莫河城春风楼后却发现柳如嫣早已离去,返回了秘剑门的隐秘宗门。大师楼的人不禁扑了一个空,只能回头来谋划白玉芙等。 暗暗打探之下,大师楼就察觉到了林府的异样,最后发现三大高手正把持一个阵法,脱身不得,一个个气息虚浮,处境十分危险,便已有了对林府诸人出手的意思,更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势头,似乎想要把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个大师楼在永安府一向不敢惹的人物一并剪除掉,起了杀念。 这一个夜晚,已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三大高手全力坐镇八极锁元阵已到了极限,一身真气眼看就要见底,三人已经处于许多年来最最虚弱的状态,但为保闻人悦还在苦苦支撑着,不能脱身。 忽然之间,花婆婆神色一凝,沉声道:“贼子来了!” 大师楼的高手终于瞅准了机会,趁夜杀来了。 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不在皇权之争的任何党派之中,属于中立的,谁也不亲近,谁也别想拉拢,行事一切秉承正义,但这三人无疑都有着惊人的号召力,乃是旗帜一般的人物,不管是江湖地位还是朝堂之中的余威,都非同凡响,乃是几大有实力一角皇权大宝的皇子极力想要拉拢的重量级人物。 大师楼背后的人物便是当朝太子,乃是最有可能继承大位之人,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大乾王朝皇帝便非太子莫属。太子同样想要拉拢这三个人。 试想一旦把这三个人招入麾下,他的羽翼就算彻底的丰满了。在江湖之中,有林霆剑为他打开局面,高手还不是滚滚而来,许多实力雄厚的宗门都得卖给武林泰斗人物林霆剑的面子,将来站队,势必会到他这一边;而有了司马征和马岱风二人,在军中的影响力就更加的巨大了,好处更大。当年司马征为镇国大将军,在军中不知道培养了多少人物,乃是一代军魂,如今许多老部下都把持兵权,统兵无数,对司马征尊敬一场,视为偶像、视为师父;那马岱风更是机锋营的创始人。一个机锋营,人数不多不少一千人,但却能够和皇家禁军、锦衣卫等抗衡,当年的战功之卓著,没有那一个军团能够比拟,只能望其项背,机锋营的战斗力骇人听闻,乃是大乾王朝的一支王牌军队,自马岱风卸甲归隐之后,机锋营的兵权便一直由老皇帝亲自掌控,从人才筛选、培养到军团操练都是机密,十分的严格。 试想他日先皇薨毙,若是机锋营的兵权旁落,那还得了?! 太子这人也是心狠手辣之辈,处事杀伐之气颇重,异常果断,自己数次拉拢这三人不成,便动了杀心,想着将三人诛灭。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就更不能为别人利用,留着是个祸患,那么便斩除掉,断绝一切后患。 本来,以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武功之高强,纵是太子想要诛杀也是希望渺茫,根本不可能得手。但天下之事,变化莫测,没有任何事情是绝对的,就正如现在,林霆剑三人为保闻人悦,功力大损,虚弱不堪,机会就来了。 大师楼邪王,屠王,刺王,战王、刀王,剑王,力王、气王等许多副楼主早在几日前都一一调了回来,力量整合,在今夜里,带着许多宇字号、宙字号的长老强者、无一不是大师楼最精锐、最强大的中间力量,倾巢出动,杀意凛然,行动有素,直指林府之内林霆剑三人和白玉芙三女,意图之明显,昭然若揭。 这么大规模高规格的行动,还是大师楼成立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乃空前之举也! 这么一股强大的可怕力量,已足够碾压任何一个大型的门派,屠灭满门了,危险程度只能够用恐怖来形容。 但这许多人杀意森森,要去的地方却不过是永安府一个再冷僻不过的角落、小旮旯,要对付的也不过是百余家族高手和寥寥几个人物而已。 足可见大师楼此次行动的决心,也从侧面说明了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的威慑力。 林府外围,司马家和马家的家族高手已经与大师楼的一干人等动上了手。这一次,大师楼出动的人手,都是高手之中的高手,地字号、天字号的长老在江湖之中都已能来去纵横,却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司马家和马家两家家将虽然也是不弱,无不是超一流的高手,但在这样一批人物面前,还是显得很不够看,根本不是对手,一路被碾压,所有的防卫登时被撕碎,便即溃败。直让大师楼诸般高手直接生猛的轰杀了进来。 第283章 大师楼的诸人一时之间迅雷一般冲入到了小小的林府之中,各借地势森严站定,将林霆剑、司马征、马岱风、白玉芙、林妙花,以及十数退到院中司马家和马家的家将高手围困在中|央,虎视眈眈。 所有人都看到了虚弱已极的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但即便是到达现在这般危险境地,三人依旧坐镇原地,似乎对周围一干大师楼的副楼主视而不见,完全忽视了周遭赤|裸裸的杀意。 不是三人看不见,而是他们此刻不能分心,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他们三人皆是古天岚的至交好友,深知闻人悦对这老人的重要。古天岚和闻人悦之间除却师徒之名,说闻人悦是古天岚的闺女也毫不为过,虽不是父女却胜似父女。当此之时纵然大敌当前,林霆剑三人还是不想就此放弃闻人悦,让这妮子绝灭了生机,想要再发一把猛力,把八极锁元阵稳定下来。 但现实残酷,终究还是失败了。 林霆剑神色悲哀,一声长叹:“小丫头,我们已经尽力了……天妒英才,世事弄人……” 到达现在,大敌当前,危机降临,三人已不能无动于衷,最后尽了力,在生死存亡的威胁之前,也不得不放弃了。 天黑暗! 风森冷! 大地苍凉。 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的面上浮现出悲怆的神色,正要缓缓的起身。一个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空有一身本事,却偏偏办不成自己想要去办的事情。 三人开始收功,已放弃了,八极锁元阵摇摇欲坠,真气结界眼看就要破碎。但就在这时,三人的神色皆是一凝,忽然之间就看到了阵中的闻人悦眉头忽然皱了皱,灵气竟是在回返,竟忽然有了复苏的迹象。 三人眉目间一喜,同时猛提功力,双掌发力一按,再度把八极锁元阵稳定了下来。 闻人悦此刻的变化已然说明了一个问题--宁长安回来了!妮子的身体和魂魄再度产生了联系,周身的灵气又开始回收,在这险之又险的关头,妮子的生机居然又回转,危险期眼看就要渡过。 邪王猛然一声沉喝:“杀!” 刺王已然化为一条幽影,猛然扑向了林妙花。刺王,便是刺杀之王的意思,乃是大师楼最为恐怖的杀手之一,刺客之中的巅峰人物,这一下刺杀过来,好如一条恶鬼猛然扑来,只是影子一闪,已到了林妙花的面前,诡谲气势直叫林妙花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整个人都不禁一阵凛然。 不过林妙花的功夫极是深厚,得到了林霆剑的许多指点,深得武道精髓,也是宗师级别的高手,面对着刺王的阴冷刺杀,手中蛇杖向前一点,巧妙的点向了刺王右手的肩井穴,后发制人,正是破解刺王猛然一击的最好之法。 看到这刁钻的手杖一点,刺王不禁一惊,连忙撤手换招,手中的一柄黯淡无光的尖锐匕首立刻显现了出来。被林妙花神来一般的手杖一点之间遏止住了迅猛的刺杀一击,刺王心下已不敢有分毫的大意,感受到了林妙花的武功造诣,旋即身形猛然袭杀上去,便与花婆婆大战起来。 刺王速度最快,出手之时,邪王,屠王等等方才紧随其后杀了出来。其中邪王直扑白玉芙而去,手抓猛抓,邪气凛然。玉芙手中清莹剑一挥,蒙蒙绿光挥洒一片,天绝地灭绝生剑法猛然施展而出,更是催动天绝地灭绝生功,一身实力没有丝毫的保留,所有的手段都爆发了出来。 猛扑而来的几大高手登时一惊,沾染到了绝生气,感觉到精神立刻就被败坏,痛苦不堪。玉芙修炼出来的绝生气虽不远如绝生老祖的那般火候,任何生灵触之,精神即刻全灭,但对人的精神也有极大的破坏作用,亦不容小觑。 邪王首当其冲,猝不及防之下不禁一愣,攻势便慢了下来,露出来空门。下一刻,玉芙绝天灭地的剑招已经杀来,反而一举将邪王斩的倒飞出去,胸口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流不止。 邪王登时吃了一个大亏,连忙催动内气止血,却骇然的发现自己疯狂催动内气,竟是不能封住伤口,一时之间惊骇交加,痛的身形发颤。邪王只感到伤口之上似乎缠绕着一种诡异的气息,如同诅咒,内气触之便灭,伤口不住的溃烂,血流不止,竟是无法愈合,连封住血脉都不能。 邪王不禁吓得脸都已发绿,在胸口抹了一把,满手是血,惊叫道:“这是什么武功?”他也知道自己阴沟里翻船了,吃了一个天大的亏,战斗才开始,自己就相当于被废了,这般鲜血狂流,伤口溃烂,不消一时半刻,不殒命在此才怪。 这时气王精神一扫,也是一阵骇然,大喝道:“老邪,快快退走,让楼主帮你疗伤,若是迟了,你恐怕性命不保!” 屠王也大喝道:“此番行动,十拿九稳,纵然你不参与,至多少了一份功劳,不至于枉送性命,老邪,不要再耽搁了,速走!” 邪王猛一咬牙,心里那个苦涩,不足为外人道,大喝一声,撤身便向墙头跳去。 然而,邪王上了墙头,正准备一跃而下,然后速速返回大师楼请楼主大人为其化解伤势时,忽然之间就听到一道咆哮一般的长啸响起,夜色之中猛然有着一物向着自己飞射而来。 “那是什么?” 邪王一惊时,那物已到了他的面前,邪王一惊之下冷哼一声,探手便要接住来袭之物,以他的实力,这种明目张胆的投掷兵刃根本没有可能伤到他,一只手都能将之接住。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直到邪王触手抓上袭来之物时,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而特错。于是乎邪王又在阴沟里翻船了,他也知道自己晚了,命没了。 猛然射来的一物,正是紫龙伏魔剑,根本不是他能够接住的。 轰! 下一刻,紫龙伏魔剑呼啸而过,直射入到达林府之内的院子之中,插入到结实的地面上,登时地面龟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隙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着,昭示着这一剑的力量和这柄剑的重量。 剑下的邪王一接触到紫龙伏魔剑,精神便被禁锢,旋即便破碎了,从生到死整个过程连惨叫都未发出,被这一剑带着打入地面,身体被摧成几块,伴随着一声轰响,残躯断臂伴随着血点土石四处射去,而他的魂魄,则被神龙魂猛然吸走,当成了食物直接吞吃掉。 大师楼副楼主,一代邪王,从天地之间彻底灭绝,形魂俱灭,连投胎超生的机会也无。 猛然的变化使得所有人都是一愣,身形纷纷顿住,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下一刻,一个衣衫褴褛,全身赤红,背着一个硕大包裹的人影直接生猛的冲破了林府的院墙,掠入到了院中,旋即将身上的包裹猛然扔开,一手按住紫龙伏魔剑,双目森森四处一扫,冷酷的声音缓缓的响起来:“尔等阴险鼠辈,来的正好!” 字句之间,森然的杀意直透入每一个人的心底,让人不寒而栗! 手握紫龙伏魔剑的宁长安喘着粗气,胸膛猛烈的起伏着,目光森冷的看着周遭之人。全力掷出八百余斤的紫龙伏魔剑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已使得宁长安费去了不少的力气。任何人看到紫龙伏魔剑,都会第一时间感觉到沉重,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紫龙伏魔剑竟是会如此的重。 一代邪王没有想到,所以就这样死了。大战才起,大师楼便损了一员大将。 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玉芙的脸上却浮现出惊喜的笑容,下意识的喊道:“长安,是你吗?!”不管宁长安有着如何的变化,玉芙都能认得出来,就算宁长安此刻浑身赤色,满是灰尘,头发凌乱结成了一条一条,胡乱披散着,面上沾满血迹,但她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那种感觉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面前的这个人正是宁长安。 宁长安?! 直到这时,停顿下来的大师楼诸人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了彼时所发生的一切。 宁长安不是死了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屠王,刺王,刀王等一干人因为紫龙伏魔剑横空而来,轰杀邪王动静太大,早已经停了下来,此刻心中惊骇平定,看到邪王四分五裂的尸体,满地的碎肉,这才意识到邪王竟然被灭了。 这是什么概念?!邪王纵然中了白玉芙一剑,血流不止,但实力并没有损失多少,再不济也断然不会被飞来的一剑直接轰杀,竟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人想明白,但都觉得十分恐怖,心底升腾起来一股莫名的压抑,心绪不由的烦躁起来。 尤其是突然杀出来的宁长安,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那种力量的压迫感如此的直接、生猛,让人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子颤栗,即使是这一行人之中力量最为强大,单手抄着一把五百斤狼牙棒,以力量著称的力王,都同样感觉到心悸。 第284章 宁长安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 诸人越想越觉得诡异,心间的阴影便也越大。 听到玉芙的声音,宁长安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转柔,扫过玉芙的眼眸,咧嘴一笑道:“芙儿,是我!”他满面的血,自然是黑蛟的血水,一直没有擦去,已经凝结到了面上,衣服之上的赤色,则是黑蛟之血与镇龙窟中赤水结合的产物。 有了宁长安这一句话,白玉芙心下便安定下来,从心底生出来安全感。见到宁长安完好无事,这几个月来从未安定下来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哪怕是在如此危机的时候,她心中也已全无畏惧,仿佛只要在这世上,身边有宁长安在,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值得依赖的地方。 旋即,宁长安猛地回过头,眼神变得深邃而冷漠起来,视线转动,扫过面前每一个人的面庞,缓缓道:“好,大师楼很好,你们每一个人的气息、相貌、种种特征,我宁长安都记下来了。今日此地,参与进来的人,我一个一个都不会忘记……哼哼,大师楼威慑江湖,很强,的确很强……” 感受到宁长安的气势,被宁长安的目光扫中,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好像有一柄霸道的长剑猛然刺入了人的心底深处,这些副楼主倒还罢了,那些宇字号、宙字号长老无不是面色一变,如遭重创,甚至于有些不济者登时发出来闷哼,一阵痛苦。 宁长安声音缓缓落下,字句之间带着一股压抑的杀意,看似在赞扬大师楼很强,实际上却是一种挑衅、一种不屑、一种蔑视。 他要立威,杀鸡儆猴,找什么样的角色最好?他到江湖之中去杀一万个普通的江湖人,也不能立威,反而会被认定为魔头,引起公愤,人人得而诛之,杀普通的角色是没有半点用的。 要杀,当然就杀最为强势的,最为凶猛的,那样才能起到立威的作用。 他说着“一个一个都不会忘记”的话,潜在的意思便是,在场的每一个大师楼的人,他都要击杀,一一的灭掉。 大师楼的也确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们乃是专门替人杀人、做阴暗勾当的组织,纵然是被灭了,也不会有人跳出来指责,反而会让很多的江湖人称心如意、拍手称快! 杀人者,人恒杀之,就是这么个道理! 想靠杀人生存,那么就要有被杀的觉悟。宁长安喜欢杀手,因为一旦遭遇上这类人,只要有足够的本事,就可以不讲任何理由把他们杀掉,因为杀手杀人也从来都不问理由,只谈价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最好不过了。 听到宁长安的话,大师楼的所有人都是一阵凛然,尤其是那力王怒火滔天,须发皆张,一张脸都变成了赤色,面色变得异常难看,其他的副楼主也是一样,皆是流露出了阴沉的杀意。 宁长安冷冷道:“怎么,还不滚蛋?要老子一个个通通杀光么?” 大师楼的所有人登时怒不可遏,哪里受得了如此直接的羞辱。副楼主之中的力王本就是异常火爆的脾气,乃是别人瞪了他一眼,他都要灭了人家的凶残角色,登时大喝一声:“宁长安,你休得猖狂,吃你爷爷一棒!”他也是见宁长安力猛,生出来一较高下的心思,所以做了出头鸟。 呼呼! 此僚手中五百余斤的沉重狼牙棒猛然挥动起来,风声大响,身形向着宁长安便扑了过来,手中狼牙棒太山压顶一般的怒砸了下来,毁灭的力量都蕴含在其中。 宁长安双目一拧,森冷的杀意流淌了出来,手臂猛然一震,紫龙伏魔剑登时提了起来,脚下猛然向前踏出一步,一剑刺出,登时一线紫芒一闪,剑锋之上的寒芒猛突,剑出如龙,那剑上的神龙似乎随着这一剑猛然飞腾了出来,张开龙口,向着力王咬了过去。 宁长安出手便是天地有龙式,一招施展出来,众人都立刻生出来一种幻觉,仿佛宁长安整个人的气质,已然成龙,气质如龙,这一柄暗紫色的长剑忽然之间也化为了一条紫金神龙。 天地之间似乎真的出现了神龙。 那一刻,已没有人分得清这一剑刺出,飞腾出去的到底是龙还是剑,因为这一招之中已经带着灵性,带着真正的神龙意志,而且剑上更是封印着一条神龙的魂魄。 宁长安已然触摸到了招法之间的灵性,从意韵的层次突破到了灵性的境地。他的每一招出手,都已带着灵性,带着龙的意志,带着霸王的威严和无尽的勇气。 轰! 狼牙棒与紫龙伏魔剑猛然撞击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声音乍然响彻。宁长安立地恍如龙盘虎踞,纹丝不动,精钢浇铸一般的铁塔人物力王身形却噔噔噔不住后退,喉咙里发出了一道嘶哑的吼声。他手中的重达五百多斤的狼牙棒已经高高的飞了起来。 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力王这一生嘶哑吼声之中饱含的情绪,那是恐惧和不甘,那恐惧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能够把一个人活活吓死的巨大恐惧。歇斯底里的吼声声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与颤栗,似乎化为了一种可怕的诅咒,深深的打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包括花婆婆、包括白玉芙,甚至于全力把持八极锁元阵的林霆剑三人都是神色急变,险些没能稳住阵脚。 是什么能够把向来无所畏惧,力大无穷,火爆如雷的力王吓成这样?! 正是宁长安的一剑,霸道凶悍的一剑! 紫龙伏魔剑在手,宁长安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勇气和霸者的威严,站立倍增,剑锋所指,必被压服,不服者,以力镇压,使之慑服。 这一剑,当先射出的一线紫芒,便是当初差点毁灭了宁长安精神的那种紫芒,神秘莫测,射出之间已把力王的精神击溃,交手之初力王便已败了一半,随之而来的则是宁长安富有灵性的一剑,完全以力量镇压住了力王,然后再是剑上的神龙魂猛然吸走了力王的魂魄。 这就是整个交锋完完整整的过程! 力王后退之间实际上已经死了,那一声满是恐惧的嘶哑咆哮,则是力王的魂魄被吸走的那一刹那所发出的,乃是最后不甘的遗音。 力王的恐惧咆哮落下时,高高飞起的狼牙棒正好当头落下,登时便把力王高大精壮的身躯砸的缩了下去,打成了一个肉饼。 谁也没想到,强悍无匹的力王竟然一招之间就死了,而且死的如此……如此窝囊,竟是被自己的兵刃打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电光石火之间,也端的是太过震撼。 其中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在场之人里恐怕也只有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才清楚,其他人都已完全被宁长安如龙的气势所镇压,被那一剑神龙般的灵性迷了神,根本未能发现其中的变化,更不知道力王的魂魄早已被吞了去。 所有人都以为力王是被宁长安的一剑吓得傻了,然后被自己无比沉重的狼牙棒砸死。 这一幕幕,落入到大师楼诸人的眼中,产生出来的效果无疑是异常震撼的,简直震傻了诸人。 宁长安猛然收回幽寒断魂剑,发声暴喝道:“还有谁上来领死?”这一声暴喝,如同雷霆一般,登时惊得大师楼所有人回过了神来,一个个面色难看,几位副楼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眼神之中同样有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之色。 大师楼这许多人森森然的杀来此地,前前后后这才多长一会儿时间,先是邪王被轰杀,接着又是力王被一招震慑,死的窝囊无比。这就好像抱着必杀的信心一个猛扑,却遭到当头一棒,直把所有人都打晕了,立刻就被震慑住了。 过得这么一段时间,闻人悦的周身灵气已然全部归返身体,整个人已朦朦胧胧即将醒来,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终于得以脱开身,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强大的意志猛然降临,四面八方的横扫,登时使得大师楼诸人更加恐惧。 马岱风一声大喝:“老夫自从卸甲以后,好多年都未曾杀过人了啊……”说话之间摩拳擦掌,眼中流露出来兴奋之色,一股森森的杀伐意志缓缓升腾起来,似乎立刻就要大开杀戒,直压得许多宇字号、宙字号的长老都喘不过气来,面色难看,诸位副楼主也感觉到打不起精神,实力被压制了。 司马征也同时历喝道:“大师楼好贼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杀到这里来的?”说话之间,森森的威压同时降临下来,大师楼诸人登时如临万军之前,心神不断下沉,只能勉励支撑。司马征神威一放,大师楼诸人便是雪上加霜,许多人心里不由自主的生出来了退散的心思。 林霆剑最后长长叹道:“大师楼这是在自掘坟墓……” 几位副楼主互相之间眼神交换,那杀戮最重的屠王猛然大喝道:“杀,他们现在不过是纸老虎……”当下便要率先冲杀上来。 林霆剑登时大怒,一声沉喝:“放肆!” 林府之剑,江湖泰斗纵是修养再好,也忍不得别人欺凌到了门口,喊打喊杀。佛爷都有三分怒火,又何况乎凡人。林霆剑登时动了真怒,心中无明业火窜起,双目一瞪,衣袍、头发猛然飘动起来,猎猎作响。 第285章 正要冲杀上来的屠王登时一声闷哼,身形倒退。 气王大喝道:“诸位小心,速速稳住心神,这是意剑……” 无数意剑横空飞斩,无形斩杀,一时间纵然有气王提醒,到处还是闷哼不断,一个个大师楼的高手被斩灭了意志,成了活死人一条。与此同时,从林府之中的某处,一柄宝剑猛然冲天而起,破碎屋顶,当空一转,落到了林霆剑的手中。 一剑在手,林霆剑无敌之势登时展现了出来,手中长剑震颤,剑鞘一点点滑开,渐渐的已露出了一截古朴的剑身。 谁都知道,剑鞘滑落剑刃露出之时,便是林霆剑大开杀戒之始。 这一下,大师楼诸人就更不敢来袭了,心间万分的犹豫,登时摸不准状况,不知道是战还是逃,只觉得浑身功力都已被三大高手的气势镇压,十分武功发不出五分实力! 就在此刻,宁长安忽然大笑道:“好,尔等现在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看我随意宰割!芙儿,花婆婆,速速出手,将这些人通通格杀在此,不留丝毫后患!” 说话之间,宁长安持剑便凶猛的冲了出去,玉芙和花婆婆一愣,同时出手。三人直扑向大师楼的三尊副楼主,亦即是一行中各种“王”。 刺王看着花婆婆杀来,猛然暴喝一声,抵挡住林妙花点来的蛇杖,怎奈现在力不从心,锵一声,登时被点的飞了出去,面色急变,知道已然不是对手,立时大喝道:“诸位,大势已去,再战无用,撤吧!” 几位副楼主神色一闪,纷纷退走。 首领人物一退,其余长老哪里还敢有丝毫逗留,不一会儿,大师楼的人便潮水一般退却,猛虎一般的凶猛而来,土狗一般的狼狈离去,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一战后,大师楼在江湖之中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当中再度多了一位--宁长安,而在他们必杀的黑名单中,宁长安的名字也被大大的写了上去。 大师楼一干人等被惊退,林府之中的所有人都并没有追出去,见其走远都停了下来,实际上诸人根本已没有多少力量可以追出去。白玉芙和林妙花二人倒还好,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甫一感受到大师楼一干人远去,身形便摇摇晃晃,面色苍白,赶紧坐回了地上蒲团。宁长安更是手一松,紫龙伏魔剑已拿不住,轰轰一声落到地面,险些站立不稳,幸亏玉芙及时扶住,不然已然脱力的宁长安非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可。 坐在蒲团之上的司马征长长的出了口气,心思并没有放松,挥了挥手,对着一干家将吩咐道:“诸位先退开一边吧,到外面好好把守住,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司马家和马家在林府小院之中的十余家族高手领命,身形晃动,朝着林府四面八方掠出去,各占据有利位置,警惕着四周。 整个林府小院之中到了这时才终于清静了下来。 马老怪马岱风眼神一转,嘿嘿笑道:“大将军,你说若是大师楼的人现在折头杀回来,我们有几分胜算?”他寻常都把司马征叫大将军,乃是旧时的习惯。 司马征瞥了一眼马老怪,摆了摆手,叹道:“你莫非真的活够了不成?” 马岱风登时笑不出来,他也知道诸人现在的情形,被一个八极锁元阵耗得真气丁点不剩,心力交瘁,此刻情形要多危险有多危险。 林霆剑松开手中的通灵宝剑,宝剑出鞘一半,却也已无力将之完全拔出,更无力将之归鞘,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再杀回来?!恐怕我们三个老家伙没有一个活的成的!速速运功恢复吧,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大师楼突袭而来,以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对于人情世故的洞察,个中歹意自然是洞若观火,他们自然是知道太子对他们起了歹意。以前还算相安无事,尖牙没有露出来,但这一遭趁夜来袭,双方算是把脸皮撕破了。这脸皮一破,回旋的余地便几乎没有,太子如何会轻易罢手。 大师楼杀回来,乃是极有可能之事! 此时此刻,林府之中的气氛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轻松,反而十分的紧张。林霆剑、司马征、马岱风三人现在有多虚弱,个中情形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心中暗暗发苦。彼时三人强强联手,以意志和气势镇压住场面,已然是强弩之末,强撑起来的威风了。 到达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精气神力已然跌落到达多年来的最低谷,空前的虚弱,若是大师楼再杀个回马剑,单凭白玉芙和林妙花二人如何能挡得住? 宁长安前后虽然只出手两次,但无不是雷霆万钧,一招灭杀一尊大师楼的副楼主,何等的威猛霸道!但这霸道狂猛的背后,就是恐怖的力量消耗,现在也是虚弱不堪,几无战力。 其实那屠王说的没错,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以及霸道无边的宁长安确实已成纸老虎,只是可惜宁长安把前戏做的太好,霸道手段已经在大师楼一干人等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阴影,又加上林霆剑三人忽然脱身,爆发出来惊天的气势,狠狠的压制住了众人的心神,使之十分力量只能发挥出来五六分,使得那恐惧被一再的放大,到达最后宁长安放出狠话,与玉芙和花婆婆三人凶悍的杀出来,大师楼诸人已寒了胆,终于是被吓走了。 真正的高手,单单是气势和意志就能打压敌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亦可退敌,在今夜林府,体现的淋漓尽致。 此时此刻,听得林霆剑三人要行功恢复,宁长安自然知道乃是刻不容缓之事,便即想起来九品红莲,从身上将之取出来,交给玉芙道:“三位前辈,晚辈这次经历奇险,历劫不死,倒有几分奇遇,得到了一蓬九品红莲,对于恢复功力大有脾益,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前辈们快快恢复实力。” 说话间玉芙已把剩下的四颗九品红莲递到了林霆剑的手中,然和和花婆婆一起扶着闻人悦往屋里去,妥当的安顿下来。 林霆剑接到手中,但闻到包裹四枚莲子之物充斥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材质十分特殊,坚韧结实,心下一动,沉声道:“小子,这包裹之物难道是……” 宁长安道:“一头化龙一半的黑蛟蛟皮!”宁长安答话间,林霆剑已把视线转移到了那个硕大的包裹之上,面上露出了惊讶之色。司马征和马岱风听闻,也是显得十分惊奇。纵然三位武功高强,境界高深,但蛟龙这种传说之中的东西还是未曾见过的,人人都有猎奇之心,岂有不惊奇的道理。 但这个时刻,却不是惊奇的时候,林霆剑略略一看便立刻解开黑蛟皮,就看到了其中四枚鸡蛋大小的红色莲子,表面光滑,上有火纹,充满了沁人心脾的清香,灵气逼人,啧啧道:“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不过直接服下去却太过浪费了,还是先留着吧!九品红莲乃是天地灵物,异常难得,到了我的手中,嘿嘿,才不叫明珠暗投,这一枚莲子就代表着几百年的功力啊!你这小子,叫人又是操心又是惊喜,实在是好气运,得了这九品红莲,还有这蛟龙身上最珍贵的一些宝贝,还有这柄剑……天在助你啊……嗯,九品红莲的莲蓬在哪里,快快拿出来,有莲蓬在,用来练功就足够了,事半功倍!这种传说之中的东西,神妙之处,还没有人研究的透透彻彻,等现今的危机一过,我一定要好好的研究一番。你小子,实在是给了我太多惊喜,不错,不错……” 宁长安笑了笑道:“莲蓬在那边包裹里!” 林霆剑虽然十分虚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精神一扫,眼面前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应,其实早已经知道九品红莲的莲蓬在那龙皮包裹之中,当下连声道:“妙花,快快把那莲蓬拿过来……马老怪,司马老哥,我们这三个老家伙这次有福了,沾了这小子的气运,功力再增一步不是做梦,有这莲蓬在手,转化真气为真元都不是虚妄啊……” 司马征和马岱风两人听闻,精神无不是一振,眼神闪闪,忍不住连声问道:“真有这么神奇?”他们三人现在最大的瓶颈,不就是化气为元么!将真气转化成为真元,非常艰难,这个关口已经卡着三人快十年的时间了。 林霆剑道:“我说的还有假?!”林霆剑一面接过林妙花递过来的莲蓬,一面道:“你们看,这九品红莲已经长成了五颗莲子,一颗莲子须得一千年才能成,这就积累了五千年,加上九品红莲从孕育到开花,没万把年下不来,莲花要开三到五千年才能结出莲蓬,前前后后没有两万多年下不来。两万年,什么天地造化,自然精华不能融会?!你们可知道,九品红莲九子一成,立刻成仙,岂是等闲?嘿嘿,这其中的神奥之处,实在太多了……” 司马征和马岱风听的来了兴趣,拿过来莲蓬细细琢磨。林霆剑精通医道,走的却是偏门,剑走偏锋,正统医术、治病救人之法虽然不精,但医道与武道结合这方面深有建树,各种辅助练功的阵法,什么辅佐练功的古方、丹方和稀奇古怪的法子懂得不少,对于各种天地灵物,更是十分在行。 第286章 两人在这些方面对于林霆剑还是十分的佩服,也确实感受到了这个莲蓬的神奇,不但坚硬无比,上面的纹路更是十分神奇,一条条恍若天地自然,造化神工留下的痕迹一般,有说不出的玄妙深藏其中。不过这莲蓬却被宁长安破坏了一部分,当初用紫龙伏魔剑掏取莲子时,颇用了一些蛮力,使得莲蓬已经不完满。 当下三人便围坐在九品红莲莲蓬旁边,各自催动功力,开始恢复真气,速度着实极快,猛提了两三倍,一时之间整个林府小院之中,天地之然之气如同大害生潮,日月潮汐,多大几十种向着这里汇聚,被三个巨擘吞吐,引得天地气象都已改变了几分。 宁长安同样盘坐了下来,也开始运功恢复,他因为直接吞下去了一枚九品红莲莲子,那莲子还在腹中,显然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化去,但那莲子之上的气息对于他恢复力气,清神醒脑都非常有帮助,加上此刻宁长安又炼化了一点地母天心,小半个时辰之后,又是龙精虎壮起来。 恢复过来的宁长安也不急着清理自己一身的污垢,便随着花婆婆为林霆剑三人把关,警惕着大师楼很有可能的反扑。 紫龙伏魔剑上的神龙魂先后吞噬了两道大师楼副楼主的魂魄,隐隐又开始异动,但此刻宁长安精神深受地母天心的滋养,已经渐渐强盛起来,催动心火更是凶猛,再度狠狠的镇压了一遭。 他现在意志与紫龙伏魔剑的意志相融合,剑魂彻底完满,已然觉醒,只要渡过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三重的三次精神小涅槃,心火就会产生一次质变,成为业火,荡涤意志,那才叫恐怖。 业火,便是三次意志大涅槃的涅槃之火。 只要修炼出来业火,依仗业火,一举灭掉神龙魂本身的意志,就不是难事了。神龙魂固然强大,但不过是樊笼之中的困兽,没有强大魂魄给它吞噬,它便没有了补给,纵使它意志再强大,也休想逃得过业火的燃烧,最后都得被抹除干净, 神龙魂的意志一除,紫龙伏魔剑本身的意志进驻龙魂与之结合,紫龙伏魔剑便会大成,真正的威力就会展现出来。 这等旷世奇兵,绝不是沉重无比那么简单! 林樱自宁长安为其化解修罗追魂咒之后,情况稳定,在花婆婆的照料之下,有所好转后,便开始了闭关,关闭六识,进入了深沉的境界恢复实力也有六天的时间。 当初宁长安吞噬掉修罗追魂咒,只是吸噬了修罗之气以及其中的那道强大意志,并没有连同林樱的功力一同收走,而残留在林樱体内的那种极难化解的血色气息,则被林霆剑运用深厚功力逼迫出了林樱体内,是以林樱功力虽然有损,但闭关一段时间,恢复七八分还是不成问题。 宁长安、白玉芙、林妙花三人在小院之中为林霆剑三人把关,外围有司马家与马家家族高手站岗,一时间倒也无事。 宁长安便即演练起来九曜星神练体术,这一门高深的古武自从宁长安从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之中领悟出来,还没有认真修练过,效果到底如何,他一时之间也并不清楚。这一套练体之术,并不是武功招法,而是一种古老的体操,在古武的时代叫做体术,乃是古武最为核心的部分。 古武,讲究的是锻炼身体,强悍体魄,增强力量,通过不断的磨练,使得肉身的潜力得到巨大的开发,和练气所走的路子完全不同。那个时候根本没有炼化自然之气一说,尚未揭开自然万象气宗界的神秘面纱,开启观察世界的全新视角。人类只是在适应环境和对抗危险的过程之中,逐渐创造出来种种强大自身的方法,到达最后,逐渐发现力量的奥妙,这才演化出来古武。 是以练体之术才成为古武的核心,乃是古武的基础。 古武兴盛的时候讲究力破武道,完全是通过强大的力量,勘破道之玄门,艰难程度超越当今练气求道千倍万倍。 当今江湖,武道越来越向之前被视为偏门的道家靠近,高深处,无不讲究玄机,已经有向道家修真演化的趋势,正在暗暗靠拢、相和。 不过现在江湖还处在一个过渡期,乃是在古武和修真中间的一个时期,练武之人不但修炼内气,还会修炼种种武功,对于身体的锻炼并没有完全放下,但对内气的依赖却日趋严重,观察事物,仰仗感应,耳目反而渐渐成为配角,对于精神、意志、心灵和灵魂的越来越重视,研究得也越来越多。 道家现在虽然有几分崛起的势头,但毕竟还是式微,称霸天下江湖的仍旧是各大武学门派,仍旧以武功为尊。 不过天下武学的最巅峰、集大成的圣地气元神庙向来不屑古武,十分推崇练气,自成立之初,就一直在影响着江湖的大局走向,俨然在进行着一场漫长的革命,把练气逐渐推上了江湖大舞台,使其不断兴盛,同时也几乎把古武完全废掉了。 到达最后,天下江湖是不是再进一步,开始真正接受道家,步上修真这条路,就不得而知了,多多少少还是被气元神庙左右着! 宁长安渐渐施展开九曜星神练体术,渐入佳境,浑身开始有热气升腾,九曜罡煞开始被引动,成倍的灌注下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渐渐运转到达极致。这一套练体之术讲究动作之间发全身之力,须得配合妙法心经,心神凝聚,全力引动九曜罡煞,以九曜罡煞之力洗练身体,将身体一点点锻炼的纯粹,到达最后皮肤若铜皮,筋肉若绞丝,血液似汞浆,骨髓如玉液,骨架同白玉,经脉宽而韧,力量大无穷。 一套练体之术,宁长安将将练到三分之一处,便即练不下去,只觉得浑身隐痛,身体之中许许多多的地方都好似被撕裂了一般,有一些动作根本无法做到。一则是因他一身重伤虽然急急恢复,但都没有好利索,没有到达标本兼治的地步,还有不少隐患;二则便是古武的特点使然了,古武之所以被摒弃,便在于此,修炼过程异常痛苦,不堪忍受,而且本身难于修炼,而且想要藉此勘破武道,难度之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古武被遗弃,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随着练气的兴起,历史上连连有人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神奇之处犹如神迹,叫天下江湖人都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至高追求不是虚妄,练气的中兴,便在于此。 练了一会,宁长安便停了下来,坚持不下去了,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面色颇有些难看,深受打击。待痛苦稍稍安定下来,宁长安方才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心中暗度道:“九曜星神练体术竟是如此霸道,一旦施展开来,妙法心经疯狂运行起来,周天循环快了足足三倍,强大的九曜罡煞灌注下来,让我的心神都不能稳定,心神都开始混乱,不过效果倒是不差……这一套练体之术,似乎和古武还颇有不同……” 高深的古武修炼起来,大多是观想图腾或者偶像,也需要心神和肉身一同锻炼,但都是比较朴素的方法。图腾大多都是强大之物,如日、月、星辰,龙,虎,狼,蛇等等;偶像则是一些虚无的神灵,传说人物,却没有需要心经辅助的先例,从妙法心经之中悟出来的九曜星神练体术却大为不同,非常独特。 妙法心经表面上是在修炼力量,如同古武,但实际上则是在练气。妙就妙在妙法心经化气为力这么一个特点上,把练气和古武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采集了两家之长,空前绝后。 宁长安心下想了一会,感觉到了九曜星神练体术特殊之处,心中一横,猛吸一口气,再度把力量提聚了上来,决心再来试上一次,他着实不信自己竟是连这套练体之术完完整整演练一遍的能力也没有,这个困难绝对打不到他。 也就是停顿了一盏茶的功夫,宁长安便再度动了起来,九曜星神练体术中的每一个动作缓缓的施展开来。 一个个动作扭曲而夸张,寻常时候让人想都想不到,一套练体之术,能够把身体的每一寸都锻炼到,而且很是到位,从内脏到肌皮,骨骼筋肉,都处于高度运作的状态之中,端的是神妙无方。 痛苦来的越来越恐怖,身如刀割,骨如刀刮。这一次,宁长安练到一半,身形一晃,跌坐到了地上,面色惨白,张口吐出两口黑血,直把一旁的玉芙吓了一跳,浮现出一脸的关切之色。 宁长安却忽然笑道:“果然是神奇,巧夺天工,直指造化,妙法心经到底是何人所创,简直神奇的没有边际……”这一次,他虽然还是失败了,没能完完整整的将之一遍练完,但却真正感受到了这套体术的神奇之处,内脏之中的淤血登时被逼了出来,虽然痛苦的脸色惨白,但精神却很是兴奋。 人不怕生病受伤,就怕生了病受了伤后好的不彻底,在身体里留下许多隐患,不能根除。察觉不到的细小隐患积少成多,身体的底子就坏掉了,等到隐患通通爆发时,想要再挽救,为时已晚。许多人早死,就是因为此,积劳成疾,大患没有,小患一堆,锻炼不达,迟迟没能根除,最后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287章 感受到九曜星神练体术能够把身体锻炼的如此周全,面面俱到,宁长安心中如何能不兴奋!一时之间心中觉得,纵然承受这许多痛苦,那也是值得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过,九曜星神练体术的难度,也完完全全的呈现了出来,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练习的,那痛苦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饶是宁长安身体曾经得到蛇仙相助,把柔韧性、协调性、爆发力提升到惊人的程度,修炼起来仍旧是如此痛苦,换做别人,就更是困难了,而且这一套练体之术须得与妙法心经互相配合,方才能够真正发挥出作用,别人要练也根本练不出效果来,只会练得自身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两口淤血吐出来,宁长安感觉到一阵轻松,在地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等到周身的痛苦消散,一跃而起,龙精虎壮。 此时此刻,距离大师楼诸人退走已快要一个时辰。 夜已深了,四周寂寂无声。天又黑又冷,大地上已开始结霜,到处都是寒气森森的。 正极力运功恢复实力的林霆剑三人忽然之间猛地站了起来,眉头皆是深深的皱起,精神登时张开,潮水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涌去,气氛立刻因为陡然间的变化显得异常紧张起来。 宁长安身形一动,紫龙伏魔剑已握到了手中,他虽然还未感觉到危机,但从三位高人的反应判断,他知道巨大的危机已悄然降临了。感受到三人的精神,宁长安心下一阵凛然,这就是他们真正的实力?!宁长安感觉到自己实在是还差得远,也知道这还远远不是三人真正的实力,这一会儿功夫,三人根本不可能把一身功力恢复圆满,即使有着九品红莲莲蓬的帮助也不可能,能够恢复两三分就已经很不错了。 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的强大,已到了一种超越想象的地步。 泰斗,已不是武功登峰造极那么简单。武功登峰造极的高手可以开宗立派,但离泰山北斗一般的境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也许到死都不可能到达。 林霆剑身边的剑悄然飞起,已到了他的手中。 马岱风忽然喝道:“贼头贼脑的东西,滚出来!老夫知道你们是大师楼里的几个老古董,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开口之间,马岱风就显示出一种凶猛的气势,天不怕地不怕,异常的粗犷。 “哈哈哈哈……” 夜色之中,幽暗的天空之下,四面八方都响起来了笑声。那笑声似乎无处不在,让人根本无法知道发出笑声的那人到底生在何处。 宁长安、白玉芙和林妙花都在极力感应,但都是只闻笑声不见人,三人面色一时间变得十分奇怪,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马岱风,你还是这种臭脾气,多少年来都没变,还是让老夫十分不爽啊!” 笑声过后,一道声音缓缓的响起,声波一圈一圈的涌来,好像潮水一般,震耳发聩,只叫人听到这声,耳朵里便嗡嗡作响,头晕脑胀。 马岱风听闻这道声音,一声沉喝,忽然劈手一指,冷笑道:“周雍老儿,你不爽有什么用,老夫从年轻的时候就打你,一直打到老,你哪次有本事反抗?哼,还不给我滚出来!” 最后这一声喝,马岱风的一道意志猛然降临出去,只听到某处一声愤怒的沉喝,一道人影猛然一闪,登时到了天上,在夜色下的天空之中缓行,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俯视着马岱风,冷笑连连道:“马岱风啊马岱风,你打我一辈子有什么用?老夫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哼,我今夜此番老夫只消打你一次,你就给我立刻完蛋,人间蒸发……”说话之间杀气腾腾,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 此人正是马岱风口中的周雍,大师楼的尊者,更是大师楼从不轻易显露的恐怖力量。 整个大师楼,就像是一座金字塔,底层是客卿,然后是长老,位于巅峰的则是副楼主,金字塔顶端的则是大师楼最为神秘的楼主。但副楼主的上面,却并不是楼主,而是尊者。尊者乃是大师楼最强大的一批人,向来很少出动,楼主都不可能轻易调动,权利仅次于楼主,甚至于能够左右楼主的决策。 而这个金字塔,则掌握在太子的手中。 林府内的诸人虽想到大师楼会杀一个回马剑,但却没有想到,杀回来的竟会是大师楼的尊者。 情势登时变得万分危险。 周雍与马老怪素来有隙,年轻时候便相识,因为年轻时皆是好勇斗狠之人,有过数次交手,不过皆是周雍落败,后来打着打着,就打出仇恨来了。这个周雍,生平也很有几番奇遇,但比之马岱风又总差了一筹,每一次功力长进、有所突破,就想找到马岱风一雪前耻,可是每一次都被马岱风打的颇是狼狈,以失败收场。到达后来,马岱风实在是不厌其烦,见到此人一次就打一次,提前打预防针,免得此人忽然就冒出来骚扰自己,如此这般到了老年都是如此,说是打了周雍一辈子,丝毫不为过,但说来也颇是奇怪,马老怪恁是没有一次下了杀心。 周雍心底里对马岱风的恨意,早就没法子化解了,年轻时候他总是找到马岱风,要一战雪耻,却次次失败,到了后来被打的怕了,见了马岱风的面就望风而逃,常常都是被追着打,狼狈不堪。和马岱风交手,他一辈子都没打赢过。 不过现在却终于被他逮到了机会,什么乘人之危,什么落井下石,这些狗屁东西他都丝毫不顾忌,能杀了马岱风一解心头之恨,那才是最最痛快的事。 周雍显出身形来,立身在漆黑夜空之中,气势巍巍,十分的兴奋。此僚虽然比马岱风差了一筹,但不可否认,仍旧是一尊超级高手,是和林霆剑三人一个层级的人物,乃是武林巨擘。 周雍现身之后,他的身后又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三个人,同样是大师楼的尊者。 大师楼一共六位尊者,今夜里竟是现身了四尊,可见大师楼对林霆剑、司马征、马岱风三人是抱了必杀之心的,不止有一手准备。 先前一干副楼主携众来袭,在现在看来,恍若是过河探路的马前卒,是开胃菜,是个前戏。 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好戏开演,这才是重头戏! 这一切,无不昭示着太子的必杀之心。 王权之争向来残酷而血腥,兄弟相残、同室操戈都是历来便有之事,黄金宝座乃是架设在血海尸山之上的,此言一点不假。时势造英雄,铁血出王者,为了滔天的权势,手足亲情皆可断送,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个不能拉拢的隐患,就更没有不铲除的道理了。 一柄锋利的宝剑,不能为自己所用,与其看着它最后落入到别人的手中,让别人用这柄剑斩向自己,还不如尽早把这柄剑毁掉,免除后患,虽然可惜,但绝对保险! 太子的心思,便是如此,简单、铁血、残酷! 大师楼四位尊者傲立夜空,森然的杀意笼罩了下来,强大的意志与林霆剑三人产生了激烈的碰撞。宁长安登时便感觉到自己好像一条小船,忽然驶入了惊涛骇浪的大海之中,心神摇摇欲坠,随时都似乎要被淹没。 心神动荡间,宁长安心中不禁猛地一横,握着紫龙伏魔剑的手更加紧了紧,一声沉喝发出,一股霸道的意志升腾起来,如剑如龙,坚若磐石,登时之间纹丝不动,不可侵犯。 周雍立刻便感觉到了异样,双目一转,带着几分讶异的看向了宁长安,神色间不禁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你就是宁长安?勇气不错,可惜弱的像只蚂蚁一般,老夫一根脚指头都可把你压死!哼哼,绝代剑魂,果然有些名堂,今天晚上就一并把你废掉,捉拿回去,逼问种种秘密,让你永世不可翻身,不然他日等你成长起来,的的确确是个大祸患!” 宁长安闻声,紫龙伏魔剑猛然一举,对准了天空之中的周雍,冷笑道:“想抓我?你这把老骨头我看还不行!” 周雍桀桀怪笑道:“够狂,够狂,狂得都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哼,待我等灭掉这三个老家伙,老夫就让你知道,我这把老骨头到底行不行,嘿嘿,到时候生不如死,千万不要求饶啊……” 林霆剑一声长喝打断了周雍的笑声,目光扫过空中四人,语气冷漠道:“周雍,吕广成,关泰,石破天,我们很多年未曾交过手了罢!没想到你们四个,终于忍不住想出手了,好,来得好!我林霆剑是不是沉寂的太久了,有些人都想骑到我的头上来了?!昔日,你们四个,哪一个没受过我林霆剑的点拨,现在武功境界高了,想恩将仇报?哼哼,我林霆剑就让你们知道,你们都还不够看……” 诸人直感觉到,忽然之间天地之间好像多了一柄剑,一柄天之利剑,锋芒毕露,切割一切! 天剑尊者永远都是天剑尊者,昔年的天下第一剑客,岂是浪得虚名?! 第288章 气元神庙每隔三十年就会派出使者,传令天下江湖人士,召开大会,重订种种江湖排名,宗门势力、隐秘门派,帮会世家,刀剑剑戟种种,都有排位。二十多年前那场盛会,林霆剑横空出世,力败十余成名剑尊,力压所有后起之秀,夺得天下第一剑客的称号,名震江湖。 尊者称号,便是气元神庙对于位列天下十大剑客之人的称谓,在江湖之中的地位超越王侯将相,是一切权势都没法比拟的荣耀,更不是大师楼里这些尊者能够比拟的。 林霆剑当年的称谓便是天剑尊者。 成名之后,林霆剑却十分收敛,逍遥自在游历天下,虽然交游甚广,多有侠义之举,但却鲜有什么壮烈之事传达出来,自身锋芒尽藏,渐渐为江湖之人所淡忘。 他现在的剑道修为到底有多强,就算是司马征和马岱风都不知道,熟悉他的人,都只会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 到达此刻,林霆剑终于锋芒尽现,无敌剑客的威严终于展现了出来,登时为天下惊。 这一刻,宁长安立刻就生出来一种感觉,好像林霆剑忽然之间变得异常高大,忽然成为了一座巍峨的高山,让人仰止,这山如剑,带着锋利的气息,不知道有多高,似乎已刺破了苍天,尊贵、风雅,如同君子,好似圣贤。 他更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林霆剑乃是剑魂,一定是剑魂,是为剑道而生的人,而且已经把自己的才华、潜力都开发了出来,若不是遭遇瓶颈,无法跨出最后的几步,恐怕早就破碎虚空,飞升而去了。 这种境界,已不能够单纯的以强弱来判断。在这种人的面前,武力都已显得幼稚。武力的强弱,已不是评判这种人强大的标准。 纵然此刻林霆剑一身真气只恢复了两成多,三成不到,但真正动起真格的来,到底有多强,没有人吃的准。 锵,林霆剑手中的剑已出鞘,长剑清吟。他手握着剑,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感觉到不可侵犯,不可战胜! 虬髯老者石破天双目一凝,苦笑道:“林霆剑,江湖之中,我最为景仰的人物是你,这一点发自真心,绝无作假……唉,但在立场面前,对错是非,人情大义,都是空谈。事到如今,一切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求痛快一战,死而无憾!” 石破天当年武功还弱的时候,倒是和林霆剑颇有几分交情,两人常有来往。那时候林霆剑已身负天下第一剑客之命,但并没有恃才傲物,看不起他,给了他许多的指点,使得他武功进步神速。直到后来,他加入了大师楼,林霆剑云游天下,互相之间渐渐也便疏远了。那时候的大师楼还只是一个单纯的杀手组织,服务于永安府、永平府的各大府邸,虽然所做的勾当同样见不得光,但却没有落入到任何一个人的手中。 此人也端的是不凡,这么些年靠着自己的努力、厚积薄发,尤其是在最近十年来武功进步神速,一步步成为了大师楼的尊者,享受着太子提供的诸多资源,志在武道极致,进步更快。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此番太子乘机要对林霆剑动手,任务下达下来,他也不得不出手。 石破天倒也不是那种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诚如是,绝对的立场面前,没有是非对错,什么道义都是白开水。 石破天话落,那吕广成和关泰也开口道:“我们连年来武功飞速进步,全仗太子相助,种种资源、诸般秘笈给我们。我等拿人好处,替人办事……”他们乃是用剑之人,当年同样向林霆剑求教过,得到了林霆剑不止一次的指点,因为同是用剑之辈,得到的好处非常巨大。 不过不管话怎么说,说来说去,该杀的还是要杀,这三个人倒是现出来几分伪君子的面目,拉不下脸面,有些惺惺作态之嫌。反而是那周雍,心中大恨,一上来便把矛头对准了马岱风,展露出赤|裸裸的杀意,十分痛快。 林霆剑也不再听这些没有用的言语,早已怒极,登时一声暴喝:“都给我下来!”一声冷喝之间,夜色之中都似起了无形波纹,好像有千万柄剑横空斩杀,直叫周雍、关泰、吕广成和石破天意志不能相抗,只感到自己的意志被猛烈分割,要被切割成为碎块,登时之间纷纷发出来闷哼,从半空之中降落了下来。 这就是林霆剑的意剑,庞大,犀利,充满了锋芒,动辄之间切割人的意志,兵不血刃,让人不战而败。 他已然到达了意与剑合的境界,只差一步,就可以到达人剑合一的无上境界。 降落下来的周雍、吕广成、关泰和石破天四人面色都有些难看,吃了一个小亏,也感受到了林霆剑的恐怖实力。 周雍双目死死盯着林霆剑,沉沉道:“没想到,实在没想到,你居然厉害到了如此地步,半只脚踏入了人剑合一的无上境界,可怕,实在是可怕!太子要斩杀你果然是对的,天地之间绝不能存在可以藐视皇权、超越纲常的存在,林霆剑,这就是你犯下的忌讳,要怪就只怪你自己太强,树大招风……三位,马岱风必须死在我手里,我来对付,另外这些,就交给你们了,速度动手!” 周雍话声一落,功力猛然催动,并起双掌猛然一合,旋即缓缓分开,一柄通体乌光的大刀便出现在了手中,竟是凝气为兵的旷世绝学。周雍抄着这柄巨大骇人的真气大刀,猛然一斩,刀芒裹挟着真气便斩杀向马岱风。 马岱风一声大喝,双拳一握,真气爆炸,登时两拳便打了出去,丝毫不让。嘭嘭两声,刀芒破,拳力尽,两人平分秋色,下一刻便已战到一起,招式之间,劲气余波,都足够把一个江湖之中的一流高手活活震死。 这边一交手,司马征便猛然一声大喝:“刀来!”一声长喝落下,全身的杀伐之气大起,好如一个上古战场上的战神忽然苏醒,充斥着铁血征伐的气息,似乎他的视线看向哪里,哪里就会被荡平。昔年镇国大将军,宝刀不老,亦可横杀四方。顷刻间,四个家将抬着一柄丈长偃月刀猛然从墙边跳了过来,速度之快,叫人汗颜,显是早有准备。看到自己的佩刀已来,司马征忽然探手凌空一抓,偃月刀呜呜一声,横空飞起,直落到了司马征手中,宝刀入手司马征猛然挥舞,劈空便是一斩,杀向了石破天。 林霆剑忽然道:“长安,你们去助马老儿速速拿下周雍,这两个人我来对付!” 说话之间,长剑一挥,已看不到招式的影子,只有两道剑芒,分割虚空,斩杀了出去,出手间同时杀向关泰、吕广成二人。 林霆剑的安排还是非常妥当的,自己先承住压力,让宁长安、白玉芙和林妙花三人去帮助马岱风,只要马岱风这边分出个胜负,拿下周雍,马岱风就能转过来为他分担压力。至于司马征么,杀伐之气太重,手中那柄偃月刀一旦施展开来,八面横扫,好像孤身杀入到万军丛中一般,敢于靠近他身边的人都会遭到砍杀,外人根本不好插手,再说以司马征的功力,对上石破天不会落下风。司马征本身的境界要比石破天高出一截,虽然实力大损,但境界弥补实力,不会吃亏,也不消有人来助。 说话之间,林霆剑便与关泰、吕广成战成一团,剑光切割,缠斗了起来。三人皆是用剑的无上高手,出手之间,各显风骚,大战一起,须臾间三人的身形已隐没在一片剑光之中,不能以目看见。 林霆剑虽然功力亏虚,但力战两人,丝毫不落下风,加之他一心缠斗,并不拼命,施的乃是困敌之策,一时间颇显的从容,反使得吕广成、关泰二人越战心间越惊,心中一阵焦急。 其实此战,敌手安排很有问题,大师楼虽然总体实力明显占优,但安排上却欠妥当,内中有大问题,问题便出在周雍的身上。 周雍此人实在是太恨马岱风了,见到能够打败甚至杀死马岱风的机会,如何肯放过,一上来就和马岱风较上了劲,矛头直指马岱风,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到达最后,更是放出话来要一个人解决马岱风,当时便把林霆剑和司马征两个人推给了石破天三人。 这就是最大的失误! 司马征更是老辣,偃月刀一到手,出手间便杀向了同样使刀的石破天,把另外两个极擅用剑的对手交给了林霆剑,因为他对自己的刀有信心,能够死死缠住这一个对手,更对林霆剑的剑有信心。 让两个曾经受过林霆剑指点的人用剑与林霆剑相斗,心理上本身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再加上林霆剑天下第一剑客之名的震慑以及林霆剑本身的实力,其实还未交手,吕广成和关泰在心理上都已出现了破绽,心中有鬼。 这两人,若不是因为立场问题,舍不得太子提供给他们的诸多资源,断然是不会与林霆剑交恶的,更不会向林霆剑出手,更何况要出手杀他,所以他们的杀意并不是发于本心的,没有必杀的决心,一旦不行,信心就很容易被打溃。 第289章 显然,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之中,林霆剑最强,司马征次之,马岱风垫底。若是大师楼四位尊者,分出两人来杀马岱风,另外两人力战林霆剑和司马征,今夜这一战的胜利果实就真正的稳拿了。这四人,本身就有优势,整体的实力要比此刻林府诸人要高出一大截,而且人数上占有,就算是一对一,剩下的一个人至少也有四种选择,要么向林霆剑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出手,要么先把宁长安等人放倒,完全可以掌控并主导局面。 只可惜出了周雍这么一个败笔,偏要一个人来杀马岱风,使得另外三人能够选择的余地立刻少了许多,又加司马征和林霆剑出手果断,选择对手是很用了几分心思,是以现在的局面,俨然是大师楼四位尊者数十种选择之中,做烂的一种。 本来的优势,立刻成了均势,一个不好还要成为劣势。 现在,能够左右这场凶险大战的力量,就落在了宁长安、白玉芙和林妙花三人身上。 正与马岱风战的真火大起的周雍但听林霆剑的话声,神色间不禁一阵凛然,心头猛跳了两下,感觉到一丝不妙,手上攻势登时猛烈起来。 此僚一身大周气波功,下乘神功练得极为深厚,浑身真气尤其深厚,又加奇遇所得一本凝气为兵的武功秘笈,修炼已经大成,以真气化为兵刃,变化多端,手段诡秘,兵刃可重可轻、可钝可利,出手之间什么剑气、刀芒都是信手拈来,曾经虽然屡屡被马岱风一双拳头打的落荒而逃,但这么些年,得到了太子的帮助,获得许多奇珍异宝,功力增进了一大截、境界更是提升不少,一身功夫运使起来更加凶猛,压制住功力亏虚的马岱风不成问题,只消雷霆万钧的猛攻,步步为营,要不了多久,马岱风功力不济,败在他的手下,被他灭杀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此时此刻他绝对是有击杀马岱风的能力,而且成功的机会颇大。 不过若是有人从旁相助,就有了变数,一切都很难说了! 周雍发狠的时候,林妙花和白玉芙已然身形展动,杀了过来,从旁缠斗,不断出手为马岱风化解危机。 宁长安则是拖剑而行,稍慢了半步,行走之间他已在积蓄力量,酝酿着雷霆一击,两个呼吸之后,宁长安身形已出现在战圈之外,却并未急着出手。紫龙伏魔剑一旦舞动起来,消耗的力量实在太过巨大,他出手的次数有限,没有好机会,他不想贸然出击。 他在等待机会。 马岱风、林妙花和白玉芙三人力战周雍,竟是也被压了一头,这个周雍端的是厉害,手中气兵变化诡谲,往往让人判断失误,而且气兵之上真气猛然爆发,发生爆炸,震动的林妙花和白玉芙十分难受,周身气息都已混乱不堪,面色一片苍白。 倒是马岱风拳掌指变化配合,凶悍的施展,手掌一片真气罩住,好若手上时刻罩着一朵紫云,对上周雍的气兵有颇多经验,很少吃亏,加之此刻与林妙花并肩作战,心中欢快,战力更是激增,倒也没有起先那么狼狈。 马岱风年轻时追求林妙花不得,到酒楼酗酒,喝的半死,却遇到一个叫紫极上人的世外高人,授其衣钵,传他神功,到达最后还奉送了一个老婆。 那紫极上人早已超然物外,当年传授马岱风武功的时候已仙风道骨、似乎随时要羽化登仙,现今更不知是否得道飞升。马岱风现在施展的,便是那紫极上人的绝学紫极神功,乃是神功之中的上乘,拳掌指的功夫同是得自紫极上人,堪称一绝,配合着紫极真气,旱逢敌手。他手上那两团紫云般的东西,乃是妙极之物,是紫极神功修炼到高深境界,由紫极真气演化出来的,有此紫云护在双手之上,空手接白刃、炉中取火石都是小菜一碟,林霆剑的剑气他都敢拿双手去接,当然这需要他功力圆满的时候才能做到。 多年前,马岱风便是仰仗这一手,一次又一次的把很是不甘心的周雍打的大败,最后使之寒了胆,见到他就开始逃遁。 此时此刻,马岱风这一手再度施展出来,直叫周雍的双眼之中要喷出火来。马岱风手上这两朵紫云,已然成为了周雍心中的一道魔障,看到就有一股子恨意,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惧怕。不过现在,他全面占优,这一切都完全转化成为了杀意,变成一记记的杀招,向着马岱风猛烈的招呼着。林妙花和白玉芙两人都是非常机警,不与周雍正面硬撼,知道硬接必然吃亏,专门乘着他与马岱风激烈交手的时候发招干扰。周雍虽有余力一一化解二人的骚扰,但手脚多少还是被限制住了一些,尤其是白玉芙催动的绝生气,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精神在不断被败坏。 又加上宁长安始终在一旁,杀机大张,全身充斥着可怕的力量,一双眼眸之中似有火芒闪动,始终紧盯着周雍,势头已蓄的很足,但就是含而不发,让周雍心中很是警惕了几分。 如此这般,周雍久战不下,心里不禁有些急躁起来。 他一开始急躁,马岱风便感觉到了,立刻便开始了嘲讽:“周雍老小子,你就是这种命,注定了要一辈子被老夫打,没有翻身的可能的,趁早认命吧,纵然老夫功力亏虚,你也休想奈何我。今天你奈何不得我,等老夫喘过一口气来,就是你的死期了。老夫这么多年打了你无数次,为什么不杀你,周雍老儿,你可知道个中缘由?” 周雍怒气上涌,出手更加狠历起来,不过心中对那缘由确实颇有几分好奇,当下也在等待着马岱风的下文。 马岱风全力应付着,口上不停,尖刻道:“耍猴、逗狗你知道吧?老夫留着你,就是图个乐子,当猴耍、当狗逗!嘿嘿,老夫玩儿你这么些年,也玩的足够开心,不过你现在想反咬我一口,那就不可爱了,日后千万莫怪我杀你的时候手下不留情……” 马岱风出口之间,一段话句句辛辣,落入到达周雍的耳中,真真是字字诛心。周雍胸中的怒火登时上头,扭曲的杀念登时流露了出来,顿时变得狂猛异常,大周气波功催动到了极致,周身真气狂暴,出手之间已经显现出来异常的疯狂。 这一切正中了马岱风的计谋,更是正中宁长安的下怀。马岱风何其精明,人老成精,自然是明白宁长安的用意,之前宁长安一剑刺死大师楼副楼主力王的时候,林霆剑三人就已发现了异样,大概知道了宁长安那一剑之间的端倪。此刻马老怪极力激怒周雍,正是在给宁长安制造机会。 当然此举也相当危险,极有可能斗虎被食,引火烧身!随着周雍爆发出全力,玉芙和林妙花都已插不上手,又只剩下马岱风一人与之相抗。 这一下,马岱风的劣势就展现了出来,被周雍逼迫的连连后退,周身所在之地,墙壁崩塌,地面被刀芒、剑气等种种劲力打的龟裂、瓦解,坑坑洼洼。 一时之间,马岱风的面色已变得苍白起来,气势完全被周雍压住了,处于极大的劣势之中,出手已十分的被动,只有狠命抵挡的余地。 周雍狞声狂笑道:“马岱风,你还想喘一口气,想着以后杀我?你有这个机会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痴人说梦!现在就去死吧……” 天地气息骤然暴动,好像忽然有一只大手猛然将此地的自然万象气宗界撕开,出现了自然气息的空白,使得此处化为了真空。 马岱风知道周雍老儿开始酝酿绝杀一招,在施展杀手锏了。 这一招的厉害,马岱风是早就见识过的,不过已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此刻看来,威力更臻,更加的可怕。 马岱风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生死成败再次一举,这一刻,能够救下自己的,已只有他自身了。 “臭小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老夫的命,可都交到你的手中了啊……”马岱风心中念头一闪,猛然提聚全身所有的真气,极力催动紫极神功,双手猛然一合,手上两朵紫云合并为一,然后融入全身最后全部的真气,双手猛然一抡,挥动浑圆,旋即双掌猛然向前一推,手中一朵紫云般的真气登时化为一团,浑然旋转,向前撞了出去。 正在这时,周雍的大杀招已经酝酿而成,正轰杀过来。 此僚大招一出,排开自然之气,造了一片人间真空,虽是短短一瞬,但也足够骇人。 下一刻,一只真气拳头从那一片真空之中猛然探了出来,一时间罡风乱窜,冲击的虚空生电,这一拳好像天上神灵的一拳,从虚无之处打向了人间,轰杀一切,灭绝万物。 感到了这陡然间的变化,林霆剑和司马征二人面色皆是猛地变了一变,心中颇有些担忧起来。 下一刻,真气拳头与浑圆紫气猛然相撞,恐怖的爆炸无声无息,掀动自然万象气宗界中气息暴乱,气劲如同大潮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排开,直接掀动的林妙花身形不住后退,玉芙更是一身惨呼,身形倒飞了出去。 第290章 四周的建筑,好像豆腐块一般,不住的崩塌,整个林府连带着边上的马家府邸、司马家府邸建筑都在不住倒塌,一时间都被毁得七七八八。 下一刻,紫极真气溃散,但那真气拳头却没有被完全化解,变成了鹅蛋大的一团,猛然打在了马岱风的胸口处,登时将马岱风轰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机会就是现在! 也就在这一刹那,纹丝不动的宁长安忽然动了,身形快如闪电,冲出之间猛然发出一声龙咆一般的暴喝:“周雍老狗,受死……”凛冽的杀气化为一线,登时打到了周雍的身上。 周雍正后力不济,大吃一惊,猛然转头看向宁长安,登时就看到宁长安的双眼之中金色的火芒猛烈跳动,顿时一声闷哼,心火已然被点燃了。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之中尽是杀戮的念头,尽是对马岱风的诅咒,可谓邪念横生,心火猛然点燃,即刻便席卷开来,直让周雍脑中一痛,一下失了神。 等到周雍猛然回过神来时,一柄长剑已到了面前,剑上盘着的一头紫金神龙似乎正向着他猛扑过来。好像要脱离这柄剑,显得诡异。 周雍大吃了一惊,正要提聚力量抵抗,那剑锋之上猛然一线紫芒奔出,直打在他的面上。 周雍骇然发现自己的精神忽然不能动弹了。 死生一线间,与周雍最为靠近的石破天已然察觉到了这死亡的危机,登时一声暴喝,手中的长刀猛然劈斩,一道刀芒猛然斩向紫龙伏魔剑。 这一刀发出,咔嚓一声,他的左臂从肩头处已被司马征一刀斩落,这就是代价。 石破天用一条手臂换得周雍的一条性命,其实是值得的! 但周雍的性命真的就能因为那一刀而保住么? 林霆剑、司马征、马岱风、周雍、吕广成、关泰、石破天这七大高手,无疑都是修成元神的无敌人物,魂与气合,生命力极为顽强,纵然是肉身破灭,元神尚可存世而不灭,游走天地之间,参演武道,仍旧可以,不过想要打破玄门,无疑会难上千百倍。 此时此刻,乘着周雍发出绝杀大招,凶悍的将马岱风打的飞出去,自身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时,宁长安骤然杀出,先是以心火乱其精神,使得周雍瞬间失神,旋即又以紫龙伏魔剑上独有的紫芒趁着周雍失神的刹那,禁锢住他的精神,使得他一时之间无法反应,陷入绝对的被动之中。 那一亡命夺魂的剑已然扑到周雍的面前,直向其头颅之上眉心中|央刺去,单单是凭借着这一剑的力量、凭借着紫龙伏魔剑骇人的重量和犀利的锋芒,周雍已然是必死无疑,一剑之下被刺爆头颅,祖窍之中的元神都要受创。 然而,石破天却猛然出手干预,以一条手臂为代价,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劈出一道刀芒,妄图化解周雍的死亡危机。 大师楼六位尊者,同是太子的麾下,乃六员猛将,这么些年共事一主,互相在一起参悟武道,感情极是不错,这石破天又是极为重情重义的一个人,目见周雍命悬一线,不惜一条手臂被司马征斩断,悍然出手相救,倒是显出了几分血性,乃性情中人。 那一刀,来的猛烈,刀芒破空斩杀,一瞬之间便到了紫龙伏魔剑上。 铮! 眼看就要刺到周雍眉心之上的一剑猛然被刀芒劈中,整条剑骤然向下沉去。宁长安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全身剧烈颤抖。那一刀落下,力量之大,加在紫龙伏魔剑上,直让宁长安觉得紫龙伏魔剑猛然之间沉重了千百倍,疾速向下沉去,他的手臂已不能操控之。 不过剑锋虽在飞速下沉,但依旧在向前刺去,前刺的力量并没有被化解多少。石破天这一刀,只是使得宁长安一剑没法刺到周雍的要害之处,不能一剑毙之。 也就是一瞬之间的失神,周雍居然双眸一闪,生生挣脱开了精神的禁锢,骤然回过神来,凶悍之处让人汗颜,足见此人的强悍。前次,这么一线紫芒射中力王,就使得力王动弹都不能,生生被紫龙伏魔剑上的神龙魂吞了魂魄,被自己的狼牙棒砸死;但周雍却只是失神了一个刹那,便即挣脱出来,端的是可怕。 周雍精神猛然清醒过来,登时便发现了宁长安的一剑正扑向他的胸口处,同样是非常致命。 此僚心中一惊,暴喝之间双手猛然从下向上急急捞了上来,一把握住紫龙伏魔剑,双手之上真气猛烈爆发,疯狂抵御着剑上的力量。 扑哧! 紫龙伏魔剑锋锐的剑锋刺入了周雍的胸膛,劲力爆发,把伤口立刻崩开,鲜血立刻喷洒而出。 这一剑,就在周雍的心头之上,只差一点点便要刺入他的心脏。 饶是周雍强大非常,亦是惊得全身冷汗直冒,露出来一脸的骇然之色,不过骇然之后却是死里逃生的兴奋,巨大的兴奋。 双手死死的握住紫龙伏魔剑,周雍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险之又险的化解了危机,心中又骇又怒,忍不住狞笑道:“小杂鱼,就凭你也想……”他狰狞的笑容,已昭示着他的得意,此刻危机已过,他下一刻就可将宁长安放倒,接着就能立刻斩杀马岱风,憋屈了这么多年,心中的一口恶气终于能够痛痛快快的吐出来,他心中不高兴、不得意那才有怪! 然而,他得意的话才说了一半,却已说不出来,心里的所有得意、所有兴奋都被一扫而空,强烈的危机感已占满了他的心灵。 他所感受到的已只有恐惧和颤栗,说话间正疯狂提聚的功力也猛然一滞! 神龙魂在这一刻,吞噬魂魄的邪恶一面登时崭露出来,对着周雍的元神便猛烈的吞噬起来。元神,乃是魂魄与本命之气结合而生的存在,是人的灵魂,阴阳之根本,更是人的性命之所在,一个人最为玄奥、最为精髓之处,便在元神之上。 元神,比之魂魄还要精髓得多,倘或把魂魄比作是蛟蛇、那么元神便是真龙,已然有着本质的变化,云泥之别也。对于神龙魂来说,一道元神,比之黑蛟的魂魄还要来的滋补,是无上美食,是它的大餐,此时此刻的它,丰美的“食物”就在口边,它哪里能不作为。 周雍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紫龙伏魔剑上竟还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登时之间元神便被吸噬的要脱离眉心。当此之时,周雍心下一阵骇然,元神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心神登时大乱,引得浑身的真气一震,就混乱了,急忙要稳住眼看就被吸噬走的元神。 感受到周雍的变化,宁长安双眸之中冷光一闪,看来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丝毫不爽。 下一刻,一声沉喝响起,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一抖,悍然向前刺去。这一刺,宁长安已发全身之力,势要一举灭杀周雍。 碎空劲猛然从剑锋之上吐出,轰杀出去! 周雍顾此失彼,全力对抗神龙魂的时候,宁长安猛然发难。此僚登时神色一变,双眼圆睁,瞪向了宁长安,口中吐出一连串的“你”字,却说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一个个的“你”字当中,包含着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带着深深的怨念。 周雍的心脏已然碎开,裂开成为三块,想不死都难。随着他的心脏裂开,巨大的痛苦使得周雍浑身真气立刻暴走,疯狂流逝,一时间整个人都已崩溃了,顾此失彼、顾彼失此,元神登时便被神龙魂吸走,吞吃掉了。 周雍到死都不相信自己竟会这样死掉,自己居然死在了宁长安的手上。这个“小杂鱼”竟然杀了自己?!他死不瞑目,他死的好不甘心。 但他确实已经死了,心脏碎裂,元神消失,死的一干二净。 宁长安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疯狂吞噬着周雍暴乱的真气,冷冷道:“老家伙,安息吧,但愿明年今日,能有人给你烧一炷香……” 周雍的尸体软软的倒下,浑身真气大半流散,小半被宁长安吞噬。 石破天大惊道:“这不可能……啊,周雍的元神哪里去了?怎么可能被灭杀的一干二净?”周雍这样的高手,纵然是死,元神也有很大的机会逃脱,临死之前金蝉脱壳,还是能够保住元神脱险的,但是现在,周雍的元神冲出眉心,忽地一闪就不见了踪影,整个人死得一干二净,个中蹊跷之处,让人不解,让人惊骇! 石破天只感到一阵骇然,吕广成、周泰更是色变,心中咯噔一跳,暗道今夜此战,完了,大败亏输已成必然。 正在这时候,废墟之中猛然传出来一阵大笑:“好,周雍老儿死绝了,死的好!哈哈哈哈,石破天,受死……”马岱风被打飞,并没死,沉寂了一会,微微喘了一口气,胸前血肉模糊,满身是血,猛然冲了出来,双手向前连点,紫极神功催动弹指神通,一道道紫色真气弹丸一般激射而出,雨点一般打向痛失一臂的石破天。 石破天大骇,却发现司马征猛然爆发,亦是催动全力,手中偃月刀挥动之间,似乎把虚空都切割的裂开,劈斩而来,就好像携带着百万雄兵的威势,刀刃到达哪里,哪里就是流血牺牲、血流成河、伏尸百万,哪里就是铁血征服、杀伐征战。 第291章 刀锋破空之声,就好像惨烈战场上孤魂野鬼的哭嚎,十分恐怖,让人心惊胆颤。 杀伐之刀,战争之刃,这就是司马征刀法的精髓,对于刀的领悟已经与自己半生的铁血征战和将军气魄结合了起来。 噗噗噗! 石破天抵挡着司马征的疯狂攻伐,无暇他顾,连连被马岱风的紫极真气打中,身上不断被洞穿,多一个个血洞出现。 如此情形之下,吕广成和关泰已然心中惊骇,乱了阵脚,信心一下如同千里雪山猛然崩溃。那关泰眼看着石破天被司马征一刀劈翻。胸膛裂开,便知大势已去,登时一声暴喝,全力荡开林霆剑的一剑,手中古剑一刺,剑光激射,化解了司马征奔向石破天头颅的一刀,旋即身形一闪,猛然掠出战圈,一把抓住垂垂欲死的石破天,大喝道:“老吕,打不得了,走啊……” 吕广成心中亦是生了退意,却没有关泰撤的快,被林霆剑死死的牵制住,想走而不得,心中大急,手中猛然爆发全力,一剑之间荡开林霆剑,身形向后一纵,折身便走。 林霆剑一声冷喝:“哪里逃!给我留下一个……” 话声落下,将将转过身的吕广成便看到一道惊天剑光从天而降,正当头劈下。吕广成大惊失色,只见到那一剑从天而落,似乎是把天幕一剑割开,撕开了黑夜,把天地之间莽莽大气都分割成了两半。 这一剑,尽夺鬼神之妙,一剑灭绝一切,分割万物,一剑斩杀一切,破开迷障。 这一剑,超越了力量,超越了速度,超越了人的认知,似乎把冥冥之中的某种束缚已经斩开。 这一剑,已足够破开玄门,推动林霆剑到达剑道巅峰、武道极致,立地成仙! 潇洒的一剑,恐怖的一剑! 当吕广成发现这一剑时,那一剑已到达他的头顶,当他仓促的运起功力想要举剑抵挡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剑虽举了起来,但根本没有抵挡住这一道剑光,毫无作用。 他的剑悄无声息之间已被那一道剑光斩断。 吕广成的身体还呈现着向前掠去的姿势,整个人却已被那一剑从中劈开两半。 那一刹那,他却还没有死,于是他在死之前,看到了世界上最诡异的一幕。他竟是看到自己的两片身体分开尺余,并驾齐驱,互相喷溅着鲜血,向前飞了出去,一时之间的感觉就好像一个自己被劈成了两个自己。 那种感觉森冷、残酷、、诡异、震撼! 最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于是对自己说:“我死了……”然后,他就真的死了去,仿佛自己给自己宣判了死刑。 吕广成就这样死了,元神连同身体被一剑分割,破灭的元神在冰冷的冬日夜风之中一吹,便就散去。 林霆剑用这一剑告诉了他们,在他的面前,你们都不行,让所有人都知道天下第一剑客,绝非浪得虚名! 黑夜之中,腥气刺鼻,关泰带着命悬一线的石破天已经走远! 马老怪轰然倒地,直接晕了过去;林霆剑身形晃了晃,也是跌坐到了地上;司马征偃月刀撑着地面,微微颤抖,堪堪站稳,苦苦的支撑着;宁长安则握着插在地面的紫龙伏魔剑,好若石化了一般。 这个冬夜,忽然变得异常的冷,竟似乎要下雪! 大师楼四位尊者,有着稳操胜券的实力,最终却落得个大败亏输对结局,不但未能完成任务,更是折损两人,且不说那石破天能不能救活,此战之后实力能够恢复几成,总而言之是损失惨重,狼狈不堪。 有一个典故叫做“田忌赛马”,这一战就充分的诠释出了其中的精髓。往往关乎一场战斗至关重要的一点,不在于攻坚,而在于击溃对手最弱的一环,攻其弱点,往往效果显著。 但这一场胜利最为关键的一点,还是在于宁长安,若推功臣,宁长安当属第一。正是宁长安那一击,彻底改变了走向还不分明的战局,一击定乾坤,一剑盖棺,奠定胜局。 此战之后,林府之内建筑毁坏大半,房屋几乎被崩坏,不过左右皆有司马家和马家的府邸环抱,倒也不碍事。 林樱在地下密室之中闭死关,处境十分安全,也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闻人悦则在周雍发威时,被被震退的花婆婆从屋中救了出来,同样没有大碍。 目前的状况倒也能够接受,颇让人感觉到兴奋,毕竟没有折损一人,大家都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直到这一场恶战过了,诸人方才松了一口气。林霆剑稍稍调息,便站了起来,到达马岱风的身边细细为其察探了一番伤势,为其止了血,取出一个玉质小葫芦,从中倒出一粒药丸给马岱风服下,叹了口气道:“老马啊,这一遭,是我林霆剑欠了你……没有性命之忧就好,我的心里也还能过得去……你好好睡一会吧,一觉醒来又是天朗气清了!” 马岱风受的伤并不算重,只是耗尽了体内真气,整个人被榨干,后力不济,气息大亏,适才晕了过去,看起来很骇人的样子,实际上服下林霆剑的药,睡一觉醒来也便没有多少事儿了。 司马征缓缓的盘坐下来,把偃月刀横在双膝上,长叹一声道:“霆剑,莫非当真是树大招风?唉,权势之争,殃及池鱼,我们这又是招的哪门子的风啊!” 林霆剑也是就地坐了下来,双目看向宁长安,缓缓开口,亦是叹道:“过眼烟云罢了,世俗之中,纵然权柄滔天,有何用处?该死还是要死,只不过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枷锁而已,那些人爱争夺,就让他们争夺去吧!我们的心意早已不在这里……他年我若为剑仙,乘风而去何所恋……” 司马征长长吐了一口气,心有同感道:“我看,我们还是需要一个清静之地,当避还是要避!纵然我等无心,却恐怕太子心中歹意更盛啊!此子行事铁血,傲视天下,以万民为刍狗,想把一切都框在他的权势之中,野心勃勃。我等在他眼中,已成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只怕还有后手啊!纷纷扰扰,我们岂会有安宁之日?!” 林霆剑眼神闪闪,缓缓道:“待把这小子的事情办完再说吧……滚滚俗尘,皆是烦恼,清静之地,应在何处?” 司马征看了一眼宁长安,便开始运功,不再说话。 林霆剑也运起心法开始调息。 花婆婆和白玉芙则指挥着司马家与马家两家的家将杂役,做善后之事。 这夜寒冷,却也平静了下来,似乎无事。 然则,此刻的宁长安却遭遇到了危险,面临着亡魂危机。神龙魂魄吞噬掉周雍元神,狠狠的补充了一记,与黑蛟相持这么多年,亏虚的实力猛地恢复了几分,宁长安的心火登时不能压制它,它立刻便要反噬宁长安。 宁长安身形纹丝不动,却非是正常,乃是因为他正与神龙魂渗透过来的意志大战,已到了难解难分,异常焦灼的程度,整个人对于外在的一切都已毫无感觉,是以身形才一动不动。 此刻,他魂魄异动,随时都要被紫龙伏魔剑中的神龙魂吸摄出身体,境况很是危险。 不过宁长安以九色玄龙镇守魂魄与眉心,好若把住了一道门户,一时之间守护着自己和闻人悦的魂魄,虽然艰难,但也一直支撑着,暂时无事。加之宁长安本身意志与紫龙伏魔剑的意志互相结合,融为一体,对于神龙魂的克制更增了几分,虽然很吃力,倒也有几分抗衡之力,意志暂时不会被神龙魂击溃。这一番意志角力,互相拉扯的鏖战,不知道要进行到哪一刻方才停止! 林霆剑和司马征自然是感受着这一切,却没有出手帮助,一则是想看一看宁长安自身的精神意志到底如何;二则是因为此刻实在虚弱的厉害,想要帮助宁长安也是捉襟见肘,是以才速速坐下来恢复功力,暗中留意着宁长安的变化,但有不测,定然是会出手来援的! 黑夜之下,大师楼外,冷风呼啸! 大师楼外却有一人静静伫立,衣袍须发在空中猛烈的飘摆,庞大的意志将整个大师楼完全笼罩住。 此人一身粗麻衣服,白发白须,浑身上下有着一股玄奥高深之意,虽然一个人孤单单的站在那里,却好像一道天堑横亘在此,挡住了大师楼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 而在此刻,大师楼中诸人正经历着异常危机、恐怖的精神危机! 大师楼内才从林府逃回来的两位尊者,正聚在一起议事的一干副楼主,从各处调集而来的许多长老,一个个都已面色惨白、精神震颤,一个接着一个扑通扑通,好像提线玩偶一般倒在地上,端的是十分诡异。 楼外之人强大的意志和精神,针对着大师楼进行着一场死亡的洗礼。 不过大师楼中亦有一道强大意志,正极力与楼外老者对抗着,若非这一道意志与之相抗,大师楼内恐怕早就没有活人了,倒下去的人物都该是一具具的尸体,绝不会只是晕过去那么简单。 第292章 “楼外到底何人,为何与我大师楼做对?” 楼中之人也是非常了得,深不可测,但也感受到了极度的危机,渐渐吃紧,猛然发出声音,喝问道。 “老夫倒没有与谁做对的意思,只是大师楼接二连三的所为,老夫实在看不下去。大师楼不要把事情做绝了,赶尽杀绝可不好。乘人之危,连尊者都已出动四尊,也应该足够了罢?!若非老夫赶来及时,尔等再杀过去,岂不是要酿成大祸!卖糖葫芦的老婆子,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不要再动歪念头,有老夫在,漫说你去杀人,这座楼你也休想走出去!” 老者不急不缓的说道,声浪滚滚,底气十足,意志猛烈镇压,精神疯狂席卷,使得大师楼内无一人可以动弹。 如此威势,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哼哼,你居然认得我是谁?!哼,那么你一定就是古天岚无疑了,大乾王朝江湖之中,论意志强大,也只有古天岚能够压我一头。没想到啊,这些年,你居然变得如此恐怖……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大师楼中的声音响了起来,竟是也识破了老者的身份。这个老者,正是闻人悦的师父,天姥峰现任峰主,不久前得到了闻人悦陷危的消息,赶来永安府救火的古天岚。 古天岚虽然来的稍晚,但却正是时候。大师楼后手一个接一个,出动的人手更是一波猛过一波,先是副楼主做探路小卒,再是尊者来下杀手,没能成功,立刻还有高手出动。只是这个人身份神秘,一身武功修为高出大师楼的尊者一大截,比之全盛时候的马岱风都不遑多让,正是那个卖天价糖葫芦的老婆婆。此时此刻,若是杀到林府去,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试问此刻林府之中谁能相抗? 此刻林府之中,没有一人可以与这老婆子抗衡! 这个老婆婆,精神意志之强大,比之林霆剑都有强无弱,端的是异常恐怖的人物,但是身份神秘,在这永安府中向来是个怪人,谁也想不到竟是这个级数的恐怖人物。 古天岚道:“倒不是老夫多管闲事,只是我那徒儿就在那里,岂容尔等乱来?钟离紫,你若还不肯死心,我定要你大师楼上下,一个不保,全部死绝!”钟离紫,便是那老婆婆的名姓,显然古天岚也认得。古天岚出言之间,放了狠话,以作威胁。大师楼为图灭杀林霆剑三人之大事,集结的力量着实不少,单单是宇字号宙字号的长老,都汇聚来了四成,不过长老王都在太子手下办事,或有重要任务在身,没有一个,副楼主更是有七八尊,尊者现有两尊,可谓是精英汇聚,饶是大师楼强盛,也承受不起这般重创。 钟离紫冷冷的声音响起道:“古天岚,你敢下手?你若敢下手,那就是魔道所为,小心惹来气元神庙的轰杀!量你也没有这个胆子……” 古天岚笑道:“气元神庙轰杀我也没用,我就这么一个徒儿,谁也别想伤她分毫!林霆剑三人为保我徒儿,功力亏虚,身陷险境,尔等想乘机下手,那是想都别想!这天下之间,没有我古天岚不敢做的事情,我要做什么事情,气元神庙也没有能力拦得住!既然你还不死心,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代价!哼……” 古天岚说话之间,气势更加森然,最后那种种的一道哼声落下,大师楼内登时惨嚎一片,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纵是那钟离紫也是一声闷哼,变了脸色,精神道:“你,你,你……”原来这古天岚一丝一毫也不受她的威胁,对气元神庙都完全没有顾及,说杀便杀,百无禁忌。钟离紫大惊,心中有话,却惊的说不出来。 古天岚冷笑道:“没有错,我已身在玄门之前,破开玄门,不过是时间问题!” 钟离紫惨笑三声,道:“好,好,好,有你这个陆地神仙阻拦,我承认的确杀不了林霆剑三人了!罢了,罢了……” 古天岚闻言,缓缓道:“钟离紫,以后行事,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就好!我古天岚为了徒儿闻人悦,可以放下武道,可以不惜一切,谁敢害她,哪怕是一国皇帝我也屠之,天下江湖,我看谁能拦得住我。还有,转告太子那黄毛小儿,做事不要太绝!哼……” 古天岚话声落下,身形一晃已不见踪影。 大师楼中,钟离紫面色难看,全身上下都已布满冷汗,喃喃道:“太子啊太子,这一遭,你是惹到真正毫无禁忌的凶人了。唉,天地之间又多了一个可以藐视世间一切律法的人物,可怕,可怕啊……” 古天岚乃猛人,处事为人向来低调,一心追求武道极致,醉心其中,境界与林霆剑相差无几,都是身在玄门之外的人,乃是已知玄门在何方、悟得玄门为何物的高人,半只脚已踏入玄玄妙道。古天岚为人向来不显山不露水,清静无为,心境之高,叹为观止,但因多年前古山寒之事,寒了心,心态有所变化,格外护短。 他对那钟离紫的每一句话,绝非虚言。只要有人敢危害闻人悦,漫说是大乾王朝太子,纵是大乾王朝皇帝,他都敢一怒屠之。 武功境界到了他们这一步,超脱法律,已经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们。自古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说的就是他们这一种人物。 古天岚在大师楼前微微动怒,大师楼便折损宇字号、宙字号长老五十余,意志受创者更不在少数,处境危险的石破天更是被直接灭绝了意识,被打为废物,纵然有钟离紫堪堪抵挡,但也无用。她虽然强大,表面上乃是与古天岚、林霆剑等一个层次的高手,但其实有着云泥之别。她尚且不知玄门在何处,路还相当漫长,根本没法与古天岚抗衡。 是以钟离紫一发觉古天岚真正的境界,立刻便罢了手。 大师楼此番损失惨重,先后触怒了林霆剑和古天岚两尊巨擘,恐怕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了。 有古天岚守护,林霆剑等人恢复实力已成必然,谁也不能再犯其秋毫,良机一失,不复再来啊! 随后,古天岚现身林府,为林霆剑三人护法,整整一月。 残破的林府之内,损坏的建筑开始被修缮完好,恢复如初,一切都已回到正轨。 而在这一个月之内,宁长安得到古天岚相助,险中求存,一步步的克制住了神龙之魂,艰苦卓绝的将之打压了回去。闻人悦则在古天岚的悉心照顾之下,悠然转醒,看到宁长安自然是兴奋不已,妮子只觉得自己睡了一觉,好久好久,不知道期间发生的种种,看到宁长安无事,眼圈红红,钻到宁长安怀里便不撒手,只看得古天岚两条长长白眉一抖一抖,最后沉静的面庞之上浮现出一道温和的笑容。 妮子在宁长安怀中,一阵兴奋过后,就感觉到了宁长安的异样和变化,抬起头看着宁长安道:“老大,你的魂魄?” 宁长安笑了笑道:“嘿嘿,已经觉醒了,先天剑魂,完全苏醒,完美无瑕!”宁长安倒是记得,自己当初就问过闻人悦自己魂魄是何模样,那时候妮子卖关子没说,其实则是打算暗暗的为宁长安弥补先天缺憾,后来一直暗暗的为他付出,可惜那时候他都未曾感觉到,实在是因为境界比妮子低了一筹,没法子的事情。 后来,他得到紫龙伏魔剑,受到剑上意志的激发,意志与之结合,终于使得先天剑魂变得完满,瑕疵尽去,彻底的觉醒,天赋才华适才展露出来。 最后又见得古天岚施展无上武功为闻人悦温养魂魄,这才意识到诸多事情,料想妮子这么长时间以来,恐怕也在做着这件事情,如若不然,他的先天剑魂哪里会有这么容易觉醒。 妮子的打算,应该是等到一切大功告成的时候再告诉宁长安,给他一个惊喜,良苦用心,可爱机灵,让人心中温暖、感动。 这一切,都是半月前的事情,最近这半月以来,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行功恢复已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境况渐好。而宁长安、白玉芙和闻人悦三人,终日有古天岚指导、点拨,每餐有药膳、蛟肉,一个个都是武功大进。 闻人悦的魂魄也是在这个时候收了回去,重归自身,前前后后经历过这许多苦难砥砺,妮子的精神之强大,已然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难怪说天姥峰擅长此道,乃是大乾王朝境内第一,绝非虚谈。 玉芙则苦练天绝地灭绝生功和天绝地灭绝生剑,不舍昼夜,进步惊人;闻人悦则受到古天岚格外照顾,修习神逍飘渺经。古天岚无事则在研究九品红莲莲蓬之上的火纹,诸人皆是日有所得,时刻进步。 宁长安白日里全力演练九曜星神练体术,十余日下来,终于是能将这一套古武体术完完整整的演练了一遍,修炼的日渐纯熟,待入夜则持紫龙伏魔剑精修大伦剑法,进步神速,渐渐把一招一式间的灵性都领悟了出来。剑魂一觉醒,宁长安对于剑的理解,一下就发散开来,思维天马行空,时时刻刻灵感无限,再练这大伦剑法,时刻都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已成龙归大海之势,成长之快,雨后春笋一般。 第293章 宁长安沉浸在武功飞速进步的快乐之中,浑然忘我。九曜星神练体术修炼的越来越熟练。 在这酷寒天气之中,此刻宁长安赤着上身,刚刚把练体之术操练一趟,这一趟下来,浑身热气蒸腾,周身气血旺盛,如同烘炉一般。宁长安一身皮肤渐渐泛起古铜之色,整个人好像一尊精铜铸造的完美石雕一般,铜皮铁骨,动作之间,力量流转,无不充斥着力量可怕的力量,生出一种美感。 他自从当初内功被废,产生后遗症,身体发胖以来,全身生了不少肥膘和赘肉,但九曜星神练体术练习的日渐精深之后,身体受到雄浑纯粹的九曜罡煞洗练,不但力量水涨船高,整个人身体之中的许多隐患被一一清楚,后天的经脉阻塞,一一打通,全身每一条血脉、十万毛孔无一不通常,整个人变得通透,纯净,一切的生理机能到达一种完美的状态,使得浑身的肥肉都被减了回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块块坚实的肌肉,呈现出流线型,块块坟起。 整整练习九曜星神练体术一个上午的宁长安缓缓的停了下来,精神饱满,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五指猛然合拢,气爆之声劈啪作响,五根指头上都充满了力量,甚至于最弱的小指曲弹之间的力量都异常骇人,而且每一根指头都能灵活操控,弯曲、弹动、扭折,都全凭心意,想怎么变化就怎么变化,对于身体的控制能力已然到了一种精细入微的地步,甚至于宁长安能够控制身体任何一个地方的毛孔张缩。 旋即,宁长安念头一动,内视反照,就看到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强大的运作,散发着强大的生机,浑身骨骼晶白似玉,刚柔并济,几乎没有了瑕疵,周身的血液也带着一种浓密的感觉,种种营养被输送到身体各处,无所不达。 宁长安缓缓收回心神,点了点头,心下满意道:“很好,不是一般的好!待我再练上一二月,身体就能练到一种完美的状态,力量还会大增,那时候运使紫龙伏魔剑,轻而易举,剑法也会再进一步……我的精神意志时常与神龙魂较量,锻炼的也足够了,足可以进行第二次精神小涅槃,甚至冲击第三次也大有希望,妙法心经也应该再进一步的时候了!” 宁长安心中有了决断,感觉到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短时间内还不会停下来,便把心中打算告诉了玉芙和闻人悦。 这一个月来,宁长安实力飞速进步,林樱却一直在闭关,没有消息。此番他要行第二次精神小涅槃,一旦开始就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和玉芙、闻人悦商量妥当后,便决定去看一看林樱,然后便也开始闭关。 宁长安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花婆婆,花婆婆没有丝毫异议,笑了笑道:“长安,你随我来,这丫头闭关前,满心都惦记着你,若不是实在虚弱的厉害,恐怕早就出去杀个天翻地覆了!你随我来……”花婆婆说话间,带着宁长安便去了林樱闭关的地面密室,却没有让闻人悦和白玉芙同来的意思。 闻人悦倒是想跟去,却被玉芙拉住。 妮子被拉住,一脸不解的看着玉芙道:“芙姐姐,我们也去看看林樱姐姐呀。悦儿也想看看林樱姐姐现在好不好呢!” 玉芙摇了摇头,轻声道:“悦儿,让长安一个人去便是了,让他们单独处处吧……” 妮子哦了一声,眼睛眨眨,便也打消了跟去念头。 宁长安跟着花婆婆一路进了里屋,随后从一张书架后面入了秘道,在密道里便听花婆婆道:“这个地下密室,乃是霆剑当年布置的,原来是那死鬼藏身的地方,后来改成了一个闭关的地方,一共有三间,你若是要闭关,也到这里来吧,还剩下两间!霆剑在这里摆了不少的阵法,对练功很有好处,而且别人的精神也不能感应进来,在这里闭关,受不到半点干扰,很清静。”花婆婆口中的“死鬼”,自然是指杨怀安,她死去的丈夫。 宁长安四下感应,果然感觉到精神蔓延开一段,就被一道无形屏障阻隔了,不能渗透出去,身在密室之中,神清气爽,人的精气神都格外凝聚,的确是个闭关的好地方。 走过这斜斜向下的通道,在前面就是三间密室,花婆婆打开中间的一间,道:“丫头就在里面,你进去吧,另外一间我也给你一并开启,你就在那里面闭关便是了!” 宁长安进了去,花婆婆在外把沉重的门轻轻关上。 密室之内四壁都嵌有夜明珠,光蒙蒙的,中间放着一架玉床,洁白无瑕,林樱便盘腿坐在玉床之上,面色沉静,全身功力运转,物我两忘。 宁长安走到玉床之前,在林樱二尺外站定,看着此刻的林樱,沉静秀美,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轻叹道:“我们还真是有些缘分啊,我该是叫你什么好呢?!” 是该叫林樱还是叫明月刀?! 回想起当初看到林樱在潭中沐浴的情形,宁长安的心中不禁升腾起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月刀原来是那么的可爱么?!一个素来冷酷,刀下绝无幸存者的江湖传奇,迷一般的女子,到底是什么让她忍受了被宁长安双眼亵渎身子的羞怒,最后还一次次的帮他,互相成为分不开的朋友?! 在不知道林樱明月刀这个身份的时候,宁长安便想不通,现在心中就更加的迷惑了! 那时候的他,只不过是个小角色,武功平平,在那种荒郊野地,就算林樱把他杀了泄愤,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也反抗不能,况且她根本不缺少那种实力,到最后却只是把他扔到潭水之中小小惩罚了他一下,最后还用生药救了他一命。 他想不通,觉得那些回忆又可爱,又蹊跷! 静静的看着此刻的林樱,宁长安想着曾经的种种,想着想着,眼睛不禁微微眯起,眯成一条温和的弧线,有些失神了。 而就在他眼睛眯起,微微失神的那一刻,林樱的双眼却悄然张开。 花婆婆关上密室的门,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忽然摇了摇头轻叹道:“年轻人呐!”面上笑容奇怪,旋即悄悄的离开了地下密室、 年轻人,总是会干很多冲动而可爱的事情,充满躁动和激|情。 光线朦胧的密室之中,宁长安失神的一刹,林樱悄然张开了眼睛,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宁长安此刻那张看起来很有些朦胧,很容易被误解为色迷迷的脸庞。 一个大男人和一个活色生香的纯洁少女,同处在一个光线暧昧的密室之中,男子看着女子,双眼眯起,浮现出一脸“色迷迷”的表情,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就很让人怀疑了。 是不是那些男女之间的事情? 宁长安确实没有想,但林樱张开眼睛看到宁长安第一眼便坚定的以为他心里在生着“龌龊”的念头。 这是一种猥琐的“亵渎”,林樱这样强势的女子,自尊心极强,哪里能忍的下这些,即使闭关之前满心之中都在想着宁长安的安危,牵肠挂肚,担心的要死,但一瞬之间的决断,那都是性格使然,更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理智都是没有作用的! 啪! 就在林樱张开眼睛,宁长安忽然有所察觉的那一刹那,林樱的一个耳光已打了出去,清脆响亮的一声,感觉火辣,只把宁长安打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这是犯了哪门子的错?这女人怎么一醒来就打人? 宁长安想不通,因为吃痛,不禁闷哼了一声,后退了两步,旋即便听得林樱羞怒的声音:“混蛋,你要对我做什么?”身形更是一跃而起,猛然向着宁长安扑了过来,似乎要把宁长安推开。 宁长安虽然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但莫名其妙吃了这结结实实的一耳光,心里也着实不舒服,此刻但见林樱凶悍的扑将过来,心下也是一横,生出来一道要把林樱降服的古怪念头,登时双臂一展,猛然向前一扑,双手一抓,立刻便扣住了林樱的肩头,反而使得林樱猝不及防,旋即臂弯一收,双臂一合,登时把林樱匝在了怀里。 宁长安现今的力量,比之过去强大了五六倍,早已不是当日的那个宁家长安,又加之林樱功夫才恢复,而且比之过去还弱了三四分,这一下在力量上就有了很大差距,处于劣势,猛地一下被宁长安搂入怀里,手臂上用力,林樱立时不能挣脱,身子用力的扭动,双手死死的撑着宁长安的肩膀,却始终没法把宁长安推开,非但如此,林樱的手臂更是开始打弯,两人的胸脯随之一点点靠近,不一会儿,两人的胸脯便贴在了一起。 林樱的腰肢猛烈的扭动,脚下乱踢却因跨在宁长安腰上,都踢到了空处,极力想要挣脱而不得,两个人的姿势和动作看上去立刻变得暧昧无比,充满了一种挑逗的味道。林樱越是挣扎,宁长安心中越是想要把她压制住,心中那道降服她的念头就更加的强烈。 第294章 不一会儿后,林樱实在挣不脱,心里又羞又怒,手一软,又可怜又气恼,呜呜道:“你,你,你干什么要这么欺负人家?你,你就不能……混蛋,呜呜……” 密室虽然能阻断人的精神感应,但却不能完全隔断声音,也就是这一系列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到密室之外花婆婆的耳中,才有了那一句“年轻人呐”的感慨。 年轻人啊,那都是干柴烈火! 花婆婆大概便是如此猜想的。 却不知道,其实个中情形,哪里是如此。虽然是肉|搏,但却一点都不好玩,哪里和干柴烈火那种美事儿沾了边! 见到林樱终于缓和下来,宁长安手臂上的力量也松了几分,方才发觉两人的姿势实在暧昧,肌肤相亲,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心中也不禁一荡,暗想道,你无缘无故打我一巴掌,我总要得点便宜回来聊做补偿,嘿嘿,吃点豆腐也不错。心里促狭的念头闪过,宁长安手上便也没有松开,但见林樱面颊绯红,眼神中渐渐已满是委屈,更是已蒙上了一层水汽,似乎要哭出来。 宁长安一见之下,心肝都是一紧,心里登时感觉到了不对,沉声道:“林樱,你干什么这么凶悍,一张开眼睛就打人?” 林樱双眸中怒色一闪,在这暖昧的姿势下,显得局促不安,哼道:“你该打!” 宁长安更加不解了,追问道:“我哪里该打了?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错?” 林樱冷笑道:“哼,下作的男人都该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心里在想些什么都写在你的脸上,可恶,龌龊至极,那不是找打么?!” 宁长安一愣,心里立刻就想明白了,原来这是误会。 林樱显然是误会了自己的表情,以为他心里起了龌龊念头,要对她做点什么,乘人之危欺负她。但宁长安此刻纵然是想明白了,也休想口上解释清楚,这种误会越解释越像在掩饰,越描越黑,只会适得其反,又总不可能把心挖出来给她看,纵然是挖出心来除了血淋淋之外也看不出个啥! 当下宁长安面上一笑,将错就错道:“嘿嘿,你倒是说说看,我心里在想些什么?”说话之间,一只手紧紧揽住林樱的腰肢,一只手伸起来,在林樱的面庞上捏了捏,勾着她的下颌,露出一脸邪意的笑容。 林樱的一张脸登时红到了脖子,贝齿轻摇着红唇,大眼睛上睫毛都在打着颤儿,被宁长安这样调戏,直羞赧的都要哭出来,立刻发了狠劲,抬手便要向宁长安打来。 宁长安见状,心下一惊,忽然道:“明月刀,你不用这么凶猛吧!” 听得“明月刀”这三个字,林樱不禁一愣,身子微微一颤,握着的拳头也顿住,没有砸向宁长安的面庞,浑身的气势忽然一软,双眼盯着宁长安,良久良久,一道冰冷的气息升腾起来,那种冰冷直透人心,那么的清晰,如同丝缎一般把人包裹,又好似月光一般沁入心脾,宁静而清冷,说不上舒服也说不上难受,感觉很奇怪。 这就是明月刀的气息,不带着杀意的气息。 林樱似乎有几分失神,沉声道:“你都知道了?” 宁长安轻叹道:“你真傻!” 林樱忽然笑了,笑的眼中浮现出泪花,声音哽噎道:“我早就知道自己傻了,又傻又愚蠢……” 看着林樱欲哭,宁长安心下不禁奇怪,莫名的感动,伸手轻轻擦了擦林樱眼角的泪滴,柔声道:“不过傻的可爱,傻的迷人,傻的叫我已忘不了!” 眼角的泪水才被宁长安擦去,林樱的泪水却流的更厉害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梨花带雨,心门敞开,心中所有的情愫开始释放出来,忽然双手紧紧搂着宁长安脖子,埋头在宁长安的肩上,痛痛快快的哭了起来。 再要强,再强势的人,也有着柔顺、可爱的一面。这一刻放情哭泣的林樱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迷人,值得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用一生去呵护,用一生去珍爱! 她在宁长安的怀中,宁长安是幸福的! 情到浓处,两人唇齿相触,一吻缠绵。 …… 结束后,宁长安轻抚着林樱的光滑细腻的后背,感觉到这一切都好像在梦中一般,美好,宁静,已有些不真实的味道。 就这样在一起了么?! 宁长安心里忽然也有些忐忑,感觉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愧意,轻声道:“林樱,你会不会怨我?”他甚至还未对林樱说过任何一句关乎感情的话,却就这样把人家给“欺负”了,而林樱对他已付出了太多太多…… 林樱轻轻抚摸着宁长安肩膀上的一圈齿痕,很深很深,虽然没有破皮,但需要很久很久才会恢复,那是她咬过的。听到宁长安的话,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爱我的时候,就是我怨恨你的时候,那时候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宁长安一愣,明白了林樱的心思,丝毫没有把她的话当成玩笑,他知道林樱一定会说到做到的,这是她的个性,也是她的骄傲。沉默了一刻,宁长安轻声道:“你呢?” 林樱缓缓道:“那时候,我也不会活下去的。”宁长安对她变心,她就会杀了宁长安,然后自杀,这就是她心中的想法,激进却很符合她的性格。 宁长安道:“我可以看看你的刀么?” 林樱抬起头看了一眼宁长安,看到宁长安沉凝而庄重的神色,忽然伸手一挥,一柄如月般的刀已到了手里,旋即呈现在宁长安的面前。宁长安伸手想拿到手中细看,林樱忽然道:“不要碰,她会伤到你的!” 那是一柄有灵性的刀,一柄有着自身意志的刀,如同紫龙伏魔剑。 明月刀,原来竟是一柄飞刀,却又不同于飞刀,因为本身比飞刀要大很多。这柄刀,好像两弯残月完美的连接在了一起,呈现出“s”形,弧度流畅,是一柄一尺三寸长的弯刀。 看到这柄刀,宁长安仿佛看到了两弯弦月,刀如月牙,刀上清辉一片,清冷、孤寂、冷傲。 这是一柄宝刀,旷世奇刀。 静静的看着这柄刀,宁长安一字一字的说道:“你会用这柄刀杀我么?” 林樱点了点头,手中的明月刀在宁长安的面前挥了挥,一片清辉洒在宁长安的脸上。 宁长安深吸了口气道:“我发誓,我绝不会让这柄刀伤到我的!”这是宁长安的誓言,他将永远爱着林樱,那么林樱便绝不会用这柄刀来杀他了。 林樱闻言,心有灵犀的说道:“我也永远不想用这柄刀伤害自己!”这是林樱心中的一个愿望,只要宁长安爱她,她就不会用这柄刀杀死宁长安,自己也就不会用这柄刀了结自己了。 两个人两句话,虽然简单而残酷,但却已等同于海誓山盟,是刻骨铭心的誓言,充满美好。 宁长安叹息道:“林樱,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林樱一愣,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下一刻,手中的刀已抵到了宁长安的脖子上,冷哼道:“宁长安,你骗我……” 刀锋逼近,一股森森寒气立时从宁长安的脖颈处传遍周身,宁长安只感觉到那刀上寒气一下催到了心间,似乎把他血液都瞬间冻结,整个人的意识动瞬间出现了停顿,他全身筋肉不禁猛然收紧,周身十万寒毛都根根竖起,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充斥全身。 第295章 刀就在宁长安的喉间,只差分毫便将落下去,宁长安已感觉到他在刀锋下的一根根寒毛都已被锋利而冰冷的刀锋摧断。 宁长安瞬间石化,甚至于连呼吸一下也不敢了,身体纹丝不动。他毫不怀疑明月刀的锋利,自己喉间与刀锋如此相近的距离,毫厘之间,只怕是自己稍一呼吸,那刀锋便将割开他的皮肤,连带着将喉咙割破都说不定。 他不知道林樱为何会忽然如此,愤怒之中甚至已带着一丝杀气! 此时此刻,宁长安终于充分的感受到了这柄刀的可怕,也真正意识到了此刻林樱的危险。就是这个人、这柄刀,虽然已救了宁长安不止一次,从最开始击杀鬼影、到逼得星罡追魂剑自杀,抵挡邪王,再到毒龙谷种种,但他还不想就这样葬送在这柄刀下。 就这么死,也未免太过冤屈! 宁长安看着怒不可遏的林樱,眼神闪烁,双眸之中充满了不解之色,表情十分无辜。彼时还在温柔乡,互相缠绵,表露心迹,互发誓言,但下一刻竟是要生死相向么?这到底是要演哪一出?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宁长安没有动,林樱也没有动。 良久,林樱一声冷哼,收起明月刀,猛然一拧身,跨|坐在宁长安的身上,宁长安这才得以松一口气,但这一口气还没喘过来,林樱的双手已用力的掐着宁长安的脖子,好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子正扑杀猎物一般,掐住宁长安的脖子便不放松,一边手上加力,一边恨恨道:“宁长安,你骗我,骗我,骗我……” 宁长安被掐的喘不过气来,面色不一会儿变得一片紫红,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他到底是哪里骗了林樱,竟会惹得她如此愤怒。宁长安被掐的急了,又见林樱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面上已呈现一片猪肝色,整个人都开始头脑发晕,只怕没法子再坚持多久,不久后就要被林樱活活给掐晕过去,心里不禁也有些恼火起来,危险关头,非常时刻,也只能用非常手段,不得不使用出来绝地反击、险中求存的杀手锏了。 杀手锏! 宁长安情急之间,双手猛然抓出,恍若天降奇兵,一双手登时抓上了林樱的胸脯,骤然之间把林樱胸前两只玉兔捉到手里,稍稍用力一捏,效果立竿见影。林樱一声嘤咛,旋即发出一声惊呼,身子一软,伏在了宁长安的身上,手上的力量也松了下来。 这一手实在是神来的一手。 杀手锏一出,危机果然立刻就化解了。林樱的这个弱点,也是宁长安不久前才发现的,胸前两只白嫩玉兔儿十分敏感,稍稍一碰,整个人都舒舒软软,没了力气了。 伏在宁长安身上的林樱恨恨道:“宁长安,你是流氓,大骗子,坏人,混蛋……呜呜,你欺负我……” 这一番发泄,林樱心里的凶狠劲儿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委屈,梨花带雨,让人生怜。 到底是什么,竟让林樱在温柔乡里忽然发了这样的凶狠劲儿,竟是怒的没了理智,发了杀机? 宁长安到底是骗了她什么? 处|子之身?!但是两人都是情不自禁,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宁长安也并没有耍什么手腕,更没有强迫、硬来,不应该呐!宁长安细细回想前后种种,一幕幕的情形里,自己似乎并没有说什么骗人的话,甚至于连花言巧语都没有。那么,到底是哪里骗了她呢? 一点点仔细的想着,循着事情往回想去,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宁长安这才意识到,似乎引起这一切变化的乃是因为他最后那一问。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祸根就是这句话,但这句话是宁长安心中本来就有的疑惑,在那个时候问出来也并没有丝毫的不对,更与骗不骗人没有关系。林樱对他好是因为爱他,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原来两人素不相识,没有半点交情,林樱同样也几次三番的帮他,这本就有些奇怪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再加上林樱激烈的反应,宁长安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些什么蹊跷他还不得而知,当下心中更加不解,看着此刻林樱又委屈又可怜的样子,心中原本的那种忐忑之感更加明显了几分,宁长安轻轻咳嗽了几声,把一口气理顺了,面色稍微恢复,方沉声问道:“林樱,我到底哪里骗你了?我实在想不出啊……” 林樱重重的哼了一声,忽然狠狠的在宁长安的肩膀之上咬了一口,直痛的宁长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旋即林樱毅然决然的起身,飞快的穿上衣服,一眨眼便冲出了密室。 宁长安坐起身来时,只听到密室厚重的门嘭一声合上。宁长安心中一阵不解,怅然若失,皱着眉头,伸手在肩膀上摸了摸,发现手上黏黏腻腻,血已经渗出来了。他正要穿上衣服追出去的时候,密室门忽然又打开,林樱就站在门口,眼神清冷的看着他,冷哼道:“大坏蛋,你欺负了我,我爹会杀了你的,你最好在这里好好呆着……” 听到林樱的话,宁长安这才意识到了很多事情,心中不禁一紧。不过倒也看出来林樱并没有真的生他的气,其实还是很关心他的。不过自己就这样把天下第一剑客的女儿给“祸害”了,的确是一件玩儿火的事情,林樱的话登时让他的心收紧了几分。 这个事情,他该怎么向林霆剑交代? 林霆剑是什么态度? 这都是此刻的宁长安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这一下,宁长安的头都大了,开始不知所措。穿上衣服在密室之中呆呆的站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头绪,局促不安,因为他实在不了解林霆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就更加揣测不到林霆剑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以林霆剑的武功修为,随便给他三分颜色,他恐怕也吃不消啊! 宁长安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到达最后索性什么也不想了,长叹道:“林樱啊林樱,到时候你可要站在我这边啊,我可是你男人啊……” 密室外面,林樱其实还没走,听到宁长安这句话,面颊上不禁一红,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甜蜜的笑容,很有几分小女人的幸福,轻轻的哼了一声,整了整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悄悄的离去了。 宁长安一时间不敢轻易出去,只能按照林樱警告的来做,暂时不出去,在这里闭关,等过得一段时间,林樱稳住了她老爹,那时候他再出去不迟。反正宁长安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如何是不打算出来往剑尖上撞的。 当下,宁长安坐回到玉床上,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把心思都平静下来,摒除杂念,心境渐渐空明,旋即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使得自身的精气神开始集中,凝聚,到达巅峰状态,待到精气神凝聚到最为浓烈的一点,九色玄龙开始游转全身,无处不在之时,心经运转路线骤然一变,心火骤然被点燃,熊熊心火登时开始燃烧了起来。 金色的心火席卷全副精神,宁长安登时浑身一颤,原本微微闭起的双眼猛然张开,双眼之中火芒闪烁。倘或在自然万象气宗界之内,就可以看到宁长安的眼前,一团金色的火光闪动,那火光之中,火焰窜动,仿佛成为了一个火之国度,似乎一个熔炉一般,任何的邪恶念头在这火光之中都无可遁形,必然受到惩罚。 随着宁长安将心火点燃,破厄法眼已然被催动到了极致,一眼之间,就能够感受到人意念之中最为深层次的邪恶,只需宁长安念头一动,便可将之点燃,降下来惩罚。 破厄法眼的威力渐渐展露出来,虽然不如传说之中一瞪邪眼功那般残酷,一瞪眼,就能控制人的心神,甚至使得人的精神瓦解、破灭,但也异常神奇,两门功夫碰到一起,不知道孰强孰弱,谁能克制谁,都是未知数。 宁长安的精神,又开始处于破灭与新生的残酷过程之中,心火燃烧仿佛梵天煮海一般,又如百炼金刚,大浪淘沙,宁长安的精神每破灭一次再度新生就会更加的强韧几分。无边的痛苦之中,宁长安心中种种负面情绪都浮现了出来,纠结在一起,似乎要生出来心魔。 任何一个人,在这残酷而不平的人世之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中免不了会有许多怨气、许多仇恨、许多愤怒和许多憋屈,人生之中烦恼恍若红尘,滚滚而来不可断绝,这种种烦恼但凡经历过,就会不知不觉的在人的内心之中留下痕迹。这些痕迹,便是心魔的根源,更是邪恶的源头。有些人善于自省,心念坚定,懂得雕节,坚持自己的信仰,就不会生出来邪念、歹念,能够保持住心灵的纯净和善良,就好似一面镜子,上面虽然落了灰尘,但时时拂拭,还能够保持明净,虽不至于如新,但也不至于被蒙蔽;但有些人,不行善道,走上极端,这些烦恼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深,到达最后一颗本心崩溃,产生畸变,就成为了大恶人,转为恶事,心中的魔便出现了,或残忍、或奸邪、产生诸般原罪,这就是所谓的邪道。 第296章 邪道却又与魔道不同。正道讲究克己,讲究阴阳之德,凡事皆有因果,注重果报;魔道则是追求自我,不压制心中的欲望,释放自我,追求本心,任性而为,讲求逍遥,身心自由,不一定是邪恶的;但邪道却不同,乃是真正的邪恶化身,心灵早已畸变,心中已有了邪魔,本心已破碎甚至失去,已非常态,乃是人间祸害。 此时此刻,宁长安心中所有的烦恼痕迹,随着心火洗礼,竟是开始汇聚,互相纠结,竟是要演化出来心魔,坏他心智,破他武功,要把他拉入邪道,十分恐怖。 这情形显然是走火入魔的前兆,而且这心中邪魔从心火之中而生,竟是对心火有着几分抵抗作用,受到金色心火的克制作用十分之小,倘或一成,端的是毁灭性的灾难,十分恐怖。 何所谓涅槃境界?涅槃境界便是超脱生灭,恒古不破的境界,清凉寂静,烦恼不现,众苦永寂。三次精神小涅槃一旦成功,精神就会到达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的程度,心如明镜台,空灵明净,感天应地,众妙玄玄,皆可浮现在心中,乃是为领悟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做的基础准备,为参悟妙法心经之精华锻炼出来的无上心境。 同时,三次精神小涅槃一成,意志在无尽苦痛、无尽烦恼、强大心魔的毁灭与破坏之中,得到砥砺、锻炼,不断成长,也会逐步强大起来,锻炼出来可以经受三次意志大涅槃的意志基础。 三次小涅槃一成,整个人就会有一种改头换面、焕然一新的感觉,气象自然不同往昔。 精神小涅槃,第一次相对简单,但漫长而痛苦,不过只要积累足够、准备充分,却不是死局,不会陷入死境,大可安然度过;但第二次、第三次就非常可怕了,心中所有的烦恼、所有的阴影、所有的邪念、歹念纷纷化魔,在精神之中造成大破坏、大毁灭,改变人的意志,涅槃之人不但要挺过精神毁灭的危机保住自身不死,更是要抵抗住心魔作乱,提防着落入邪道,成为邪魔。 宁长安此刻甫一开始进行第二次精神小涅槃,精神之中种种的异象就浮现了出来,心中的仇怨、阴影、痛苦、烦恼皆是开始互相纠结,似乎要化为心魔。 心火已然燃烧到达最为旺盛的地步,宁长安的精神时时刻刻都在生灭之间变化着。但这痛苦他还能忍得住,心意不动不成问题。不过随着心中种种的负面心绪,杀意,恐惧,忌惮,阴影,烦恼开始浮现出来,登时便在金色的心火之中十倍、百倍的放大。 这就好像,本来心中只有一点小小的仇怨,不足为虑,但被这猛然放大,立刻就似乎怨气冲天,似乎恨透了整个世界,看到一切人事物都要在心中诅咒,毁灭的念头就浮现了出来,成为了一道可怕的邪念。 这种邪念如果不能及时的化解掉,不能克制,就会把人的心智败坏,腐蚀人的纯良本心,随着心中的邪念化为心魔,整个人就会彻彻底底的成为邪魔,做出来许多灭绝人性的可怕事情,到达最后把自己也葬送掉,必然死的凄惨。 宁长安此刻,心中的诸多念头一一从心底浮现出来,被无限度的放大,成为了可怕的邪念,然后这些邪念互相纠缠,其中可怕的魔性便释放了出来。 这邪念一下生得强大无比,金色心火本就是专门为克制邪念、恶念而生的,遇强则强,一时之间猛然暴涨,登时便超越了宁长安能够忍受的程度,妙法心经运转到达了极限,然后一再突破,引动的心火猛烈的燃烧。 宁长安只感到自己的精神不断破灭,生不及灭,就好像一个大湖猛然决堤,虽有源头活水,来源滚滚,但却已经不济,入不敷出,只能看着满满一湖的水疯狂的流走,大势不可回。宁长安此刻,精神生的速度已完全赶不上灭的速度,整个人的神气开始一落千丈,飞快的弱了下去,待到精神一旦耗尽,整个人就坠入死境了,倘或不能突破,就只有死路一条。 涅槃的可怕到了这一刻终于显现了出来,简直是毁灭一般的灾难,灭顶之灾。这一遭绝不会像上一次那般,精神灭而不绝,虽然艰难,但终究还是醒来了。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破灭,天火燎原,梵地三尺,连根都会被灭掉,绝没有翻身的机会,生机到底在何处,宁长安还不得而知。 他终究还是把这精神小涅槃想的太简单了! 不但如此,那诸多邪念受到心火猛烈的燃烧,非但没有被化解、被压制,反而更加的强大,似乎这心经在越来越快的运转之间,不但使得心火更加旺盛,更是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使得诸多邪念也在暴涨,一时之间,宁长安的精神世界成为了心火与邪念的战场,而且随着这场鏖战不断的升级,宁长安已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更加可怕的是宁长安自身的意志,不断受到诸多邪念的冲击,摇摇欲坠,沾染上了各种邪恶的魔性,开始变质,遭受到腐蚀,渐渐带上了邪恶的气息,自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入魔。 这一瞬间,宁长安就感觉到了一种末日来临的恐惧,浑身都禁不住在颤抖,死亡就要来临,宁长安心底的恐惧和烦躁猛然出现,登时被放大千百倍,立刻强烈的恐惧都似乎让他的精神彻底的分裂,出现裂痕,宁长安的精神登时陷入了崩溃之中。 这一下猛然的变化,更是加快了死亡降临的脚步。 宁长安的意志已开始沦落,诸般邪念缠绕间魔性越来越重,似乎一个个魔胎,随时都要化为邪魔,把宁长安一切的真善美通通撕碎,让他成为一台机器,为恶的机器、毁灭的机器、杀戮的机器…… “天要亡我,我偏不亡!” 猛然之间,宁长安发出一声扭曲的咆哮,整个人猛然从玉床之上站立了起来,双手五指张开,指头弯曲如钩,筋肉暴起,好像魔爪一般,猛然抱住自己的头颅,到处乱撞起来。 而在他的心中,却有着一股勇气升腾了起来,这道振奋人心的勇气之中,裹挟着无尽的霸道和狂傲,宛若君王、宛若仙神一般,凌驾一切,滚滚而来。 在宁长安意志即将崩毁,整个人即将灭绝的危急关头,紫龙伏魔剑的本源意志终于发挥出了作用,似乎守护主人一般,给予了宁长安无尽勇气,激发出他心中的霸气,唤醒了他生命之中最为深层次的骄傲和不屈。 一时之间宁长安的精神又出现了复苏的态势,开始回春,到处乱撞,已将密室毁坏的不堪入目的宁长安身形猛然一顿,缓缓的坐了下去,伸手一抓,一块拇指大小的地母天心出现在手中,旋即催动妙法心经,使得掌中金莲纹上金色光芒流转,不断的炼化着地母天心,化为渺渺气息,吸收到达身体之中。 宁长安的精神这才堪堪稳定了一下,整个人却已是半个邪魔,自身的意志已破败了九成,尚且存着一线,使得他还褒有着本我,没有最终成为邪魔。 何为霸者?! 霸者无畏无惧、一身傲骨、志在天下。 何为霸气?! 霸气就是没有什么能够压制住的气势,乃是勇悍的极致,勇悍的蜕变。 无尽的勇气加身,地母天心生了效用,宁长安的境况终于稳定了一点,就如站在一根倾斜的杠杆之上,处于低位的一段,虽然暂时下沉之势稳住了,处于一个脆弱而微妙的平衡之中,但境况依旧十分危险,谁也不知道这平衡何时会打破,但宁长安知道,此刻的平衡一破,就是自己坠入邪道入魔的时候,甚至是堕落到亡命深渊的发端,那时候自己就没得救了,十死无生。 但他此刻却已明白,自己最不该有的便是恐惧,因为无知而无惧,那是悲哀;但因为抗争而无惧,那是霸气! 宁长安混乱不堪、充满着恐惧的内心开始平静了下来,他对于死亡、对于入魔恐惧的根源消失,所有这些被放大的惧怕在心火之中湮灭,消失,宁长安对于入魔、对于死亡已无所畏惧,进入到了一种舍生忘死的境界之中,也就是在那一个刹那,立刻福至心灵,脑中忽然有灵光一闪,终于悟到了一线生机。 宁长安猛然大喝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死有何惧,魔有何惧……” 那微妙的平衡登时被打破,宁长安猛然堕落成魔,全身上下充斥着邪恶的气息,整个人似乎坠入到了森罗九幽之下,精神意志已全无,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没有生也没有灭。 宁长安还活着,这一点从他浑身上下可怕的邪恶气息可以清晰的判断出来,但他精神意志已全无,却等于已经死了。 他已进入到一种无法解释的境界之中,似生似死,不知生死,无法揣度,无法判断。 这一番经历,其实已经过了足足五天的时间,直到这一刻,宁长安浑身上下邪气大生,才终于引得诸人的注意。本来即将离去的古天岚面色猛然一变,惊骇道:“好邪恶的气息,邪气凛然,难道是天生邪魂降世?天呐,纵是天生邪魂,一身邪气,也比不得此刻的万分之一……天呐,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地狱之中的魔罗降临到了人间?” 第297章 宁长安身上骇人的邪恶气息忽然传达出来,登时被古天岚感受到,吓得不轻。他甚至感受到邪气升腾,地下的一个蚁巢之中一只只的蚂蚁沾染到这股邪气,就发生了邪变,有的开始互相厮杀,有的开始自残身体,有的到处乱撞,一个个都变得或凶残、或诡异起来。 这个时候,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都已被惊醒,一个个无不是面色急变,骇然失色。 院子之中正在和闻人悦练功的林樱面色不禁一变,苍白起来,失声道:“长安……”立刻之间,林樱便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身形一折,猛然向密室冲去。 听到林樱的话,诸人面色无不是变得难看起来,心中顿感不妙,诸人紧随林樱之后,皆是往地下的闭关密室急急赶去。 密室之中,古天岚、林霆剑、司马征、马岱风。林妙花、林樱、白玉芙和闻人悦沉默而立,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沾上这邪恶的气息,心中一个不稳,就会使得人邪变,坠入邪魔道,异常可怕。 密室之中玉床已碎,满地的玉块,四周四壁之上也多有破碎处,宁长安则端坐在一处角落,浑身充斥着邪恶之气,恍若一尊魔罗像,全无精神波动和意志,似乎已死去。 诸人神色异常凝重,面色难看已极。 良久良久,林霆剑忽然看向古天岚,似乎要有所动作,在向古天岚征询意见。 古天岚却摇了摇头,做了一个退的手势。 诸人轻轻的退出密室,古天岚神情奇怪,方才道:“这般状况端的是奇怪,无生无死,意念一片混沌,似乎进入了一种诡秘的境界之中,处于一种无法揣度的平衡之中,生死之间已无界限,一念可生、一念可灭……不过这小子现在连念头也无……这个时间,谁也不能妄动,贸然出手干预,不然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反而害了这小子,须得静观其变,慢慢找寻解救之法……” 林霆剑也道:“这小子修炼的乃是苏万屠的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当年苏万屠便是因此入了邪魔道,现在不知道到了何种境界!不行,我须得速速去一趟龙青山,向苏万屠问个明白。我平生所见奇功无数,万万没想到这心经竟能如此的诡异,居然能引得一个生灵的邪气如此之盛,恍若邪神降临,实在让我心不能安啊!” 当下,林霆剑半刻也没有停顿,身形一掠已不见了踪影,说走便走。 宁长安此刻的状况,所有人都未曾见过,也根本探查不出什么端倪,只觉得诡异无比,连宁长安是生是死都不能判断清楚,完全超越了这所有人的认知,诡异的已没有谱,所以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当此之时,只能向普天之下另外一个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苏万屠去问明情况,再图后事。 而苏万屠,正好是经历过第二次精神小涅槃的! 一切种种,也只能等待林霆剑返回,方才能见个分晓! 时间已到深冬,天气已变得十分寒冷,天空之中时常布满了晦暗的阴云,仿似化不开的万千愁绪,大地寒冻,水露结冰,这个冬天终于展现出它森冷、残酷的一面。 开始下雪,雨夹雪! 天寒冷,风如刀。 一场举国震动的大地震经历举国上下几个月的紧密运作,一批批的赈灾物资从全国各地调配过来,风波终于被平定了下来,人心安定。那场大地震,遇难者多达十万余,成为大乾王朝建国以来最大的一场国难。 但这个强大的国度却依然强大,丝毫没有因为一场巨大国难而元气大损,陷入疲弱之中,依旧强硬的与大周王朝在边境持续用兵。 对于边境的争夺意识,似乎已融入到了每一个大乾王朝子民的血液之中。也许,这无休无止的战斗在没一个大乾王朝的子民看来,已不是单纯的为了领土的扩张,而似乎是一种骄傲的习惯,是一种强势的态度,时时刻刻都在向大周王朝这个历史古老的大国宣示着这个新生国度的强硬以及活力。 不休的战斗,只为证明自己的荣誉和维护自己的尊严! 大乾王朝国家的凝聚力和荣誉感,就是从这一场场大大小小的战斗之中锻炼出来的,每一封捷报送抵皇城,然后布告天下,都会是民众议论的焦点,绝对会成为茶余饭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征战不休的边境就好像是一块磨刀石,磨砺着大乾王朝,使得这个历史不过几百年的国家锋芒毕露,边境更像是一个造就民族英雄的洪炉,一个个战斗英雄的名字通过一张张布告被大乾王朝的子民所熟知,在坊间、在乡里为人津津乐道。 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个人的名字无疑是最为响亮的,在民间的声名简直是如雷贯耳,好像在世战神一般。 那个人便是现任镇国大将军樊夔,此人自司马征卸任之后上位,一直稳坐镇国大将军的位置,手持重兵虎符,总管边境一带大小兵事,乃是对抗大周王朝的最高领导人,屡建奇功,这十余年间连连收复边境重镇数十个,将大乾王朝国界一再向外扩大,论成就虽还不及当年的平乱大将军宁盛道,但已成拍马狂追之势,日后成就未必不能超越之。 樊夔在大乾王朝的百姓心目之中,就好像是边境线上一座不可攻破的重镇,又像战场上一尊不败战神,乃常胜将军。尤其是在如今民心空前凝聚的大乾王朝,声名早已胜过了司马征和宁盛道二人,俨然已是大乾王朝军界第一大佬,在军中威信甚高,无人能及,乃是现今皇权之争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过此人常年领兵在外,坐镇边关,指挥着边境战役的大局,对于老皇帝忠心不二,诸位有实力有野心的皇子虽然明争暗斗非常激烈,前来游说、拉拢之人无数,但此人始终冷眼旁观,一心只听皇帝陛下的意思,丝毫不为所动。 大乾王朝还未退位的老皇帝对樊夔有知遇之恩,樊夔乃是皇帝陛下一手栽培起来的心腹人物,乃是老皇帝最为有力的依仗,以后老皇帝退位或者驾崩,樊夔无论支持谁,哪怕那一方再弱,也将会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所以明眼人都知道,无形之中樊夔已经在影响着皇位争夺的最终走向,乃是必须极力拉拢,绝不能交恶的人物。 但此人身份清白、履历也很是单纯,从大内禁军之中一步步成长,最后做了几年老皇帝的殿前侍卫,被皇帝陛下无意间相中,发现其才华,稍加重用,随后便如鲤鱼跃过龙门,飞黄腾达,到了今天这一步,可以说是一步传奇的奋斗史,这一点倒是颇像当年的宁盛道。 此人不开口、不表态,许多前来表示好感、游说拉拢的皇子包括太子都吃了闭门羹。 樊夔有两子,大儿子樊英天生体质极弱,后天无论怎么样都补不起来,乃是一个病秧子,但才智过人,坊间传闻乃是天降的文曲星,此人虽然学武不成,但智谋无双,随父在外,常在中军帐中出谋划策,辅佐自己的父亲已经多年,早已成长为樊夔麾下第一军师,许多大事,都是父子二人互相商量,才做盖棺决断。樊英才华,早在边境大军之中流传,折服无数猛将,乃是大周王朝军方悬赏的头号人物,赏金甚至于还要高过其父樊夔。 毕竟樊夔武功极高,又加周围护卫皆是其一手培养的死忠,保卫十分严密,固若金汤,想杀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樊英则不同,武功平平,却不像樊夔那般手掌大权,乃是台面上的人物,防卫自然大为不及,要杀之还有几分可能,又加此人作用非同小可,人称“算无遗策千机子”,大局把控、细节分析、种种计谋,往往高人一筹,乃是樊夔的左膀右臂。这一对上阵的父子兵,只要双双完好,就是猛虎添羽翼,虎贲掌神兵,乃是大周王朝诸多边关将领心中的一个噩梦。 大周王朝刺杀这一对父子的行动由来已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军方甚至于不惜抽军费重金悬赏二人人头,但都没有成功,赏金却是一提再提。 樊夔的二儿子樊伟比起其大哥樊英来说,就显得不值一提的多了。这个樊伟,年少时便颇有些不务正业,但碍于家教,自小习武,却一无所成,后改学文,更是极不入流,此子文武皆不上道,性格纨绔,风流贪玩,参军吃不得苦,为官又是草包一条,于仕途无望,但及时行乐、挥金如土、招揽小弟、游走青楼倒是样样精通,乃是盘龙省帝都有名的一个纨绔子弟。 到底有多有名,具体说不清楚,单听他“京城第一玩少”名头,就知道是何种境界了。 樊伟在京城向来很吃得开,因为他有个好父亲,还有个好大哥,谁人见之都要给他三分薄面,甚至于不少的皇子见到他都是极为的礼貌,颇给他面子,当然这其中的用意自然就是想通过樊伟来接触到樊英甚至是樊夔,来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未必就是真心给樊伟面子。 第298章 这个樊伟,似乎除了会玩,极擅长交际之外,已没有什么其他的本事,人倒是生的格外英俊,翩翩公子一个,在京城无所事事却向来玩的很开心。 但是此刻,樊伟却一点也不开心,不但不开心,而且十分的愤怒。他一不开心,一愤怒,他身边的两个人也都开心不起来,战战兢兢的,神色间颇显的紧张,连轻轻动一下都十分小心。 他们二人已跟了樊伟好几年,知道这个一向乐天的人物一旦不高兴,那就是噩梦般的事情,但如果是愤怒,那就简直可怕的无法想象了。 樊伟现在十分愤怒,所以面前的这两个人已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紧张的无以复加,精神都快要崩溃。 明明这个樊伟武功平平,身体瘦削,平日里面上常挂笑容,十分的温和,风流倜傥,没有一点危险的感觉,但一旦不高兴、一旦发起怒来,就忽然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那种感觉,直叫人连气都喘不过来,发自心底的恐惧,也端的是有些奇怪。 良久,良久,樊伟忽然深吸了口气,盯着其中一人问道:“寒鸦,冬青真的死了?” 寒鸦是个精壮男子,浑身充满了一种冰冷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听到樊伟再一次问起,本来低垂着的头微微抬起一点,小心谨慎的回答道:“死了!柏子笑回来后亲口说的,让我亲口转告少爷您。他说已将其葬在了龙渊省永安府外一座山上……” 樊伟面色阴沉,冷冷打断道:“柏子笑竟敢擅自做主把冬青葬在那种地方,为什么不将他的尸体收回来?” 寒鸦道:“柏子笑说冬青死状凄惨,胸膛破碎,身首异处,怕送回来惹得公子伤心,便就地把他葬了……” 樊伟冷冷一笑:“好一个柏子笑,怕我伤心……画眉,你这就去把柏子笑给我叫过来,我要让他给我一个交代,问一问到底是谁给他的狗胆,竟敢擅作主张!” 画眉乃是一个女子,一身彩衣,身段玲珑、面容娇俏,生的十分灵动,但此刻也是战战兢兢,显得拘谨异常,听到樊伟的话,似有异议,小声道:“少爷,柏子笑是太子身边的红人,您前段时间和太子又闹了一些矛盾……” 樊伟冷哼一声,打断了画眉后面的话,冷冷的扫了画眉一眼道:“柏子笑不过是太子面前的一条狗罢了,竟然如此专横,不识抬举,我让你去传唤他过来,你立刻就去。难道太子会因为手下的一条狗和我彻底翻脸不成?快去,快去……” 画眉见樊伟根本不听劝,只得点了点头,轻巧的退了出去。 这时候樊伟方又看向寒鸦,心绪似乎平缓了几分,沉着声音缓缓道:“冬青是谁杀的?”冬青便是与夜豺一起抓捕宁长安的那个冬青,没想到身后却是樊伟这么个人物,也不知为何金钱帮会对其如此重视。而那柏子笑,便是当日在通幽河乌篷船上打了宁长安一掌的那个青年,竟是太子手下的一个红人。 冬青乃是樊伟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既是樊伟从小的仆从,又是樊伟最好的朋友,两个人既像主仆、又像兄弟,关系十分亲密,乃是樊伟最信得过的几个人之一。因为冬青在暗器、刺杀一道天赋异禀,樊伟便把他送入了金钱帮的刺客堂深造,没想到却遭遇不测,料想不及。 寒鸦道:“宁长安,宁盛道的儿子。”他似乎在有意无意之间,强调了宁长安为宁盛道之子这么一重身份。 樊伟眉头一皱,沉声道:“这么说,通脉图谁都没有得手?” 寒鸦道:“大师楼失败了,折损三位尊者,宁长安本来已下落不明,被断定已死了,但几天后却又忽然杀回来,似乎功力大涨。太子这一回太贪心,逮到了一个机会,想要连同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一同除掉,可惜最后遭遇绝世高手,失败了。太子这一次彻彻底底把林霆剑三人得罪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惨重……” 樊伟缓缓道:“这段时间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好,好,好……” 寒鸦听到樊伟的话,感觉到樊伟似乎对于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都一无所知,心下一阵好奇。自己的这个少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神秘的消失一段时间,去向诡秘,谁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让人颇感蹊跷。寒鸦双眼一眨,没忍住心中由来很久的好奇,下意识的问道:“少主,难道近来的事情您都不知道?您这段时间到哪里游玩去了?” 樊伟闻言,哗然笑了笑道:“近来好多的事情我的确不知道,好多好多,我都被蒙在鼓皮里啊……最近一段时间,我倒是没有到哪里游玩,而是悄悄的去做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寒鸦眼睛眨了眨,心中暗想,樊伟这等不学无术,不求上进的纨绔除了玩儿女人、寻欢作乐,还有什么大事?!樊伟消失这两个月,不知道又到哪个地方去祸害良家少女了!寒鸦暗想着,心中一阵不屑。 樊伟有个好出身,好家世,但寒鸦却不过是樊伟招徕的手下,平日充当护卫,也没甚么前途可言,偶尔还要受气甚至受伤,为这纨绔少爷挡刀挡剑抑或是做些无良之事。良禽择木而栖,他一身才华、一身武功,可谓好鸟一只,但樊伟却显然不是一颗好树。 这就是命么?! 寒鸦心中一些念头闪过,下意识道:“少爷您做的什么大事?” 樊伟笑道:“等一会儿柏子笑来了,你就知道了,我一会儿会一一讲出来,你也能在旁边听个明白的。” 寒鸦一愣,忽然感觉到面前这个花花公子樊伟猛然之间变得很有些不同了,但到底是哪里不同,他却说不清楚,但寒鸦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不详的感觉。 寒鸦心中浮现出一种危险的预感,却不知道威胁到底来自何处,至少他绝不认为危险会来自面前的樊伟。他跟着樊伟已经有将近三年的时间,一直充当着樊伟的随行护卫,也曾认认真真的观察过这个花花大少,对于樊伟的武功、心计都有一个非常清楚的认识。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 论武功,他完全有信心在三招之内夺取樊伟的性命,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个大少爷虽然不学无术、无甚大用,但有个好老爹,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而在心计方面,樊伟向来都是嘻嘻哈哈,直来直往,一旦喝多了酒,什么话都敢说出来,做出一些事情毫无顾忌,根本就耍不出来一点心机,不过结交的朋友倒是颇多,至于交情深不深,都非常难说。因为许许多多的人亲近他,无非是钱权利色这么四样东西在背后驱使着,未必就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 寒鸦深深的知道,樊伟虽然表面上春风得意,左右逢源,不管到达京城哪个地方都有他所谓的朋友,但实际上他真正的朋友根本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更加不多。冬青无疑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真心朋友中的一个,而且是很重要的一个,所以听闻冬青的死讯,他才会大动肝火。 寒鸦自认为自己对樊伟这个人已经吃得很透了,唯一不清楚的便只有他每年的神秘消失,这是一个没法子解开的疑团,不过每一次他神秘消失时间都不会太长,往往不会超过一月,而一年之中也不会超过两次。这一次的神秘消失无疑是这几年来寒鸦见过的最长一次。 他也曾十分好奇,悄悄跟踪过,但最终却失败了,他一路隐秘的跟踪,跟到最后却看到樊伟进了皇宫,这就是他能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了。一入皇宫禁地,最后樊伟去了哪里,就没法子知道了。 而每一次樊伟神秘消失回来后,人也根本没有什么变化,一切都如旧,生活上没有半点变化,之前该怎样回来后还是如初。 心中不安的感觉一闪而过,寒鸦抬头看向樊伟,毕恭毕敬道:“多谢少爷的美意。”这是樊伟的一个习惯,出去混的时候,大可十分嚣张,飞扬跋扈,打着他的名号怎么来都可以,只要不犯大事,他一点也不在乎,反而有些鼓励的意思,但在他的面前,一定要尊重他,懂规矩。他虽然武功不行,但身边却不缺乏高手,比如说画眉,就是一个让寒鸦都颇感压力的对手,所以他想要惩罚谁,还是能轻易办到的。是以这规矩也非常的严格,无人不遵。 樊伟神色平静了下来,没有怒色,也没有一惯的笑容,平静的说道:“你去给我倒杯茶去!让麻雀给我泡好,你给我送过来就行。”麻雀也是樊伟身边的一个高手,京城第一丑女。其实麻雀生的也不算很丑,只是皮肤很黑,小眼睛粗眉毛高颧骨大鼻梁薄嘴唇黄头发罢了;虽然年纪也才二十出头,却已经好像更年轻的妇女,脾气十分古怪,变化无常。此女精通茶道,但因为生的像块黑炭,看上一眼就没了喝茶的雅趣。樊伟其实也挺不喜欢这个叫麻雀的女子的,但却并没有让她走,因为麻雀的武功很好,比画眉的武功还要好,深不可测,而且泡的茶确实不是一般的好,因为种种原因,樊伟便把他留下来了,成为了他的门客之一。向来都是他想喝茶,就让麻雀沏好,然后另外让人送过来,这是老规矩。 第299章 樊伟亦是受不住这个京城第一丑女的。 寒鸦出去,找到了麻雀,在外面等麻雀把茶沏好,然后端着一把出自名家之手的紫砂壶便打算送到樊伟的房间。他在幽静的走廊之中走着,不急不缓,忽然却有一只小鸟扑棱棱从他的面前飞过,啾啾直叫,十分的惊慌。 寒鸦一愣,这大冬天的,哪里来这样的小鸟儿到处乱飞?!他定睛一看,就发现原来是一只漂亮的小百灵,从他面前一掠而过就飞远了。寒鸦摇了摇头,叹道:“可怜的鸟儿,逃出金丝笼子,只怕也活不得一时三刻便会被冻死了!” 他感叹才起,就听到那百灵鸟忽地一声悲鸣,循声看去,便见小百灵从半空中直直落了下来,浑身的羽毛扎煞着,落到远处的地上,已经死了。 寒鸦一愣,颇觉得诡异,低头看时发现手中的茶壶盖上,竟多了一点白色的东西,带着臭味,是一点鸟屎。 寒鸦的眉头不禁皱起,只感觉到晦气,盯着那一点鸟屎,鼻子皱了皱,心中暗想要不要重新让麻雀沏一壶,若是让樊伟闻到了异味,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又要发火了。 心中正想着,寒鸦猛然便感觉到一丝异样,下意识的拧头,就看到花园的墙边上正露出了一颗人头,一双眼睛向他眨了眨,便猛然缩了回去。寒鸦登时一惊,精神一扫,却发现那人已消失了,所去无踪。 寒鸦的面色不禁一变,沉声道:“好快……” 看到这个悄然而来,神秘而去的人,惊鸿一瞥,寒鸦的脸色却忽然变得奇怪了起来,心中一惊,却并没有打算到墙那边一探究竟的意思,连回去换一壶茶的意图也登时打消了去,神色顷刻间恢复平静,伸手在走廊边摘下一片绿叶在茶壶盖子上用力一抹,那一点鸟屎便被抹的干干净净。旋即,便端着茶壶到了樊伟的面前。 樊伟懒洋洋的坐在一架虎皮大椅上,椅子上铺子天鹅绒软垫子,非常舒服。寒鸦把茶送到樊伟的面前,樊伟接过来,揭开茶壶盖子,热腾腾的水汽便升腾了上来,樊伟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道:“麻雀沏茶的手法的确高明,碧螺春在她的手中沏出来,味道格外的不同,只可惜,人生的没法子看,可惜啊可惜……”说话之间,樊伟便含着壶嘴儿小小的喝了一口,十分享受。 樊伟喝茶,渐渐喝出了感觉,神色渐渐舒缓下来,寒鸦则在不远处静静的侍立着。这个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樊伟闻声坐直了身体,端着手中那把紫砂壶,双眼看向了门口,寒鸦则是身形一闪便到了门边,神色冷酷。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画眉,画眉后面跟着一个神色焦急的年轻人,正是柏子笑。 柏子笑抢了一步从画眉的身边到了屋里,左右一看,见没有其他人,立刻道:“樊大少爷,小心呐!” 樊伟眉头一挑,眼神冷了下来,缓缓道:“小心什么?” 柏子笑道:“小心有人要刺杀你!”语出惊人,没头没脑。 寒鸦和画眉闻言,面色都变得警惕起来,精神不由得高度集中起来,四面警惕着。 樊伟却哈哈大笑道:“柏子笑,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有我爹和我大哥在,普天之下谁敢杀我?!哼哼,有人杀我?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谁要杀我?若是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今天就杀了你!”他本就决定好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个柏子笑,先拿他来出出气。此人居然敢擅作主张把冬青葬在那种荒郊野地,若不是顾及他是太子面前的红人,樊伟当真是会把他杀了的。没有想到这柏子笑上来竟来了这么一手,危言耸听,登时便叫樊伟心中十分不爽,动了真火,发了杀机。 柏子笑神色一变,沉声道:“樊大少爷,你这么样做事就不地道了,我好心好意给你通风报信,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实在是太不厚道了罢!我确实没有骗你,也确实有人杀你。因为……” 柏子笑说话之间猛然一掌打出,雷霆一般,谁也没有料到,谁也没有防备,嘭一声,直打在了画眉的后背之上,登时便将画眉打飞了出去,落地时整个人已不能动弹,生死不知。这时候柏子笑的声音忽然一变,十分的阴沉,沙哑中带着莫名的阴冷,缓缓道:“要杀你的人就是我!” 樊伟神色骤然一变,却没有自乱方寸,身体端坐了起来,沉声道:“是太子的意思?” 柏子笑冷笑道:“别人大概会这么认为,至少你老爹和你大哥一定会查到太子的身上的!” 樊伟道:“这是在嫁祸?!” 柏子笑道:“恭喜你,答对了!” 寒鸦身形一闪,挡在了樊伟的面前,沉声道:“少爷不要害怕,有属下在,没有人能威胁到你!” 樊伟摇了摇头道:“寒鸦,你是不顶用的。” 寒鸦苦涩道:“哪里会不顶用?!”身形忽然一转,反手间一手成抓,扣向了樊伟的脖颈。樊伟的武功路数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一手猝然发出,以樊伟的心智定然想不到,自己竟是也要取他性命的人。 这一手,可以说是十拿九稳,探囊取物一般,必然能把樊伟一击毙命。 寒鸦在心中冷笑道:“樊大少爷,对不住了,您一路走好!” 然而,他的手抓过,却并没有抓到樊伟的脖颈上,似乎抓空了,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抓到,他抓到手中的竟然是樊伟手中的紫砂壶。 嘭一声,紫砂壶碎为碎渣,茶水四溅。 寒鸦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腰间猛然一震,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肩之上猛然一阵耸动,发出一道道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立刻就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也不能动了,紧接着,他又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打闪,咔嚓两声,身体居然一软,要倒下去。 但就在寒鸦要倒下去的时候,一只手却扼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缓缓的提了起来。这一切的变化实在是太快,寒鸦猝不及防间一手抓向樊伟,乃必杀的一击,从樊伟递出手中紫砂壶,巧妙的将之送入寒鸦的手抓之中,然后身体后仰之间一记掌刀切在寒鸦的后腰上,再到他的身形猛然站起,双手抓上寒鸦的双肩五指猛然一捏,以及最后踢碎寒鸦膝盖的两脚,再到将寒鸦捏在手中。 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呼吸之内的事情。 谁也没有想到,樊伟居然是一尊高手,深藏不露的超级高手。他出手实在是太快了,不但快的就像闪电,而且准确的就像机械。 柏子笑的面色变了,变得异常的凝重,双目死死的盯着樊伟,开始重新审视,仿佛要把樊伟彻彻底底的看穿,但却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看不透,心中猛然浮现出来两个字--可怕。 他的心中已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寒鸦的腰椎断折,肩骨散架、膝盖破碎,却并没有死,口中发出一道道咯咯的声音,痛苦不堪。眼泪、鼻涕、口水横流,自己却根本无法控制。 樊伟冷笑道:“寒鸦,你怎么能把落了鸟屎的茶壶给我,一片叶子怎么能擦得干净?你们可真有耐心,陪我玩了这么久……” 寒鸦艰难道:“为什么?” 樊伟呵呵笑道:“你想知道?!” 寒鸦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被识破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天衣无缝,当初接近樊伟,背后也根本没有使用什么手段,而是单纯的依靠自己的实力,挫败所有的竞争者,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考核,才成为樊伟的贴身护卫的。而且作为一个护卫,他从来都是尽职尽责,完完全全的履行着作为一个贴身护卫的一切义务,而即使有什么小动作,也都做的非常隐秘,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他来到樊伟的身边,起初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他的,而是要和樊伟成为朋友,起码要让樊伟能把他当成朋友,为了这个不带恶意的目的,他一直用心、努力着。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想不明白,樊伟是如何发现的。 要知道,决定要杀樊伟,也只是在樊伟神秘消失的这段时间内才开始着手计划的。 这个计划,便是从冬青的尸体下手展开的。 他们已算准了一切,因为他们已吃准了樊伟的性格和思维方式。如果冬青死了,樊伟一定会大怒;而如果冬青死了而且樊伟还见不到尸首,那么负责下葬的人一定会倒霉,他一定会迁怒之。 所以,今天的一切,本应该都在计划之中的,似乎并没有失误,不但要杀了樊伟,还要把杀人的罪名嫁祸到太子的身上。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明明已经取得了樊伟信任的寒鸦居然失手了,因为谁也没有想到樊伟早就有了提防,而且一向“武功平平”的樊伟居然是一个超级高手,大出意外。 受了如此之重的伤,寒鸦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在死之前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偷袭居然会失手。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樊伟,从来都没有看清楚真正的他。樊伟的演技实在太好了,把所有人都骗的晕头转向,以为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大少,却不料其实是个狠角色,武学天赋高的惊人。而且最为致命的一点是,他根本就没修习内气,让人一点都察觉不到,武功很是特殊。 第300章 显然,柏子笑和寒鸦是一伙的,都是这个计划的实践者。他现在却没有急着出手,同样也很想知道樊伟是如何识破这一切的。 柏子笑没有动,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寒鸦艰难道:“我,我,哪里出了纰漏?” 樊伟道:“你一点纰漏也没有。” 寒鸦浑身已开始不自禁的痉挛,意识已开始变得模糊,但还能听得清樊伟的话。樊伟的回答让他的心里有了几分快慰,看来自己做的还不算失败,问题也没有出现在自己这里,自己也无愧于组织了。 樊伟继续道:“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我樊伟谁也不信。大家愿意和我玩,我又何乐而不为呢?谁让我生来就有这个资本,不是么?!游戏人间,就是这样,所有人都把你当傻子时,只要你确信自己还不是傻子,那么所有人都是傻子。凭我的武功,我真的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做贴身护卫么?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虚妄、都是笑话,知道么?!寒鸦,你确实不顶用,因为你在我面前绝对走不过三招。不光是你,柏子笑也不行。” 柏子笑闻言,沉声道:“柏子笑确实不行,莫说在你手下走过三招,连半招都不行。” 樊伟眉头一皱,看向柏子笑道:“看来柏子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在樊伟的面前当然连半招都走不过。既然柏子笑已经死了,那么站在这里的这个人又到底是谁?! 樊伟没有问,因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道:“寒鸦,其实你跟着我这么几年,总体来说表现还是不错的,比起大多数人来说,还算颇为用心,不是单纯的想要来攀附我,牟取钱权利色这些东西。我本以为,你可以成为我人生道路之中一道值得留恋的风景,没想到,你却忽然动了杀我的念头。你想杀我,我也就不得不杀了你。我做人向来很仁慈,你对得起我,我就一定对得起你,你若对不起我,就怪不得我痛下杀手了。唉,不得不说,天网的杀手,的确非同凡响,而且很会放长线钓大鱼。我实在是很想知道,天网的幕后人物到底是谁,竟然如此的高瞻远瞩,在几年之前就开始着手各种准备了。不过,这种人,气量不行,手段也不够光明正大,顶多为一世枭雄,成不了绝世霸主。有真正的霸主横空出世,这样的人是成不了大气候的!寒鸦,你为这样的人卖命,我实在替你感觉到不值。原谅我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的信任你,不要有怨气,我这个花花大少活着也不容易,安心的上路去吧!” 咔嚓,寒鸦的脖颈之内骨骼碎裂,整个身躯忽然一软,已经死了。 樊伟将寒鸦的尸体扔开一边,看着面前不远处的画眉道:“起来吧,我的小画眉。你去把麻雀叫来,让她替我把这个人收拾掉。我想,柏子笑的尸体也应该在外面,你顺便去确认一下。这些人,大概是想让这里上演一出同归于尽的好戏,实在想的有些天真啊!天网,这一次是被驴踢了脑袋了,以为我樊伟真的这么好杀?!这台戏,演砸了!” 话声落下,中了假冒柏子笑一掌,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恍若死去的画眉忽然一跃而起,回头冷冷的瞥了一眼假冒柏子笑,讥讽道:“就凭你也想偷袭我,下辈子吧!”身形一掠,从窗户越了出去,要去请麻雀过来。 画眉矫捷的冲出窗户,就猛地发现自己的面前忽然多了一张脸,一张有些苍白、极其普通的脸。那张脸上充满了恐惧的神色,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整个瞳孔都在猛烈的收缩着。 画眉生得水灵,是个漂亮的女人,从身段、容貌、肤色、着装,任何一个方面来看,都堪称养眼,绝对和“可怕”不沾边。她唯一让人觉得可怕的时候,恐怕就是她杀人的时候。 但那张脸一看到她时立刻就吓得不行,好像见到了厉鬼一般。 但画眉此刻根本就没有杀人,也没有杀意流露出来。 现在的她一点也不可怕,身形正从窗户跃出,灵动飘逸,十分可爱。 但可爱的画眉却偏偏把面前的那个人吓得魂都要丢了。 那个人极度害怕,但画眉却比那个人更害怕,害怕的想要惊叫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好像她的心真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把喉咙给堵住了。 那个人的恐惧好像会传染一般,画眉吓到了他,他恐惧异常,反过来又把画眉给吓住了。 画眉直恐惧的已停止了思维,身形才从窗户跃出,还未落地,便被那个满脸恐惧的人一拳打了回去。 那一拳,实在是蹩脚万分,打得又慢又歪,恐怕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能轻易躲过去,会一点武功的人想要挡住也根本没有难度。 但就是这么样的一拳,偏偏把画眉打飞了回去。落到地上后就不住的吐血,神色委顿,重伤不起。 假冒柏子笑见状,嘿嘿道:“画眉飞不出去,麻雀也来不了了!” 樊伟双目一凝,看向地上的画眉,发现画眉贴身穿着的一件天蚕软猬甲已被打破一个洞,仅仅只吃了一拳,已受了极重的内伤,一时之间战力全无,连动一下都困难,算是废了。画眉正是依仗着这件樊伟送给她的金蚕软猬甲,才能硬吃下假冒柏子笑的一掌的。金蚕软猬甲,可以化解内气攻击,乃是稀世宝甲。假冒柏子笑彼时致命的一掌,正是催动内气打出,寻常高手猝不及防下吃下这一击,九死一生,但有金蚕软猬甲在身的画眉,却只是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就没有事情了。 但,那一拳,却不是内气爆发,而是单纯的力量,金蚕软猬甲对力量毫无防御作用。 樊伟也感觉到疑惑,以画眉的武功,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人一招伤成这样。但是,画眉的伤是明摆着的,没有半点虚假,那么可以大略知道伤害她的人是何等的恐怖! 而从头到尾,樊伟也只是感觉到窗外忽然有什么东西猛然出击,感应之中有什么东西猛然一闪,在画眉倒飞出来的时候,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完全感觉不到了,异常诡异。 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怪物?是人的话,又是什么样的人? 脑中念头一闪,樊伟的神色不禁变得有些凝重起来,面色不大好看。 假冒柏子笑一直凝视着樊伟,观察着他的没一个细节,看到樊伟神色的变化,洞若观火,沙哑的声音响起来道:“樊大少爷,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 樊伟眼神闪烁了一下,道:“我没必要知道。” 假冒柏子笑道:“为什么?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要杀你么?你似乎已经开始害怕了!” 樊伟笑了笑,摇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在为自己担心,我在担心麻雀,担心她杀人的时候会把我的宝贝茶壶给毁了。至于你的名字么,我倒是没有必要知道。一个死人的名字我想知道还是很容易的,用不着我亲口问的。” 假冒柏子笑眼瞳猛然一缩,冷冷道:“你在说什么?”他还活的好好的,又怎么会是一个死人?难道樊伟觉得自己可以轻易杀死自己?开玩笑,他真正的实力可不是柏子笑这种草包可以比拟的。 樊伟道:“我在说,无相神功虽然厉害,但却要被我吃得死死的!” 这一句话说出,假冒柏子笑的面色立刻就变了,死死的盯着樊伟,沉沉道:“连这一点你都知道?哼哼,你知道的太多了!” 樊伟露出一个微笑,淡然道:“不多不多!我还知道,你快要死了!” 话声响起的时候,他的身形猛然向前冲出,右手立掌成手刀,猛然向前劈斩而出。 假冒柏子笑见樊伟猝然出手,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同样是一掌打出,催动的乃是柏子笑的掌法,厚重沉凝的掌力裹挟着恐怖的真元向着樊伟便打了上去。 他一掌打出,就看到樊伟身形一闪,猛然侧开,樊伟凌空的那一记手刀恍若虚晃一招,乃是虚招一般。樊伟身形横移,身体一侧,躲过了凌空印来的恐怖手印,似笑非笑的看着假冒柏子笑。 假冒柏子笑身形微微一颤,忽然道:“这是什么武功?”他终于知道,樊伟的那一招根本就不是虚晃一招,而是要命的杀手。 樊伟很是不耐道:“去吧,你的废话太多了!” 话声落下,假冒柏子笑的身体猛然自左肩斜斜向下裂开,整个身体断为两截,就这么样诡异的死了,死的实在是太快了。 假冒柏子笑自然也是来自天网这个神秘组织的人物,而且修炼了无相神功这等旷世奇功,实力必然极强,地位看来也一定不低,但却被樊伟一招杀死,直到死去却连樊伟到底用了何种武功、哪般手段都不知道。 樊伟武功之高强、之诡异、之犀利,不言而喻。 无相神功乃是一门极其神秘的上乘神功,需要特殊体质的人才能修炼,而且极难练成。一个人一旦练成无相神功,那简直就是栽赃嫁祸的绝世高手,催动无相神功,模拟种种武功,足可以到达以假乱真,真假莫辨的地步,此人以无相神功施展柏子笑的功夫,不知为何却被樊伟看破,这才一语点破了他的秘密。 第301章 无相神功一旦练成,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前提便是,自身要对对手的武功有所了解,明白运气、聚气、发功的法门。所以但凡修炼成功无相神功的人物,无不是武学大才,对于天下诸般武功,种种心法,了解的越多,就越是厉害,遭逢什么样的对手,就能施展出对手的武功与之对抗,甚至是运起专门克制的功法,时常都是立于不败之地。 无相神功一成,就相当于练成了天下绝大多数的练气心法,种种武功招法,皆可模拟出来,随着无相神功的修为越高越是厉害,到达高深处,纵然是催动一套极为下乘的武功,也能化腐朽为神奇,所向披靡。 然而这个人虽然无相神功境界不低,却根本不知道樊伟练就的是何种武功,只来得及催动柏子笑的一门掌法来应对,一招便被杀死,没了下文,死不瞑目。 这无相神功的弱点倒也表现的十分明显,在面对未知武功的时候,就疲软起来。毕竟练成无相神功的人,杂学天下武功,武功威力乃是跟随着无相神功的功力和境界的增强而水涨船高,并不能到达精深的地步,更不能充分发挥出这些武功的精髓之处,往往只会修习一两种厉害武功作为杀手锏。但这所谓的杀手锏却要受到无相神功境界的限制,又往往不能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却又算不得异常厉害,对上同样修炼同种武功的大宗师,立刻就会被人以境界压制。 是以这无相神功虽然厉害,但其实限制颇多,颇有几分鸡肋的感觉。 这门武功,厉害就厉害在一旦练成,加以积累,手段就能层出不穷,对敌时尽出专门克制的武功,常常可以占得上风。 无相神功早已绝迹江湖,乃是传说之中的奇功。没想到忽然现世,竟让一个出自天网的诡秘杀手习成,看来这一门功夫十有八九是这个组织的一门绝学。 天网组织也是近来才名传江湖,十分的神秘,没人知道这个组织的总部在何处、目的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幕后之人是谁,更没人知道这个组织到底网罗了多少高手。 江湖中人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组织很恐怖,谁遭遇,谁就没有一个好结果,必死无疑。 这个组织的恐怖名声甚至已与江湖中一个古老的杀手组织--黑手到达同一个层次了,让人闻风丧胆。 黑手与天网,俨然已成为死亡的代名词。 这两个组织唯一不同的一点便是,黑手组织遍布天下,而天网,就像金钱帮一样,势力范围只是在大乾王朝境内罢了。 没想到这一次,天网派人刺杀樊伟,竟是要嫁祸给太子,个中猫腻就很让人怀疑了。这个计划的目的,应该便是想以樊伟的死,激起太子与樊夔的仇怨。这两方一旦敌对起来,毫无疑问,获利最大的便会是其他有能力的争夺大宝的皇子。 而有能力争夺大宝的皇子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如此揣测下去,控制天网的幕后之人就不难猜出了。 但也不排除某个暂时无力争夺皇位大宝的皇子居心叵测,搅风乱雨,故意制造混乱,然后乘机上位,甚至于是大周王朝和孔雀王朝的诡计都说不定。 事情还是扑朔迷离,但这个组织妄图搅乱大乾王朝国事的意图却无疑已显露了出来,用心险毒。 樊伟非是庸人,这一次神秘消失,其实就是在调查天网的事情,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又见那人用出了无相神功,心中迷雾才揭开了一层,识破了这人的来路,断定此人出自天网。 樊伟一招杀死这人,也显得有几分虚弱,刚才那一招施展起来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轻松,实则十分消耗功力。他在原地微微停顿了片刻,全身功力运转圆融,缓过来一口气后方才缓步走向已断为两截的杀手面前。 他的心中同样十分好奇,想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模仿出来柏子笑的武功和气息,丝毫不差,易容改面更是滴水不漏,手段着实高明,恐怕太子都分辨不出真伪,不知道真正的柏子笑在回来复命之前便已被人擒获甚至做掉了。 樊伟来到这人的面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没有看出来丝毫的端倪。樊伟的神色不禁微微变化,伸手在这人的面上轻轻一划,这人面上的皮肤登时裂开,血水冒了出来。 樊伟神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沉声道:“这是真的?怎么会这样……”樊伟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一手不住的在此人的面上摩挲,轻按,良久之后,樊伟的脸色已充满了疑惑之色,喃喃道:“面上的筋肉、骨骼、皮肤没有丝毫易容改面的痕迹,一切乃是天然所生……这个人居然是真正的柏子笑……柏子笑居然修炼了无相神功……难道太子真的想要杀我?这不可能啊,他一心想要得到我爹的帮助,乃是名义上的皇位继承人,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的……柏子笑到底是什么来路?做这一系列的事情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樊伟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一点头绪,正思索间,猛然听到了屋外花园之中传来一声叱喝,旋即一声沉闷的惨叫响起,下一刻一道身影已到了樊伟的屋内。 来者一身皮肤焦黑,整个人就像块碳一般,面上的两只眼睛显得格外分明,正一眨不眨的看向樊伟。 此人便是麻雀,却一点都不像麻雀那般娇小,七尺身高,骨架粗大,身形雄壮,比之一般的大块头男人都不遑多让,看起来哪里像个女人,简直就是古战场上的一尊凶恶女战神。任何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见到她,误不会忍不住打个哆嗦,直感觉到可怕,从心底深处无法接受,心生忌惮和厌恶。邪气凛然。 麻雀京城第一丑女的名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当仁不让的。 此刻,麻雀的手中正抓着两片尸体,一手一半,血淋淋的,正是那个把画眉打的半死的诡异人物。那个诡异的人物,居然被麻雀生撕成了两半,让人汗颜!麻雀的浑身上下充满着一股邪气,双眼却很平静,看着樊伟道:“解决了。” 樊伟被麻雀看着,也是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道:“快去看看,花园周围还有没有人。”他始终感觉到哪里不对,似乎这种种事情还有后手,没有完。 一声吩咐,话声未落,麻雀已经丢下了手中的两片尸体,整个人便从樊伟的面前消失了。 看着麻雀消失,樊伟缓缓的吐了口气,目光转向地上的两片尸体,看着从肩膀处被撕开成两半的这个人,面上的神色更加凝重起来。 樊伟的视线点点移动,观察入微,最终停留在那颗还算完整的头颅上。那是一张苍白的脸,那种苍白色一看便是带着病态的,即使已经死去,也和死人的脸大为不同,从那苍白的皮肤下面透着一种暗青色,敢情这个人似乎已死了很久了。樊伟眼神灼灼,视线一转,盯上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暗灰色,虽然已死去,但瞳孔还没有散开,依旧是紧缩着的,充满着极度的恐惧之色,不管任何人对上这一双眼睛,心中都冷不丁要冒起一股寒气,莫名的恐惧跟着就窜起来。 樊伟看了一眼此人的双眼,面色不禁一变,浮现一缕惧色,双眼用力的眨了眨,骇然道:“实在是可怕,这人明明已死的透透的,一双眼睛居然还如此邪恶,让人莫名的恐惧,实在是太可怕了。难怪画眉在这个人的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想来应该是一瞬之间便被吓傻了……这,这似乎是大周王朝最为歹毒、最为凶险、最为神秘的邪傀。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大乾王朝?气元神庙不是早已将这等邪术彻底清洗了么……” 大周王朝一度盛行巫术、蛊术,曾经冒出来许多骇人听闻的邪法、蛊毒,灭绝人性,害人不浅,昔年在江湖之中掀起了极大的风波,邪风诡雨,夺命杀人,手段诡邪。这邪傀便是一种极为歹毒的巫术,能够把人变成傀儡。受人操控,但邪傀又不是简简单单的傀儡那么简单,虽然被人控制,忠心不二,但却也有自己的思维,就好像是死士,忠而不愚,而且拥有许多的诡异之处。譬如比较有名的对眼死,红颜毒,千刀神,人魂墓等等,臭名昭著。 但后来都被气元神庙联合天下江湖人士,甚至勒令大周王朝出兵,抹杀的一干二净,已有一二百年未曾在江湖中出现过。天下人皆以为此道已绝,再无事了,遂逐渐淡忘,却没想到当年的清除行动并没能斩草除根,巫蛊之术又开始冒尖了。 樊伟看着那双眼睛,心底登时生出恐惧,立刻就看出来其中的端倪。这个人不就是邪傀之中颇有邪恶之名的“对眼死”么。 这种邪傀,力大无穷,一双眼睛之中被种下了诡秘的巫术诅咒,任何人对上这双眼睛,立刻就会着道,心神大乱,一招便被杀死。“对眼死”这三个字便是这么来的。 第302章 对眼死又有许多种,有让人恐惧的,让人暴躁的,还有让人疯狂的,不一而足。 被麻雀撕开的这一尊,显然是一尊让人恐惧的“对眼死”邪傀,只是还没大成,没有到达一眼之间吓死对手那等危险的地步。 樊伟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其中的牵连似乎大了起来,从这对眼死邪傀一下就怀疑到大周王朝幕后主使,心中不禁一惊,暗度到底是哪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竟然在勾结敌国。 他的心中越想越惊,越想越感觉到迷惑,一时间忘乎外物,把重伤的画眉都给忽略了去。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麻雀的声音:“少爷,快来看……” 樊伟的心中震惊,猛然听到麻雀的声音,却似比他更加的震惊。 彼时,麻雀按照樊伟的吩咐到外面去察看情况,身形矫捷,如风一般掠出,行动神速,却并没有发现丝毫的异样。 樊伟的这一个住宅,乃是一个带花园的别院,并不在闹市区,独门独院,面积不大,建筑精致,胜在安静雅致。一般他只要在这里,都是不见客的,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下人。 麻雀很快便在花园之中转了一圈,先就是看到了那只已经死去的百灵,捻到手中,但见那小小百灵的眼睛之中,依旧残留着恐惧之色,不禁低低的骂了一声:“畜生!” 她一看到这只麻雀的死状,就大概知道是被那个对眼死邪傀害的,心中就充满了怒意,因为彼时她也差一点吃了大亏,被那怪物给害了。 对眼死邪傀来去诡秘,不易察觉,力大无穷,双眼更是诡邪,骤然杀出,端的是可怕。 放下百灵,确定花园之中并无异样,也就是微微一顿的功夫,麻雀忽然就听闻花园外有异动,身形一掠便冲了出去。花园外便是正房,迎面便是一个雕龙照壁。 麻雀一掠过照壁,脚步猛然停了下来,发现照壁之上原本的一层浮雕已被人切削了下来,成为了光滑的一片。彼时的一道异象便是从这照壁上发出来的,想来应是有人以锋锐劲气一招将照壁的一面切平,石料、琉璃等等落地发出的声音,造成了响动。 停顿下来的麻雀发觉异样,视线一扫,便看到被切削的一片光滑的照壁之上,龙飞凤舞的被人刻下的一行字。 “扮猪吃虎,樊伟第一;公子神功,万不小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连环计策,小心性命。哈哈哈哈哈……” 这么一行字,乃是以劲力刻在照壁之上,虽然乃草草写就,但笔走龙蛇,最后以一连串的哈哈大笑收尾,可见留下此字的人,多么嚣张。从这字面意思来看,此人应该一直都在这里,暗暗观察,把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已然认识到了樊伟的真正实力。而且后面一句“连环计策,小心性命”,非是此人善意提醒,而是强大自信的表现,十分的猖狂。 一眼扫过这一行字,麻雀也只是微微的一个停顿,前后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旋即身形一掠便上了屋顶,四处看去,没见任何人影,感应之中亦是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想见那留字之人速度也是极快,根本没有给麻雀留下任何一丝追踪而来的机会,做事十分小心,一切都把握的非常到位,很是周全。 旋即,麻雀心中念头一转,想着照壁上的留字,感觉到这一行流露出杀意和猖狂的字应该是一条有用的线索,知道兹事体大,心下十分震惊,已然想出樊伟隐藏多年的身份已经暴露,恐怕要被人抖露出去,再也藏不住了,当即便发出喝声。 樊伟听得麻雀的喊声,眉头不禁一皱,身形猛地掠了出来。麻雀虽然生的碍眼,但其实是个极为了不起的人物,任何敢于小看她的对手都不会有好下场。麻雀心思细密,定性极好,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更是博览群书,博闻强识,遇到大小事情,鲜有慌乱的时候,更别说连说话中都带着极明显的惊讶。 听到麻雀的惊讶声音,樊伟便知道事情恐怕有些严重起来,几个呼吸内便冲了出来,不少顷便到照壁之前,看到麻雀正在正房的屋脊上,黑漆漆的面上浮现出了焦躁之色,指了指照壁。 樊伟神色微变,转过照壁,便看到另一面上的一行字,脸色也是变得格外难看起来。这时候麻雀已从屋顶上下来,来到了樊伟的身边。 樊伟沉声道:“我的身份终究还是被有心人识破了,难道再也藏不住了?!” 麻雀简短果决道:“杀人灭口。”将发现樊伟底细的人灭掉,自然就能保证樊伟的底细不被暴露,自然也就藏住了,这的确是个最为简单直接的法子,是个好法子。 樊伟苦笑道:“可惜偌大的京城,那人不知道去了何处……不好,上当了……”猛然之间樊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麻雀一愣也是恍然大悟过来,两人面色皆是一变,身形疾掠而出,向着原来那间房子飞掠而去。 但当两人回到屋里的时候,却发现柏子笑和那对眼死邪傀的尸首已经不见。两人顺着血迹追了出去,但到了花园边上,越过高高院墙后,血迹就彻底的消失了,再没有半点蛛丝马迹留下。 两人分头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最后只得罢手,各自回到了屋中。 樊伟的面色难看已极,而麻雀的脸上却充满了自责。现在看来,那照壁上的留字,并不完全是那人的恶作剧,张扬自信和猖狂的表现,多半目的乃是引得樊伟离开那间屋子,然后让那个神秘人有机会带走这两具至关重要的尸体,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调虎离山之计,可惜在这诡异而紧张的情境之中,他却还是大意了,上了当。 毫无疑问,樊伟被人耍了,不但被迫使的暴露出了真实的实力,还被人把本来的一点证据也给抹除掉了。 敌手还在暗处,而他却已经完全暴露,情况登时变得被动了起来。那人带着尸体逃走,当真是偌大京城,茫茫人海,无处可找。 然则,情况来的要更加糟糕得多。 这时候,地面之上的画眉突然艰难的爬了起来,奄奄一息的半坐在地上,双眼直看向樊伟,似乎有话要说。 樊伟神色一变,这才注意到画眉的情况很是不对,伤势忽然变得重了很多,已经致命,面色不禁一变,闪身来到画眉的身边,沉声道:“画眉你有什么话要说?”画眉现在的境况,已经没得法子救了,现在忽然醒来,乃是回光返照。显然,那留字之人在进屋搬走尸体的时候,顺手又对画眉补了致命一击,没打算留下活口,又是予以樊伟重重一击。 画眉艰难道:“少爷,画眉要去了!” 樊伟神色一僵,眼中浮现出一抹悲伤,拳头悄悄握紧,旋即又松开,用手背轻轻的触了触画眉的面颊,沉声道:“画眉,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画眉摇了摇头,艰难道:“少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他让我转告你,说,说你永远,永远也当不了英雄,出不了头,得不到任何人的尊敬……”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一口血便已涌上了画眉的喉间,让她发不出声音。 樊伟神色凄凉,充满了悲哀之色,双手扶着画眉的肩膀,不让画眉躺下去。 画眉要走了,这么样一个花季少女,人生的种种快乐都还没有来得及体会,许许多多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却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么?! 樊伟舍不得,画眉更不舍,然而永别的时刻却已到了,来的异常残酷。 画眉艰难的看着樊伟,不肯阖上眼睛。在别的人眼中,樊伟是个花花大少、是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公子哥,但真正熟悉他的人却知道,他绝不是。 他也许真的当不了享誉天下的大英雄,但他却早已经是很多人心中的英雄,无名英雄。 他是一个游走在两个极端世界的怪人,一面声色犬马,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一面却满怀敬畏、慈悲心肠、充满了罪恶感。 忽然之间,画眉的双眼猛然发直,瞳孔收缩,双手陡然用力的抓住樊伟的手臂,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而艰难的声音:“柏子……”恍若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她始终想把自己最后看到的说出来,却终究是没能说清楚就死去了。 画眉去了。 樊伟缓缓的仰起头,没有让眼眶之中的几滴眼泪流出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心狠的人,但往往都要做一些心狠的事,但他的心,终究还没有化为铁一般的冰冷坚硬。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画眉是他真正的朋友,就像冬青一样重要,然而他们都去了。无尽的悲伤涌上心头,然后那悲伤化为了仇恨,燃起熊熊烈火。 听到“柏子”二字,他便知道,最终给予画眉致命一击的人,一定是一个和柏子笑一模一样的人,临终之际,画眉还想着把看到的一切告诉樊伟,让樊伟能够警惕,那一份善良而执拗的用心,忠心护主,让人震撼,让人感动。 第303章 樊伟轻轻的放下画眉,低声道:“画眉,你不会白白死去的,樊伟向你保证。”旋即,樊伟毅然决然的站了起来,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麻雀。她漆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也一眨不眨,让人看不穿,但樊伟知道麻雀是值得相信的,就像画眉和冬青一样。 “我们该行动起来了,麻雀,你准备好了没有?” 樊伟缓缓的说道,语气坚定,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深邃和苦涩。 麻雀点了点头,道:“从来没有懈怠。” 樊伟闻言点了点头,忽然却哼了一句:“呵呵,我的确当不了英雄……” 什么是英雄?!英雄其实和名声、地位无关! 两人很快便离开了小院,坐上了一辆马车。一如樊伟每一次神秘消失一般,那辆马车绕了不少的弯子,最后进入了皇宫之中。 而此刻,太子东宫中,太子正在书房之中批阅一些文书,面上神色颇有些不乐,眉头深锁,手中持着文书,似无心阅读,自言自语般的冷哼道:“这个柏子笑,越来越不像话了,近来这几天时间,神神秘秘,到底在搞什么鬼怪事情……” 自从大师楼捉拿宁长安、灭杀林霆剑、司马征和马岱风的行动失败后,负责督办此时的柏子笑归来后,行踪就颇有些诡秘起来,太子有时传唤他,都是呼之不应,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 太子心中颇有些恼火,为人精明似妖的太子,不禁也开始生出了怀疑。 正在太子心中起疑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护卫恭敬的声音:“殿下,柏子笑求见!” 太子面色微微一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奇了怪哉。旋即,太子精神一张,立刻就感觉到了书房外的柏子笑,气息虚弱,似乎受了重伤,当下心中念头闪转,感觉到了蹊跷,沉声道:“让他进来!” 殿外护卫听得太子的声音,这才放柏子笑进入。 书房设在殿宇深处,保卫严密。 柏子笑得到应允进入殿中,太子已走出书房,出现在大殿深处,这才看到柏子笑浑身上下竟满是血迹,那血迹一块块都已结痂,紫黑一片,带着臭气,面上、身上都有着不少的伤口和淤青,种种伤痕却不像是新伤,似乎受伤已有几天,而且一直没有得到救治。 太子心中登时便感觉到了奇怪,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近来柏子笑虽然行踪颇有些诡秘,但他好歹还是见过几次的,并没有看到柏子笑受什么伤,好端端的柏子笑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许多的伤痕。 太子心中一惊,面色讶异,道:“柏子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柏子笑脚步匆匆到达太子的面前,先没大话,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情绪显得颇为激动,声音沙哑道:“殿下,卑职看到您安然无事,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殿下,近来有人冒充了属下,您看到的那一个柏子笑,其实不是卑职,卑职早在复命归来的途中就被人暗算,捉拿住了……殿下,有人要陷害您呐……” 说话之间,柏子笑情绪更加的激愤,不能自持,口中不断的涌出血来,十分的凄惨。 太子闻言大惊失色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听柏子笑这么一说,他的心中就升腾起来惊骇,浮现诸多疑惑。那冒充之人他一点端倪都没看出,竟是假冒的?!倘或此言属实,这么亲近的一个人若是对他出手,那就端的是恐怖万分、危险已极了。 柏子笑道:“有人想要冒着您的名义刺杀樊伟,想要引发殿下和镇国大将军樊夔的仇恨。他们抓住我,就是为了嫁祸,把事情做的天衣无缝,可惜最后却失败了。” 太子沉声道:“有这种事?”他心中一惊,就平静了下来,一面与面前这个柏子笑应付着,一面却在暗暗的思索。 柏子笑点了点头道:“殿下,那花花大少樊伟深藏不露,其实乃是深不可测的一个高手,绝地反击,死里逃生,最终落得两败俱伤。那假冒我的人,已经被樊伟杀死,还有一尊凶险的邪傀……” 太子面色一变,道:“樊伟现在人呢?”樊伟的生死安危才是重点,此人若是出了岔子,整个京城恐怕都不能安生了,要掀起一场恐怖的风暴。 柏子笑回禀道:“不知道去了何处,应该是随同属下逃了出去,属下当时被制住,个中细节不太知道。” 太子微微点了点头,道:“刺客的尸首现在何处?” 柏子笑道:“我脱困后,怕后续有人破坏捣鬼,便一同带回来了,正在属下的住处……” 太子道:“带我去看!” 当下柏子笑连连点头,在前带路,转过身时眼中一丝得逞的光芒一闪而过,很快便把太子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看着包裹在一张窗帘中的四具尸体,太子的脸上神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柏子笑的死状很是凄惨,身体被分为两截,一张脸更是被打的稀烂,容貌几乎不可辨认,浑身上下有多处拳脚重伤的痕迹,想来死之前一定经受了异常惨烈的大战。 其实柏子笑是被樊伟一招杀死的,身上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受伤,这些伤势,不过是后来的这个假冒的柏子笑加上的,藉此来扰乱太子的判断,也破坏掉了柏子笑身上的一些特征,使得辨别真伪几乎成为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太子看了两眼就没再继续看下去,面上虽有惊讶之色,心中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冷冷道:“竟敢嫁祸于我,该死!亏得那樊伟深藏不露,是个人才!不然我岂不是要和镇国大将军成为敌人了……”他心中越想,越是觉得可怕,这条计策实在是阴毒。 旋即太子视线一转,看向了另外一具尸体,当他视线触及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同样是被吓了一跳,眼中浮现出不可抑制的骇然之色。 一旁的柏子笑见到太子神色有异,便知其着邪傀那双眼睛的了道,沉声道:“殿下,殿下,你没事吧?这尊邪傀乃是传说之中的对眼死,万万不可轻易与其双眼对视,这邪傀哪怕是死了,身上的巫术诅咒短时间里也是不会散去的。殿下,您要当心呐!”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惊声叹道:“可怕,果然是可怕,的的确确是邪傀,对眼死……柏子笑,你这次遇难不死,反而为我识破了很多事情,实在是因祸得福啊,很好,很好,你果然是我的副将。一会儿我会派人给你送来疗伤的圣药,让你能尽快把浑身的伤势恢复好。这一次,你生死之间,受苦如斯,就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此人感恩戴德,诚惶诚恐道:“殿下,您不怪我永安府一行办事不力,属下已万分感激。能够辅助太子殿下完成大事,属下受一点磨难,都是无所谓的,甘之如饴,权当是一种磨练。” 太子道:“你有这样的心就最好了。好了,你就好好养伤吧,等伤势好了,我还有大事要交给你去做!现在,你把个中的细节一一讲给我吧,看来很多的事情,我都还一无所知啊!” 假冒的柏子笑闻言,点了点头,开始讲述。 小半个时辰之后,此人终于讲罢,太子的神色已变得平静而严肃起来,眉头锁成一个“川”字,双手背于身后,转身看着窗外,开始思索,良久才道:“你是说,那个假冒你的人,出自一个叫做天网的神秘组织,修炼的武功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无相神功?” 那人回答道:“回禀殿下,这一切都是我在外面听到的,是真是假,有待商榷。本来,以那假冒之人的武功,杀死樊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再加上一尊邪傀,对付其他人,万无一失。所以,那人便也没有防备我,把我扔到了花园之中,应该是打算杀死樊伟之后,再把我杀死,制造出来一个同归于尽的假冒现场,迷惑所有人,但是谁也没想到那樊伟非但十分了得,手下一个叫做麻雀的丑女,更是厉害非常。种种事情,我都没有亲眼看到,都是我在花园之中听到的。” 太子回头,点了点头,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口中道:“很好,很好……”旋即,转身看向此人,道:“子笑,你现在好好疗伤!”说话之间,脚步匆匆,便向外走去。 那人忽然道:“殿下,这两具尸体怎么办?” 太子道:“处理掉,记住,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看着太子远去,那人关上房门,端坐在屋中,似乎运起了武功,良久良久,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轻哼道:“再狡猾的狐狸又岂是猎人的对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人可以逃的脱的!”旋即,此人运起武功,周身气息变化,忽然之间向前缓缓推出一掌,施展的掌法竟是与柏子笑的掌法一模一样,如出一辙,此人竟是也同样修炼了无相神功,难怪连太子都看不出丝毫的端倪。这人一掌轻轻的打出,旋即收功,轻叹道:“子笑,好走!甲计划失败,不过乙计划已完美接上,一切,还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内。我们,最终还是会成功的!唉,只可惜,将来的胜利果实,那一份荣耀,你再也享受不到了!” 第304章 此时此刻,一辆马车缓缓的驶出皇宫,遮挡严密的马车之中正端坐着两个人。两人收敛气息,运起了某种躲避感应的功夫,好如老僧入定一般,倘或此刻有高手以精神探测而来,就会发现车厢之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感应不到。 这马车的周围,护卫严密,乃是皇家禁军之中的无上高手,阵仗森严,一路走来,行人让道,大小人物,各个关卡无人敢阻。 马车之中的两人正是樊伟与麻雀。 这辆护卫森严的马车打着皇室的旗幡,驶出皇宫,不急不缓的一直驶入一座宏大的府邸--镇国将军府,最后再出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前前后后,没有人注意,只以为是某一个皇家要人私下里造访镇国大将军。 这一段时间,樊夔因为皇室形势混乱,已成山雨欲来之势,隐隐有动乱要生,早已收到老皇帝的传召,带领三千精锐,扎营皇城之外,随时准备策应,平长安象。 是以这一段时间皇室诸多人物私下造访镇国将军府,实在不在少数,这一辆马车算是寻常,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樊伟和麻雀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镇国将军府,将诸多事宜一一向樊夔汇报之后,便再做了安排,留下麻雀给自己大哥樊英差遣,着手细致调查天网的秘密,自己则悄然离开京城,沿着隐秘路线往永安府而去。冬青的死,还是他心中最为放不下的事情。 他要为冬青报仇!兄弟如手足,现在情同手足的兄弟冬青已死,他忍受的痛苦比斩断手足还要痛彻心扉。这口怨气,这桩仇怨,他不可能放下的。 樊伟单剑匹马,悄然杀向永安府,目标直指宁长安。京城之中,太子诸人也正在展开着调查,开始打探樊伟的底细。 时间距离宁长安闭关已过去了八天。 林霆剑前往龙青山后已经返回,从苏万屠那里也未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三次精神小涅槃,三次意志大涅槃,会遭遇到什么,各自不同,苏万屠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虽然也已到达第三重境界,三次精神小涅槃已成功渡过两次,但却与宁长安遭遇的有颇多不同。 宁长安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以来,先后领悟出了震空劲、九曜星罡操,心火,破厄法眼、碎空劲和九曜星神练体术。 这是宁长安自己从妙法心经之中领悟出来的武功神通。 然而,苏万屠却并没有领悟出这些,早年因为仰赖妙法心经,疯狂吞噬他人的功力,导致心魔丛生,见不得天光,坐困黑暗之中十数年。不过,他对于心经的领悟却没有断绝,境界依旧在提升,先后领悟出来亡魂劲,战伐身和魔罗心。 以亡魂劲灭杀生灵,冥冥之中能够将人的魂魄一同泯灭,出手之间就能够对人的魂魄起到震慑作用,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战力锐减,十分恐怖。而战伐身,宁长安则是见过的,当初苏万屠灭杀泼墨刀客时,全身血光乍现,便是那战伐身修炼出来之后的气象,运起战伐身,就有种化身地狱修罗的味道,战力飙升、杀意强盛,不过极为消耗体力,对身体也有一定的伤害,倘或身躯没有锻炼到极高的强度,运起战伐身,十有八九自身的生理机能都会崩溃。而魔罗心,则是一种意志的锻炼法门,将无情的杀意融入到意志之中,坚固意志,万劫不破。魔罗心倒是和谷车车修炼的魔罗夺命咒(杀者夺命经)颇有几分相似,到达高深处,皆是能把人变化成在世魔罗一般,不过魔罗心却不用以无尽杀戮来铸造,不用枉造杀孽,要比魔罗夺命咒要高明一些。 苏万屠第一次和第二次精神小涅槃,虽然同样遭遇到心魔,但魔念并没有被放大,心魔虽强大,坏其心神、乱其心智,但却并不是必死之局,绝境之中留有一线生机,心魔皆是被他以魔罗心森然杀意破灭,一举涅槃成功。苏万屠早年嗜杀留下的心魔便是他第一次精神小涅槃的劫数,自他领悟出魔罗心后,修炼有成,便被他化解。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落入到不同人的手中,似乎变化因人而异,修炼出来有许许多多种变化,因人而异,不尽相同。 大概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都会掌握化气为力的能力,这一点乃是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核心,也是基础。 是以,苏万屠的经验,放到宁长安的身上,根本无用。 林霆剑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此时此刻,林府周围,邪气冲天,好像一处魔窟一般,似乎里面盘踞着一尊绝世邪魔。强烈的邪恶气息,氤氲如同云团、大雾,寻常人等,触之便会产生邪变,十分恐怖。 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四人联合,摆下大阵,将这邪气困锁住,不使之外泄,以免殃及无辜。白玉芙,闻人悦,林樱,林妙花以及一干闲杂人等,早已经退到大阵之外,没有林霆剑的允许,不准靠近。 在这大阵之内,邪气不断聚集,须得四人时时刻刻运起功力稳住阵脚,疏忽不得。邪气困在其中,越来越浓烈,经历过这几天,饶是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马岱风四人功力深厚、意志强大,也是不敢轻易进入。 然而,宁长安却还在其中,毫无变化。 每隔三个时辰,四人中便有一人会进入大阵之中,到达密室之内,去察看宁长安的状况。 宁长安的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整个人依旧处于无生无死的诡异状态之中,精气神力都似重回混沌一般,皆是介乎有无之间。 而宁长安的身体,却仿佛成为了连通人间与一个极邪之地的导体,浑身上下邪气升腾。 然而,他并没有死,而是进入了一种天人交感、重归混沌的状态,已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阶段。现在的宁长安,整个人就好像是孕育在母胎中的婴儿,虽然已算是一个生命,却还没有意识萌芽,只能算作是一个生命体,要么如胎死腹中,就这么死去;要么降临人间,获得新生。 但生或者是死,决定着这一切的关键到底是什么,却是谁也不知道的一个迷。 宁长安已入地狱,却并没有死,这就是他介乎生死之间,似生非生,似死非死,若混沌胎藏的根本原因。 地狱在九幽黄泉之下,单有此说,却并无根据,存在或不存在,无人知晓,玄之又玄。 宁长安的意志、精神、魂魄、气,已然合而为一,超脱肉身,沉落九幽黄泉之下,到达了冥冥的地狱之中,接触到了九幽之下的森罗地狱,感受到万般邪恶,种种魔鬼。 他肉身之上充斥不散的邪煞之气,便是地狱森罗的气息,乃邪鬼之气。 他就好如是一点灯火,落入到了一片了无尽头的浓雾之中,无光,无热,不能照亮一方,更不能驱散一方浓雾,似乎随时都要熄灭,都将被这邪恶吞噬,湮灭在这玄奇诡谲的地方。 不断的沉落,好如在无尽的烟海之中,四面八方了无边际。宁长安早已不知道这一切的变化,已完全不知自己是生是死。上一次在通幽河下的地下河之中,他虽也有不知生死的状况,但好歹还有一些判断,最后辨别出来自己还活着,尚在人世之间,性命犹在,但这一次,他已完全迷茫,感觉到自己似乎还活着,但又好像已成鬼魂。 种种的记忆似乎从他的脑海之中抽离了出去,很多事情他都已想不起,宛若新生,过去种种,如同隔世。 他唯一没有忘记的便只有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时时刻刻都在运转,调动着九色玄龙在运转周天,组成了一个周天玄阵。正是因为妙法心经时刻运转,他才能在诸邪之中安然穿行,一点光火没有熄灭。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力量在吸引着他,在护佑着他,把他牵引向森罗地狱的深处,不断的坠落。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感觉到了如此森然的邪恶,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他。他的心神在动摇,不住的颤抖,恐惧似乎随时都要情不自禁的生出来。但他感觉到,自己决不可如此,心神万不可动,恐惧、忌惮、害怕的情绪一旦生出,只怕会立刻与无尽的邪恶里应外合,使得无数鬼邪找到他的破绽,一举便能扑灭他的光火,让他彻底绝灭,纵然是那冥冥之中护佑着他的力量,也不可能解救他。 这同样乃是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一重考验,任何心有胆怯的人,必然承受不住,必死无疑。 活着的机会,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霸者,无惧也! 宁长安克制着心神的颤抖、意志的动摇,保持着空明纯净,不使恶生,一股勇气从心中升腾起来,使得他毫无破绽,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和那冥冥的力量护佑之下,飘然下坠。 蚊子不叮无缝的蛋,宁长安自身毫无破绽,穿行过种种邪魔乱象,不为所动,没有受到伤害,安然无事。他就恍若是一个看客,看着一幕幕足够把天下间最为胆大的人吓得怪叫连连的景象,心中无惧无畏。什么白日见鬼、什么夜间逢妖,和这森罗地狱之中的诸般鬼邪,种种乱象面前,就好像是玩笑一般,简直就是逗乐的小丑剧。 第305章 一些邪物、厉鬼或者手持刀剑、钩叉,或者探出邪手,猛然杀向宁长安的这一团光火,似乎要将之破灭,有的甚至张开血盆大口,势若吞天一般猛然咬了下来。每每如此,宁长安便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和意志就好如遭到沉重的碾压,似乎要支离破碎,破灭消散。但他不为所动,然后就会安然无恙。这一切似乎都是虚像,种种的伤害都是假的一般,并不能真正落到他的身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也使得他存在于有无之间。 他渐渐的意识到,自己只要无惧鬼邪,心念不动,虽然意志和精神将遭受邪鬼无尽的沉重碾压,有时甚至是破碎、崩解,但却并不会真正的毁灭,而是会在无尽的痛苦之中重新生成,破而后立。这种痛苦,自他精神和意志第一次被腐蚀,崩溃,然后暴吼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死有何惧,魔有何惧”之后,进入无生无死状态中,他便一直在经历着,已成为家常便饭一般。 一切都已不能让他意念动荡,虽然随着不断的坠落,压力越来越大,精神和意志被碾压的频率越来越高,但他依旧忍受了下来,心念之中不尘不垢,邪恶不生、善良不起,空无一物。 他的精神和意志已成大无畏之势,已无所畏惧,无可乱其心神。 只要他的心念不动不摇,这种状态便不会被打破,万般邪鬼对他只能以邪念碾压,却不能真正的伤害到他。 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就是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伟大之处,让人历经残酷考验,一旦心意不坚,产生动摇,那么必死无疑。人有种种欲念、诸般念头,但却不能恒久,唯有清静,方才是不增不减的最佳状态,与涅槃的要义完美相合。宁长安以无尽勇气,霸者姿态进入这种境界,渡过种种劫厄,渐入佳境,到达空空妙境,已然大势初成。 种种鬼邪看似对他造成了一次次的毁灭伤害,但其实等若是在打磨他、锻炼他,使得宁长安的精神和意志在一次次的破灭之中新生,不断的成长了起来,废铁成精钢,钝剑成利器,锋芒已渐渐展露出来。 在这森罗九幽之下,毫无岁月可言,宁长安化成一点光火一般,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和那冥冥力量的护持之下,不断下坠,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已过半月,宁长安依旧没有一点变化,生死不可揣度,邪气却更盛更凶猛,骇人听闻,饶是林霆剑四人,一天之内也只能入得大阵之中一次,不敢久留。四人把持大阵困锁邪气压力越来越大,一天之内轮流进入大阵之中,深入密室去察探宁长安的状况,亦即是每隔三个时辰,便会有人进入密室一次。 十六日,林霆剑再一次进入到达大阵之中,神色凝重,浑身功力催动,抱元守一,向着密室而去。 身在这极邪的邪煞之气中,饶是林霆剑意志如剑,锋芒流转之间便可诛邪破厄,但也不敢有半点疏忽,因为只要意念稍有不坚,邪煞之气登时便会有突破口,立刻入侵,使得人开始邪变,心中种种邪恶念头立时苏醒化为邪魔,心魔丛生,飞速壮大,立刻就能把一尊高手毁灭。到了那种境地,就连古天岚都没有把握诛杀心魔,度过劫难,凶险程度,不可以道计,简直就是必死无疑。 本来,以林霆剑的身手,从外面进入密室,几乎是眨眼功夫便可到达,但就是这么一段很短很短的路,他却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可以想见压力之大,非比寻常也。当林霆剑终于走到密室门口,将目光转移到宁长安时,眉头忍不住猛地锁起,心中浮现出惊骇。 惊骇一起,邪煞之气登时便开始入侵,更是让林霆剑大骇,当下一声低喝猛然盘腿坐下,稳定住了心神,使得心念到达清静平和的境界,堪堪化解了这一场危机。 这一番惊险遭遇,已然使得林霆剑额头见汗,心神再也不敢有分毫妄动,再度缓缓的看向宁长安。他只看到宁长安的周身上下皮肉之上,竟是生出了一片片鳞甲一般的东西,整个人包裹其中,好若穿上了一件极邪的战甲,仿似邪神降世一般。 林霆剑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一片片漆黑鳞甲乃是由无尽邪煞之气组成,有形无质,万分奇妙,排列之间,充满了一种玄奥的道理在其中,层层叠合,就好像是一种古老的图腾一般,越是细看,就越觉得神奇,充满了“道”的味道。 林霆剑一面看着宁长安的变化,一面抱元守一,抵抗着恐怖的邪煞之气,在这密室之中一呆便是一个时辰,到达最后终于是感觉到身心俱疲,只得离开密室,心中意犹未尽,收获良多。 出得密室,到达大阵之外,林霆剑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忍不住大笑道:“不得了,不得了……” 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等人见林霆剑久久未出,其实早已十分担心,此刻但见林霆剑如此兴奋,一个个神色不禁有些怪异。 马岱风面有疑色,盯着此刻喜形于色、颇有些失态的林霆剑,忍不住惊奇,当先沉声问道:“霆剑,什么不得了?” 林霆剑闻声,大笑道:“你们下去一看便知,我也无法用言语说个清楚。千万记住,切不要乱了心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有不支,也速速退出来。这小子,看样子要发生一次蜕变,破茧成蝶,我们静静观摩,说不得就能从中悟得什么玄机,有所突破,一举化气为元,到达破碎玄门的地步。” 古天岚闻言,沉声道:“难道那小子有了新的变化?” 林霆剑点了点头道,“你下去一看便知,内中玄奥之处,不可摧度,不可揣度啊!” 古天岚道:“也好,正好轮流到我,待我再把阵脚稳定一些,便下去看个究竟。阵中邪气一定要牢牢困锁住,不可外泄出去。大阵一旦崩溃,后果不堪设想,只怕是整个永安府所有人都要被邪煞之气侵蚀,发生邪变……” 利害关系,四人皆是清楚明白。阵中邪煞之气一旦外泄,蔓延到达永安府城池之中,败坏一方,恐怕城中没有一人可以幸免,通通都要产生邪变,成为邪魔,酿成人间惨祸。 兹事体大,四人不敢大意分毫。 当下四人又是将大阵各处阵脚稳固一番,三人时刻警惕,以防不测,另外一人则进入阵中密室,观摩宁长安的变化,参悟玄机。 如此这般,五天时间便过去,林霆剑四人观摩宁长安身上的变化,参悟一片片邪气图腾魔甲纹的奥秘,虽然颇有感悟,领悟了不少玄机,获益匪浅,但随着时间的积累,四人渐感压力增大,大阵已然有些把持不住。 不过这大阵摆放精细、运转圆融,倒不似之前那八极锁元阵那般匆匆布置,有许多纰漏和不足。大阵没有丝毫问题,但问题就出在越来越浓烈的邪煞之气上。随着邪煞之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烈,大阵已然有些承载不住,已然快要到达极限,若不是四人不断以无上功力加持,恐怕困锁邪煞之气的大阵早就崩溃。 此时此刻,四人立身大阵之外,面色尤为的凝重,看着阵中的不断翻覆涌动的邪煞之气,只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古天岚沉声道:“这小子到底到了什么境界,全身邪煞之气结为魔纹甲片,如同邪神图腾一般,身在无尽邪煞之气中,已足足半月之久……再这么下去的话,只怕要出大事了。大阵一破,邪煞之气外泄,我等也束手无策。永安府中,我看没有几个人能够抗衡这恐怖到了极点的邪煞之气,沾染到达身上,必然邪变……难道,我们要把永安府全城的人都疏散出去?” 疏散全城的人?! 这显然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难度不是一般的大。现在,他们以大阵困锁住邪煞之气,有司马家和马家两座府邸作为天然屏障,外人还没有发现个中蹊跷,至多感受到一股浓烈邪气,压抑深蕴,以为是有人练功走火入魔。假使这大阵一破,就好火山洪暴发,烈日破云,必然是骇人听闻,人尽皆知。那时候,且不说最后会酿成多大的祸事,单就邪煞之气来说,外人绝对会以为是天生邪魂出世抑或是有人在修炼极邪魔功,立刻就会被天下江湖人士认定为邪道,这就是天地不容了,江湖正派纷纷前来讨伐不说,如此恐怖的气象,引来气元神庙的灭杀都说不定,麻烦不是一般的大。 天下江湖甚至于气元神庙,对于魔道尚可接受,因为魔道讲求释放自我,随性而为,追求逍遥自在,虽常有恶举,但却非灭绝人性;但邪道,心智全坏,行种种邪恶之事,伤天害理,全无一点感情,与魔鬼无异,就完全是人人得而诛之了。 江湖之中每有天生邪魂出世,抑或是有人练就邪功,在江湖之中兴风作浪无法收拾的时候,各大宗门便会上表气元神庙,请求诛杀,已早有先例。 第306章 此番,林府之内的大阵一破。邪气外泄,宁长安便也就暴露了出来。江湖各路人士本来就十分觊觎他身上的通脉图,对他有歹意,况且宁长安一身魔纹,已成邪魔之象,任林霆剑等人德高望重,也是没法掩盖的事实,百口莫辩,纵然有心护之,恐怕四大门派的几个老祖一来,也会有些力不从心了。 况且,这邪气之浓烈,空前绝后,恐怕连当年天下第一邪魔天煞魔尊浑身气息,都不能与此相较万一,一旦暴露,引来气元神庙的注意那是必然。 气元神庙的高手一来,林霆剑四人想要保住宁长安,就没有几分机会了。 是以,无论如何,这大阵千万不能破,决计是不能使得邪煞之气爆发出来。 这大阵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一定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其中的秘密。 到了这一步,四人再也不敢轻易到达阵中密室去了,因为阵中邪煞已浓烈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甚至于其中酝酿出来了一道道虚无邪魔,在其中乱舞,凶神恶煞。只怕是任何人一到达阵中,那虚无邪魔就会扑到人的身体之中,改变其精神和意志甚至是魂魄,立刻产生不可逆转的邪变。 四人只得各据一方,严密的把持着大阵。 至于白玉芙,闻人悦和林樱等人,已全无擦手之力,稍稍靠近大阵,便会感觉到心神震颤,心中恶念丛生,心神都要崩溃掉。 三女和花婆婆只得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时刻警惕,不使任何人靠近。至于司马家和马家的人,则退的更远,在外围组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卫圈,日夜警惕。 外人只知道司马家和马家忽然搞出来大动静,人人如临大敌,对待任何人都是眼神警惕、充满威胁,却不知道这一切种种到底为何。 听得古天岚的话,林霆剑摇了摇头道:“还没有到达这个地步!疏散全城的人,的确不失为一个办法,但就凭我们四人恐怕还做不到。若是有人追问原因,哪里能够说的清楚?只怕到时候反而会引得城中一些老家伙前来围观,看出来端倪,那就不妙了。依我看,还是先等上一等,我们再摆下一些小阵,成连环紧扣之势,倒是还能坚持个十天八天的,没有问题。疏散全城人口,乃是下下之策。一旦到达那一步,这小子就没得救了啊……” 想到此,林霆剑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林樱,心绪变得尤为沉重起来。自己女儿的变化他岂会不知。以他的武功高深,自然是明察秋毫之末,洞若观火。自己的爱女与宁长安都已到了那一步,若是宁长安出了大事,以林樱的性子,恐怕也要随着去了,谁也拦之不住。 四人一番商量妥当,便即开始着手再布下连环阵势,进一步稳固大阵。 然则四人刚要动手,异变突生,直让得四人面色急变,险些惊叫了出来。 那一瞬之间,四人只感觉到大阵之中困锁住的邪煞之气猛然膨胀,冲击的大阵摇摇欲坠,立刻就要崩溃,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为恐怖的则是那邪煞之气中骤然出现了万千极邪的意志,似乎来自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地方,每一道邪恶都强大的不可思议,大大的超越了林霆剑四人。 无数强大的邪恶意志骤然涌现,登时冲击的四大高手皆是一愣,心境立刻大乱,似乎要邪变,一个个都已不能动弹,瑟瑟发抖,好像一个人到达了极寒之地的暴风雪中。 远处白玉芙、闻人悦、林樱、林妙花四人武功境界较于林霆剑四人要弱得多,立刻之间便晕倒了过去,全身邪意升腾,飞快的开始邪变,意志都要崩溃,精神更是立刻被扑灭。 最外围司马家和马家之人更是无一人幸免! 此时此刻,以林府地下密室为中心,周围几百丈方圆之内,尚且还站着的,已经只有四人,只有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四人。 四人虽然站立,尚且未倒,但也毫无余力,只能艰难自保,撑不得多久。 下一刻,大阵骤然瓦解,无尽的邪煞之气暴涌而出,极邪的意志冲破云霄,似乎冲破了天际。 一场大难眼看着就要以这样突然的方式降临,简直来的生猛,来的突然,出乎意料,让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然而下一刻,新的变化再度出现,在那无尽的邪煞之气中央,一团幽绿色,恍若磷火一般的幽幽火焰猛然卷出,燃烧到达哪里,那邪煞之气便如火药一般的被点燃,疯狂燃烧,冰消雪释,其中一道道极邪的意志,更是触之则灭,几乎是在一个瞬间,所有的邪煞之气从中心燃烧,须臾之间便悉数被清除掉,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甚至于一个巨大的范围之内的所有人,受到那火焰的照耀,心中的邪念、恶念都一下被荡涤,消失的一干二净。 永安府中所有人皆是打了一个冷颤,只感觉到彻骨的冰凉,心中慌乱无比,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惧,浑身打颤,身上不断的冒出冷汗,不能自持。 一些武功高深的人物,感受要明显得多,直感觉到了有一道惊天动地的邪煞气息猛然爆发,一道森然可怖的极邪意志恍若雷霆闪电一般,猛然出现,骤然消失。 但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因为这一切的变化都太快,快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切便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一切只是个幻觉一般。 林霆剑等人猛地恢复行动能力,也是一脸茫然,这才发现大阵居然已破了,恐怖的邪煞之气也已消失无踪。 林霆剑面色苍白,声音已有些颤抖,缓缓道:“实在是可怕,太可怕了……那些极邪的意志,到底是什么?简直不是这天地之间可以存留的下的……” 古天岚同样骇然道:“而且我能感觉到那意志皆是微微一缕,恍若一个念头一般……” 马岱风怪叫一声道:“一个念头都猛过老子一大截,这,这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是邪神不成?” 司马征忽然道:“宁长安莫非是沉落到了地狱之中了?!” 四人皆是一愣,古天岚猛然道:“不好,速退,业火……” 致命的危险才过,更加致命的威胁又来,四人皆是一惊,飞身而退,后退之间带着林妙花四人,直退开三十余丈,直道了司马征的府邸中央一处花园之中,这才到达安全的位置。 四人看着远处的林府,神色一点都没有放松下来,更加显得凝重。 司马征声音干涩道:“怎么会出现业火?这不是佛家传说之中地狱焚烧罪恶之人的火焰,乃是地狱之火,怎会出现在人间……” 其他人又哪里知道,一切种种皆已超越认知,已然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 所谓业火,比那心火就更加神奇不知道多少倍,不应该在人间,乃是佛家所云,地狱之中专门燃烧邪恶的火焰,当然肉眼是看不见的,只显在自然万象气宗界中。此火凶猛,光明正大,有三色,最次为翡翠绿;其次为霞紫色;最后为莲白色。莲白业火,佛家传说之中,就连因果皆可烧断。任何往生者,凡不积阴德,有伤天和者,必受这三色业火焚烧,直到邪恶尽去,纯洁无瑕,方才各领惩罚,打入六道轮回,转世投胎。 业火,已经不是现在的江湖中人能够触摸得到的东西,只在虚无缥缈间,是有是无,都无有定论。 然而古天岚却忽然道出这般言语,端的是叫人震惊。 难道古天岚认得业火? 难道那幽绿色的火焰当真是业火? 那么现在的宁长安在那业火中间,又是何种处境? 俗话有云,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人间一天,地狱十年。宁长安气魂神三相化为一点光火,飘渺而入九幽森罗,受到冥冥之力的牵引,不断下沉,不知极处,看似只过了十来天的光景,但若是以地狱的光阴来算,其实已过了一百多年,比得上人间寻常之人的一世还久。 宁长安历万般邪魔之劫难,精神、意志破而后立,心境大成,精神如水,意志如铁,浑然而不识光阴,若胎在腹中,逐渐成长,只为脱胎而生,完成一次蜕变。 猛然之间,黑暗尽、光明生。 森罗地狱,群邪汇聚,魔鬼滋生,邪恶无尽,黑暗无边,但在那一片光明之中,竟是有着一方净土,诸邪不侵,万古长存。 宁长安气魂神三相化为一点光火,猛然落入这一方净土之中,登时便感觉到神圣庄严,受到无量光明的照耀,所有的邪恶气息一扫而空,似乎突然之间从极邪的地狱到达了圣洁的天堂。 那一方净土,光明、伟大、纯净,处处皆是浮空火焰,如同昙花一般,随生随灭。朵朵火焰呈现三色,翡翠绿、霞彩紫、莲花白,朵朵如莲,十片花瓣从虚无中呈现出莲花蓓蕾,然后花瓣张开,随即凋零,消失不见,都是在一眨眼间,快的不可思议,处处生莲,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玄妙味道。 第307章 也就是同时,宁长安肉身之上的邪煞之气猛烈爆发,邪恶的意志渗透出来,猛烈爆发,即将祸害一方,也就是是在那一个瞬间,宁长安气魂神三相沾染到了那朵朵莲华火焰的光芒,登时便从肉身之中升腾起来一道翡翠色的火焰,荡涤邪煞,将一切的邪煞之气甚至于那些邪恶意志通通泯灭,化解了一场危机,归还天地一片清明。 到达净土之中,宁长安适才心神回转,四面感应,便即感觉到了周围的火焰。他的心中,无恶生,无善起,没有烦恼,不尘不垢,始终如一,到达了不增不减的大空明境界,似乎已断了尘缘,结了因果,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自己,仿佛刚刚临世一般,唯一不同的则是他的气魂神,都已带着一种莫名的沧桑与古老气息,历经劫难,大器晚成一般。 “这是业火,意志大涅槃时方可出现的业火,焚烧意志,可以将意志锻炼到永恒不破的境界……为什么,我竟感觉不到一点意志焚烧之苦,反而感觉到无比的舒爽,异常的清静……是了,我的精神和意志经历万万次邪魔恶鬼的碾压,破而后立,早已焕然一新,化茧成蝶,我的心境已然大成,真正成就了一颗求道之心,再没有什么烦恼可以扰乱我,相当于意志涅槃早已成功,难怪业火也伤不得我……” 意念复苏,宁长安便就感受到了种种变化,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但他没有惊讶,因为普天之下,无无道处,处处皆可求道,他道心已成,心中只有美好的追求,一心向道,所以既来之,便安之,这一切都不能使得他心念变化,生出烦恼。 旋即,宁长安四下感受,心中安定祥和,有一种平安之感,如登极乐。 忽然之间,那道冥冥的力量增强了几分,牵引着他向前飞掠而去,一朵朵的业火莲花在他周围绽放,生灭变化,三种光彩交替变化,玄妙无方,充满玄机。 宁长安只感觉到如同腾云乘雾一般,仿似化身为仙神,说不出的畅快逍遥,飞掠之间,渐渐感觉到了飘飘渺渺的梵唱在意念深处响起,舒缓、从容、庄严、神圣,从小到大,从模糊到清晰。 到达最后,那梵唱一道道,已然清晰无比,惶似天音玉律一般,好似大佛讲道,仙神授法,说不出的神奇。 “这是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经文……” 听得道道梵唱之声,音浪滚滚,充满了心神之间,宁长安听得清楚,登时便明白了梵唱的内容,原来竟是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经文,端的是玄奇。 宁长安细细听着梵唱,心中一道道的感悟油然而生,好像是有一个慈悲的大师在给他讲解一般,这梵唱就是最好的教化,就是无上的解释,一切的真解都在在道道梵音之中。 到达最后,那梵唱之音竟化为纯洁玉字,满空飞舞,汇成了一条经文长河在宁长安的意念之中翻流,宁长安对于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认识,一层一层,理解的深刻起来,种种变化,都在心中升起,铭记了下来。 一去不知多久,宁长安对于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领悟猛然圆满,一朵火焰在内心之中点燃,焰火成三色,外似翡翠,中似紫霞,内中一点洁白如一朵白莲花苞。 这是一朵业火,业火的三种变化蕴含一体,一下在宁长安的心神之中点燃,九色玄龙立刻围绕着这一点火苗翻飞游转,受用无方,神魂接触到火焰的光辉,阴气开始消散,变得青灵起来。 意志大涅槃的业火都比不得这一朵业火,因为意志大涅槃的业火乃是虚火,有业火的妙处,却远远不及业火。不过,宁长安心念之中生出的这一朵业火却是真火,真正的业火。 宁长安登时生出一种飘飘欲飞的感觉,似乎要向上飘飞而去。 这个时候,宁长安感应之下,又发现了变化,渺渺之间,似乎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佛陀,身躯伟岸,宝相庄严,周身披净世之霞光,盘坐在莲花座上,身周净火翻涌,坐镇一方地狱,把教化和纯洁传达到了地狱的四面八方。 宁长安一感受到那道佛陀影子,心中不禁生出一片虔诚,感觉到了亲切和伟大,大慈大悲让人心动,深深的铭记到了意念之中。这尊佛陀,他一下感应到,就知道是谁了。 正是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等大宏愿地藏王菩萨是也。 在妙法心经之中,有一段经文深刻记述,普渡众生,发下净空地狱之宏愿,乃是大慈大悲的化身。 没想到宁长安竟有幸见到了地藏王菩萨本相,如见祖师,无上光荣。 地藏王菩萨慈悲妙目微微看来,宁长安心中愈发的安详,心中生出勇气,大无畏之心登时坚定到达无法撼动的程度,周身瑞气萦绕,处处生莲,一种大智慧孕育了出来,正是佛家般若。 旋即,一道意念传达到了宁长安的心神之中,乃是一句话,轻轻缓缓,不是教化也不是说道,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讲述:“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授以道,福泽一方;慈悲心,不损苍生;渡邪恶,普及仁道。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第一句话,是对宁长安心境的认可,乃是一句褒赞,乃是无上的神佛福祉。宁长安若是心境不达,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也不可能历经重重考验,到达现在这一步;后面几句到“归去来兮”则是一种期许,希望宁长安能行侠义之事,常怀慈悲心,行仁道。他听地藏王菩萨诵经,参悟妙法心经的种种奥妙,得到真解,便是地藏王菩萨授道与他,他其实已可算作地藏王菩萨的弟子,乃是无上的造化,天大的机缘。等到一连串的“归去来兮”响起来,声音已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到。 宁长安适才猛地清醒过来,密室之中的他双眼陡然张开,直直的站立起来,全身一片片魔纹浮现,缓缓隐没。 他整个人忽然站立起来,旋即不动,恍若石化一般,许久许久,周身气息猛然运动,一股强大的气息不住的流转,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运行起来,神鬼莫测,路线玄妙无方,每每一圈,宁长安周身的强大气息就升腾一分,周身一道道的邪煞魔纹甲片又开始时隐时现,好久之后才越来越淡,到达最后彻彻底底的消失不见。 直到这时,宁长安方才猛的呼吸了一口,双眼明净澄澈,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深邃,眼神却很柔和,没有一点锋芒,充满了一种大智慧在其中。 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化了,今非昔比。 如今,宁长安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给人一种高大如同巍巍太山一般的感觉,虽然高大不知极处,但却很平缓,不是孤高,不是险峻,不会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平易近人,有一种亲和的魅力散发出来,让人感觉非常踏实。 稍稍呼吸,宁长安双眼一眨,四处看了一看,但见密室之中一片混乱,微微皱眉,喃喃道:“不知我这一番修炼闭关到底经历了多久……那境界端的是奇妙,竟然得见祖师地藏王佛的本相,听其诵经,得其教诲,仙佛眷顾,实在是天大的缘分。妙法心经第三重修炼成功,完全大成,足足迈出了一大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武、道一体,结合古武、练气两家之长,独成一家,神奇之处已然显露出来,直接通神,这是天下之间任何武功、心法都不能比拟分毫的啊。这简直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 宁长安心中一番感慨,就感受到自己眉心之间祖窍穴中的一朵业火,呈现出三色,三色光亮时刻荡涤着灵魂与九色玄龙,使得他的根基愈发的雄厚,相信用不了多久,顶多几年十年,他的魂魄就会阴气尽去,转化成为阳魂,魂游天地之间,如仙如神,练就元神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三十岁之前,便可练成元神,就简直是绝世的天才了,天下间任何所谓的天才,都要在他的面前黯然失色,感觉到羞愧。 而这一切,都得仰赖这一点业火。 业火,本就不是这天地之间可以存在的东西,但地藏王佛以无上神通将一点火苗安置在宁长安的心神之中,授予宁长安无上大道,使得他在追求武道的路上,可以畅通无阻,成为了天才之中的天才。 有这一点三色业火,宁长安相当于是秉承了地藏王佛的意志和愿望,才真正是诸邪不侵,是武道的天才,是邪恶的克星。 宁长安微微低头,抬手一看,但见双掌之中的莲花纹也已变化,多出来一片花瓣,有了五片花瓣,呈现出来鲜艳的红色,如血一般,与之前的赤莲纹、金莲纹完全不同,十分的明显。而他左手之中的那一道血色的“卐”字印记,已然消失不见。 宁长安缓缓握起手掌,轻声道:“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四重,杀域修罗身,凝聚修罗之血,铸就修罗之身,乃是一个残酷的过程,非常缓慢,但一旦成功,身躯强大恍若修罗魔躯,任何生灵都比不上。我需要大量的修罗之气……” 第308章 心中一些念头闪过,宁长安缓缓走出密室,步伐稳定,一步一个脚印,从斜斜的甬道之中走出,伸手一抓,紫龙伏魔剑到达手中。 一代铁血霸者,从这一刻开始诞生。 而他的第一眼,就看向了永安府中的一座高楼--大师楼! 闭关一遭,前前后后耗时总共十八天,此时此刻宁长安完满收官,破关而出,果如林霆剑所言,整个人如同新生,发生了一次蜕变,产生了一次质的飞跃,鲤鱼跃龙门,蛟蛇化神龙。 持剑而立,宁长安神色泰然,看着远处的大师楼,眼睛眨了眨。他的心境已然十分高深,不会轻易产生波动,做什么事都以理智为先,绝不会自生烦恼,充满了一种泰然自若的从容。 缓缓收回目光,宁长安便看到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四人正张大了眼睛看着他,神色奇怪,仿佛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般,立刻就让宁长安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宁长安心念微动,诧异道:“四位前辈,晚辈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马岱风咂吧着嘴道:“不对,十分的不对。老夫现在都有些看不透你了,简直异常不对。” 司马征忽然暴喝一声:“接我一掌!”话声一起,身形猛然出动,功力运转起来,真气鼓荡,朝着宁长安便是一掌打出。 宁长安一愣,身体却没有丝毫迟疑,猛然提聚力量,同样是一掌打出,正好对上司马征的一掌。 嘭! 两掌相对,宁长安身形纹丝不动,好若一座太古神山一般,无可撼动,司马征身形却一晃,感觉到一股大力涌来,极为凶悍,浑厚而霸道,当即哈哈大笑道:“好小子,老夫这一掌打出来,足足用了五成的功力,没想到你居然丝毫不惧,竟敢来接,更加没有想到你这一身力量居然强大到了这个地步,不但稳稳的接下,还使力量反攻了过来,可怕,端的是可怕啊!” 宁长安的心境,已然是大无畏的境界,霸者之心,早已经在地狱森罗之下锻炼出来,鬼神不惧,加之心中存着地藏王佛的本相,勇气无边,面对着司马征猛然间的一掌,自然是不会有半点忌惮,况且他目光一转之间,洞明一切,对司马征这一掌的力量有着清晰的判断,知道自己的力量足可抵挡,只要司马征真气不爆发,根本对自己不构成威胁,所以他一见司马征出手,就基本上料到了这一掌对拼的结果,还未出手就知道自己稳赢,自信源于实力,就是如此。 霸者,无惧无畏也,其中包括着一种大智慧! 宁长安一出手,就把这种气魄表现了出来,气势十足,但也不让人感觉到气焰嚣张,举止跋扈,颇显境界。 听罢司马征之语,宁长安微微一笑,谦恭道:“多谢前辈夸奖!若不是前辈手中留情,我哪可接的下来!”道理也的确如此,司马征一身功夫登峰造极,乃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强大便强大在境界,出手之间,都包含着精妙的变化,若是真正动起手来,哪怕只用五成功力,宁长安要接下来也会很吃力,因为那就不是单纯的角力那么一回事了,真气爆发,杀伤力、爆发力就几倍、十倍的增强。不过宁长安也是颇为谦逊,毕竟身为晚辈,不宜太过卖弄,让人感觉造次,其实他刚刚,也只用了七成不到的力量,若是用出震空劲、碎空劲,也是会到达另一个层次,更加凶猛几倍。 司马征闻言,哈哈大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这时候,古天岚忽然眉头一皱,猛地喝道:“老夫来检验检验你心境如何!”说话之间,强大的意志猛然降临,如同一片苍天塌陷下来,骤然间向宁长安的心神镇压了过来,直逼宁长安的意志。 宁长安立刻感觉到一丝压迫,双眸微微一眨,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精神一动,如水般倾泻而出,缓缓的拖着古天岚的意志,便把古天岚的意志压迫完全化解。 古天岚一愣,沉声道:“精神怎么可以到达这种地步?”当下意念一动,幻境便出现了,乃是一个迷心幻法,可以使得人沉湎其中,无法自拔,最后浑浑噩噩,丧失种种防备。一般人,只要心境不如古天岚,迷心幻法一出,鲜有能破者,中招之后,整个人就和砧板上的鱼肉无异,只要古天岚愿意,要杀要刮都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以古天岚的精神意念之强大,对于此道的理解之深刻,用出这一招,横行天下绝不是玩笑话。 然而,他这迷心幻法一出,立刻就感觉到宁长安的心境,根本不为所动,清澈平静,没有破绽,幻法根本就没有一点作用。下一刻,宁长安的意志忽然一动,古天岚只感觉到一股沧桑古老的磅礴气势猛然冲来,惶似潮汐一般,一瞬间便把迷心幻法破的一干二净,不但如此,更是冲击的他的意志连连摇晃,生生被逼退了回去。 从头到尾,古天岚都还没有感觉到宁长安真正的意志,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单单是那一种气势,就把他逼迫的倒退了。 他立刻就知道,宁长安的心境,已经到达了一种极高的境界,甚至在一些方面都已超越了自己,而宁长安的意志恐怕也强大到了无法想像的地步,心下惊骇,缓缓道:“了不得,真的是了不得,这种意志,这样的精神,如此的心境,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有所不如,金麟岂是池中物,你小子,将来成就必然超越你爹宁盛道,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其实,古天岚不知道,宁长安这一番境界,种种强大之处,得来如何不易,富贵险中求,用来形容宁长安得来的这一切,一点也不为过,而且那危险,全部都是亡命之危。在那森罗地狱之下,他可是足足遭遇了百多年邪魔鬼王的意志碾压,遭遇无尽痛苦,才得来这一切的,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早就忍受不住,心境崩坏,魂断九幽了。 这不单单是造化机缘的作用,更是宁长安自己努力、坚持得来的结果。 林霆剑听的古天岚的话,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天岚兄,这就是天赋,这就是造化,我们啊,只怕是还差了一点火候。道家有一种说法,说求道乃是逆天而行,看来啊,我们的心境之中还是少了一些东西。从这小子身上,我倒是领悟出来了颇多玄机,受到了不少启发,我揣测着,这小子莫非是我们的福星不成?!” 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哈哈大笑,十分的畅快。 这时候,白玉芙、林樱、闻人悦和林妙花感觉到危机已除,听到这边的笑声,便也赶了过来。 三女见到宁长安自然是兴奋,各自的表现却不同。闻人悦天真无忌,飘然而来。兴奋的直投到宁长安的怀里,压根不管旁人,抱着宁长安的脖子一个劲道:“老大,老大……”心中的担忧和紧张烟消云散,喊着喊着便哭了出来,喜极而泣。 白玉芙和林樱则是在宁长安的面前三尺外住脚,虽然也想如同妮子这般,但终究性格不同,在几位长辈面前,做不出来这样出格的事儿。 玉芙的眼神依旧温柔,娴静的站着,千言万语都在那温柔的一笑之间,宁长安一看便懂,一面安抚着闻人悦,抬眼正看见玉芙的笑容,心间暖融融的,一片感动。 林樱面颊上带着一丝红晕,双眼瞪着宁长安,似娇似嗔,最是难以琢磨。 看到林樱这般,宁长安不禁想到了密室之中的一幕幕,不禁咧嘴一笑。 见得宁长安大刺刺的笑容,林樱不禁一声冷哼,娇喝道:“宁长安,你给我过来!”语气不知不觉间就有一些犯冲,十分的强硬。 宁长安一转眼,发现林霆剑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一种犀利的锋锐气势暗暗的压了过来,宁长安立刻感觉到有些不对,吃不透林霆剑的态度,毕竟自己可是把人家的宝贝女儿给“欺负”了,一时间有些迟疑,当下没有动。 宁长安一迟疑下来,林霆剑忽然眉眼一瞪,吓了宁长安一跳,直以为林霆剑要发怒,要给他颜色瞧了。宁长安神色间不禁有些凛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一下,可把林樱给急坏了,也是极为担心父亲出手,这两个人打起来,事情就难办了。那时候她该向着谁?!她非常尊敬父亲,但也舍不得宁长安吃苦。林樱立刻就知道,自己强硬的性子,要闹出麻烦来了,心中一阵后悔,生怕激起来父亲和宁长安的矛盾,面色焦急。 然而下一刻,林霆剑气势一变,忽然大笑道:“小子,老夫看出来了,你的破绽,还是在女人身上,以后再不可沾花惹草,红颜知己,有那么几个,就足够了,一旦多了,那就不幸福了,反而成为一件痛苦的事情,说不定把心境都要败坏。” 宁长安一愣,才发现自己的心境已有些动摇了,感觉到林霆剑的话一语中的,很有道理,认真道:“晚辈谨遵教诲!”他知道,桃花劫,情劫,那都是孽缘所致,一旦遇劫,到达最后烦恼无限,几乎没有方法化解。林霆剑的几句话登时便把他点醒。红颜知己本就难逢,他已遇到白玉芙、柳如嫣、林樱和闻人悦四人,个个貌美如仙,才智出众,简直是羡煞旁人。这其实已有一点桃花劫的味道,不得不防。 第309章 林霆剑畅快道:“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樱儿,女孩子也要学会温柔一点!你们二人也算有缘,自小就是娃娃亲,指腹为婚,现在感情又好,这不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嘛!你们啊,还是需要慢慢的磨合。” 宁长安闻言一愣,心头震动,一个个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从头到尾林樱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原来林樱是他的未婚妻,而且林樱一早都知道这门亲事,更是早早就知道宁长安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一次次的帮助他,这丫头的温柔和关爱,从来都不同寻常。可惜这门亲事,没有人告诉宁长安,宁长安一直被蒙在鼓里。 然后宁长安也想明白了,那日在密室之中,林樱为什么会说他骗了她。 现在想来,还的的确确是他骗了林樱,使得林樱误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亲事,不然林樱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把身子献了出去。到达最后,才发现宁长安其实并不知道,但身子已被宁长安占了去。林樱性子好强,心里直感觉到委屈,所以才有了之后出刀相向的一幕幕。 而且听林霆剑说话的语气,也似乎以为宁长安知道这件重大的事情,其实也判断错误了,没想到宁长安分毫不知。 现在一切都清楚明白了。 宁长安看向林樱,嘿嘿笑道:“林樱,原来你是我的小娘子,嘿嘿,快快过来……” 林霆剑闻声一愣,便知道宁长安原来不知此事,却也觉得无关紧要,感觉到这两人的确是天生有缘,一挥手道:“闲人退避,闲人退避……” 一眨眼,林霆剑、司马征、古天岚、马岱风和林妙花都退开了,只剩下来宁长安、闻人悦、白玉芙和林樱四人。 林霆剑一语道破天机,使得三女都是极为吃惊。林樱吃惊,是因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口就把个中真相说了出来,着实是突兀了些,让她破感觉到心中羞涩,一颗心立刻就乱了,怔怔的站在原地,神色忐忑,只是看着宁长安,面上红霞飞起,一片酡红。 玉芙和闻人悦完全是吃惊,感觉到意外,以为听错了。尤其是玉芙,自小与宁长安一起长大,小的时候都是在一张床上打滚儿睡觉,青梅竹马,却从来不知道宁长安竟还有一门娃娃亲,此刻乍然听闻,心里不禁有些酸酸的。 闻人悦则是抬起头,张大了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宁长安,只是单纯的感觉到惊奇,嘻嘻道:“老大,你和林樱姐姐还真的是有缘分呢!老大,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林樱姐姐拜堂呀?老大,你娶了林樱姐姐,悦儿还可以赖着老大么?” 妮子看来真的是不谙世事,心性太单纯,说话没有半点心机,出口直言,完全由心。这几句话一说出来,只叫宁长安一愣,更是引得玉芙和林樱神色变化,有些奇怪起来。 什么时候成亲?! 这的确是个问题,宁长安现在完全没有想好。他设想着,有朝一日,一同把玉芙、林樱、柳如嫣和闻人悦四女一同娶了,干干脆脆,尽享齐人之福,那才叫完美。 不过显然现在的时机还未到,最起码妮子还远没有当新娘子的觉悟,况且四女之间的感情也不算融洽,彼此之间的了解还不够深刻,总而言之还有许多的问题。 当下,宁长安一声轻咳,看向林樱,歉然道:“林樱,委屈你了!”自然是不理妮子天真烂漫的问题,岔了开去。 林樱眼角湿润,轻哼道:“宁长安,你是个大坏蛋……”语气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幽怨。 玉芙也幽幽道:“宁长安的的确确是个大坏蛋,我们要一起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妥妥帖帖才好!” 玉芙这话就很是高明,既隐约的道出了心中的酸楚幽怨,又间接的给了宁长安一个警戒,更是立刻把林樱和闻人悦拉入了一条战线。 林樱点头道:“玉芙说的对,我们一定要给这个大坏蛋一点颜色看看!”所谓的“颜色”,自然是要狠狠的管住宁长安,不使他再惹桃花,沾上别的女人。现在,宁长安已经有了四个红颜知己,没有一个是能够割舍的下的,这是四女都不能改变的事实,所以四女自然而然的退而求其次,不求独占宁长安,但决不允许宁长安再有别的艳遇。 玉芙显然是最了解宁长安的人,知道她们四人宁长安一个都舍不得,虽然很贪心,但确实都是真情实意。所以,她便有意促进四女的感情,毕竟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共侍一夫,互相之间若感情不好,常闹矛盾,那一定会是一件很揪心,很痛苦的事情。 宁长安心中的担忧,玉芙清楚的如同掌上观纹,两人自小便心有灵犀,彼此之间的了解,绝对是无人可比的。 不过,妮子却远没有想到这些,一下不乐意了,很是不配合道:“林樱姐姐,芙姐姐,老大哪里是坏蛋呀?老大可好啦!两位姐姐,你们放过老大好不好?!”妮子却以为玉芙和林樱真的要给宁长安一点“颜色”看看,心思单纯,只觉得不妥,不能让最爱的老大受委屈,立刻就开始给宁长安开脱、求情,天真娇憨样子,惹得三人不禁莞尔。 看到三人忽然不谋而合的笑了,妮子登时又感觉到不解,脸蛋儿红扑扑,搂着宁长安,有几分迷茫道:“老大,你们笑什么呀?” 宁长安伸手捏了捏妮子的琼鼻,轻笑道:“自然是笑悦儿你呀!” 闻人悦一脸委屈,鼻子皱了皱道:“老大,悦儿要帮你耶,很严肃很认真的呀,你怎么能够笑呢!讨厌……”说话间,气呼呼的哼了几声,松开了宁长安,向玉芙身边靠去。 玉芙轻笑道:“去去去,才不和脖子后面长了一截儿反骨的丫头在一起。” 妮子闻言一愣,一下子委屈的眼圈一红,快要哭出来。 林樱见状,叹道:“傻丫头!”把妮子拉到自己身边,在其耳边一阵耳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林樱一阵儿悄悄话说毕,妮子眼睛瞪得好大,充满了惊讶骇然之色,看向宁长安道:“老大,你原来真的是大坏蛋啊,悦儿再不帮你了。老大,你好坏……” 宁长安神色奇怪,不知道林樱到底给妮子说了些什么,视线一转,看到林樱面上一道清冷的得意之色,沉声警告道:“不要把丫头带坏了啊!” 林樱哼道:“你管不着!” 妮子忽然道:“姐姐,我们走远点,不要和大坏蛋老大靠这么近,好危险、好可怕哦!”说话间,浑身一个激灵,好像很是忌惮的样子,拉着玉芙和林樱便往屋子里去了。 宁长安一脸错愕,不知道林樱到底给妮子说了点什么,灌了什么迷魂汤,好像自己在妮子心目之中的正面形象,已经轰然倒塌,彻底的毁了。 玉芙回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脸,眼睛眨了眨。 宁长安心中才安定,有玉芙在,他就放心多了,事情也不会搞砸。 看着三女进了屋去,宁长安的心神也便平静下来,心境空空,没有烦恼。他这才转眼看向手中的紫龙伏魔剑,眼中神光闪闪,沉声道:“紫龙伏魔剑,今日此地,我便让你大成,从此以后,我们旅进旅退,荣辱与共,不分彼此!” 说话之间,他的心神猛然探入到紫龙伏魔剑上盘绕的那条紫龙之内,立刻就感受到了其中的神龙魂。 此时此刻,这神龙魂又已颇为不同,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想来它在无尽的邪煞之气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变得异常强大,不过却已完完全全成为了一头邪龙魂。 此刻这邪龙魂简直比过去那神龙魂强大了十倍不止,本来足够它冲破紫龙伏魔剑上的封印,一举脱困的,但却在最为关键的时候,遭遇到了业火,登时被压制的死死的,元气大伤,一身的邪气被灭,痛苦不堪,虽然的的确确强大了十倍,但意志已然泯灭,完全丧失了自我,成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龙魂,只余下了一些本能。 这种状况,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宁长安精神一进入封印,立刻之间便察觉到了这一切的变化,感觉到事情远比想象中要来的顺利的多。当下精神一动,牵引着紫龙伏魔剑的本身意志穿透到达封印之中,登时便入主龙魂,使得这头无比强大的龙魂成为了紫龙伏魔剑的剑灵。 不过,完成了这一步,紫龙伏魔剑还不算大成,因为虽然剑灵已成,但却还是要遭遇到封印的限制,囚禁在樊笼之中。 宁长安猛然收回精神,举起紫龙伏魔剑,缓缓道:“剑灵,颇封,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风采!” 仿佛受到了感召,紫龙伏魔剑猛然一震,宁长安就感觉到一道狂傲霸气猛然升腾起来,无惧无畏,紫龙伏魔剑剑身猛然一震,陡然变得沉重起来,重逾千斤,两千斤、三千斤…… 宁长安登时感觉到手臂打颤,拿不起紫龙伏魔剑。紫龙伏魔剑轰然落地,旋即自那剑身之上盘绕的紫龙之上,一道道波纹惶似涟漪一般的荡开,蔓延到达整条剑上。 第310章 冥冥之中,宁长安似乎听到一声咆哮,龙之咆哮,自然万象气宗界中气象翻涌,掀起了惊涛骇浪。 嗡! 一声大响,紫龙伏魔剑居然猛地从地方飞起,凭空悬浮了起来。看到这一幕,宁长安便知道,剑上的封印已破,紫龙伏魔剑终于小成。 宁长安一伸手,猛地将紫龙伏魔剑抓到手里,登时有种无比畅快的感觉,只觉得此剑在手,天下无敌。他能感受到一条龙魂正盘绕在剑身上,时隐时现,随时可以显现出来,又随时可以隐没到剑身之中,时时刻刻带给他勇气,一旦发威,霸气无边,压服一切。 这就是紫龙伏魔剑的剑灵,由一头龙魂变化而成。现在这头龙,已不能离开紫龙伏魔剑,与剑乃是一个整体,剑毁灵灭,灵灭剑损。 看着手中的紫龙伏魔剑,竟是有种骨肉相连的感觉,彼此之间完美契合,宁长安不禁一阵畅快的大笑,连连赞道:“好,好,好……” 当下忍不住施展开大伦剑法,行云流水一般的舞了一便,每一招每一式,都有一种承接天地之法的味道,剑出法随,招招皆有灵性,完美的演绎出来大伦剑法的许多精髓,已可算是真正小成,威力无穷。 一遍剑法演练下来,宁长安心情舒畅,忽然道:“重!”此言一出,心中念头早已沟通剑灵,登时便感觉到紫龙伏魔剑猛然变得沉重起来。这个变化,就完全超越了世间的道理,不是理学可以解释得了的,已经关乎到了玄学,牵扯到了佛道两家的阴魂之说。紫龙伏魔剑可重可轻,关键之所在便是这剑灵。剑灵的本体乃是龙魂,为阴属之物。阴属之物浊重,阳属之物清轻。实际上紫龙伏魔剑本身重量也不过八百余斤,但当初封印这神龙魂,宁长安却根本不能撼动。这种效果其实就是龙魂附加出来的,确切的说应该是龙魂的阴气造成的。 彼时剑灵颇封而出,紫龙伏魔剑猛然加重,宁长安发全力都完全拿不住,便是这龙魂的阴气重量完全崭露了出来。 不过最后阴气被剑灵收摄,紫龙伏魔剑方才变得轻灵,但这个收摄的过程一次完成,并不是可以重复的,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也就是说,自此以后,紫龙伏魔剑只可以变重,而不能变轻。也许要到剑灵彻底化为纯阳,应该才能够如意变化,好像神仙宝贝一样。 那时候,紫龙伏魔剑才叫做绝代神兵,无上兵器。 宁长安让得剑灵释放出阴气,使得紫龙伏魔剑的重量再度提升了一个档次,到达一千五百斤的样子,方才感觉到适合,握在手中猛然一刺,寒芒破空,一道劲气激射而出,打入到远处的地上,登时钻出一个洞孔,足足有十丈深,骇人听闻。 宁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一种舒畅之感,旋即抬眼看向大师楼的方向,沉声呢喃道:“剑王?!我马上就要来会一会你了,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做缩头乌龟。我要拿你的血和魂,来祭剑!我要让你明白,你剑王的名头,只是一个笑话,十分的可笑!” 大师楼最近一直很安分,因为大师楼近来的损失很惨重,死了三位尊者不说,宇字号、宙字号的长老更是被古天岚一怒之下杀死不少。这就相当于一头猛虎,害人不成,反而被狠狠的拔掉了几颗獠牙利齿,被人当头猛打了几杠子,终于认识到了危险,疲软了下来,不敢再张狂,彻彻底底的安分了。 永安府最近也显得颇为宁静,至少刺杀事件没有再发生。 宁长安绝对不是被欺负了之后就闷头吃亏的人,况且他要立威,已经认定了大师楼这个目标。 所以大师楼注定了要承受他的怒火。 宁长安把这个意愿告诉了林霆剑,也就是他的岳父大人,并没有遭到反对。林霆剑只是看着宁长安,侃侃而谈道:“大师楼宇字号、宙字号长老,长老王,副楼主,尊者,每一个都是杀孽深重的人物,其恶当诛,许许多多人都想要杀之而后快,却没有那个实力。你要去报仇、立威,而且实力也足够,我自不会拦你。不过我要给你一个提醒,这些高层强者之外,大师楼的不少成员其实都是身不由己的,虽然有罪,但并不是主谋,千万不要滥杀!一个人可以背上一个凶狠的名号,但绝不能被打上邪恶的标签。杀人不光荣,杀戮是罪!凡事过犹不及,小子,你要学会把握一个度。天下江湖,不乏一些天才,惊才绝艳,有足够的资质和悟性能够问鼎武道的极致,但却死于江湖恩怨。这是为什么?就是不会做人,把事情做的太绝了,最后把自己也逼上了绝路。武功是道,人情世故同样是道,虽然我等修武道,以其为主,但毕竟还是一个人,还在世俗中,终究是却不掉人情世故的!” 这一番话,自然是林霆剑的经验之谈。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不可能对付得了全世界! 一个人对抗世界,那只是说的一种勇气,一种心态。 饶是林霆剑、古天岚两人,已经到达陆地神仙一般的境界,堪称无敌,也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做事,更不会处处树敌,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这个江湖,从来都没有绝对的主宰。 再强的人,那也是人,是人便会有弱点的,有弱点就不会无敌。一个不能无敌的人,就应该有一颗敬畏之心。 林霆剑虽然只是就事论事的给予了宁长安一个提醒,但无疑却让宁长安有了颇多的感触。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说的便是人情世故之道,所谓善缘、功德,便是如此。 一个人事事做绝,那么在人情世故这一道上,就是失道,没有善缘、没有功德,终究会自误,害了自身性命也不是稀奇,甚至于转世轮回,一下被打入畜生道,沦为猪狗之流。 宁长安秉承了地藏王佛的一缕意志,神魂周游地狱,对于善恶果报,认识非常深刻,心中清楚明白,其实林霆剑不提醒,他也明白那个度。 不过一切事,先求无愧于心,再求无愧于朋友,最后才是无愧于天下。所以有些事情,为了自己心中顺畅,念头通达,其实是不得不为之的。 宁长安并未第一时间杀向大师楼,而是在林府之中静养了几日,修炼妙法心经,操练剑法和九曜星神练体术,把实力稳定了下来,适才准备动手。 这一次,他没有让任何人插手此事,因为他有这个自信,更因为他若想走,大师楼的人也根本无人拦得住。 永安府内,白雪皑皑! 天很冷,到处显得有些凄清。 清晨,滴水成冰,永安府内各家府邸门前都挂着冰棱,冰冷倒垂,锋芒尖锐。 寒冷的天气加上天色尚早,街上少有人行走。 街面上有一层白霜,白霜之上有一连串的脚印。一个人正踩着霜花,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急不缓的走着。 他行走的身影很坚定,让人莫名感觉到一种巍峨,去势无可阻挡一般,而看着他背影的人却显得很温柔,充满了牵挂,让人感觉到浓浓的关切和温柔。 宁长安已走远,玉芙、林樱和闻人悦却还在林府外的小巷口,看着宁长安远去的方向,良久良久,三人才离开,返回林府去。 宁长安一步步向大师楼而去,似乎除了三女的目送,无人注意到他,他也仿佛根本没有去管周围的一切,他的目标就只有大师楼。 不过,除了玉芙、林樱和闻人悦外,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关注着他,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就是来寻仇的樊伟。 樊伟已在暗处跟踪宁长安很久了,他很想立刻出手杀了宁长安为冬青报仇,但他却没有,克制住了心中的冲动。因为他已感受到宁长安是个可怕的对手,感觉到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他需要看清楚宁长安的底细,然后加以针对,力求一战得手。况且,他深深的知道,在这个地方对宁长安出手,势必要引起林霆剑等人的注意,非常不妥。 他来到永安府已经有好几天了,一直和林府保持着一个暧昧的距离,暗暗的观察着林府的动静。 一想到那日林府的异动,一回想到那极邪的意志以及邪煞之气还有之后的种种,他的心绪就丝毫不能平静,立刻升起来道道寒气。 林府那日邪煞之气爆发然后瞬间消失一空,现象诡谲无比,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樊伟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不简单,秘密不在林府之内就在林府之中某个人的身上。 他修炼的一身功夫,本身就和邪气、煞气息息相关,来历神秘,是以对林府之内的邪煞之气比任何人都要敏感的多,对那诡谲非常的一幕,也要比其他人感受的更清楚,更深刻。他深深的怀疑,乃是有人在修炼一门邪道武功,但那邪煞之气和邪恶意志之强大,超出想象,让他生出来一种可怕的感觉,似乎自己的祖师都远远不及。 他除了想要杀死宁长安之外,对通脉图也是志在必得,现在又多了一条,那就是林府之中的秘密。 第311章 他暗暗推想,觉得如果能够查清楚林府那日的邪恶乱象的秘密,必然是一个绝好的把柄,甚至于能够以此,要挟到林霆剑等人,将之拉入到自己的阵营。 有人评价他成不了大英雄,但却不代表着他没有大志向,没有勃勃野心。 他的志向和野心,其实大的任何人都想不到! 此时此刻,他正在暗处看着宁长安远去的背影,眼眸之中有着一道灼灼的神光,不断的闪烁着,忽然沉声道:“宁长安,看来你果然有些名堂,非同一般,是我的一个劲敌……嗯?你这是要去哪里?一个人去大师楼?好大的胆子,背后有四大高手撑腰,果然是非同一般,勇气满满。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大师楼去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波,希望你不要死在那里,抑或是被人打的永远也站不起来,那就没意思了!” 他在暗中观看着,神不知鬼不觉,一直悄悄的跟踪,就看到宁长安一人一剑,来到了血污巷口。 血污巷口,依旧阴冷潮湿,带着一股压抑的血腥味道,和过去没有一点变化,一模一样。 巷子里的人,一个个就像一头一头的饿狼一般,看向任何人都带着一种贪婪,似乎随时都会扑杀上来。 这一向都是血污巷的风格,任何外来者都会被视为“猎物”。 宁长安对这些并不陌生,毕竟他曾经也还是大师楼的一位客卿,还为大师楼办过一两件事情,这血污巷更是闯过一遭。 一切,都似乎没变。 的确没有变,因为他在巷子口又看到了那个精瘦的青年,穿着单薄的衣衫,靠在一处斑驳的墙上,嘴唇乌紫,似乎很冷,在瑟瑟发抖。 那个人是小强,打不死的小强。 宁长安不急不缓的走来时,小强已靠了过来,猛然贴向了宁长安,似乎又要来夺宁长安的剑。他可怕的口臭、腋臭宁长安还是没忘的,十分可怕,所以他在小强靠来的时候,已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小强猛然贴到他的身边,忽然发出低沉的声音道:“你不该来的!” 宁长安讶异道:“为什么不该来?” 小强道:“有人会伤心的!”说话之间,他的手已抓到了紫龙伏魔剑上,忽然道:“这是一柄好剑!”一股臭气扑鼻而来,简直能让任何人都受不了,猛然闻到,就会狂吐不止,整个胃都要恶心的痉挛成一团。 不过宁长安早有准备,并没有呼吸,所以全然感觉不到,手臂猛然一震,一扫,向外荡开。 小强眼神急变,惊呼道:“你……”整个人已如同一口破麻袋一般飞了出去,轰一身印到了墙上,浑身颤抖,恍若筛糠一般,面色苍白的看着宁长安的背影,眼神骇然道:“怎么会这么凶猛?有人看来会真的很伤心了!” 谁会伤心? 宁长安听到了小强的话,却想不出,但他忽然就听到了笑声。 那笑声很美,十分动听,好像风铃一般。 是玲珑的笑声。 玲珑坐在肥大如山般的小小肩膀上,手中拿着一只糖葫芦,晃动着脚丫,一如曾经。她轻快的笑着,张大了雪亮眼睛看着宁长安道:“断魂,你又欺负小强了,一点都不把他当朋友哩!” 宁长安看到玲珑,也是微微笑了笑道:“他的武功又精进了,进步了很大一截,我已感觉到了。” 玲珑咋了眨眼道:“你在试探小小的武功?” 宁长安认真的点了点头。 玲珑道:“那你到这里有什么目的呢?”玲珑聪颖,当然不会以为宁长安到达血污巷,直走大师楼会只为了来试探小强的武功,那就简直太搞笑了。 宁长安认真道:“杀人!” 玲珑吃惊道:“杀人?杀谁?” 宁长安字句清晰的缓缓道:“剑王,屠王,刺王,战王、刀王,剑王,还有一个尊者关泰。”当日林府之战,邪王、力王已被宁长安杀死,四位尊者中周雍、吕广成战死,逃走的石破天后被古天岚抹杀精神和意志,成为废物,宁长安点出来的这些人名,已将当日参与的高手全部包括在内,都是他要灭杀的目标。 玲珑听闻,一个机灵,显是被吓了一跳,吃惊道:“你要杀这些厉害的大人物?啊,我该怎么办呀?”她本身乃是大师楼的一员,但和宁长安又颇有交情,立刻就感觉到十分难办,不帮吧,不合朋友道义;帮吧,又力不从心,还会触怒东家。 宁长安笑道:“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看着就行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玲珑张大眼睛吃惊的看着自信的宁长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当口,宁长安已一闪身,掠过了小小的身边,往大师楼的深处走去。 向前走出一段,宁长安似乎想起来什么,忽然回头看向玲珑道:“玲珑,忘了告诉你,我不叫断魂,我叫宁长安!” 玲珑眯着眼睛嘻嘻笑道:“你终于肯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了呀!嘻嘻,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断魂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你起的呢!” 宁长安回过头,再无犹豫,深吸了口气,面上的笑容消失,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起来。 玲珑看着宁长安的背影,叹道:“还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呢!” 一路上雷霆一般撂翻了十几个敢于阻拦的人之后,宁长安再一次看到了大师楼的后门,还是显得那么寒蝉,门前的台阶上布满了青苔,青苔上结了一层白霜。 这里的空气中已闻不到血腥的味道。 宁长安瞥了一眼大师楼的后门,忽然冷哼道:“什么玩意!”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一点,一道劲气忽然破空向外激射而出,想要一剑将这道门彻底毁掉。 这一剑,力量激射,哪怕这道门乃是铜打铁铸的,也要被击的粉碎。 然而宁长安这一道破空劲力还未到,大师楼的后门之上却已破开了一个洞,从那洞中,一点寒芒猛然蹿出,正迎上了宁长安的破空劲力。 宁长安神色宁定,看着那一点寒芒化解了他的劲气,没有感觉到奇怪,冷喝道:“来得好。” 话声未落,大师楼的后门吱嘎一声已经打开,走出来一个青布长衫的男子,一脸冷笑,一出来便盯上了宁长安。 此人在盯着宁长安,宁长安也同样静静的看着他,双眼中神色宁定,古井无波,就好像在看墙上的一块砖一般,没有一点精神波动,平静道:“没想到你真的敢出来,剑王!” 这个青布长衫的男子正是青衣剑王任卿裳,手持一柄古朴长剑,一脸的杀意,猛然抬起手中的长剑,剑锋指向宁长安的鼻子,毫不压制自己的逼人气势,冷笑连连道:“我有什么不敢出来的?!倒是你,仗着身后有人,就敢如此嚣张,到达我们大师楼的腹地来嚣张?很好,很好,我今天就给你一点颜色看看,把你打成废物,让你知道我青衣剑王的厉害。” 很显然,上一次他重伤在血月和刺血手下,被宁长安追得狼狈不堪之事,已然成为了他心中的一大耻辱。 今日此地,宁长安寻仇上门,行径可谓非常嚣张,目空一切,他第一个出来应战,自告奋勇,为的便是一雪前耻。他的伤势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养,早已恢复完好,战斗力到达了巅峰,今日此战,他是志在必得。在剑法一道他有着极大的自信,乃是天生的剑种,资质和悟性,鲜有人能够与之比肩,甚至于他的师父都有所不及,对他寄予厚望。 他坚信,巅峰状态的自己,击败宁长安不过是小意思。 听到任卿裳的话,宁长安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你的厉害?你一点都不厉害!”对于杀死任卿裳,他同样有着极大的自信,而且他自信杀死任卿裳,只用一招。 那一招,自然是扬眉吐气的一招,慑敌心魄的一招。 任卿裳狂笑道:“宁长安,原来你是如此狂妄自大的一个人,哈哈,等一会儿我要把你打的像狗一样,记住,只要你跪地磕头,向我求饶,我就会放过你。嘿嘿,你手中的这柄剑不错,比龙首剑和幽寒断魂剑都要好,老子便收下了!” 宁长安沉声道:“你要我的剑?” 任卿裳手中长剑一抖,狂笑道:“老子要定了!”全身的杀意已流露了出来,十分的逼人。 宁长安道:“你有这个本事?”忽然全身一震,大力暗涌,手臂一抖,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射出,向着任卿裳便杀了过去,与此同时宁长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想要?我便给你!” 任卿裳冷哼一声:“不自量力!”双目一凝,身形猛然一动,手中长剑猛地向前刺出,对着射杀而来的紫龙伏魔剑便是猛烈的一击,意图便是将之抵挡下来。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一瞬间,大师楼的高处,猛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接不得!”显然是有高手感觉出来宁长安这一击的端倪,感受到了藏在表面之下的恐怖危险,刻意在提醒。 什么接不得?!这道声音猝然响起,似乎在提醒什么,充满了一股震惊的味道。 然而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312章 剑王任卿裳自信满满,看见宁长安如此托大,如此嚣张,竟想飞剑伤人,心中只是鄙夷,只是冷笑,当然也完全没有去想,因为此时此刻他已全力出手,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想。 一剑出手,紫龙伏魔剑破空射杀,宁长安的身形也快若闪电一般的冲了出去。 下一刻,青衣剑王手中的剑便已对上了破空而来的紫龙伏魔剑,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似乎已看到了宁长安的惨败,在他的面前下跪求饶。 锵,一声巨大的声音响起,震耳发聩,任卿裳嘴角的冷笑猛然凝固,一张脸瞬间扭曲。他终于知道大师楼深处那句“接不得”的意思,原来是在提醒他宁长安的这一剑不能硬接,可惜他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因为他的一条手臂已完全被紫龙伏魔剑上的力量摧的断折,成为了骨肉渣滓,手中的剑也已倒射而出,穿透墙壁,打入了大师楼的深处。 任何敌人敢于小看此时此刻握着紫龙伏魔剑的宁长安,稍有不慎,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击之下,紫龙伏魔剑速度锐减,任卿裳身形连连后退,面色苍白,却看到那柄剑还在向着自己射杀,如同一头神龙,猛然吞噬过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破空而来的一剑竟然如此凶猛,那一剑上的力量,竟强大的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数个档次,冲击之力超过千钧,当真是非人一般。 天地之间怎么会有如此大力的人物?! 紫龙伏魔剑眼看着越来越近,便要刺入任卿裳的身体,心神大乱,惊骇无比的任卿裳已退避不及,任卿裳简直以为自己下一刻便要死了。 然而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没有死,还活着,因为紫龙伏魔剑猛然间定住了,剑尾被一只手抓住。 他还来不及庆幸,就看到了宁长安冷静而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好像在看一件死物一般。任卿裳的心中登时涌出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惧和绝望,感觉不到一点生机。下一刻,他便感觉到眼前一道人影猛然袭来,一只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抓住紫龙伏魔剑的人是宁长安,扼住任卿裳咽喉的人同样是宁长安。任卿裳被宁长安一把抓住,只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登时把他全身都镇压住,他立刻感觉到好像自己在一个巨大的碾子下面,被压制的死死的,只要那碾子一动,自己就会死的透透的,反抗都已不能。 他的心中终于慌乱了,无边的恐惧涌了上来,骇然的快要崩溃,一张脸已成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宁长安在短短月余之后,竟能强悍到达这样的地步,简直是把他碾压了,自己竟然连随随便便的一招都没能接住! 他不甘心,但不甘心也没有用,因为他的命运已不由他自己掌控。 宁长安一把将青衣剑王抓了起来,就好像拎着一只长脖子鸭子一般,冷笑道:“你也配叫做剑王?土鸡瓦狗一般的货色。” 任卿裳手脚乱抓乱打,却提不起来力量,挣扎无力。宁长安纹丝不动,紫龙伏魔剑缓缓的举起,尖锐的剑锋已对准了任卿裳的眉心,如同审判一般道:“死吧,我早已决定用你来祭剑!” 任卿裳咽喉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已然骇然恐怖到了极点,极力挣扎,整个人都已崩溃,有些癫狂,断臂处鲜血喷洒,十分凄惨,但丝毫没用。 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正缓缓的向前刺去,让死亡的过程来的缓慢而清晰。 正在这时候,一声暴喝猛地响起:“放了剑王,不然今日便让你死!”声音响起来时,数道身影已冲了出来,结成了一个半弧形,围住了宁长安,一个个气势森冷,死死的盯着宁长安,气势压迫了上来,想要震慑住宁长安,使之忌惮,不能下杀手。 宁长安目光平静的一扫,缓缓道:“要杀我?有本事便来罢!”丝毫不受威胁,简直都没有理这些人,因为他说话之间,手上的动作根本没有丝毫停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紫龙伏魔剑猛然刺破了任卿裳的眉心,将之杀死。 诸人只感到任卿裳的生机猛然之间便消散,死的彻彻底底,一身功力包括魂魄,本源之气都跟着消失不见。 大师楼副楼主青衣剑王任卿裳就这么样死了?! 从头到尾就只是正面一招,任卿裳就死了?这和杀鸡杀狗有什么分别?!所见之人,心中无不是猛然震动,生出来惊骇。 宁长安长剑一抖,将任卿裳的尸体挑开,毫无半点顾及,缓缓道:“屠王,刺王,战王、刀王,剑王,还有你们三个,也是大师楼的副楼主吧!想杀我?那就动手吧!反正你们不杀我,我也要杀你们,不如一次来个痛快如何?” 字字句句霸道无边,更有一股霸道的气息猛然从宁长安的身上升腾了起来,骇人心魄,直让所有人都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心中震撼,丧失了动手的勇气。 谁也没想到,宁长安出口之间,竟要单挑足足八位大师楼的副楼主,这种霸气,这种气魄,骇人听闻,空前绝后。 这八个人,哪一个不是在江湖杀手的行当之中威名赫赫的存在,都是旗帜一般的人物,个性鲜明,武力惊人,简直就是死亡的代名词,寻常江湖高手连叫板都不敢,闻风丧胆,更别说以一人之力单挑足足八尊。 暗中观察的樊伟看到这一幕,眼睛立刻都瞪大了,心中惊涛骇浪,猛地吃了一惊,暗暗骇然道:“此人端的是可怕,霸气无双,神力无敌,棘手,实在是棘手!且看他与这八人大战,到底如何!我要看个仔细……” 八尊大师楼的副楼主一下也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此人狂霸到了百无禁忌的地步,简直就像是狂妄。八人一愣之间,互相之间目光一下接触,十分默契,似乎暗暗达成了某种共识,一个个猛烈发出来大笑,盯着宁长安,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在八尊大师楼副楼主的合围之下,竟还敢如此叫嚣,那不是脑子有问题,是傻仔,那还会是什么?! 屠王大笑之间,猛然暴喝道:“不自量力的东西,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狂妄叫嚣。现在还有什么后事,什么愿望,都说出来吧,不然你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等严冬,天空乌云密布,人人都见不到太阳,漫说明天见不到,后天、大后天更是见不到。 所以宁长安缓缓道:“明天,没有太阳!”说话之间紫龙伏魔剑一点点抬起,剑锋调转,对准了说话的屠王:“因为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直到真正面对着宁长安,屠王这才感觉到强大的压迫,心中一阵莫名的恐惧浮现了出来。他忍不住浑身一颤,发出来一声暴喝,心中生出来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忽然之间被孤立了,只能一个人来承受宁长安的攻伐,仿佛别人根本就不能帮到他。 屠王,便是以手段残酷,杀人无度而著称。何为屠?屠就是杀,但又和杀不同,杀往往都有许多理由,但屠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杀,任意而为,乃是魔道。就好像屠夫,看着棚里的猪狗牛羊,想杀就杀,挑着杀、随便杀,不会有心理负担。在猪狗牛羊的眼中,屠夫就是魔鬼。这屠王,其实就是一个魔头,杀人的魔头。 死不足惜! 屠王暴喝之时,宁长安的身形已冲杀了出去,速度并不快,却给人一种山岳横推,猛然撞来的感觉,没法找到一个阻挡的方法。 屠王双目一瞪,凶光流露了出来,手中一柄屠刀猛然一晃,大喝一声,看着宁长安扑来,一刀刀芒便斩杀了出去。 宁长安猛然道:“死!” 这一个“死”字说的干脆利落,简短急促,却给人一种无可抗拒的感觉,好像律令一般。 这是大伦的味道! 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刺出,乃是天地有龙式,一剑刺出,剑锋破空生龙啸。龙啸起,紫龙伏魔剑的锋芒正好点碎了屠王杀气腾腾的刀芒,整条剑也忽然顿住,似乎被瓦解了力量。 屠王这一招,其实便是杀招,凶悍处自然是非比寻常,眼见着一招得势,身形已然扑杀而出,狂刀猛劈,带着一种杀生的凶残,似乎刀上缠绕着一道道恶灵,随着一刀落下,就把人的生气都吞走。 屠王的招法之间已带着灵性,刀法已经有了自己的独到之处,境界颇高。 一般境界未到的高手,面对着这一刀,倘或没法子躲开,就只有被一分为二的份儿。 然而,宁长安纹丝未动,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下一刻,一道扑哧之声响起,屠王前冲的身体猛然裂开成为十八块,血肉横飞,横死当场。 宁长安适才将手中紫龙伏魔剑往前一挑,刺穿了屠王飞抛而来的头颅,将之挑在了剑上,其魂魄和本源之气全数被剑灵一口吞食。 然而宁长安的动作并未听,忽然一转身,剑锋调转,好像无处不在,一招疯虎百烈式已然施展了出来。 第313章 登时又是血雨飞溅,紫龙伏魔剑上又添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正是刺王的。 这刺王精通刺杀之道,悄无声息便已出手,角度诡谲奇快无比,本来是想趁着宁长安与屠王交手,猝然出击,神不知鬼不觉,算计着宁长安料想不到,一举将其重伤。 可惜他万万没想到,屠王竟然败的如此之快,同样是一招便死,更加没想到宁长安转身一招,剑锋似乎无处不在,他就好像是自己合身撞到了紫龙伏魔剑的剑锋之上,好像自投死路一般。 这一下,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喉咙干涩,发不出来一点声音,脸色铁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心脏狂跳之间终于是感觉到了什么叫“末日降临”。 这一下,剩下来的六尊副楼主无不是一愣,从脚底下冒起一团冷气,直冲到头顶,心都寒了。 他们这才明白,宁长安从头到尾竟是没有和他们开半句玩笑。 也终于知道,宁长安的强势,并不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而是自身的实力足够,已经如蛟化龙一般,非比寻常了,足够对付他们。 强势,来源于强大的实力。 暗处的樊伟更是惊骇,手脚不知不觉间亦是变得冰凉,心中歇斯底里的叫着:“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大伦剑法怎么会有这种威力?”他老爹樊夔从前乃是皇帝十分看重的一个人物,着力培养,那时候在大乾王朝军界,正是司马征和宁盛道的时代,宁盛道乃是当朝皇帝最为器重的几位武将之一,老皇帝常常制造一些机会让樊夔向宁盛道学习,互相交流武功,探讨军事。是以樊夔对于宁盛道所使的大伦剑法非常了解。而樊伟,其实生来便是个武学怪才,另类武痴,自幼便听说过大伦剑法的厉害之处,从父亲樊夔口中了解的一清二楚,却没想到,今日再见宁长安运使大伦剑法,简直是别开生面,超越了认知,比之樊夔给他描述的还要厉害得多,已经把这套剑法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樊伟心中震撼,便有一种感觉浮上心头,隐隐的感觉到,宁长安施展出来的大伦剑法才入了正道,乃是正宗。 毕竟,宁长安乃是剑魂,而且已经圆满,完全觉醒,剑法进展一日千里,加之力量足够,终于是把大伦剑法真正的威力发挥出来几分,但却并没有真正运使出来精髓。 大伦剑法的精髓便是大伦,剑承天地法,剑出法随。 宁长安现在还远没有到达那个境界,修为不到,力量也不够,但纵然如此,大伦剑法施展出来,招招有灵,也足够瞬杀一切对手了。 屠王,刺王被灭,战王。刀王、剑王、还有另外三位拳王、影王、杀王五个人登时停顿了下来。 战王身躯高大,好像一台人肉机器一般,全身充满了一种铁血杀伐的味道,好像是上古战神留下来的后裔。此僚赤着上身,一块块的肌肉好像金刚打造一般,块块坟起,线条分明,呈现出古铜之色,充满了可怕的力量,满是毁灭的气息。 若是把这样的一个人放到战场上,就简直是灾难,是死亡瘟疫,一个人就足够把敌军杀的胆战心寒。 但这个人一身铁血杀伐的气息,却不是在战场上洗礼出来的,而是接连不断的杀人杀出来的。 他不是战场上的战争机器,而是一个为了组织去杀人的杀人机器。 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高手,才养出来这样一身可怕的铁血杀伐气息。 此人与那杀王,周身的气势都是非常骇人,震人心魄。那个杀王,全身充满杀气,整个人充满了一种凶残的感觉,原始而粗犷,好像是用鲜血喂养长大的一般,时时刻刻都流露出一种嗜血杀戮的渴望。此僚的气息和屠王大为不同,虽然都是做杀戮之事,但屠王却只是把杀戮当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乐趣,但也不是非杀不可,全凭自己高兴,但这杀王就不同,似乎杀戮已成为了一种本能,他活着,就会让别人去死。 屠王是魔道,那么这个杀王便是邪道。 屠王该杀,战王和杀王更该杀。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一抖,两颗人头飞了出去,旋即古井无波的双眼一扫,就盯住了杀王和战王。 剑王忽然一挥长剑,剑吟响彻间,死死的盯着宁长安,大声质问道:“你是怎么杀死屠王的?他们的魂魄和本源之气到了哪里?你这个魔头……”这个剑王,手持一柄古剑,生得玉树临风,气质潇洒,一开口就有种正气凛然的感觉,似乎是个君子。 他问出的话,也正是其他人心中的疑惑。 宁长安双眼一眨,眼瞳深处有一抹翡翠之色的光彩一闪,直盯住了剑王的双眼,那剑王本来看着宁长安,死死的盯着,但一瞬之间,就好像双眼被一根尖刺猛戳了一下,浑身一颤,双眼猛地一闭,把头侧到了一边,方才张开眼睛,面色已苍白无比,浑身上下都渗出了冷汗。 宁长安缓缓道:“你心中有鬼,乃是一个伪君子,不配叫做剑王。”剑,乃是公平正直、潇洒飘逸的代表,乃是君子的象征,是尊贵、雅致的典范,而这个剑王,遭遇到宁长安的破厄法眼,立刻就不敢直视,就证明了他心中扭曲,藏着许多邪念,乃是一个伪君子。 当初,宁长安的破厄法眼,乃是仰仗心火,能够克制人的邪念、恶念,对眼之间,就能将之点燃,使得人要十分痛苦,须得极力克制心中的邪恶,走上善良正道。但人在时间行走,遭遇种种莫测之事,在人情世故之中打滚,没有人心中没有一点邪恶念头,所以单纯以精神之中有无邪恶念头,并不断判断一个人是否步入邪道。 不过,自打他眉心之中有了一朵业火,破厄法眼才终于更进一步,运使起来,直视他人双眼,就能看到对方的意志,倘或那人意志邪恶扭曲,立刻就会遭到压制,倘或中正良善,就一点问题也没有。有此业火一朵,才真正使得宁长安成为邪恶的克星,秉承地藏王佛的意志和教诲,匡扶正道,诛邪灭魔。 剑王被宁长安以破厄法眼一看,猝不及防之下,立刻受到了极大的克制,痛苦不堪,就充分的表明了这个人的意志,早已偏离了中正良善,乃是一个恶徒。 剑王稍稍平静了一下,眼神惊骇隐退,心中强自镇定下来,方才看向宁长安,喝道:“你这个魔头,到底修炼了什么邪功?这一件事情,一定要传达给四大门派,甚至是气元神庙,让他门将你捉拿,狠狠的制裁。” 这个人果然是个伪君子,虽然猛地吃了一个大亏,但眨眼之间,心神稍定,一顶“邪道”帽子就向宁长安扣了下来,还搬出来四大门派和气元神庙,似乎想要威胁宁长安。 宁长安大笑道:“你们这群人间毒瘤,祸害根源,我宁长安一定要一个一个铲除掉。你们到达这个世上,到处杀人,铲除异己,善良之人就没有好日子过;我到了这个世上,尔等奸邪,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我就是那么专门制裁尔等的大恶之人,是你们的克星,把尔等奸邪,一个一个铲除干净,从这天地之间彻彻底底的清理。你说我用的什么武功?我用的功夫,就是专门诛杀尔等邪恶的功夫!” 其实宁长安杀死屠王时,运使出来的也不是什么神奇诡谲的功夫,就是碎空劲。只不过宁长安如今力量强大,不是过去可以比拟,运使起来,境界自然猛提了几个档次,劲气直接碎裂虚空,悄无声息就到达了敌手的身上,不解此道之人,甚至于来不及防备,就直接被碎空而来的劲力切割成为碎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到达现在,震空劲、碎空劲才真正在宁长安的手中,复苏了古武时代的无上风采,甚至于开始推升到达理想武学的地步,俨然要打破成规,登峰造极。 听到宁长安的话,剑王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罪恶克星?小子,英雄不是你这么当的。你以为你是神佛使者,可以天下无敌了吗?少要在这里卖弄,诸位,我们一齐出手,把这小子当场格杀。任他手段再诡邪,也不信他能够逃得过我们六人合击。” 到达这一步,大师楼六人已然心间胆寒,再不敢逞一人之勇,开始决定合击。 宁长安闻言,丝毫不惧,紫龙伏魔剑前指,目光微微一转,气势凛然,声如洪钟大吕,缓缓道:“没有错,我就是净世的使者,秉承无上祖师的意志,以杀入道,诛灭邪魔歪道,鼎革江湖,消清宇内,让天下江湖,重回正轨。你们想要联手?还在等什么,还不快些,一起上!” 宁长安早就感觉到江湖歪风邪气,到处充满了杀戮,腥风血雨不断,很早以前,心中就有一种革命的想法,但鉴于实力有限,一直只是一个梦想。到达现在,他心中存着地藏王佛的本相,时时观想,就能感受到祖师的大宏愿、大慈悲,深受鼓舞和感动,这个革命的念头,立刻复苏了起来。 第314章 而且,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四重杀域修罗身,正是讲究以杀入道,在鲜血之中,磨练出来阿修罗之身,使得体内流淌着战斗之血,亦即是阿修罗之血,到达最后强横无匹的地步,然后一举进入到达第五镇域修罗境界。 修罗,乃是端正的象征,为天神。而阿修罗则是恶神,是不端正,嗜战好斗,为凶狠邪恶的代表。妙法心经第四重,杀域修罗身,以杀入道,练就出来的就是阿修罗之身,实际上行的乃是邪恶道,凝练出来的血液,也是邪血,阿修罗之血,其中蕴含着修罗罡气,其中蕴含着魔性,让人疯狂暴乱,和修罗门倒是如出一辙。 只有到达了第五重,镇域修罗的境界,才是王道,端端正正,摆脱邪恶。那个时候,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也可算是小有成就,神为方显。 所以到达这一层次,宁长安需要杀戮,在铁与血的砥砺之中成长、崛起,但有地藏王佛的教诲,不会滥杀,于是就看上了邪道和邪恶之人,专门杀之,可谓是一举两得。 到达此刻,宁长安整个人,战意已经升腾了起来,无惧无畏,霸气无双。敌若要战,决不退缩。 他这一番叫阵,立刻激起来对手六尊大师楼副楼主的凶性。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无法无天的狂徒,藐视道德,践踏正|法,杀戮深重,狂傲至极。听到宁长安愈发的强势,简直没把他们当一回事,心中莫名就感到了一种屈辱,戾气上窜,登时无名业火升起,怒不可遏。 那刀王、剑王和影王,三人瞬间发难,战王,杀王和拳王,后手跟进,一时之间更是发出来绝杀的狠辣招式,简直搅动天地气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影王、杀王、战王、拳王四人围攻而上,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招攻击都足够致命,稍有不慎,一旦中招,几乎就完全没有活路了。 任凭宁长安神力无双,剑法惊人,拼命也至多灭杀其中二三,而且势必中招,后面也就完了。因为,今日此地,他杀到大师楼前,对手可远远不止这几位副楼主,真正的危险之所在,还是在于楼上一直没有现身明着出手的尊者。 尊者,那才是真正危险,真正致命的威胁之所在。 宁长安若是连面前的危险都摆不平,也就根本没必要跑到大师楼前来寻仇了,因为无异于送死,也白瞎了在森罗地狱之内练就的无上心静,般若智慧了。 围攻上来的四人之中,影王最是诡谲,看上去威胁最小,实际上最为难缠。因为这个人,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旦行动起来,任何人都只能看到一道飘忽的影子,宁长安也不例外。 起初,影王为了配合诸人计策,压制着速度,这时候瞅准了宁长安一招升龙向乾式被剑王化解,又见战王、杀王和拳王已经袭杀上来,杀招完全酝酿好,已施展开来,此僚的速度登时爆发,一晃之间已绕着宁长安掠了三圈,飘飘忽忽,纵然能够感应到,却也是让人反应不及。 影王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围绕着宁长安,掠阵惊敌,给宁长安施加压力,在等待着机会,随时给予宁长安致命一击。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一个人面临着致命的威胁,直面危险,而是一个人明明知道致命危机就在身边,却不知道如何化解。影王便是如此,仰仗无敌的速度,就给宁长安施加了这样的效果。 他不出手,那才是最为可怕的事情。 因为他不出手,依靠速度,宁长安拿他根本没有办法,却必须要时时刻刻都警惕着他下杀手,精神必定不能集中,心中有了忌惮,就意味着心境被破,面对着战王、杀王、拳王的攻击,势必战力受损,一个不好就露出来破绽。 影王倒是足够奸猾,对这种心理把握的非常准确。 影王猛地掠出,时刻游离在宁长安的身边,给宁长安施加了无形的压力,宁长安本来杀向剑王的身形果然缓慢了下来。他虽然并未看到宁长安神色有异,但他可以断定,宁长安的心中已开始警惕了。 他的战略意义已经体现了出来。 这一瞬之间的功夫,战王操起一对硕大的短柄青铜锤已杀了上来,百余斤的铜锤在他的手中,舞动浑圆,密不透风,掀起了道道罡风,呼啸不止,劲气在双锤之上不断汇集,到达最为刚猛的一瞬。 于此同时,在宁长安的身侧,杀王的手也已探了出来,那双手腥红,似乎结了一层角质,好像一片一片的蛇鳞,一双手恍若刚刚在血水里泡过一般,不知道是一门什么杀戮的武功,把这一双手练成了一双邪手,收割人命的血手。 杀王一出手,十分的诡谲,表面上看起来乃是寻常一抓,实际上暗藏玄机在内,没有表现出来,总而言之不能让其近身,否则非常麻烦。 但最为恐怖的还是那拳王,猛然出现在宁长安的侧后方,一拳便打了出来,用的居然是龙虎山的拳法,而且是最为高深的一套乾罡虎烈神拳法。这拳法凶猛刚烈自不必说,更为恐怖的地方便在于这一套拳法,吸收了古武拳法的精粹,采集天罡,使得练拳之人修炼到高深处,力量变化,更加的精华,成为罡劲,随着拳头轰杀,罡劲冲突,凡人肉身根本受不住。 宁长安修习力量,下一步也就是练就罡力,不过还没有成功,但就力量来说,宁长安在这个拳王面前,已经落于下乘。 乾罡虎烈神拳法厉害,这个拳王也端的是非凡,把这一套拳法炼出来了火候,罡劲雄浑,到达宁长安的侧后之处,猛然一拳便打了出来,直取宁长安的腰身。硕大的拳头轰击出来,罡劲破空,呼啸间仿佛一头猛虎之王陷入了极端的愤怒,在烈吼,在狂啸,在狂攻,声威俱烈。 这一拳,绝对接不得。 宁长安没想到大师楼的副楼主之中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另类。只怕是那副楼主里面死去的力王,在这个拳王的面前,都是跟班小弟,没法和拳王比较。这个人,拳法非凡,更是依靠拳法的神妙,锻炼出来罡力,在力量这一道,乃是宁长安的一大劲敌。 其实宁长安不知道,大师楼副楼主之中,最为厉害的人物便是这个拳王,不但师出名门,来自于龙虎山,更是天赋非凡,在力量一道有着卓越的造诣,乃是大师楼一干副楼主之中,百分之百可以成为尊者的人物。 只要这个拳王再进一步,那就是大师楼一位新的尊者。 宁长安深知罡力的厉害之处,乃是力量十倍、百倍压缩,产生了升华才可到达的境界,他杀域修罗身未成,血肉之躯不能吃那一击。 “呔!” 到了这一刻,宁长安已不在保留实力,猛然爆发,大喝之间身形猛然向上跃起,强大的压制如同山岳落下,轰隆镇压下来。 经历过森罗地狱的种种磨练,他现在最为强大的是什么?不是力量,也不是剑法,而是意志。 他的意志到底有多强大,甚至于古天岚都想不到。 这一下猛然镇压下来,大师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的人无不是发出来闷哼,惨叫声此起彼伏,什么宇字号长老、宙字号长老,大叫一声,扑通栽倒在地上,一片片的晕死过去,甚至于楼上的尊者,面孔都已扭曲,抱头乱撞,尤其是那个钟离紫,本来安坐不动,这一下浑身一颤,惊骇失色,再也坐不住了。 可惜此刻,她想站起来,却根本也没法,被镇压了,想站起来插手,晚了,也只能保住自己和身周的少许人物,免受压力。 想要化解?!无异于白日做梦,信口雌黄的开玩笑。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末日一般的威胁,一个念头猛地在钟离紫的心头浮现--大师楼垮了! 钟离紫浑身颤抖,眼中神光闪烁,猛然一声低喝,站了起来,到达高楼之上的窗边,想要看看下面的情况。 她吃力的往下一看,面色登时难看了起来,一张脸都在不住的抽动,痛苦不堪。他只看到,高高跃起的宁长安身形猛然一沉,似乎运起了千斤坠的功夫,猛然又落了下去,身形下落之间,手中一柄长剑猛然一扫,横扫千军一般,登时便把愣住的战王打成两截,飞了出去。 那两截尸体猛地向着钟离紫所在的窗口飞来,更是使得钟离紫面现怒色,可惜提不起来精神,意志没法动弹,种种手段都施展不出。 钟离紫只得一咬牙,闪到一边,忽然便看到宁长安视线一转,深深的瞥了她一眼,十分的平静,却让她心中一紧,如遭雷霆重锤。 下一刻,完全就是屠杀,因为一切的杀招都已落空,所有人都被镇住了。先是影王被一剑刺爆头颅;接着杀王被当头一剑打成肉饼,剑王也没能幸免,直接被一剑刺死,独独剩下来一个拳王还活着。 这时候宁长安方才停了下来,庞大的镇压消失,收起来威压。那拳王方才回过神来,面色苍白,四下一看,到处是血,都死绝了,满地的尸体,吓得不轻,最后视线看向宁长安,已没有动手的勇气。颤颤沉声道:“为什么?” 第315章 宁长安缓缓道:“你倒是个人才,出类拔萃,我不舍得杀你!你为什么加入大师楼?”宁长安的双眼之中,幽绿的火纹浮现了出来。 拳王双眼似乎刺痛了一下,猛地一眨,缓缓道:“报仇!”竟是全然无惧宁长安的破厄法眼,看来意志还未扭曲、邪变。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很好,你这个人还是一个好人,意志还没有扭曲,是正常的,做的事情也还算问心无愧。只要你跟着我,我倒是可以不杀你。” 拳王沉声道:“你说什么?”感觉到自己似乎听错了,没想到宁长安竟然还给他了一条活路。 宁长安道:“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这时候,楼上的钟离紫猛然冷喝道:“宁长安,你这样挖我大师楼的墙角,似乎有些欺人太甚了吧?”一位只差一步就可到达尊者层次,完全是准尊者的高手,钟离紫如何舍得让其落入他人之手。其他的副楼主已经死了,神魂气一点不留,她也没法,但看到宁长安留下一个最有潜力的拳王不杀,竟是想要挖走,她登时就非常愤怒,开始干涉。 宁长安闻声,抬起头看向钟离紫,语气平静缓慢道:“卖糖葫芦的老婆婆,您在大师楼的地位如何?”他对于这个人倒是没有恶感的,相反,还有几分好感。毕竟这个人曾经点化过他,就是在他买糖葫芦那次。 钟离紫一愣,沉声道:“我可以做主。”这倒是实话,一点不假,因为她在大师楼的地位的确很高,只在楼主之下,非常有话语权。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可以做主就再好不过了。你把刚才偷袭我的那个尊者唤出来,让他和我打一场,我今天就不再杀人,带着拳王离开,怎么样?” 钟离紫大惊道:“你说什么?宁长安,年轻人,你不要太过分……”她当然知道,让那剑尊者出来与宁长安一战,剑尊者必死无疑,因为宁长安意志镇压下来,谁也反抗无力,她是一万个不乐。 宁长安闻言笑道:“这一点不过分,想想你们当初怎么到林府去行凶的吧!莫要逼我在这里展开一场大屠杀,彻彻底底把大师楼推倒,让其在江湖之中彻底除名!” 钟离紫神色闪烁,她也知道宁长安所言非虚,强大意志镇压下来,一个个把高手杀掉,甚至于自己都有可能无法幸免,对付其余人,那就简直是砍瓜切菜了,况且此刻大师楼之内九成以上的人都已昏死过去…… 可是就这么样拿一个尊者让宁长安杀掉,那么大师楼总共六位尊者,一下就丧失五位,以后还如何在江湖之中立足? 他艰难不舍,十分犹豫起来! 宁长安却不依不挠,下了最后通牒:“今天,你不让我杀那那个偷袭我的尊者,我就杀光大师楼所有宇字号、宙字号的长老,这些杀人工具,我看也没必要再活下去了。我数到二,如果那个人再不出来领死,就莫怪我不客气了。一……” 六人全力发出杀招,展开围攻,气象端的是惊天动地,情况也可谓险之又险。 刀王使一口长刀,按刀而前,忽然之间长刀挥出,这一刀劈斩,明光乱闪,登时就好像一道天雷轰击了下来,撕破了苍穹,耀目已极,任何人的目光一触及到这一刀的刀光,那就完蛋了,眼睛登时被晃的挣不开,刺痛无比,就好像一下被人戳瞎了眼睛,瞬间失明。 刀王的长刀一出,与人打斗起来,刀光闪亮,光芒刺眼,立刻就使得敌人没法去看他的招法,冷不防眼睛还会受创,登时便会陷入被动,只能够以精神去感应。然则他的刀法奇妙之处就在于,出刀之间,十分之快,如同闪电一般,路线诡谲,若是全力感应,立刻就着了道,会感受到同时有三柄刀分袭而来。而其实其中只有一刀为真,另外两刀都是虚假的幻象。若是感应,立刻就被扰乱了判断,一时之间根本没法子分辨出三刀之中哪一刀才是真的,让人惊慌失措,应对不及,立刻就陷入被动。通常,这刀王杀人,长刀一出,一刀就把对方劈死,就是仰仗这一手刀法,所向披靡。 这一套刀法,便是江湖各路刀法之中的一套非常神奇的武功,庸乘神功幻神刀法,一刀三幻迷人眼,不识真刀必归天。 这刀法施展开来,光芒耀眼不能直视,只能去感应,就会感受到一真二假三道刀芒,若是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真假,做出来有力的应对,就差不多死定了,会被一刀直接劈死。 幻神刀法的神奇自不必说,修炼起来十分艰难,对于一个人的悟性和身体的爆发能力有着异常苛刻的要求,可以说这乃是天才才能练成的刀法。 刀王能够练到这样惊人的火候,也足见其在刀法一道的悟性和资质,乃是天地罕有,说不定是刀种、甚至刀魂都不一定。 其实,大师楼的副楼主,没有一个是庸才,单论在武道上的天赋和资质,无不是江湖中天才里面的天才,非比寻常,只可惜被这个杀人的组织收罗,专门干起来杀人的勾当,行不能见光的龌龊之事,一个个都入了邪道,成为了货真价实的杀人工具。 刀王运起幻神刀法,第一个杀来,自然是极有战略意义,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让宁长安措手不及,欲要直接以幻神刀法的神妙,一招之间把宁长安推入被动,即使这一招被化解,后面剑王、影王的杀招便也到了,那个时候宁长安再要抵挡,任他三头六臂都要捉襟见肘,应付不得了,因为后续杀王、战王和拳王的杀招,可以说是接连不断,环环紧扣,乃才是他们计划之中将宁长安轰杀的重头戏。 看着刀王的一刀袭来,光芒刺眼,宁长安的双眼也是猛然被刺痛,不禁微微眯了起来,只感觉到眼前白花花一片,被刀光迷了眼,什么也看不清,感应之下直感觉到三道刀芒,闪电一般从三个方向猛劈而来,发现不了丝毫的端倪,仿佛其中的任何一刀,都足够将他砍成重伤。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一抬,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停顿了十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也就是一瞬之间,宁长安周身力量猛然运起,正要出招。 正在那一瞬之间,他的力量才将将提聚起来,自那大师楼深处,猛然间一道强大的意志悄然降临了下来,那意志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剑,猛然刺了下来,冲击向宁长安的意志,锋锐无比,充满了穿透之力,一下就打入到了宁长安的意志之中,使得宁长安脑中猛地刺痛,猝不及防之下,遭到了暗算。 这个人,开始的时候就提醒过剑王任卿裳,看样子境界十分的高,眼光毒辣。现在这一道意志杀来,宁长安立刻就知道了,这个人恐怕是大师楼的一位尊者,乃是一个用剑的无上高手,深谙剑法的奥义,在宁长安最为关键的时刻,猛然干预进来,一下将宁长安的节奏打乱。 只这一手,登时便把宁长安打入劣势,使得走向模糊不清的战局一下明朗了起来,胜利的天枰立刻偏向了大师楼一方。 宁长安陡然时间遭遇高手暗算,身体不禁一滞,强大的意志一动,化解了那人意志的攻击,脑中剧痛消失,恢复了过来,但也就是这一个陡然的停顿,使得他将将提举起来的力量一下溃散。待他再要蓄力一击之时,刀王的刀芒已然杀到了面前。 刀王的刀法,快本就是第一要义,刀刀之间都带着迷幻,这就是他招法的灵性所在。 宁长安此刻,简直是被动到了极点,几乎是一瞬之间就要被刀王的一刀劈中。 刀王的脸上已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那一刀也不算贪心,劈向了宁长安的左面肩膀,两道刀芒幻影则分别向着宁长安的头颅和胸膛两处致命的要害奔去。 下一刻,那一刀必将斩断宁长安的整条左臂,将宁长安重创。然而,也就是同一时刻,宁长安眯起的双眼猛然张开,眼中有着一道淡淡的幽绿火芒闪过,好像一种如同涟漪一般的密集纹理,在宁长安的眼瞳深处一下扩散看来,宁长安手中的剑猛然一声长吟,疯狂的向前刺了出去,剑锋斜斜向上,正是升龙向乾式,一剑向天若龙腾。 剑出的一瞬之间,宁长安冷静的声音已响了起来:“你上当了!” 他的眼睛其实根本没有迷住,也根本没有暂时失明,业火的光亮涌现时,他已完完全全能够看得清楚,剥离了一切的假象,看到了刀王那一刀真正的所在。 此时此刻,刀王的一刀已老,再想收招已经来不及。 楼上的尊者猛然出手,给与了他强大的信心,已然使得刀王坚信了这一刀绝没有失手的可能,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多想退路。 探囊取物,十拿九稳,还需要想什么退路?! 咔嚓,一声脆响,刀王的道门立时被宁长安一招升龙向乾式击得粉碎,刺眼的刀芒一下散开,露出来后面的刀王。 第316章 而刀王,只看到一点寒芒刺来,一条剑如同神龙飞天一般向着自己的咽喉处奔来。 这一个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自己的幻神刀法被破了。 因为来的凶猛,所以收手不及,刀王只来得及猛然抽刀,疯狂的向着宁长安刺来的紫龙伏魔剑劈斩而来,妄图化解。 当他手中的刀劈砍而下,呱咂一声响起时,他的心中不禁一凉,知道自己完蛋了。因为他这急急的一刀砍到紫龙伏魔剑,竟是连紫龙伏魔剑一丝一毫都没有撼动。 下一刻紫龙伏魔剑猛然刺破他的咽喉,斜向上刺出,穿过他的后脑,强大的力量摧的刀王整颗头颅登时爆开,鲜血、脑浆、红的白的四处飞溅,下场端的十分凄惨,魂魄和本源之气更是被剑灵一口吞吃,死的干干净净。 在那刀王临死的一瞬之间,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道怨气,十分强烈。这道怨气,却不是怨恨宁长安,而是怨恨自己、怨恨大师楼上的那位尊者。 若不是那位尊者暗暗出手,使得宁长安一愣,他也不会得到一个十拿九稳的信号,那一招也不会用到老,以至于最后发现不对,抽刀回救都变得十分仓促没有效果。他怨恨自己,则是怨恨自己太傻,在关键时刻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白白葬送了性命。 可惜,一切都已晚了,成为了历史,觉悟了也已没用,徒增怨气而已。 一剑刺死刀王,宁长安一招升龙向乾式才真正施展开,已成神龙飞天之势。在那刀王之后,藏着的就是剑王这个伪君子,剑法杀招深沉的酝酿着,手中古剑之上光弧跳动,那是一道道的剑气,他在等待着刀王一刀成功,身形一闪,错开宁长安的那一个瞬间,骤然出手,亡命夺魂的剑气瞬间杀出,就完完全全能够把宁长安打入被动。 这本就是计划好的事情。 可惜他还不知道,刀王的幻神刀法根本没有迷惑住宁长安,没有得手。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剑王的俊朗面庞之上,筋肉抽动,充满了戾气,暴露出来皮囊之中,包藏的邪恶。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的面孔骤然凝聚,瞳孔猛烈收缩,直看到刀王的后脑猛地爆开,一柄剑如同怒龙一般直奔他的眉心。 刀王死了?! 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身怀幻神刀法,修炼到炉火纯青地步的刀王,也不是一招之敌? 幻神刀法竟然没有迷惑住宁长安? 完了,这套看似滴水不漏的计划失败了! 剑王的心中一道念头闪过,长剑一挥,酝酿的剑气便激射而出,森白剑光破空斩杀,直奔宁长安的剑锋。 这一剑无论如何都得挡下,不然吾命休矣。 剑王深知道厉害,知道此时此刻,绝不能有半点疏忽大意,在宁长安的面前,一旦大意,一旦失手,就是亡命的下场,那剑王、屠王、刺王甚至于刀王都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剑王的这一剑,也端的是厉害,剑气切割,斩杀而出,呈现一道弯弯弧度,似乎也有一种切割真空的效果,一剑之间,斩破了冥冥之中的真空,竟是把宁长安剑上的力量一下分隔开来,使得宁长安用不出来碎空劲,紫龙伏魔剑立时受到了阻碍,当空一顿。 好剑法! 剑王身形倒折,面色变了又变,青白交加,感受到了宁长安一剑之间的力量,吓得不轻,却也没有慌乱,身形倒射之间,怪笑连连道:“宁长安,你奈何不得我,我的真空灭度神剑经,正好把你克制的死死的,你完蛋了!等着去死吧……”他当然也是感受到了自己那一剑的效果,把宁长安剑上的力量切割,无形之中把危机化解了,可谓是瞬间看出来门道。 他修炼的真空灭度神剑经,心法招式一体,相辅相成,剑法切割虚空,无所不分,一剑斩杀,真空裂开,面前的一切都要被斩开,倒是和碎空劲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用来克制宁长安的神力和碎空劲,十分有效。 这个人,一下就感觉到了优势,猖狂得意起来,似乎觉得自己已扼住了宁长安的命门,开始叫嚣了起来。 剑王正嚣张得意之间,宁长安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无知!”冷冰冰,平静若镜水。 剑王一愣,就看到宁长安正向自己杀了过来,一往无前,势不可挡。此僚登时吓了一跳,旋即面目狰狞道:“你在作死!” 因为此刻,影王已然出手,杀王、战王、和拳王也从旁包了上来,四大杀招同时出击,在那剑王的眼中,宁长安已经完了,任其再厉害、再凶猛,哪怕是三头六臂,在这四大杀招之下,不死也要重伤。 若是这都不能奈何宁长安,那么宁长安对上大师楼的尊者,也没有半点问题了。 没有人相信宁长安已经凶猛到了可以力敌尊者的地步。 一直在暗处观战的樊伟眉头猛地紧锁,情不自禁的变得紧张起来,面色有些沉凝,有些兴奋的苍白,沉声道:“这是必死之局……难道宁长安就这么样死于围攻之下?不对……” 宁长安只打算数两声,如果数到“二”,那个用剑的尊者还不出现,就怪不得他下狠手,展开一场大屠杀了。 整个大师楼的风气,就是杀戮。这种风气,已经随着太子的势大,想要铲除的异己越来越多,而变得根深蒂固,几乎在宇字号长老之上,这些大师楼骨干人物的心中,都有着太子灌输下来的使命,把不惜一切辅助太子上位,当成了一种信念。为了这个信念,这些人不惜杀人,疯狂杀戮,掀起恐怖的暗杀风潮。 不得不说,太子这个人的确是有着非凡的驾驭能力,而且也非常的有眼光,暗暗的创建了一个大师楼,将之安放在永安府这么一个敏感的地方,就相当于扼住了一干引退重臣的咽喉。大师楼一干高层人物,大部分都愿意为太子卖命,不排除贪图荣华富贵、地位名声的心思,但都非常重心,愿意为太子掌握皇权、荣登大宝辛勤铺路。 大师楼的这些高层,按照杀戮清算,没有一个是不该死的,这么多年,不分善恶,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宁长安要以杀入道,练就杀域修罗身,对上这些杀人之人,以杀止杀,不会犹豫。 如果钟离紫不答应,大开杀戒不是玩笑。 斩杀掉大师楼内的这许多宇字号、宙字号的长老,带给大师楼的损失,远远要超过被斩杀一位尊者。 钟离紫自然非常清楚其中的轻重利害,却也不好做出判断。从来都是大师楼杀人,想杀谁便杀谁,就没有不成功的时候,何时遭遇过这样的状况,不但被人在腹地连杀九位副楼主,更是要被逼迫的交出一位尊者,让其杀戮。 这种耻辱,简直比被人按到地上,被逼迫着下跪磕头还要不堪一百倍。 然而,形势摆在那里,钟离紫也没有办法。她毕竟是个聪明人,不但充分的意识到了宁长安的恐怖之处,更加没有忘记宁长安的身后还有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这样四尊更加恐怖的人物。 所以,这耻辱哪怕再难堪,她也不得不受了,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宁长安“一”字落下,钟离紫便是一顿,心中念头百转,微微一愣,正要开口,赶在了宁长安说出“二”字之前决定了要交出来那位剑尊者。 “慢着!” 就在钟离紫要开口答应的一瞬之间,大师楼之中猛然走出来两个人,一个人是当日夜袭林府的关泰,另一个则是一个皮肤黝黑,身躯挺直的精壮老者。 这两个人,就是大师楼最后三位中的两尊。 这个老者,须发皆已斑白,但身上充满了一种难言的气势,挺直、坚定,似乎那一条脊梁永远都不会弯曲,宁折不弯,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柄剑,充满了一种战伐的铁血味道,但一点也不张扬,深沉凝聚,带着一种沧桑古朴的气质。 这个老者便是以无上意志偷袭宁长安的尊者,的的确确是一个用剑的高手,真正的绝代高手。浑身的气息,整个人的气质就流露出来一种剑的味道,整个人带着剑的风骨。 这个人用剑,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然而这个老者手中却没有剑。 老者一出现,就开口说了一句“慢着”,十分的生硬,好像万军丛中猛地杀出一柄剑,直取敌军上将首级,顿时便把正要开口说话的钟离紫给打断了。 这个老者,长期带领着大师楼的一干长老王,在太子手下办事,对太子忠心不二,倒是有几分不服钟离紫的权威。 老者猛然出现,似乎有话说,一现身,并不是看向了宁长安,而是双目灼灼,精芒乱闪,盯住了钟离紫,似乎在嘲讽钟离紫无能,竟要向人妥协,自受屈辱。 很显然,这个剑尊者已经猜到了钟离紫的决断,势必要为了所谓的大局把他交出去,他的心中不甘,有一股子狂傲不屈。 和宁长安打一场是在所难免的,但他不能忍受那个样子出场。 一个深谙剑法的绝代高手,心中这一份狂傲之气,还是有的。 第317章 钟离紫一下被剑尊者盯住,面色不禁一沉,冷声道:“舒元极,你这是什么眼神?!” 剑尊者舒元极冷笑道:“蔑视的眼神!” 这两个人之间,登时就有一股真火迸射,充满了火药味,彼此之间都非常的不爽。 钟离紫与舒元极一问一答,对峙之间,宁长安却根本没有停下来,更加没有慢下来。 两人正对峙,互相不爽,“二”字的余音已响起。 “怪不得我了!” 宁长安的声音已有一些冰冷,猛然道,好像一座火山终于要爆发了。钟离紫、舒元极与关泰皆是一愣,反应了过来,却已经晚了。 那一个瞬间,森然厚重的意志威压猛然降临,每一个人的头颅之中都好像是有一座巨大无极的亘古太山猛然镇压下来,本身的精神、意志一下被震住,动弹不得。 钟离紫大喝道:“宁长安,你敢!” 宁长安冷笑一声:“不要以为我在和你们开玩笑!”说话之间,双脚猛然一踏地面,身形好如飞光流电一般向前冲出,旋即猛然跃起,一眨眼的功夫已到达了钟离紫三人的面前,目光一转,盯住了眉头紧缩、浑身颤抖的关泰,眼中流露出一种森冷,似乎要对着他进行制裁。 那关泰乃是非凡人物,修炼成功元神,境界高深,虽然精神意志被镇压,但却不是不能动弹,此时此刻猛地被宁长安盯上,心中就升腾起来不妙的感觉,似乎一尊死神盯上了他,要收割他的性命。 关泰全身猛然一震,真气涌动,周身十万寒毛猛然竖起,须发皆张,似乎在酝酿杀招,防备着宁长安发难。 剑尊者舒元极的手也是猛地探出,隔空抓摄,似乎在抓他的剑,可惜却没有成功。 钟离紫情况最好,猛然转身,白净面皮之上充满惊怒之色,显得苍白,盯着宁长安,也是一副要殊死搏杀的样子。 到达了这一步,讲道理就根本没有多少用了! 此时此刻,乃是生死之间,生死搏斗的一刻。 宁长安道:“钟离紫,看来你也做不了主。你既然做不了主,不能满足我的要求,那么我就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办事了。” 钟离紫看着宁长安幽冷的双眼,似乎在最深处有一点血芒在闪烁,心底一凉,只感觉到非常的恐怖,登时喝道:“宁长安,你不要乱来,什么事情大家都可以商量,不要再杀人。就算是让大师楼发布江湖帖,向你道歉赔罪都不是问题。” 这个让步就非常的大了,也足见钟离紫此人对于形势看的非常清楚,利害关系把握的极为到位,知道什么样的时候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 她是个聪明人。 但她却不知道宁长安其实比她更聪明,她其实也大大的低估了宁长安此行的决心。 宁长安冷笑道:“现在知道让步了?可惜晚了。一头被拔了牙的病老虎向我道歉有什么用?!想要牺牲声威保存实力?这个算计不错。”诚然,现在的大师楼,六位尊者已死去三位,两位危在旦夕,前前后后,副楼主更是死的差不多了,无异于一头猛虎被拔了牙,有些病怏怏,一蹶不振的味道。发布江湖帖昭告天下江湖人士,公然向宁长安道歉,听起来乃是一个巨大的让步,简直放弃了尊严,但实际上却等同于空手套白狼。大师楼是个什么组织?!大师楼乃是杀手组织,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杀人勾当,凶威在外,但名声什么的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可有可无。就算他们发布江湖贴道歉,能损失什么?!顶多是声威受损,但却可以保住实力,以后人还是照杀不误,本质上不会对他们造成丝毫的影响。况且,到了现在这一步,宁长安怎么可能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乘其病要其命。此刻罢手,那就是纵虎归山,为自己埋下祸根,将来倒霉的乃是自己。 宁长安心中清楚明白,一片敞亮。 钟离紫冷喝道:“那你到底想怎样?” 宁长安缓缓道:“这两个尊者都得死,然后大师楼还必须发布江湖贴,向我道歉。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只要点点头,我办完事情,立刻就走!”让这两个尊者死,乃是宁长安的事情,大师楼不消做,所以大师楼就只有发布江湖贴这么一件事。 钟离紫听闻,气的七窍生烟,猛地一声长啸:“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强大的意志猛然开始震动,开始反抗,要向宁长安出手了。 宁长安一声冷哼,双眼骤然盯住了钟离紫的双眸,眼中幽绿火纹浮现,一道虚无业火一下到达钟离紫的脑海之中,燃烧着她的意志。登时便使得钟离紫痛苦不堪,将将爆发出来的气势立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弱了下去。 钟离紫一边忍受着意志燃烧的痛苦,浑身颤抖,简直要倒下去,一边混乱的嘶叫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这是业火,地狱之中的神佛火焰,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宁长安缓缓道:“你现在可以安分下来了,若是你再敢阻挠,我的决断就要再度变上一变。下一次,整座大师楼我都要给你拆掉,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钟离紫闻言,瑟瑟发抖,平静了下来,直到宁长安收回目光,燃烧意志的虚无业火才消失。就这么短短的一瞬,她的意志便已遭到重创,苦苦磨炼出来的强大意志,一下被打回原形,弱小到了十余年前的状况。 这一瞬之间,相当于她十数年的苦修就化为了泡影,付诸东流! 这个打击实在是太大,大到钟离紫已吃不起第二次,所以也就安分了。至于宁长安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已不想管,也根本管不了。 单凭这催动虚无业火燃烧他人意志这一手绝技,宁长安便已足够独步江湖,所向披靡了。 宁长安一转身,眼神平静而深邃,古井无波,看向了关泰,缓缓道:“关泰,领死。” 说话之间,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已举了起来。 关泰哪里肯引颈受戮,不加反抗。宁长安话声一落,此僚酝酿已久的杀手登时爆发,劈手之间,一柄寒剑出鞘,如同剑荡秋水,猝然向着宁长安杀来,速度之快,更是快了宁长安一大步,一出手便展现出关泰的剑道造诣,顷刻间尽夺先机,后发制人,正是绝地一剑,裁决生死。 这一剑,端的是好毒! 关泰凝聚这一剑已经很长时间,完全可说是把精气神力凝聚到了最为浓烈的一点,化在了这一剑之上。虽然他现在被宁长安的意志镇压,实力被消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一剑的可怕,绝对远胜任何一个副楼主的大杀招。更何况,关泰深知道,自己这一剑,乃是定生死的一剑,错过了这一剑的机会反击,恐怕就再不会有第二次了。 这一剑,不是他生就是宁长安死,反之亦然,两人之间必定要有一个倒下。 关泰一招之间,施展出了自身剑道最为浓烈的精髓,把决心、杀气、功力都提聚到了现在的自己能够提聚的最为浓烈的一点,似乎有了一种突破。 一剑杀出,似乎已经为他在无比被动的绝境之中破开了一条生路,为他赢来了一线生机。 成败在此一剑。 宁长安念头微微一动,就感觉到了关泰的这一剑,似乎超越了速度的极限,已不能用快来形容,当他感觉到这一剑的时候,这一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冰冷的杀意已经渗透到达内心深处,似乎一下便把他的意念分割,要把神魂都一下切割成为两半。 这一剑,实在是可怕,以决心和杀气把这一剑升华到了一种化境,超越了速度,超越了感知,使得这一剑承载着毁灭和希望两种灵性,只差一点点,就演绎到了杀戮的尽头,参悟出来涅槃的真味。 但那一步也是最难的,就好像天绝地灭绝生功一样,最后把绝生气变化成为长生气,乃是一种极变,暗合大道精华,非常的困难,也和宁长安修炼的妙法心经一般,从杀域修罗身到达镇域修罗境界,阿修罗转变成为修罗,从“不端正”到达“端端正正”,这种变化,玄之又玄,乃是一种极璧,一旦突破,就有着云泥之别。 关泰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潜力被激发,似乎在无意之间已经触摸到了这一层极璧,有突破的迹象,此人的天赋和资质之优,立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若是此人没有遭受到宁长安的镇压,只怕是这样的一剑施展出来,就足够去媲美林霆剑击杀吕广成时的那天降一剑了。 可惜现在,这一剑虽然神妙,却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功力,气力不足。 面对着这样的一剑,宁长安的心也不禁一震,感觉到了死亡危机,浑身都一下紧张起来,周身百骸,进入到了一种高度激发的状态,一道道的魔纹忽然浮现了出来,使得宁长安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化,邪气凛然,好像邪魔降世,阿修罗现身一般。 “破!” 宁长安猛然喝道,手中的紫龙伏魔剑也猛然向前点出,强承巨力,也是寒芒飞射,破灭一切。 第318章 这一剑,莫看是猝然发动,但已经是宁长安的全力。他全身的魔纹一浮现出来,每一个动作都是最为强悍的力量,一举一动都带着毁灭,十分恐怖,乃是杀域修罗身的一个雏形,还不够完满,但强悍之处已见风骚。 一剑刺出,第一时间便对上了关泰的一剑,锋芒接触,点面交割,毁灭登时降临,立刻之间气波暴动,向着四面席卷,把楼内的墙壁、物什一件件的摧毁,无声无息间毁灭着周遭的一切,简直要把大师楼的楼顶摧的塌陷。 下一个瞬间,宁长安的身形一顿,意志动摇了,关泰的一剑也终于停止,被化解了。 但就在宁长安意志动摇的这一个瞬间,关泰立刻之间便脱离了镇压,脱困而出,如同虎归山林一般,威势登时显露了出来。 同时,剑尊者舒元极也脱困了,自大师楼的某处,一柄长剑电射而出,瞬间落入到达手中。舒元极一把握住自己的长剑,身形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立刻便出手了,起承转合,行云流水,一剑刺出,撕裂了空气,气爆之声连连响起,好像凭空生出来晴空霹雳一般。 这一剑,生猛无比,好像是一头怒龙,被镇压了一万年,终于逮到机会,猛然脱困,一下腾飞了起来,颓势尽去,任意发挥,一切的暴怒,都倾泻了出来,湮灭一切。 那钟离紫也是感觉到压力骤减,浑身轻松,开始酝酿出来杀手,好像也忍不住要出手了,要把宁长安格杀。 不过,她却有一点犹豫,害怕若是再不成功的话,恐怕就会给大师楼引来灭顶之灾了。 她再度出手,宁长安也就对她没有半点仁慈了,倘或不成,遭遇轰杀乃是必然。 也就是钟离紫酝酿杀招,却有些犹豫,没有立刻出手的这个当口,脱困的关泰猛烈的一剑已再度向宁长安斩杀了过来,而舒元极的一剑也已到了宁长安的面前。 看到这一幕,钟离紫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彻彻底底的不打算出手了。 她知道宁长安死定了,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如此的危险,纵然是宁长安再厉害三分,也都是十死无生。 两大尊者含恨的暴怒一击,无不是杀机尽显,运使出来绝杀的招法,而且一瞬之间就将到达宁长安的身上,若是还让宁长安化解了这等必死的危机,那么大师楼的招牌也就不用再挂了,大师楼的尊者也都和废物无异,全部去死都不足惜了。 在钟离紫的眼中,宁长安已经死了,他纵然能够仰仗业火的能耐化解关泰和舒元极两人之中一人的杀招,但绝没有机会全部化解。 他若不能立刻把这两人制住,那么他也就没有机会,必然死在两大尊者的暴怒围攻之下了。 说到底,宁长安的武功境界还是与这两大尊者有着不容忽视的差距的。 钟离紫已在思索着如何逃走、避祸,因为如果宁长安命丧此间的话,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四人岂会坐视不理?!到那时候,雷霆暴露降临下来,天下江湖,谁能阻挡?!谁能承受?! “镇压!” 就在那一瞬之间,宁长安的声音仿佛春雷一般炸响,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向着关泰刺了出去,周身的魔纹如同甲片、惶似图腾一般都在不住的错动,泛起奇邪的幽光。这一剑的力量已经猛烈的爆发,强悍翻倍,在那剑锋之上,一颗龙头终于浮现了出来,龙吻大张,口中猛然吐出了一团紫芒,冷不防之下猛地打到了关泰的面门之上,。 尊者关泰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精神意志咔嚓咔嚓,好像寒水冰结,居然被禁锢住了,无法动弹。而且这种禁锢非常可怕,似乎很不稳定,随时都要炸开,使得他的精神崩溃,甚至意志都一齐崩塌。 关泰的那一招,随着他的精神和意志被禁锢住,威势立刻锐减,被宁长安凶猛刺来的紫龙伏魔剑轻易化解,长剑被生猛的荡开一边,剑锋更是毫不停滞,猛地刺入到了关泰的头颅之中,嘭一声爆响,关泰的一颗头立即被劲力摧的爆开,整个人死的一干二净,成为了一具无头尸体,一身功力、元神都已被剑灵一口吞了去。 关泰立死! 就在紫龙伏魔剑剑锋之上紫芒迸射而出的那一刹,也就是舒元极的绝杀一剑到达宁长安的身前正要刺来的那一刻,宁长安的双眼已经盯上了他,眼中翡翠色的火纹格外明显,从瞳孔最深处,通心的那一点,一圈圈的涌现了出来,一道道锐利的目光登时打入到了舒元极的双眼之中。 一瞬之间,舒元极的扭曲意志登时燃烧了起来,咔嚓咔嚓,出现了裂痕,似乎要在火焰之中破碎。 意志崩溃的痛苦登时占满了他的心神,简直让他想不起来一切,只能感觉到煎熬和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他的绝杀一剑登时乱了套,真气暴走,力量失控。 下一刻,宁长安的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捏在了他的剑尖之上,死死的控住,纹丝不动。而那剑锋,已经在宁长安的眉心之间,锋芒已刺破了他额头之上的一层皮肤,触到了颅骨之上,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将刺入到达他的眉心祖窍之中。 整个世界清静了一刹,仿佛一切都已定格。 关泰的头颅渣渣还在空中飞抛,四溅,并没有落地,舒元极也纹丝不动,钟离紫则完全是吓傻了。 大概可以听的见的便只有宁长安猛烈的心跳声还有那均匀却格外粗重的呼吸声。 下一刻,宁长安周身的魔纹缓缓的消失,整个人身上的极邪气息消退,隐没,皮肤之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渗透了出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可以说皆是在一瞬之间完成,快如电光石火,攸乎一闪。宁长安更是分心二用,以不同手段同一时间化解了两处亡命危机,化不可能为可能,在必死的境地之中搏得了生机。 对付关泰的那一剑,关键便在于那紫芒,紫芒一出,陡然禁锢住了关泰的精神和意志,就好比釜底抽薪一般,抽调了关泰的主心骨。那紫芒,就是剑灵的一种能力,现在还在第一阶段,叫做封神,就是能够禁锢住人的精神和意志。当初紫龙伏魔剑剑灵未成,封神的威力宁长安便在镇龙窟亲身领受过,到达现在剑灵大成,而且非常强横,封神一出,冻结精神和意志,相当于把一个人的“神”一下给封印住了,那么一具没有“神”的肉身,也就不足为惧了,行尸走肉,何足惧哉?! 这个剑尊者舒元极就完全是被宁长安的虚无业火克制住了,燃烧意志,一下丧失了威胁,招式大乱,才终于是在最后关头,被宁长安化解了杀招。 短暂的沉寂之后,剑尊者舒元极终于不堪忍受,猛然之间大叫了出来,声音扭曲,歇斯底里,已然是状若疯狂。 宁长安手臂一震,剑尊者舒元极的长剑便被生生的夺了过来。舒元极大叫之间,开始发狂,痛苦的到处乱撞,涕泗横流。宁长安冷笑一声,甩开舒元极的长剑,猛然一把将舒元极整个人捉了起来。 顷刻之后,随着虚无业火的消失,舒元极才终于恢复了过来,有了几分清醒,却骇然发现自己被宁长安控制住了,晓得情形不妙,慌乱的发出来喝声:“邪魔,你,你想对老夫做什么?” 宁长安冷笑道:“做什么?!嘿嘿,我早已给予你机会,让你与我一战,比试剑法,可惜你偏要玩些手花样。没有办法了,现在我只能让你以这种方式去死。你不愿光荣战死,也怪不得我让你死的窝囊了。” 剑尊者舒元极大喝道:“你要杀我?妄想……”说话之间,双掌猛然劈出,真气暴动,疯狂反抗起来,显得十分的不甘心。 不过,这都是徒劳,无用挣扎罢了。 宁长安一声冷哼,五指猛然一合,咔嚓一声已捏碎舒元极的咽喉,不给其留一点机会,直接扼杀,旋即手掌之中莲纹一闪,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催动起来,抽摄功力,化气为力,而剑上剑灵则是猛然张口一吸,吞食掉了舒元极的元神。 剑尊者舒元极也死的一干二净。 一旁的钟离紫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吓得不轻,根本已说不出话来。 这一战,到达现在这个地步,在最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有料到,一座大师楼,凶威震江湖,却几乎是被宁长安拆了大半,獠牙利齿被一颗颗的拔了去,亏输得无以复加。 宁长安瞥了一眼钟离紫,准备离开,缓缓道:“您是明白人,希望能够尽快兑现承诺。不然的话,我恐怕会再杀回来的!” 所谓的承诺,自然便是大师楼广发江湖帖,公开向宁长安道歉,承认错误。 打了人还要让人低三下四公开道歉,这简直就是恶霸一般,但用来对付大师楼就再好不过了,也的的确确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话落,宁长安长剑一挥,跳下高高的大师楼,将紫龙伏魔剑往肩头一扛,扬长而去。 钟离紫怔怔的站在原地,已经呆了,整个人被宁长安逼人的霸道震住,不知所措,只是看着宁长安下到大师楼下将要远去。 第319章 到达大师楼之下,再度回到满地尸体的血污巷里,才走出几步,宁长安的脚步忽地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拳王道:“决定好了没有?” 拳王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道:“你是人是魔?”看来他心中已经决定好跟着宁长安走,也是被宁长安的气魄和凶悍震慑住了心灵,害怕若是自己不答应,恐怕立刻就会被杀死。 宁长安的厉害和强势,他已经清清楚楚的认识到了,无比深刻,两位尊者再加上一位大师楼仅次于神秘楼主的人物钟离紫都没能阻止掉宁长安的杀戮,到达最后反被杀了两位尊者,答应下来屈辱的事情,这一份霸道凶悍,放眼江湖之中,谁敢比拟?! 拳王自认不是对手,心中知道自己的选择其实只有一条,那就是答应跟随宁长安,但心中也有疑惑和顾虑,不希望自己从此以后跟着一个魔头混,前途就一点也不美好了。 此人,对于武道有着极大的追求,抱有巨大的野心,也不希望受到太多的干扰,和邪魔扯上关系,导致以后麻烦缠身。只要能够安安稳稳钻研武道,强大以后报仇雪恨,其实到底跟着谁,他也没有什么非常不可的要求。 他加入大师楼,看上的便是这么一个地方高手云集,秘笈多多,而且可以给与他宁静和支持这么一些优点,并没有被洗脑。其实他出去杀人,执行任务的时候并不多,大师楼看重他的潜质,非常有潜力,并没有太过限制他的发展,是把他当成一枚暗棋来大力培养。 不过现在,这个人就被宁长安挖走了。大师楼白白为他做了嫁衣。 宁长安听到拳王的疑问,认真回答道:“你放心,邪魔之流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现在武功正在一个关键的阶段,等到武功一成,身上就不会再有邪气了。不过遇到邪恶之人,我倒是照杀不误,这一点,是我宁长安心中的原则。江湖之中的歪风邪气一日不消失,这种杀戮就不会停止。我看重你的,乃是你在力量一道的资质和悟性,非常有潜力,意志也没有邪变,还算中正,颇是对我的胃口。以后你可以跟着我互相印证武功,做我的陪练,相信对我们彼此的武功进步都非常有利。至于你羽翼丰满以后的去留,我不强求,反正你不能够再呆在大师楼这种地方。” 拳王一听,心中不知道是否相信了宁长安的话,眼睛眨了眨,点头道:“好,我愿意跟你离开大师楼。你的力量之强大,是我脱离师门之后,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物,和你印证武功,的确对我帮助很大。” 宁长安道:“那就走吧!” 说罢,宁长安便往血污巷外走去。 此时此刻的血污巷内,空寂无人,人人退避,不知道躲到了何处去了,反正没有一个人再敢出面来阻挡宁长安的道路,甚至于小强、小小和玲珑都不见了踪影。 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出血污巷,宁长安面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轻轻一抖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喃喃道:“现在,只需要等待大师楼发出江湖帖,向我赔罪认错,我的声威也就竖立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开始着手为父母报仇的事情了。四大门派,位列天下十大宗门之列,的确有几分棘手啊……” 正喃喃自语间,宁长安猛然一转身,双眼看向了街外的某处,猛然喝道:“滚出来吧,你已经跟了我一路了,别以为我没有发现你。” 说话之间,宁长安身形一动,猛然掠起,已上了街边的高高屋檐之上,身形一动,下一刻便闪身到达屋脊上面,立刻就看到了一个人正待要远去又霍然顿住的背影。 那人,正是一路尾随的樊伟,原来宁长安一早就已发现。 樊伟在暗处偷看宁长安只身杀入大师楼的一幕幕,越看心中越是惊骇,看到最后简直就是恐惧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后看到宁长安连杀两位大师楼的尊者,已然知道自己想要杀死宁长安,根本就是机会渺茫,心中萌生了退意。 他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不太玩阴损招式,能够做到的话就尽力完成,光明正大,不能够完成也就不去强求,不犯痴戒,极少走极端,另觅机会。 樊伟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是宁长安的对手,就打算退走,等到自己的武功再进一步,重新杀回来,反正还有的是机会。 这个人记仇,但却很有自己的原则,心智端正,没有被扭曲,是个人物。 他眼见着宁长安从血污巷出来,本以为自己并没有被宁长安发现,便打算隐藏在暗处,等到宁长安远去,自己再离开,却没料到宁长安忽然之间喃喃自语,似乎在嘀咕着什么,他心下好奇,仗着本事想要探听一二,正是艺高人胆大,刀锋也敢走。却没想到他这一个探听,气息产生了一丝隐晦的变化,立刻就让宁长安感觉到了。 这才猛地发现,这似乎是宁长安故意的计策,诱使他暴露出来,可惜发现了不对,已经晚了。 当下樊伟便撤手要走,却没想到宁长安速度快极,竟是在他才转身的一瞬之间便追了上来。 当此之时,樊伟心中猛地一沉,念头急转,不住的揣测着,料想宁长安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他的来历底细,纵然是逮到了他在暗处偷窥,他也有种种理由辩解,心中一下也放缓了下来,身形彻彻底底的停了下来,缓缓的转过身。 他其实也是心中一横,赌了一把。 樊伟一转过身就看到了一柄比他见过的所有长剑都要粗大一号的剑,这柄剑正是紫龙伏魔剑,尖锋处正对准了他的面庞眉心处,恒定不动。 而再看宁长安,神色平静,无悲无喜,给人一种高大、坚定的感觉,无形之中流露出来一种气魄,使得人心底生出来一种信服,心悦诚服。这就是霸气,霸者的威严,霸者的意志,无形之中就能影响到旁人,产生出来统摄力。 樊伟还未开口,宁长安便已开口了,语气平静,没有一点咄咄逼人的意思,问道:“说,你一路尾随着我,暗暗偷窥,有什么目的?你的气息,我先前便感应到,非常清楚,我确定就是你!” 樊伟一听,心间一震,感觉到宁长安这一句话问过来,声音打入到达双耳之中,直在心底产生出一种非要回答不可的感觉,并不是一种强迫,而好像是自己自然而然产生出来这种觉悟、这种意愿。这种感觉一起,樊伟自己都是吓了一跳,暗暗吃惊,没有想到宁长安的霸者气势竟然已成气象,连他的心神都能够影响,实在是可怕,看形势将来必成大器,若是让其行军领兵,恐怕大乾王朝不消多久就会诞生出新一代的军魂,成为大乾王朝新一代的悍将,单单是这一份霸者气魄,能够把军心凝聚到达无可撼动的地步。 心中念头连连闪过,樊伟眼睛一眨,回答道:“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好奇罢了!我很想知道你一个人去闯大师楼,有何依仗,竟能使得你如此胆大,所以我便在后看着。其实,我也是要到大师楼去办事的,正好是同路。不过我要去办的事情都非常诡秘,不能让旁人注意,所以我打算暗暗潜伏进去。现在看来,大师楼我是没有必要去了。你单凭一人之力,就能够把大师楼拆了大半,了不起,实在是了不起。恐怕这一件事情传出去,江湖之中年轻一辈的高手,都要黯然失色,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你的了……” 江湖之中的确不乏这种喜好围观的人物,尤其是高手对决,总是能够吸引着一些人在暗处观察,妄图看出来其中的门道,从中取经,得到启发和感悟。樊伟这么说,倒也不算说谎,他本来就是想偷窥宁长安,暗暗观察宁长安底细的。至于要到大师楼去,也不算撒谎,因为他的的确确想要到大师楼去,查一查当日柏子笑的事情。 宁长安闻言却摇了摇头道:“这都不是你真实的目的,你真实的目的大概是想杀我吧?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你这个人,心智倒是极好,什么心理都能完美的掩饰掉,不过,起初的时候,你在暗处窥视我,让我感觉到了你的歹意,你大概没有想到我已经发现你了吧,所以没有掩饰心中的真是想法。哼哼,现在想要遮遮掩掩,已经晚了。” 宁长安一开口,就点破玄机,看出来了樊伟的一些能耐和意图。 樊伟心中大吃一惊,神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镇定,点了点头道:“没有错,我的确想要杀你,为我的一个好朋友报仇。” 他也知道,到达现在再要遮遮掩掩,就显得非常没有气量了,如同伪君子、假小人一般,反正已经被识破了,就索性说出来,坦坦荡荡。他自认虽然打不过现在的宁长安,但若是一心想逃,也还是很有几分把握的。 宁长安闻言,沉声道:“我杀了你的朋友?” 樊伟道:“冬青!” 宁长安听闻,记起来这么个人,想到了夜豺临死之前的话,一时之间便意识到了一些什么,盯着樊伟道:“你就是冬青背后的那个人?似乎来头不小啊!” 第320章 樊伟道:“我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杀了我的兄弟,这就足够了。” 宁长安道:“他一共向我下手了两次,每一次都是差一点得手,没有把握住机会。这么个人,擅于用暗器,似乎很有天分,死了的确很可惜,让人心痛!不过,他对我下杀手,我杀了他,也就怪不得我了。杀手杀人,总得有被杀的觉悟。灭杀杀手,我不会感觉到半分愧疚。你想为他报仇,现在大可动手,一切但凭本事!” 樊伟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我不会出手的,但我终究是要和你来一场生死对决的。我兄弟的仇,我一定要报!杀手也是人,杀人就有罪,有罪就该受到制裁。总有一天,我会来制裁你的!” 话落,樊伟便要走去,倒是毫不考虑宁长安会不会就此放过他,似乎他已经知道,宁长安不会阻拦他一般。 看着樊伟欲走,宁长安猛然喝道:“慢着!” 樊伟身形一顿,停了下来,却并未转身,不知道神色如何,也没有开口说话。 宁长安缓缓道:“把你的名字留下来,再走不迟。” 樊伟身形微微一动,哈哈笑道:“下次决战之时,我便如实相告,他日公平一战,绝无阴谋诡计!” 说话之间身形一动便已远去,宁长安并没有阻拦他,似乎干了一件纵虎归山的事情。 瞥了一眼樊伟远去的背影,宁长安跳下屋顶,带着拳王往林府而去。 远走的樊伟感觉到与宁长安已相隔很远,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速度适才慢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之上一层密密的冷汗,喉咙干涩道:“好险,实在是好险!这个宁长安看来不是个小人,十分的坦荡,似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竟有几分英雄气概,没有仰仗武力随便欺人,放过了我!我当时停下来果然是对的。若是我不顾一切的逃遁,现在恐怕……宁长安,是个人物啊,实在是可怕……不行,我得闭关,这一次一定要把武功练至小成,不然以后还是要被他压制,永远也无法给冬青报仇……” 樊伟已经远去,大师楼上,一道人影茕茕孑立,站立在大师楼的最高处,俯瞰着愁云压顶的永安府,面色阴沉,充满着一种莫名的悲伤,双眸深邃,宛若星空一般,看上去就让人有种迷失的感觉,如同看到了璀璨的梦幻一般。然而此刻那一双深邃仿似星空的眼中,却闪烁着寒光,满是寒星。那人的一张脸上,却充满了自嘲的笑容,寒风凛冽,吹动着那人的发丝,在风中狂舞,那人身在如刀的寒风之中,身形坚定,面色却呈现出一种苍白色,一看上去就使人觉得十分的伤心,怀疑心中一定承受了重重一击,伤痛不已。 这道身影,娇巧玲珑,正是当日在通幽河乌篷船之内与柏子笑一起的那个少女。 少女看着宁长安逐渐远去的背影,面上的自嘲笑容越来越盛,眸子里的悲伤一点点的变化,逐渐变得冰冷,犀利起来。 不知何时,钟离紫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少女的身边,沉声道:“楼主,老身的功力,经此一劫,被打去了十几年的修为,大不如前,恐怕很多事情,都没法再压住场面,不足以震慑人心了。唉,这个宁长安没想到屡遭劫难,不但未死,反而一步一步的成长了起来。到达现在,谁也没有见到通脉图的影子,却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这个人呐,我看似乎冥冥之中承载着巨大的气运,造化非凡,已经不是现在的大师楼能够对付得了的了。幸亏长老王都在太子殿下的麾下,并没有参与这一系列的事情,我大师楼的中坚力量还算保存了下来。如若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少女居然是大师楼的楼主,恐怕谁也想不到。大师楼最为神秘,不为人知楼主,居然会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女,何德何能,竟能坐上如此位置,统摄如此之多的高手,甚至于驾驭住那些远胜宗师高手的尊者。 这个少女,绝对不简单,至少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少女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婆婆钟离紫,面色一点点变得沉静下来,无悲无喜,再没有人能从她的脸上看出来她内心之中的情绪变化,轻轻吐了口气道:“我现在怀疑通脉图就在宁长安的身上,我们这么许多人,前前后后团团转,把一切都查的清清楚楚,就是不见通脉图的影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通脉图江湖中人一个都没有见过,见过的人就只有宁盛道夫妇以及宁茂道等为数不多的几人。我猜测这图,本身应该有什么神奇之处。我们大家,都是被宁家的人耍得团团转啊!” 钟离紫一愣,面上浮现出来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似乎受到少女一番话的点拨,豁然开朗,想到事件之中种种的机要所在,当下沉声道:“你是说这通脉图本身有着神奇之处……譬如说,精神无法感应……应该就是这个特性。难怪,难怪!” 当初,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宁府,上上下下,把宁府搞的翻了天,可以说宁府的每一寸都被人搜索过,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发现通脉图,加之宁茂道什么也不说,被人下了毒药,卧病在床,神志不清,江湖中就没有一个人知道通脉图的线索了。 大师楼如此庞大的势力,人才多多,自然是不止一次的搜索过宁府,甚至于逼问过宁茂道,宁茂道所中的剧毒,其实就是大师楼下的,可惜都没能成功获得秘密,全数失败。 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通脉图的这个特性,精神感应之下,完全感应不到,似乎是虚无的,只能用肉眼才能看到。 想来当初宁茂道定是将此物藏在了某一个隐秘的地方,使得所有人都忽略了过去,所以没有一个人找到。 等到最后,宁茂道似乎是为了避祸,悄悄逃往龙青山,其实任他走的秘密非常,又哪里逃得过大师楼的眼睛。他之所以能够逃出去,一个是因为在他身上确实没有发现通脉图,二则是因为大师楼想要放他出去,让他主动把通脉图的线索抖露给宁长安。这样一来,宁长安必定要去寻找先父遗物,只要死死盯住宁长安,就绝对能够得到通脉图了。 但是之后的事情就简直出乎预料了,宁茂道到了龙青山后,宁长安也最终回去,再度下山后却没有表露出丝毫要去寻找先父遗物的意思,似乎根本没有得到线索一般,一直到达现在,都没有一点行动的意思,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这是为什么? 若是在那个假设的基础上来推断,就非常明了了。显然是宁茂道已经带着通脉图离开了宁府,把通脉图交到了宁长安的手上。通脉图本身就在宁长安的身上,还用的着去找么?! 江湖人皆以为如此珍贵的通脉图一定另行藏在别处,不会冒险带在身上,所以无不是想尽方法去得到通脉图的下落,却没想到通脉图其实一直都在眼前,就在大家狠狠逼迫的这个人的身上。 就这么一点,十分的简单,却正是因为手法简单,从而才骗过了所有人,谁也没有想到。 这骗人的方法,简直是高明到了极点,反璞归真,出其不意。 能够想出这个计策的人,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妙人,大智若愚,玩弄天下人于股掌之间,非常了不起。 钟离紫一下就想明白了过来,心里敞亮,恨恨道:“这条计策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实在是……实在是一个恶作剧,太毒了!那宁茂道也演的逼真,无论如何逼迫,都是装出一副知道线索却宁死不说的样子,误导大家,甚至于对他的儿女都不吐露半个字,简直把所有人都给蒙住了。唉,我们大师楼为了通脉图,付出了那么多,却数次与之失之交臂,实在是可恨啊,可恨啊……” 少女想来心中也是生气,冷哼道:“那宁茂道的确是老狐狸,不知道修炼了一门什么功夫,整个人的精神和意志完全是封闭的,无法探知。他流露出来什么样的精神和意志,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简直一个人就可以模拟出来各种各样的性格,让人永远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无法揣度。若不是因为这一门功夫,我早就运用搜魂之法,得到了一切的秘密,哪里还用如此费劲。唉,没想到我也被骗了去!” 钟离紫闻声一愣,沉声道:“小姐,你也对那宁茂道下过手?” 少女点了点头,面上浮现出一丝恼火的神色,哼道:“若不是这样,我早就把他杀了,还留着他干什么?!留着他不就是为了保存下来通脉图的线索吗?可惜,我实在没想到,通脉图就在那个老狐狸的身上。” 钟离紫闻言,颇为的震惊,对于身边的这个少女,她是再熟悉不过了,身为大师楼的楼主,没有一些真本事,大手段,岂有这等资格。 这个神秘的少女,莫看表面上柔弱娇俏,人畜无害,但实际上厉害非常,不动一根手指,格杀宗师级数的江湖高手都是寻常等闲,喝凉白开一般。 第321章 若是让她施展搜魂之术,天下江湖之中,能够有法子抵抗的人恐怕不多,而能够抗拒的人物,恐怕也是了不得的人物,泰斗一级。 没有想到,宁茂道竟是这样的高手,能够抗拒少女的搜魂之术,且不说少女口中的神秘武功到底如何,宁茂道的精神与意志之强大,恐怕都已经骇人听闻,比之钟离紫都不差太多。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有这样的实力,甚至于他的儿女都不知道,只以为他资质平平,武功稀松平常,只是因为皇帝陛下的照顾,才保守着通脉图的秘密,安然无恙的活了这么多年。 宁茂道藏的如此之深,把所有人都骗的团团转,蒙在鼓皮里,说其是老狐狸一只,都还不足够,此人简直就是一个人精,是个天大的骗子。 当然,这一切推论都是建立在之前的那个假设之上,在没有完全确定通脉图有这种特性之前,还不能够做盖棺定论。 这一番推测下来,钟离紫心中似乎有了谱,方进一步猜想道:“小姐,按照这么推断的话,通脉图一直在宁茂道的手中,既然这个人如此的厉害,莫不是从中参悟出来了什么。若是此人参悟出来通脉图中的玄机,且不说那成仙奥秘,单单是打通周身十二正经,十五络脉,奇经八脉,那也非常了得,一下竟步入了先天武境,强悍无匹。那么这个宁茂道,实际上应该非常了得,堪称恐怖了。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的狡猾,深藏不露到了这般地步……” 少女道:“这倒是很难说的事情,须得以后去求证。通脉图不是那么容易参悟的,当年的李明珠何等的聪慧过人,还不是没有参悟出来……宁茂道一直躲在龙青山,有着苏万屠为他做挡箭牌,一时半会儿,江湖中人还是没有人敢去造次的。一切都还要等宁茂道耐不住寂寞下得山来,才能见分晓。到了现在,大师楼已经算是毁了,至少在江湖之中的根基已经败了,我们也该散场了。现在,只需要盯紧了宁长安,谨慎行事,不要再出岔子。只要他一出永安府,我们就可以策划一个周详的陷阱,一举将之擒拿,我想,通脉图到手不是问题。纵然我们的猜测错误,那通脉图不在宁长安的身上,我们掌握着宁长安,也不愁得不到通脉图的下落。毕竟这通脉图乃是宁长安双亲留给宁长安的遗物……” 钟离紫道:“若是通脉图当真不在宁长安身上,宁长安也不知道通脉图的线索,那该如何是好?” 少女道:“这个无所谓,宁长安乃是绝对的关键。那宁茂道想要守着秘密,独吞通脉图绝对是不可能的!宁长安的外公,那个李家也不是好惹的,乃是天下十大家族之一。我们可以给其施加一点压力,有李家出手,还怕那宁茂道不交出通脉图的线索?!李家得到通脉图,不就相当于我们得到通脉图么?!那时候,宁长安在我们手上,相信李家绝对舍得拿通脉图来交换的……” 钟离紫闻言点了点头,觉得这一条计策的确不错,心中安定下来,旋即沉声道:“那么江湖帖的事情……” 少女道:“发,发到人尽皆知为止,就当做我们大师楼的退场仪式好了。宁长安想要以此来竖立威信,震慑江湖魍魉,我们就成全他,反正我们大师楼存在的意义已经达到了,该是时候淡出江湖人的视野,转向其他的事情了!” 钟离紫苦涩笑了笑,叹道:“唉,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终于是要挪窝了,当真有几分怀念啊!没想到,最后竟是一个凄凉收场……不过也好,这样狼狈收场,反而会麻痹一些有心人,让我们也能隐退的更加安然一些!” 宁长安带着拳王回到了林府,将其安顿下来,方于三女相会,一番缠绵欢喜自不必说,但宁长安很有分寸,没有乱来,倒也无甚波澜。 现如今,他武功初成,锋芒显露,心中鼎革江湖的愿望渐渐浓烈起来,开始网罗人才。在他的心中,这个江湖已经腐坏,邪魔外道开始猖獗,充斥着仇杀,血雨腥风,侠客义士往往没有好下场,得不到尊重,纷纷归隐。江湖之中乌烟瘴气,世风日下,天不清明,地不慈厚,亟待需要一场革命,重新建立新的秩序,引领新的风潮,使得侠义之道重新兴盛起来。 他秉承着地藏王佛普渡邪恶的大慈悲意志,有一颗大无畏之心,净化江湖,发起革命,也就成了他武道追求之外的一个宏愿。 追求武道极致,破碎虚空,飞升成仙,乃是利己之事,无关乎功德,而江湖革命,一旦成功,邪恶清除,正道兴盛,就是大功德,乃是善因,会得善果。另外,革命江湖,建立新的秩序,发扬正道,对于他领悟大伦,天地自然之法和人间伦常都非常有帮助,如果成功,宁长安甚至可以藉此领悟到大伦剑法的下半部--天罡泰斗大伦剑法,剑法最终大成,剑承天地法,一剑破玄门,最终以大功德得到善果,一举得道,飞升成仙,到达另一番天地。 这是他的一个想法,乃是宏愿,超越了儿女情长,个人恩怨。他非常清楚,这个革命的愿望不是单剑匹马、孤身一人能够完成的,他需要一批力量,一批志同道合者,共同计议,才有机会去一步步的实现。 现在,第一步就是诛杀邪道,铲除暴力。 暴力的盛行,虽然只是表象,但确实因为江湖中人种种暴力行为,才把江湖变得血腥,动辄出手伤人,杀人夺命,睚眦必报之人比比皆是,宽宏大量,以德服人等种种美德,全部都沦丧、败坏了,反而有这种品德的人物,处处受到排挤,在江湖之中十分的吃不开,恍若异类、公敌一般。 江湖,已不是曾经那个侠道振昌,光明正大的江湖。 甚至于堂堂的太子,这个极有机会把持社稷神器的大人物,也都是充满了暴力倾向,狭隘少德,没有胸襟,苦心经营着一个杀人组织,在背后做各种血腥暗杀,铲除异己之事,似乎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已经有些邪道的意味。 江湖邪道,邪恶之人多如过江之鲫,单凭宁长安一人是杀不干净的,当然单纯的屠杀,也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过度的杀戮,反而助长江湖的暴力之风。 他需要一个势力,一个党派,这个势力之中的成员必须要志同道合,必须要强大,在天下江湖之中有足够的话语权,足够的影响力,才能把他革命闹起来,才能推行新的秩序,新的风尚。 心间策划着这些事情,宁长安不禁又想到了蔺梦凡的那句话--杀戮是罪,那么我就以我一身罪孽,换一场大梦成真! 杀戮是罪,但很多时候,为了一个伟大的梦想,就不得不去杀戮,因为有一些东西存在着,那是比杀戮更重的罪,必须要以杀戮的手段破除。 杀破黑暗,先驱者在罪恶之中倒下,后来者便可以享受大好的光明,所谓伟大,大概如斯。 拳王这个人,宁长安还是非常看好的,的确是个人才,潜力非凡,而且心智非常坚定,确定了一种信念,意志就很难被动摇、被扭曲。 毫无疑问拳王是个武痴,对于武道有着和宁长安一样的至高追求,但也身负着血海深仇,与宁长安也十分相似,而且同样是钟爱力量之道,更是和宁长安趣味相投。 他们两个人能够相遇,似乎是命运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让他们知道,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独行者,没有的只是邂逅的机会。 拳王叫做齐天平,师出龙虎山霸虎堂,非常了得。 霸虎堂与玄龙堂一样,乃是龙虎山最为精英的两个堂,只有最为天才、深受门派看重的弟子方才能够进入这两个堂内深造,学习无上武功。 龙虎山乃是武学胜地,有古武遗风,习武之人趋之若鹜,但玄龙堂和霸虎堂则可以说是胜地之中的胜地,乃是所有龙虎山弟子都想跻身其中的两个堂,可惜这两个堂中人数从来不多,走的乃是精英路线。 毕竟,这两个堂已经关乎龙虎山的武学传承,宗门绝学等等,事关重大,也不可能乱来,大肆吸纳弟子进入。 齐天平现年二十五岁,十岁进入龙虎山学艺,十五岁入霸虎堂,在门内被誉为天才,在霸虎堂中习得龙虎山的一门镇派绝学,乾罡虎烈神拳,不过二十岁时忽然决定背离师门,强行下山,盖因其发现了考妣丧命的原因,明白了杀父杀母的仇家到底是谁。那仇家就在龙虎山上,是个大人物,厉害非常,不是那时的齐天平能够对付得了的。齐天平心中暗恨,不愿与此人同在一宗之内,便即决定离开师门,下山闯荡,强大之后再杀回去,报仇雪恨。 不过,像他这种背离师门的弟子,要下山一般都是要被废除武功的,因为一旦背离师门,对于门派的忠诚就非常让人怀疑,若是将门派的绝学泄露出去,就会动摇宗门的根本,这便是任何宗门绝不允许的事情。 第322章 一般传承渊源的宗门,都会斩除这种隐患,废除这类弟子的武功,方让其下山。当然,也还有另外一条路,那就是闯关,只要能够闯过险关,一共九重,相当于死里求生,最终成功者便可以和师门断绝关系。 当初齐天平在霸虎堂,深受门派重视,着力培养,但最终因为发现仇家,加之性格的刚直,立刻决定背离龙虎山,又不愿武功被废,就通过闯关,方才与龙虎山撇清关系。 那一番遭遇端的是严酷,每一关都是生死险境,相当于经历了九次生死大劫,劫后余生,最终奇迹一般活了下来,后被大师楼看重,收入势力之中,似乎想培养起来,让其为太子效力,却被宁长安强行挖走,才到了今日这一步。 齐天平,受人看重,乃是自身条件卓越,绝非是等闲之辈,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一连三日,宁长安都在林府之中与齐天平对练,两人各操拳脚,招招之间都是力量鼓荡,打得十分的畅快,酣畅淋漓。 宁长安力量巨大,远远胜过齐天平,几乎超过其一倍还多,但齐天平力量锻炼的精深,已经初步演变成为罡力,十分凝聚,单单是招法之间的爆发之力就要超过宁长安数倍,叫宁长安非常震惊,暗暗惊骇罡力的凶猛之处。所以两人单论拳脚,动起手来也显得平分秋色,彼此都是劲敌。 不过宁长安手中有剑或者是运起震空劲、碎空劲这些绝招,就又另当别论了,齐天平便不是对手。 齐天平越打越觉得宁长安的可怕,整个人渐渐的兴奋起来,不但不自卑,反而激起了心中的好胜心。宁长安的力量之雄浑,之强大,就是他远远无法比拟的,而且这个积累的过程还在继续,不断的增强,远没有把潜力都激发出来,使得力量到达最强大的程度。单论基础,宁长安就要比他强大得多,等到宁长安把力量练就的完满,再凝练成为罡力,他几乎是毫不怀疑,自己恐怕不是一招之敌。 但他这个人,非常的特别,感觉到自己的不足,不会感觉到自卑,反而会激起心中的傲气,拼命的去弥补,去追赶,非常的不服输,而且学习能力非常之强,尤其是在武道上,触类旁通,天赋异禀。 所以这个人总是能够突破自己的极限,一次一次的开发出自己的潜能,成长的非常之快。 和宁长安交手以来,他就发现出来,宁长安运使力量的手法非常特别,很有独到之处,与自己的乾罡虎烈神拳结合起来,对于自身力量的开发更加的有好处,颇有裨益,他便一一的学了过来,揉入到达乾罡虎烈神拳法之中。 当然,这一切也是宁长安在交手的过程之中,有意流露给齐天平的,不过手法非常隐晦,自然而然。他目的是想要看一看这个人的潜力到底有多大,随着不断的交手,很快便发现,这个齐天平简直是叫人惊喜,简直就是一块活宝,价值太大了,乃是武道天才,把他挖过来,实在是再明知不过的举动。 另一方面,宁长安也在观察乾罡虎烈神拳的精妙之处,吸取了过来,对于力量之道也有了许多全新的认识,被他运用到了九曜星神练体术之中。也是获益颇大。 轰! 两人一拳对轰,身形各退一步,互相收起来招式。到了此刻收招,一旁的林樱、闻人悦和白玉芙三女面上的神色适才舒缓下来。在三女眼中,这两个人打斗起来,拳脚之间实在是太过暴烈,好如生死相向一般,任何一拳、一脚、一冲一撞间,力量都是骇人听闻的巨大、狂暴,着实让三女看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两人其实又是另一番感受,打的酣畅淋漓,忘乎一切,完全沉浸在了一种印证武学的快乐之中,充满了乐趣。 二人一罢手,皆是发出来畅快的笑声。 经历过这三天来的对练,齐天平心中的怀疑终于烟消云散,获益匪浅不说,心结也打了开来,此刻一罢手,便大笑道:“妙,实在是奇妙!你的武功果然不是邪道,十分的高明,光明正大,似乎是古武,神奇之处我感觉比之乾罡虎烈神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确是没有到达圆满的境界,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这是什么武功?” 宁长安笑道:“这的确是一套古武,不过不是武功,而是练体之术,叫做九曜星神练体术,锻炼身体种种机能,无所不达,包含着许多力量运使之道,路线十分精辟,但练习起来异常痛苦,如果你能忍的下来,我倒是可以传授给你。你有一身罡力,应该能够使得你运使起来。修炼这一套的练体之术的关键便在与运使之间,要催动心法,一心二用……” 当下宁长安便把九曜星神练体术传授给了齐天平,十分的干脆,一些注意事项也说给了他。虽然此人修炼这一套练体之术,得到的好处比不得宁长安,因为他感应不到九曜罡煞,不过凭借着自身的罡力,催动心法运转,修炼这套练体之术,得到的好处也必然不小,对他很有帮助。 齐天平一愣,最后坦然接受,想了一想之后忽然道:“我这人不太喜欢欠人人情,这套练体之术的神妙我已经深深体会到了,精妙独到之处不输于乾罡虎烈神拳,我就以此拳法与你交换如何?!”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君子之交淡如水,既然齐天平要如此,就说明心中还没有完全的相信他。虽然两人在武道上志趣相投,两日来印证武功,非常愉快,但却还不是朋友。 真正的好朋友,绝对不是想当然的,必定经得起考验! 显然,宁长安和齐天平还远没到达这个境地,只是道友,要成为朋友,还需要一些机会。 近几日来,永安府一点也不平静,就好像一锅水,忽然煮沸了,简直要炸开锅。永安府不平静,整个江湖更加的不平静。 这一切的不平静,都是因为一种东西,一件事,一个人。 东西自然是大师楼的江湖帖;事情就是大师楼毫无尊严的向宁长安赔罪道歉,自认罪行,没有半点威势,强硬的大师楼忽然之间似乎被人踩扁了一般;一个人,便是宁长安。 宁长安的名声因为大师楼一战的战绩流传出去,不胫而走,然后广为人知,到达最后添油加醋,到达了神乎其技一般的地步,成为了壮举,化成了美谈。许许多多的江湖中人,无不是拍手称快,对宁长安激赞有佳,逢人便有“宁少侠如何如何”的话吹嘘。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宁长安的声威一下响彻武林,震动江湖,几乎是没有人想到,昔日那个狼狈不堪的江湖小子,屡遭不幸,竟然猛然崛起了。 在感到震惊的同时,一些有些人的心思就动了起来,发现宁长安居然在短时间之内便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大师楼的尊者都能轻松杀得,一下就联想到了通脉图,心中一阵躁动。 不过躁动归躁动,这些人倒是不敢妄动,因为一个人可以贪心,但绝不可尽是非分之想,实力才是一切的保证和前提。到达现在,宁长安已经强大了起来,羽翼渐渐丰满,凶悍如斯,再去图谋通脉图,就简直是无知之尤,自寻死路。 宁长安倒是丝毫不为这些东西所动,这一切都是预料之内的事情,没有什么感觉。名声这个东西,唯一的好处就是它可以成为一张通行证,让你行走江湖、四处闯荡时可以免受许多麻烦,得到许多便利。他倒不是贪图这种收获声名的快感,要的就是这张“通行证”,使得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有一个掂量的标准,该死心的就死心。 这个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为宁长安下一步的行动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 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急着离开永安府,而是在林府之中进一步提升实力,刻苦修炼。因为他感觉到,现在的自己还是不够强大,若是意志镇压失效,他也就是一个宗师级别的超一流高手,还是有许多江湖人不能对付。 有着四位高手时常指导,点拨,说解谜团,论武讲道,宁长安,白玉芙、林樱闻人悦以及齐天平四人武功进步非常之快。尤其是宁长安,心境无人能及,剑魂已经完满,彻底觉醒,结出一颗空明清静的道心,一旦潜心修炼,心中毫无烦恼,全神贯注,顿悟颇多,几乎是没有瓶颈可言。 他先是把那乾罡虎烈神拳彻底掌握,熟悉了拳法招式和力量运使之道,然后一番修炼,有着修炼九曜星神练体术的诸多经验,十分顺畅,很快便上道,触摸到了这一套拳法的奥义。 不过他主要的重心还是在九曜星神练体术上面,辅助修炼乾罡虎烈神拳,将这一套拳法之中的精妙之处吸收,揉汇,掌握下来,总体还是以九曜星神练体术为根基。 这一套练体之术十分的高深,配合上妙法心经引动九曜星罡星煞,妙用无极。宁长安现在也不过是才将之掌握,锻炼的太少,还没有把这一套古武练体之术的种种妙用发挥出来。 第323章 他感觉到只要自己将这一套练体之术修炼到了极致,再去修习乾罡虎烈神拳,就会非常顺畅。他打算到了以后,把这一套拳法修炼成功,作为近身防御的武功,使得自己近身对敌,不落下风,再也不惧别人近身缠斗。而他真正的利器,还是剑法,剑法才是他的杀手锏和最爱,需要着重要磨练和钻研。 乘着这一段时间颇有空闲,宁长安开始专注修炼九曜星神练体术,开始了新一轮的闭关。这个时候,已快要到年关,他已打算好了,等到新春一到,便要展开自己的计划,去完成四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为双亲报仇雪恨。 第二件事情,诛邪除恶凝练阿修罗之血。 第三件事情,寻找志同道合之士,为革命做准备。 第四件事情,寻找修罗门门人以及身中修罗追魂咒的人,吞噬修罗之气。 这四件事情,互相之间并不冲突,可以一并进行。 宁长安再度进入到了新一轮的闭关,三女也在努力磨练武功,进步之快也不弱于宁长安多少。其中进步最大者当属白玉芙,一身绝生气已经颇为浓烈精纯,凝练打出,立刻就能毁灭人的精神,甚至于破坏人的意志,危险之处已经显露了出来,而她的天绝地灭绝生剑也已见火候,毕竟有着林霆剑这个天下第一剑客作为导师,常常指点迷津,进步端的是神速。 林樱的武功也悉数恢复,正在艰苦磨练,力图突破。 闻人悦则在师父古天岚的悉心指导之下,进行出魂,开始魂游天地之间,着手凝练元神,成为了宁长安和三女之中最早触摸到元神这个层次的人。 而林霆剑四人大多数时间则只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参悟通脉图,可惜没有半点进展,无法破解图上的玄妙。 通脉图似乎根本就无甚秘密一般,越看越让人迷糊,让人摸不到一点门道。 总之,每一个人都在一种忙碌的状态之中,互相暗暗较劲,不甘人后,过的十分充实。 九曜星神练体术,宁长安不断修炼,一口气之下,连番施展,已能够完成十个周期循环,亦即是打出十遍,进步颇大,内中种种的神妙之处已然体现了出来。这十遍打下来,宁长安就会耗尽体力,整个人到达一种无法动弹的状态,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但身体无穷微子却进入一种异常活跃的状态,随着妙法心经的运转,化气为力,把力量巩固了下来,使得宁长安的力量不急不缓稳步的持续增长着。 妙法心经修炼到达第四重杀域修罗身,就需要凝练阿修罗之血,需要强大的身躯才能够承载,如若不然整个人就会崩溃。阿修罗之血就是一种邪血,带着魔性,关键之处便在于修罗罡气,修罗门修练出来的那种修罗之气,其实也就是修罗罡气,正是现阶段宁长安所需要的。修罗罡气,乃是力量与生命精华凝聚,构成的一种气,和本源之气在本质上十分相似,但不是维持人生存的关键,与命性、寿数皆没有关系,相当于是一种新的能力。 是以宁长安下大力修炼九曜星神练体术,锻炼身体,就是为接下来凝练阿修罗之血,铸就杀域修罗身做基础准备,乃是必不可少的一件事。 相比之下,齐天平修炼起来九曜星神练体术就要艰难的多,就像宁长安当初一样,想要打出一遍都十分的困难,有时候锻炼到关键时刻,整个人力量消耗过巨,受不住身体崩裂般的痛苦,一下就晕死过去了。 不过齐天平也是得到了巨大的好处,虽然修习的十分艰难,痛不欲生,但自身的潜能却被激发了出来,他运起法门,巩固力量,虽然境界没变,但整体的实力却有了非常大的提高,相当于基础更加厚实,以后境界提升,整体的实力档次又自不同,要高出许多。 一眨眼,半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此时此刻,宁长安运使十五遍九曜星神练体术,到达了极限,身体再不能支持下去,身形一晃,跌坐在地,心经运转到达极致,周天循环已经到了一种自然而然,完美契合天地自然的地步,九曜罡煞不再是猛烈灌注,引得气象变化,而是如同雨露一般,绵绵而来,每一点都进入到达宁长安的身躯之中,起到了滋润的作用,效率其实更高,体现出来宁长安对于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运使技法又上了一个层次,至于领悟,他是没有一点瓶颈,早在森罗地狱之中,听过地藏王佛的授道,妙法心经的真解与种种奥妙,已经化为玉字铭刻在他的心中,非常清楚。 感受到自身的力量和身体强度不断的增强,宁长安心中祥和而自然,轻叹道:“九曜星神练体术,足足要到达一百个周期,方才最终使得我的身体锻炼的彻底,杀域修罗身的基础才算打的牢固,看来我还得努力。这样修炼我总感觉到有些不对,不够严苛。古武的时代,天地蛮荒,处处都是威胁,时刻都是挑战,相当于时时刻刻都有着生死的考验,古武就在那种境极端艰苦情形中诞生……不行,我也要营造出那种死亡般的逆境,不然的话,不会有突破,进展太慢,效果也没有理想之中的那么好!距离年关刚刚还有半个月,时间已经是不多了……” 心念转动之间,已然虚浮无力、全身剧痛的宁长安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仰面朝天,看着大雪如席,从鱼肚白的天空之中翻卷飘落下来,一中震慑人心的气势升腾了起来,勇气滔天,无所畏惧,似乎在向天发起挑战,猛然一声暴喝,宁长安整个人便动了起来。 九曜星神练体术忽然运使起来,全身各处发出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乃是筋肉扭曲,骨节错动的声音。 宁长安一张脸登时扭曲了起来,痛苦不堪,不自禁的使得面庞变形,呼吸更是猛然变得急促、粗重,如同一口破风箱,一种身体即将崩溃的感觉猛然袭上心头,无比强烈。 他仿佛感觉到,自己一下又坠入到了森罗地狱之中,又在承受着地狱诸邪的碾压。 不过他的心境没有动摇,平静如同镜湖之水,波澜不兴,一切的痛苦只是一种感觉,让他难受,却不能给他带来烦恼,更不是让他畏惧。 这一个过程,就是一个不要命的过程,需要践踏极限,完成超越。宁长安一下坚持过来,就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登时就感觉到,自己的想法果然是正确的。因为他一下感觉到自己的忽然生出来一种轻灵的感觉,力量一下变得厚重,但整个人却有一种飘然欲飞的轻松。 他一下就明白了,这才是王道,这才是九曜星神练体术的一个大循环,一般人只能完成一个个的小周期,却不能到达大循环,就是无法忍受那种痛苦。极端的环境果然能够磨练人的心智,那些修炼古武的人,身在恶劣环境之中,内心坚韧,能够忍受种种痛苦,不像现在的人养尊处优,吃了皮肉伤就痛的死去活来。那种时代之下,难怪才能够创出古武,果然是环境逼迫,适者生存啊。 宁长安只感觉到整个人一下变得轻松,痛苦消失了,潜力被逼迫了出来,身体强度和力量都在飞快增长,又是十五个周期完成,那种痛苦就浮现了,说明了一个大循环完成了。 宁长安再度坚持了半个大循环,整个人已经被压榨到了无可压榨的地步,一下忍受不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一下倒在了地上。 躺在地上的雪中,宁长安心间的念头还在转动,暗暗想道:“果然,这似乎并不是古武那么简单,似乎是一种理想武学。九曜星神练体术,一百个周期算小成,小成之后一百个循环为大成。那种大成境界,简直就是理想状态,凡胎肉身几乎是完全不能到达。到了那种大成境界,不知道能够把一个人的肉身锻炼到何种强度,简直无法想像……不知道我以后练成杀域修罗身之后,会不会到达大成的境界……恐怕要到妙法心经第五重,镇域修罗境界,才有机会罢……” 宁长安一下便领悟了,心中明白透亮,若是不会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任何一个人,就算是在古武时代的人,也不可能把九曜星神练体术修炼到大成,顶多到达一百个周期,小成的境界。 只有他,才有这个资格! 但也仅仅是个资格而已,需要不断的付出努力和心血,才有可能成功! 光阴似飞梭,遁流永不歇!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年尾,大年三十,过了除夕之夜便是新的一年。 宁长安坚持练功不间断,一直到达大年三十那一天的中午时分,身形方才停了下来,终于收功。 当空之中,自天顶而下,飞雪漫卷;普天之下,到处白雪皑皑,江山呈现一副银装素裹,洁白无瑕的绝美景象。 宁长安静立在小院之中,感觉到天地寂寂,浩荡壮阔,仰面望天,看不穿乌云,唯见雪花飞舞,十分可爱,不禁伸出手轻轻的接住了几片到掌中,面带微笑,细细的看去。 第324章 几片雪花在宁长安的掌心之中停留了两个呼吸便被他掌心之中的热量融化,成为了一片湿润。 风如刀,天极寒,雪唯美。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大自然的每一点变化,似乎都充满了一种道理在其中,这就是天地之法,大自然的法则,经天纬地,统摄着自然万物的变化。 宁长安看着雪花,心中就有些浮想联翩,充满感悟,洞悉到了玄机,想到了天地自然的规律,联想到了大伦剑法,牵扯到了武道。他立刻就感觉到一种武学的境界,对于个人而言,就是从渺小到强大,从对自然的敬畏和学习到一点点适应甚至是驾驭自然,到达最后就是打破天地束缚,超越天地自然之法则,到达更高的层次。 天地自然的法则无处不在,也就意味着玄机无处不在,玄门无处不在,道无处不在。 这一下,他就体会了出来大伦剑法和天罡泰斗大伦剑法的差别之所在,的确有着极大的分别。 大伦剑法,讲究的乃是体会自然法则、人间法则,剑承天地法,到达大成境界,就是剑出法随,天地自然之间,长剑所指,无所不破,但却不是打破伦常,超越这天地之法、人间之法,本身还在这个法统之内,还在樊笼之中。 而那天罡泰斗大伦剑法,似乎就是需要超越天地自然的法统,打破大伦,才能成就。想要修炼,需要的根基不是一般的雄厚,这一套剑法的之高,几乎是许许多多人一生修炼的至高点,难怪无人能够领悟出来,原来是没有人到达那个层次。 宁长安心中洞明这一点玄机,不禁叹道:“原来我以为自己到达剑承天地法的地步,就足够了,便能够领悟出来天罡泰斗大伦剑法,原来是错了,天罡泰斗大伦剑法的奥义应该是剑破天地法,之后建立新的法度,剑出法随,倒是和革命一般,不过是革命天地之法,实在骇人听闻……到了那种境界,剑出法随,那法度都是自己建立的,自然之法已经无法克制,那么天下武功还有什么能够比拟?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了……这剑法和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般,都是跨越了时代一般,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武学水平,反而充满了浓烈的道学味道!难道,这就是武道发展的一个趋势……” 心中一些念头闪过,也没能想出一个结果来,宁长安方收拾心神,抬手一拳打出,一道劲力猛然打向了天空,当空一震,旋即消失不见。 这一拳打出,宁长安抬起头来极目而视,面上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因为他直看到天空之中一片乌云猛然裂开,化为了几百块,一道道的裂隙好像被快刀斩过一般,很是整齐,以宁长安的眼力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这一拳,他运使的正是碎空劲,居然把高天之上的乌云都打的碎裂,这一道力量传递出去,竟能打的如此之远,骇人听闻。单单是仗着这一手,杀人于千步之外不是问题。陆家庄的老祖宗修炼排云掌,一掌轰天,能把天上云团击的溃散,在江湖之中被传为神话一般,陆家后人再无人到达那般境界,所以自那陆家老祖之后,这么多年来陆家一直再走下坡路,甚至灭亡,只因为那老祖太厉害。现在宁长安展露出来的这一手碎空劲,几乎就是那种境界,虽然手法不同,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可以媲美这个神话了。 不远处盘坐修养的齐天平似乎有所察觉,感到了一股力量奔涌,攸乎之间消失不见,不禁抬头看向了天空,就看到天上一片乌云裂开的异象,面色变了几变,震惊道:“宁兄,你的九曜星神练体术小成了?”他不知道碎空劲的奇妙之处,但料想一拳之间要把劲力打到天上云间,打出如此之远,力量绝对大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那么强大的力量,承载这一份力量的躯体到底有多强?他不禁心中震撼,以为宁长安九曜星神练体术已经小成,也就是一百个周期圆满。 宁长安笑了笑道:“还差得远,只有六十六个周期,大循环只有三个,想要再进一步,没有月余的光景是不可能的了。” 闻听此言齐天平一脸错愕道:“六十六个周期?三个大循环?”他着实是吓了一跳,震惊到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要知道他修炼九曜星神练体术这么久以来,凭借一身罡力,也不过到达二十三个周期,三个大循环的地步,而且他已感觉到非常吃力,若是周期再增加一个,他绝对不能完成三个大循环,两个半都困难。这九曜星神练体术的神妙之处他非常清楚,每进一步的困难程度他亦是十分了然。 六十六个周期,三个大循环,他毫不怀疑这已经超越了他的极限。恐怕他穷极十年,也许有机会能够到达六十六个周期,也绝不可能完成一个大循环。 他纵然知道这与心法有着莫大的关系,但也和一个人的心境、悟性和资质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宁长安淡然一笑道:“现在也只能练到这个地步了,时不我待啊!” 齐天平一听此话,就知道宁长安远没到达极限、也没有遭遇瓶颈,似乎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还会不断进步,心中震动,不佩服都不行,似乎一下看到了一个目标一般,心中燃烧起来一股斗志,暗下决心一定要赶上、拼命的去追赶。心中念头闪过,齐天平知道了宁长安九曜星神练体术并未小成,立刻就感觉到惊诧,奇怪道:“那么你刚才的那一拳为何会如此厉害?难道有什么神奇的窍门?” 宁长安道:“窍门自然是有的,不然,我至少要把九曜星神练体术修炼到九十个周期以上,才能够到达那般地步。” 齐天平闻言立刻就兴奋了起来,不禁连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诀窍?能不能够告诉我!”他也是见猎心喜,对于此道十分痴迷,所以才会情不自禁的问出来,想要学习到手,就好像老饕见到美食就忍不住吞咽口水,想要吃到嘴里是一样的。不过碎空劲乃是宁长安独有的绝学,乃是杀手锏一般,着重磨炼的手段,怎么能够轻易传授给他人。 齐天平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有些太激动了,显得太痴太贪,失了分寸,连忙道:“我可以与你交换,用凝练罡力的方法与你交换,怎么样?” 凝练罡力的窍门和方法,乃是齐天平自己从乾罡虎烈神拳法之中领悟出来的,这一套拳法其实也有一套专门的心法,彼此配合,相得益彰。他的这种凝练罡力的方法,也是需要和心法配合才能成功,也就像宁长安领悟的九曜星神练体术一样,需要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配合是一个道理。宁长安即使掌握了方法,也不见得能够凝练罡力成功,不过把力量的强度提高倒是非常有可能,倒也不错。 宁长安听闻也有几分动心,不过碎空劲的修炼,就是一种顿悟,没有具体的门路,他哪怕有心交换,也无法给齐天平说的一清二楚,当下宁长安笑道:“天平兄,我这运使力量的手段叫做碎空劲,乃是顿悟而来,没有具体法门,我也只能给你说一些经验,能不能成功就靠你自己领悟了。” 齐天平笑道:“能够得到经验就很不错了。这种手段,神奇如斯,居然能够把力量外放到达如此地步,玄妙之处不输内气,我一定要研究研究。” 当下两人一番交流,完成了交换。 宁长安掌握了齐天平领悟的凝练罡力的方法,一番参悟、研究,发现果然很有效果,如前所料,没有心经的完美配合不能帮助他凝练罡力,但能够凝练力量,使其更加精粹,完成一种压缩,凝练三五倍,成功以后就相当于打出一分力量,就有着过去五分力量的威力,乃是短时间之内提升战力最为有效的方法,正是宁长安所需要的。 其实凝练罡煞的法门,妙法心经之中也蕴含着一套,不过非常艰深,要求也太严格,不到镇域修罗境界,无法修炼成功,起码要到达杀域修罗身小成,才可着手修炼,因为只有那个时候身体的强度才足够,方可完成力量到罡力的转变过程。 而齐天平受到宁长安的指导,吸取宁长安练就震空劲、碎空劲的经验,开始意识到了整劲、透劲的奥妙,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路子,在力量一道上看到了一条长远之道,独自钻研,求证,如痴如醉。 这一天,在林府之内看起来和平日并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这都是林府内的景象,非常特别,每个人的心思都在武道上,已看淡了俗事,整个永安府其他的地方则全然不同,充满了节日的气氛,炮仗响个不停,到处都有鼓乐之声,尤其是到了除夕夜,烟火绽放,此起彼伏,夜空之中流光溢彩,很是迷人。 这个时候,诸人也才终于聚集到了一起,端起酒杯,互相祝福,迎接新的一年到来,暖暖浓情,都在杯酒之间,随酒入腹,化入心田,让人感觉幸福。 第325章 正是那一杯清酒过大年,年年一关不复还;但有真心如赤金,总有春花最烂漫。 人人皆有理想,有追求,有真爱,有情义,倘或是心比金坚,也不在乎时光流逝,因为总有人情温暖心田,终有得偿所愿、灿烂如春的一天。 司马征和马岱风已回去各家府邸,此时只余下林霆剑、古天岚,宁长安,林樱、白玉芙、闻人悦、林妙花和齐天平几人。 林霆剑举杯道:“飞雪迎春,又是一年,惟愿天人同德,人人如愿!” 诸人听得吉言,心间各有所感,一同举杯,喝下那口酒。正好过了这一年。 一场大雪跨年,虽然已是新的一年,然而天地之间仍旧白雪飘飘,节日的气氛十分浓烈。 新年已过七天,这场大雪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宁长安已决定离开永安府,感觉是时候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这一次离开,他没有打算让其他人与自己同行,让三女留在了永安府中,以半年为期限,相约半年之后再团聚。 因为这一遭出去,就是放开手脚的杀戮,势必要杀不少人,血染乾坤,他不希望别三女经历这些残酷血腥的事情,也不希望她们看到自己双手染血的恐怖形象。毕竟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乃是他自己的愿望和使命,他并不想强加给别人,非要别人如何如何,跟着自己去经历本不该属于她们的人生。不管是林樱,白玉芙、闻人悦还是柳如嫣,她们都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这些都是美好的东西,他觉得自己不能将其抹杀,要给予她们空间去实现,心中鼓励她们,祝福她们,必要的时候甚至于暗暗帮助。 爱是奉献而不是剥夺。 宁长安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而阻碍了她们去实现自己心中的美好愿望,使得她们丧失了那一份独立和自由。 这就是他选择独行的最大原因。 另外,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四人已经打算在不久之后,绝尘归隐,开始潜修武道,不再理俗事,以后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再指导三女修炼武道了。林樱等人也是打算利用这一段时间,好好向四位高人求学,磨练武功,提升实力,吸取到足够的经验,能够有一个大的进步。到了以后,与宁长安一起行走江湖,惶似神仙眷侣一般,逍遥无忌,那就再美好不过了。 毕竟,能够有四位陆地神仙一般的高人指点,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到的无上待遇,机会难得。三女倒是颇为理解宁长安,并没有反对,也没有矫情,加之宁长安现在武功有成,心境奇高,就连林霆剑四人都非常放心,轻易不会遭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三女倒也放心的下,适才让宁长安独行,不然非要同去不可。 半年时光,沉浸武功修炼之中,也不过是一眨眼而已。 人生最难是离别,最最难的则是恋人之间的分别。 洁白春雪之中,宁长安和齐天平的身影已远去,林樱、白玉芙和闻人悦却还在漫天飘舞的雪中目送。 宁长安没有回头,默默的前行着,神色冷静,心中却充满了道道涟漪,无法平静。 女人,果然是他的最大破绽,不过也是幸福的破绽。 身后远远的传来闻人悦的声音:“老大,我们要是想你了该怎么办……” 宁长安一愣,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脚步更加快了些。他怕自己若是一停下来,今天恐怕就不舍离开了。 佳人的柔情蜜意,最是让人沉醉,化作绕指柔,铁打的汉子,也要被缠绕住。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譬如离别,谁也免不了,温柔乡固然诱人,但一味缠绵悱恻,不思其他,那么一个男人也就废了,也就没有迷人的地方了。 大雪之中,宁长安和齐天平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激越的马嘶声中,齐天平笑道:“宁兄,你就狠得下心?美女环绕,温柔故乡,齐人之福呐!” 宁长安笑道:“不可贪,不可贪!佳期虽如梦,终有梦醒时。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一个男人,如果沉到美色里面,泯灭了志向,那就不值的爱了,也不可爱了。” 齐天平深为赞同,点头笑道:“你看事情果然有一种智慧,心中非常清楚。的确,一个人不能迷失本心,即使身在如何美好的环境之中,也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 宁长安大笑道:“你除了报仇,又想要做什么呢?” 齐天平摇了摇头道:“我确实不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至高理想,能够成为自己毕生去冲击的目标。追求武道极致,这算是一个,但却不能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有时候总会感觉到空虚,感觉到虚无缥缈!” 宁长安曾经也有过这种感觉,能够理解,认真道:“那是你的心中还没有信仰,没有使命,所以你才会感觉到有些目标十分高原甚至是伟大,却仿佛空中楼阁一般,越坚持越觉得不现实。” 齐天平一愣,沉声道:“信仰?使命?”诚然,他的确没有。从前,他习武练功,是因为挚爱,凭的是一腔激|情热血,但随着年岁渐长,一切的一切都已成为习惯,似乎那种激|情已被消磨干净。不过后来,他发现了不共戴天的仇家,仇恨的力量便支撑着他前进,不断的努力。到达现在,他遇到了宁长安,实力突飞猛进,感觉到要不了多久,就能为父母报仇雪恨。所以,一些问题也便在他的心中浮现了出来。报仇之后,自己又拿什么来激励自己不断的前进?自己追求武道极致的动力又在哪里? 此刻,宁长安向他提及信仰和使命,立刻引得他开始思索起来。 不过宁长安也只是微微一提,并没有向齐天平灌输一些什么思想,去给他洗脑,只是埋下了一颗种子。他相信自己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他,最终让他明白那种信仰和使命,并且也把那种革命的信仰和使命在他的心中建立起来,那么以后他们也就是是志同道合之人了。 这需要一个过程,强求不来。 两人一番说话,快马疾奔已经出了永安府,朝着大辽省而去。 天地苍茫,雪满乾坤,两匹快马飞奔而去风驰电掣。 待到宁长安和齐天平二人远去,几道身影方才从永安府向外而去,跟随着二人的雪上马蹄痕迹,扮作一队商旅,跟了上去。 这些人自然是大师楼的安排,只不过伪装的十分到位,让人看不出破绽。而在这一行人出得永安府之后,从几座酒楼里面也陆陆续续的跟出来一些人,好像是江湖上的浪子,无家可归,客居他乡过大年,十分的不得志,三五个一群,到了开年,又要为了生计开始有所动作,看路线,竟是也要往大辽省的方向而去。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这条路线,这么几个人就显得有些让人怀疑了。不过这一行大概七八人,行动懒散,漫无目的,走走停停的,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更加的让人生不起怀疑。 总而言之,以宁长安和齐天平打头,这么三伙人,前前后后,都在往大辽省的方向而去。 宁长安此去大辽省,就是为了杀三个人,并且拿回一样东西。 那三个人,和当年抢夺通脉图的事情大有干系,必须要一一找到,逼问出当年的一些同伙,找到更多的线索。 毕竟,单靠宁长安身边的这些人给他叙述,说的那些讯息还是远远不够的,只是相当于给他提及了一个事件经过,给予他一些线索,乃是一个大概,其中具体牵扯到哪些人,到底最后逼迫死李明珠和宁盛道的人到底有哪些,还需要他自己一一查出来。 林霆剑、苏万屠和宁茂道等人给他讲述的,也并不详细,只是让宁长安知道了其中一些冒尖的人物和势力,也就是表面上的人物,加上当年皇帝大怒,让司马征彻查,杀了一批。实际上,活下来的这些,才是主谋,藏的非常的深。 宁长安想要报仇,就是要找到这些幕后的元凶,一一处置掉,单杀那些喽啰,是没有用的。他就是要找到突破口,一点点的收集线索,顺藤摸瓜,找出元凶。 而这三个人对于宁长安展开复仇计划非常的重要。 三日后,大辽省西部,青州城,妙哉酒楼。 妙哉酒楼名字起的奇妙,也的确是个奇妙的地方,老板也是一个妙人。这妙哉酒楼,若说这是个酒楼,它其实是个客栈;若说这是个客栈,它其实是座青楼;若说是座青楼,它其实是个雅居;若是是个雅居,它其实也不过是个可以喝酒的地方。 反正这么个地方,非常奇妙。 譬如说,寻常酒楼大多是白天开张,到了深夜时分,大多也就打烊关张不在做生意,但妙哉酒楼完全不同,它是到了晚上,才开张,而且非要到入夜不可,天一亮,妙哉酒楼就关张,清场,任你是谁,都要离开。 这么个地方,绝对没有长留之客。 第326章 而且,晚上客人也有数量限制,一旦到达限额,任你出手阔绰,如何打点,这生意也是不会再做的。 你要来,那好,您呐隔天晚上吧,记得早点来排好队。 反正,这个妙哉酒楼规矩不少,而且非常奇怪,甚至有的规矩让你没法子理解,譬如说里面的侍女,寻常一个都是貌美如花、气质非凡,但任何客人都是不能碰的。谁若敢碰一下,那好,除非你娶了她。若是你碰了人家,却又不想娶,那么很好,哪只手碰的就剁掉哪只手,就没有问题了。不想剁手?那也不是没有办法,交钱,一口价十万两白银。没钱?那就确实没有办法了,只能够剁手。嘿嘿,要动武,那就更加不能了,谁敢在妙哉酒楼动武,下场一定会非常不妙,因为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样一个酒楼,美女云集,乃是出了名的欢乐场,但偏生有着许许多多的规矩,限制的死死的,而且执行的非常严格,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谁也不放水,大辽省有不少一只手的大家公子,几乎是不用多想,都是在妙哉酒楼被剁了的。 从这种种来看,妙哉酒楼非常的不简单,他的老板也一定非常了得,如若不然,哪里能镇得住场面?一条条的规矩,恐怕早就被践踏了。 不过,这个老板看起来却并不怎么样,也许除了那一身的肥肉十分出众之外,就没有什么出奇的特点可以说了。如果非要再挑一个特点的话,那就是他的那双挤在肉|缝之中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动的时候,精芒闪闪,十分像一只警惕的老鼠,从洞中探出了脑袋正四处观望。 此时此刻,宁长安就在妙哉酒楼之中,正看着这个浑圆的老板,神色宁静,不过一只脚下面却踩着一个人,一只手中正勾着一个年轻侍女的腰肢。 那位被宁长安搂着腰肢的年轻侍女,生的眉清目秀,身段妖娆,穿着也极为惹火,身子在一层薄纱底下若隐若现,被宁长安就这么搂住,却并没有尖叫,也不是十分的紧张,面颊泛红,微微有几分忐忑,明眸看着宁长安的侧脸,红唇微动,皓齿轻启道:“你,你是打算娶我么?” 宁长安摇了摇头,动作非常明显。 侍女身子一颤,低声道:“你若不想,那就快快放手,我可以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们不抱怨的话,大老板也不会让你剁手的。” 宁长安转头瞥了一眼面颊酡红的侍女,沉声道:“那你呢?” 侍女幽幽道:“顶多受一点罚而已,不要紧的。” 宁长安点了点头,忽然在侍女的腰肢上用力的捏了一下,叹道:“你的腰肢很有力,很细,手感不差,捏起来很舒服……”看情形,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 侍女一愣,忽然道:“你是来找茬的?” 宁长安认真的点头。 侍女叹道:“我就知道!”说话之间,侍女柔软的腰肢猛然变得坚硬,好像铁板一块,翻手之间一柄小刀已割向了宁长安的手腕。 此时此刻天色渐明,已快要到妙哉酒楼关门停止营业的时间,本来有大批的人已打算提前一点离开,毕竟等到妙哉酒楼清场的时候再出去,就颇显的有些狼狈了,毕竟谁也不想被人撵着走。 然而,这些想走的人忽然之间发现了气氛不对,有一股杀意在蔓延,尤其是看到了宁长安,手中握着一柄暗紫长剑,上盘雕龙,一手搂着一个娇弱侍女,脚下居然还踩着一个妙哉酒楼的伙计,立刻就感觉到了颇多名堂。 妙哉酒楼的伙计可都不是善类,非是那种寻常地方跑腿的伙计,任何一个出来都颇有一些本事,寻常高手想要将之制服,像这样踩在脚下,都是颇为费事的。不过此刻,众人直看到这个伙计被宁长安踩在脚下,面红耳赤,脖子上血管暴起,却连动弹一下都不能,似乎被一座山压在身上,脸面贴着地毯,大气都喘不出来,说话更是不能,简直是被制的死死的。 里面一些眼尖的人,一下子就看出来端倪,本来要走,现在却不走了,纷纷的留了下来,打算看热闹。 这些人,大多是一些社会名流之后,在本地小有名气,要不是大家公子,就是江湖侠少,反正要不是有本事就是有家世,不同寻常,眼界自然也是不同。 看到了这一幕,有些人就在议论纷纷了,幸灾乐祸,兴趣满满。 “这个愣头小子,不知道从哪里闯出来的,实在有些不懂规矩啊!” “我看是完蛋了,要把命丧在这里。” “也不一定,这人似乎有几分本事。” “有本事?有本事在这里闹事也只有被杀的份儿,当初那个无量宗的弟子何其的嚣张,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被乱刀砍死了。我看,这个人也不会有好下场,死定了。” “没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是没有活路了,妙哉酒楼的规矩是触犯不得的。不过,我们倒是可以看一场好戏,非常不错。” “注意,香香出手了!” 有人忽然喝道,本身的武功应该不错,正是在宁长安搂着的那个侍女出刀的一瞬之间,一道寒光落入到了他的眼中,被他看了出来。 这个侍女原来叫做香香,看起来温柔可人,十分的温顺,原来是深藏不露,有一身的武功,下起手来更是狠辣。 香香忽然出手,手中一把锋利的小刀无声无息便割向宁长安的手腕,似乎想要一刀之间把宁长安捏她腰肢的那只手切下来。 宁长安对于此似乎毫无察觉,因为香香出手实在是太突然,也太快了。 周围停下来围观的许多人看到那一抹冰冷刀光,脑海之中几乎是情不自禁就浮现出了一副鲜血淋漓的断腕场面,神色间无不是浮现出凛然之色,感觉到十分的刺激。 然而下一刻,刀光忽然消失不见,宁长安的身体根本没有动一下,始终是看着那个肥胖的老板,那只手依旧是揽着香香的腰肢,却并没有预想之中鲜血淋漓的画面。 宁长安好的不能再好了,一点事也没有。 围观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难以置信,一个个神色惊异,香香却十分的清楚,心中吓得不轻,身子一颤,有些发软,却被宁长安揽着,不敢再动弹。 下一刻,大老板的小眼睛之中寒芒一闪,一手忽然探出,向前一捏,一柄刀被他夹在了手中,正是香香手中的那柄刀,本来是要割向宁长安的手腕,却忽然射向了那个老板。 原来,就在香香猝然一刀割向宁长安手腕的时候,宁长安忽然之间两个指头一夹,夹住了刀刃,旋即手指猛然弯曲,猛烈的一弹,小刀立刻就脱了香香的手,反而射向了此人。 香香乃是当事人,深深的感受到了那一刹那间宁长安双指之上的力量,简直让她除了松手,没有半点办法。她心中咯噔一跳,沉到了深渊,知道这一次只怕是碰到了硬茬子了,不可以寻常来判断,不然的话只怕要吃大亏,所以再不敢妄动,明哲保身为上。 妙哉酒楼的老板猛然接住宁长安屈指弹来的一刀,虽然接的很稳,但面色不禁一变,指缝之间血珠冒了出来,顺着刀身滴落。这一刀他虽然接住了,但却没有料到这一刀的力量,刀锋一下刺入了他肥厚的指缝间,登时见了红。 这个时候宁长安的声音方才不急不缓的响起:“妙哉酒楼向来十分的讲规矩,条条规矩都是铁律,今天怎么不按规矩来,实在是太不懂规矩了,需要教训。” 众人一听,无不是一个寒噤,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宁长安来者不善,应该是故意来滋事的。这些人当中也不乏高手,自然是看出来了彼时一系列的事情,发现妙哉酒楼的大老板受伤,就知道事情颇为不妙了。 不妙的意思便是这一场好戏即将会变得出人预料的精彩起来,但却一定十分的不好看。 这些原本留下来打算看宁长安热闹的人一下就紧张了起来,脸色变得难看。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虽然有心看戏,却无心入戏,绝不希望成为被伤害的围观群众。 妙哉酒楼的胖老板猛地甩开手中的小刀,小眼睛之中流露出了凶光,冷笑道:“我妙哉酒楼哪里不讲规矩了?” 宁长安微笑道:“其实什么问题不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嘛,干嘛不问问我愿不愿意用钱解决,就直接动手,想要剁我的手呢?” 胖老板缓缓道:“对于你来说,已经不需要这个程序了。首先,你是强闯进来的,坏了此地的规矩;其次,你欺凌本店的伙计,再次坏了此地的规矩;再次,你碰了本店的侍女,又一次坏了此地的规矩,可谓是屡屡犯规。胆敢在妙哉酒楼这么干的人,从来都是没有活路的!香香根本就不应该剁你的手,而是应该直接割你的喉。” 宁长安豁然开朗一般缓缓道:“原来如此!”旋即声音一沉道:“不过,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是特意来问你几句话的,顺便看看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大邪大恶之人。” 第327章 胖老板道:“我不用回答死人的问题。” 宁长安哈哈笑道:“赵甲宝,你这话简直是大错而特错,不是你不用回答死人的问题,而是死人不能回答问题。我现在看出来了,这个地方人人骄奢淫逸、腐败糜烂,不过大多数人本质上还算正常,可以改正,但是有九个凶人,入了邪道,必须要铲除。你就是其中的一个。” 胖老板就叫做赵甲宝,是赵甲璧的亲弟弟。赵甲璧就是宁长安此行要找的三个人之一,不过此人行踪隐秘,不可琢磨,很难找到。他来到妙哉酒楼的目的就是要从这个赵甲宝的口中得到赵甲璧的行踪,或者直接用赵甲宝把赵甲璧引诱出来也可以。 不过宁长安一到达这里,就感觉到了九道邪恶的气息,隐晦压抑,深深的藏匿在妙哉酒楼的深处,立刻就感觉非常不舒服,心中登时浮现了诛邪的念头,所以根本没有去管什么规矩不规矩,霸道的闯了进来。 现在一看,赵甲宝就是这九道邪恶气息之中的一个,宁长安立刻便知道,恐怕就是这九个人,在维持着妙哉酒楼的种种规矩,暗中不知道干了一些什么事情,居然堕入了邪道,成了九个邪恶人魔。 这个妙哉酒楼,其实就是个销金窟,什么都昂贵无比,样样都要钱,看似玩的都是高雅,其实都是虚伪的,用金钱支撑起来的假象。 譬如这里面的美貌侍女,其实就是一个个的婊|子,一般人碰一下就要被逼迫的支付十万两白银或者被剁手,但其实你只要花几万两银子,就可以搞到床上任意玩一夜,或者是到后面的赌场、斗鸡场、斗狗场去豪赌几把,都是可以玩到手的。不过,就算是一般的富家子弟,也不会有这样的手笔,玩不起,但因为有钱有势的公子哥都来,再加上这里每一天晚上都有名额限制,心里的虚荣心就作祟了,引得许多人争先恐后的来,一晚上单单喝酒吃菜,茶水点心的花费,没有上千两都下不来。 莫看这么一个妙哉酒楼只是晚上营业,实际上赚得都是大钱,一晚上最差都有几万两的入账。 因为名声大响了,因为这里的服务确实周到,更因为这里的女人确实风骚。总而言之,许多的人排着队想进来一玩,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那么点虚荣心和攀比心,玩的就是奢侈。 整个大乾王朝,正值改朝换代的当口,十分的兴盛,但朝纲不稳,上梁不正下梁歪,整个国家的腐败风气便冒了起来,从这个妙哉酒楼就很能看出一些问题。 赵甲宝听到宁长安的话,冷笑道:“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你以为你是谁?狂妄的没有边际了。今天,你若能活着走出妙哉酒楼大门,我这酒楼从此以后就关门。”赵甲宝一下放出来凶狠大话,因为有所依仗,所以丝毫不怕。此人说话之间,八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这一处大堂之中,行走之间,踩在来自孔雀王朝的高档地毯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个都充满了一种宁杀气势,让人见之就感觉到颤栗,胆小的人立刻就被吓得心胆颤抖,双腿发软。 这八个人加上赵甲宝,正是宁长安感受到的那九道邪恶气息,乃是他要诛杀的对象。 八人森森然的出现,排开了众人,立刻便把宁长安围在了中间。其余人等纷纷退避,都想要往外面去,感觉到这个地方突然之间变得可怕起来,不能再呆下去。 赵甲宝见状大笑道:“诸位不要慌,你们都是我妙哉酒楼的贵宾,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的。接下来,我就邀请大家看一场助兴的节目,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妙哉八卫的厉害。放心,这个人死定了,大家不要慌张,尽情的欣赏便是了。” 众人听闻,心中稍稍安定,多是信了赵甲宝的话,也不敢逆着赵甲宝的意思执意离开,只得停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一直不动声色的齐天平忽然站了起来,看向宁长安道:“这种人的确该杀,对半分,怎么样?!”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很好!”忽然手腕一伸,推开了侍女香香,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向着两个方向点出,寒芒一闪之间,杀招已出。 众人只看到宁长安的身形一动,所谓的妙哉八卫中的两个便猛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这两个邪人只看到宁长安的身形在面前一闪,身体就飞了起来。 下一刻,所有人只看到气势骇人的妙哉八卫之中的两个猛地飞抛了起来,落地之时,眉心之中已多了一个血洞,鲜血狂涌,身体还在痉挛,整个人却已死的透透的,魂魄、内气、本源之气都已经一干二净了。 这一下,赵甲宝的面色就变了,猛然间似乎想起来什么,大喝道:“你是宁长安……”声音已经开始打颤,似乎咬到了舌头。 宁长安猛然一转身,左手连续两拳打出,另外两个邪人也飞了出去,落地时虽然没死,但也成了废物。 宁长安冷冷一笑道:“你终究还是认出来了,大师楼的江湖帖看来确实没有白发!”说话之间,缓步走向赵甲宝,经过两个未死的妙哉八卫时,随手补了两剑,下一刻,剑锋带血,已对准了赵甲宝的眉心。 这个时候,齐天平也已将另外四人解决,叹道:“这种人也就是邪恶了一点,有些骇人,原来并不怎么耐打。” 宁长安回头道:“那是因为你的武功又进步大了,今非昔比。”其实这八个人,哪里有诸人看起来这么不堪一击,每一个其实都有着接近宗师级数的能耐。不是因为本身无能,实在是因为对手太强。 说完这句话,宁长安方才冷喝道:“诸位,好戏已经结束,该是散场离开的时间了!” 所有人无不是一愣,缓过神来,大叫的大叫,发抖的发抖,一窝蜂往妙哉酒楼之外涌去,哪里还敢停留。 一会儿功夫,整个妙哉酒楼就走得空空荡荡,留下来全部都是妙哉酒楼的伙计和侍女以及一些管事的人和护卫。整个妙哉酒楼,其实完全就是一个武力组织,在这里面工作的人,从上到下通通都会武功,被赵甲宝笼络在手下,开赌盘、卖|淫,做黑色买卖、提供天价服务,牟取暴利。 这个组织的老板,就是赵甲宝,核心的武力则是所谓的妙哉八卫,再加上赵甲宝,实际上可以应对江湖上绝大部分人,而且大多数时候根本不消妙哉八卫齐出。 因为这八个人并不寻常,邪气凛然,战斗力实际上非常惊人,面对武力相差不多的对手,往往能够将之格杀,胜利的关键所在就是一身的邪威时时刻刻影响着对手,在精神甚至是意志上把对手压迫着,使得对手放不开手脚,武力发挥不到极致,最后不敌而败亡。 不过宁长安总是觉得这八人有些问题,虽然整个人邪恶无比,明显是入了邪道,但却似乎少了一种灵气,有些不像是一个生灵。不过一时之间宁长安却也想不出确切的是哪里不对,便先行抛开这个疑惑,决定拷问一下赵甲宝,先把赵甲璧的行踪问出来再说。 此时此刻,这个大堂之中,血腥刺鼻,八具尸体横陈着,把所有人都震慑了。妙哉酒楼之内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敢妄动,一个个噤若寒蝉,低头偷偷的注意着宁长安和齐天平二人,生怕这两人突然出手,来一场大屠杀,暗暗的警觉着,有一些侍女甚至吓得腿脚发软,精神一下崩溃了,跌坐在地上,好像傻了一般。 彼时宁长安和齐天平雷霆般杀戮的场景实在是太震撼,尤其是宁长安起初的两剑,几乎是把所有人都吓得愣住了,心跳都要停止下来。 这个时候,宁长安的威势一点点流露出来,使得这些人一个个成了绵羊一般,似乎遭逢了猛虎,吓得要死。 宁长安四下一看,猛然喝道:“你们这些人,助纣为虐,搞出来这些烂名堂,腐败糜烂,实在是可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哼……”宁长安一声冷喝间,双眼之中幽绿的火纹浮现了出来,似有似无,猛然扫了这许多人一眼。这些人一个个都身体一颤,抱着头惨叫了起来,意志遭到了拷问,一缕心火也在脑中燃烧了起来,必须心智清静才可能免受痛苦。 这一缕心火燃烧起来,化为一点火种在这些人的精神深处,起码要十年才可能消失,而且前提必须是在这十年之内,不能生出大的邪恶念头,不然引动心火猛烈燃烧,延续的时间还会增长。 不过,若是心态清静,有这一点心火火种在,破灭魔障,就能够时刻保持心灵纯净,修炼起来武功,事半功倍,倒也可以得到不少的好处。 惩治了这些人,宁长安再不理会,转头看向赵甲宝,沉声道:“你既然认出来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的目的。我也不想与你啰嗦,通通交代了吧。” 赵甲宝被宁长安的紫龙伏魔剑指着,脸色难看,却似乎并不太害怕,冷笑道:“宁长安,想要知道我大哥的下落,追查当年的事情,你找错人了,我是半个字都不会说的。” 第328章 宁长安沉声道:“你确定?嘴硬的人我见得太多了,逼供这回事,我也非常在行,我劝你还是爽快点,不然的话,你一定会非常难受,后悔来到人间。” 赵甲宝神色坚定,眼中泛着冷光,盯着宁长安道:“少要危言耸听,我不开口,你也不过杀了我而已,什么秘密你也休想得到。”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你这么样来,我就知道一些东西了,你的背后一定有人是不是?可惜现在谁也救不了你。”说话之间,宁长安双眼一眨,盯住了赵甲宝的眼睛,一下就感觉到这个人心中的一种邪恶意志,十分的坚定,似乎是一种信仰,根深蒂固。 一下察觉到那种邪恶的信仰,宁长安不禁吃了一惊,断定了此人一定是在某个组织之中,而且这个组织非常的强大,好像一个邪教一般,在传播信仰,以信仰把人控制住,为其效命。 下一刻,一点心火的种子猛然打入到达赵甲宝的精神之中,遇到邪念,立刻凶猛燃烧了起来。 赵甲宝面孔扭曲,十分的痛苦,却一点也不收敛自己心中的邪念,信仰十分的坚定,猛然之间,双目之中放出疯狂的凶光,盯着宁长安狰狞嘶吼道:“你是死定了,死定了。妙哉酒楼你也敢动,你死定了……啊,痛苦哇……使者大人,救我,救救我……” 赵甲宝也是忍受不住精神燃烧的痛苦,抱头乱撞,歇斯底里的叫着,在呼叫什么使者大人。 有着信仰支撑,此僚着实十分的顽强,承受着精神猛烈燃烧的痛苦,居然越叫越凶,到达最后竟然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赵甲宝大笑一起,猛然之间宁长安就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来的尤为的突然,下意识的骤然转身,登时便看到了一个黑衣人,戴着一个狰狞的恶鬼面具已经出现在了齐天平的身边。 这个人来的实在是诡异,悄无声息就出现了,齐天平似乎还没察觉到,这种速度以及躲避感应,收敛气息的手法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要知道宁长安现在的精神和意志何其强大,感应无比灵敏,他在的地方,三十丈范围内,自然万象气宗界中任何一点气息的变化,他都了然于胸,感受的清清楚楚,可以说一粒微尘飘荡,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忽然出现,直到要对齐天平下手,宁长安才感觉到杀机,这才发现,简直是骇人听闻,超越想象。 宁长安一转眼就看到这个黑衣人正劈手一掌,立掌为刀向着齐天平的后颈砍去,情形十分的危险。 那一刻,宁长安也只得猛地一喝:“小心!”庞大的意志镇压了下来,想要将这个黑衣人镇压住,为齐天平化解亡命危机。 却没想到,这个黑衣人仅仅只是一顿而已,并没有被镇住,掌刀微微一缓,再度凶猛的劈向齐天平的后颈。 这个人居然免受了宁长安意志的镇压,端的是恐怖离奇。要知道,就连大师楼的尊者,甚至于仅次于楼主的钟离紫都无法幸免的厚重镇压,居然在这个黑衣人的面前失效了。 宁长安平静的心不禁狠狠的波动了一下,感觉到其中必有蹊跷,身形也是动了起来。 直到此刻齐天平方才反应了过来,猛然转头,还不及反应,一眼之间便对上了黑衣人的双眼,登时发出一声恐惧的大叫,动作一下缓慢了下来,连聚力防御都未做到,简直成了一个活靶子,要任人宰割了,下一刻就要被黑衣人的一记手刀砍断颈椎,命丧黄泉。 不过,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趁着黑衣人稍稍一顿的功夫,宁长安的手已经猛然探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齐天平,将之向后猛然一拉,使得黑衣人一记手刀砍偏,没有命中要害,劈在了齐天平的肩膀之上。 齐天平吃痛,方才惊醒了过来,听到了咔嚓一声脆响,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骨骼都已裂开,一条手臂已然丧失了运动能力,知道自己刚刚与死亡擦身而过,全身的冷汗不禁冒了出来,面色难看已极,骇然道:“好邪的一双眼睛……”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猛然一闪,挡在了齐天平的身前,立刻对上黑衣人。 黑衣人发觉宁长安向他看来,狰狞的恶鬼面具之上露出来的一双幽深双眼忽然猛地一眨,一道邪恶的念头一下到达了宁长安的双眸之中,双眼通心,宁长安立刻便感觉到,这竟然是意志层面的手段,意志攻击。这一道邪恶意志非常诡异,有一种异能,能够唤起人心中的恐惧,将之放大,几乎是一瞬间就把人的心境破坏了,让人陷入无边的恐惧之中。 这种手段,比上宁长安意志镇压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凶险程度已经无法估量。宁长安凭借强大意志,镇压对手,就相当于是用蛮力,以力压人一样,非常原始;但这个黑衣人的手段就完全不同了,十分的高明,相当于施展了神功,一分力发挥出来十分甚至一百分的威力。 不过这种伎俩对付别人绰绰有余,对上宁长安却完全没用。 宁长安神魂气三相游离森罗地狱时,遭遇地狱诸邪、种种魔鬼的极邪意志碾压百多年,对于邪恶意志早已司空见惯,没有半点畏惧。黑衣人的手段虽然厉害,却和地狱邪魔的意志无法相提并论,宁长安根本丝毫不受影响。 不但如此,宁长安催动业火,一道虚无业火反而猛然反击了回去。 黑衣人猛地一愣,双眼立刻闭拢,骤然惨叫了出来,整个人一下丧失了行动能力。宁长安趁此机会,身形一动想要捉拿住此人,逼问出来历,查个水落石出。然而他的手抓出的一瞬,黑衣人的眼睛却出人意料的骤然张开,其中幽芒闪闪,居然克制住了痛苦,清醒了过来,更是猛然一掌劈出,一股森冷的元气爆炸般涌出,猝不及防间竟是将宁长安震退了三步。 这一下的变化再度出乎了宁长安的变化,没想到此人居然连燃烧意志的虚无业火都是能够抗拒,实在给了他太多的震惊,超出了宁长安的经验。 黑衣人一招反击,虽然震退了宁长安,自身却也被宁长安手上的力量击飞了出去,落到地上后一弹而起,好像一只鬼怪一般。 赵甲宝见到此人,已被心火折磨的痛不欲生,好像看到了大救星一般,歇斯底里的叫道:“大人,使者大人,快救救我,救救我啊……” 黑衣人闻声不为所动,看也不看,喉咙里忽然发出了沙哑的一道冷哼,劈手一掌,一道元气隔空打出,登时便把赵甲宝打的四肢一伸,一命呜呼了。 杀死了赵甲宝,黑衣人方才看向了宁长安,眼神游离,不再敢看向宁长安的眼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叫宁长安?真是该死,居然能够克制我们……”说话之间身形忽地一折,猛然倒射而出,居然想要逃遁。 此人明显是和赵甲宝出自同一个组织,感觉不敌,斩除了赵甲宝这个后患,便想着逃走。此时此刻,宁长安哪里容他逃去,眼中寒芒一闪,冷喝道:“留下来!”说话之间,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一点,劲力催动,下一刻,已经跃起来的黑衣人猛然跌落下来,两条腿已经不在身上了,狼狈不堪的滚到了地上。 正是被宁长安一剑之间爆发出的碎空劲打中,摧断了双腿,掉落了下来。 黑衣人坠地,腿上伤口鲜血狂喷,却没有发出来惨叫,反而尖利的质问道:“啊,这是什么手段?到底是什么手段?” 宁长安冷笑道:“你问的太多了。”说话之间,身形一动,便要捉拿此人。 黑衣人忽然冷笑道:“死心吧……”声音响起那刻,猛然劈手一掌打出,直拍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居然自杀了。 宁长安身形掠到,此人已然绝命,终究是慢了半步。 看着黑衣人的尸体,宁长安猛然一手探出,按在了黑衣人的脑门之上,此人的本源之气和一身的元气登时便被吸摄走了,魂魄则被剑灵吞食。 生灵的本源之气正是宁长安凝练修罗罡气所需要的东西,乃是凝练阿修罗之血的关键。他进行杀戮,也就是要得到别人的本源之气,用来修炼修罗罡气,这也就是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四重为何要以杀入道的根本原因。 然而宁长安运起妙法心经,吸摄之间,却从黑衣人的眉心祖窍中发现了一样特别的东西,竟然也是一朵火焰,漆黑无比,放着幽芒,镇守在黑衣人的祖窍穴中央。 这一朵火焰一下被宁长安吸入体内,顺着心经运转,猛然到达眉心之中,立刻便遇到了那一点业火,登时遭到了克制,被业火吸摄到了焰心,净化掉了。 净化掉了这一朵幽黑火焰,宁长安就发现自己眉心祖窍穴之中的一点业火居然壮大了一丝。感受到这般变化,宁长安的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了地藏王佛的本相,看到那莲花座下无穷的业火,心中一下明悟了过来,豁然开朗道:“原来是这样!” 第329章 这一朵幽黑火焰,乃是一朵邪火,是真正的邪火,并不是虚无的,虽然玄妙之处无法与业火比拟,会受到克制,被炼化,但本质上却有颇多的相似。宁长安吞噬这一朵邪火之后,就感受到了这一朵火焰之中蕴含着一种邪恶的气息,无比的高深,超越人的认知,似乎到达了仙神一般的层次,有一种仙神一般的气息,无法理解。不过这种仙神气息,是邪恶的,乃是邪仙、邪神的气息,就好像是地狱诸邪的气息一般。 宁长安得到了地藏王佛的一点业火,受到其教诲,脑中存着地藏王佛的大慈悲庄严本相,时刻观想,就相当于在信仰地藏王佛,秉承着地藏王佛的一缕意志,其实也就相当于是地藏王佛的一个信徒,在人世之间的一个使者。 而这个黑衣人的情况就和他非常类似,似乎也有着非同寻常的奇遇,只不过信仰了某个邪神,成为了那尊邪神的信徒、人间使者。 宁长安感受到那朵邪火的本质,立刻就想明白了过来,心中不禁狠狠一震。那尊邪神到底是什么,宁长安并不知道,但他却知道这尊邪神已经把触手伸到了人间,开始传播信仰,似乎已经构成了一个诡秘的组织,有了一定的规模。 这件事情就非同小可了。 虽然天下三大王朝,大乾王朝、大周王朝、孔雀王朝皆是有神论的国度,国境之内多有神明庙殿,并且也有信奉神仙圣贤的习俗,但都十分的朴素,乃是一种单纯的民俗。人们祈愿、祷告、烧香跪拜甚至献祭,其实也不过是一种寄托美好愿望的手段而已,本质上并不能通过这些方式得到任何好处,实际上等于是一种心理暗示的手段,人和那些所谓的神明没有互动,说白了就是人们一厢情愿罢了,虽然虔诚,但神明根本不为所动,不会显灵,甚至于人们信封的那些神灵,大部分都有可能是并不存在的。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发生了变化,这个黑衣人就从邪神那里得到了好处,成为了使徒。 人和神之间居然开始有了互动,这简直是划时代的一件事情,开了历史的先河。 其实在宁长安“看到”地藏王佛本相,“听到”地藏王佛解读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并且最终得到一朵业火之后,宁长安就应该意识到一些东西。地藏王佛就是神,实际上他经历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就是得到了神眷,人和神之间产生了互动。不过那时候宁长安只以为是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神奇,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核心之所在。 到达现在,看到了这个黑衣人身上的一点邪火,他立刻就警醒了过来。 宁长安的心中登时便浮现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浮现了一条猜想,隐隐的感觉到天下江湖似乎真的要发生巨大的变化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变,似乎是一场大革命,一个汹涌澎湃的大时代的即将来临。 不过,这场大革命的方向到底是什么,他还不知道,心中只是有了这种预感。 宁长安心中念头急转,忽然一个惊人的想法浮现在了脑海之中,不禁喃喃道:“难道,我的真正使命是传播信仰,把地藏王佛大慈大悲的意志散播开来,发扬光大……是了,这应该就是地藏王佛真正的意愿,我现在相当于是他在人间的使徒,如同代言人一般,恐怕妙法心经的境界再高深一些或者是业火再壮大一些,就能够开始着手这一件事情了。传闻之中,在神佛的眼中,世间的一切事情变化发生,都不是无端端的,其中一定有着因果联系。祖师选择让我成为使徒,难道就是预见到了未来的某些变化……” 宁长安的声音含混一片,字句模糊不清,旁人无法听清,分辨不出来他到底说了一些什么。 一旁的齐天平看着宁长安怔怔蹲在那里,自言自语,不禁感觉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打扰,一手按着受了重伤的肩膀,暗暗的警惕着四周,以防不测。 一条条的明悟在宁长安的脑中浮现,好一会儿宁长安方才回过神来,神色颇为的严峻,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旋即松开手站了起来。 到达现在,宁长安心中清明了起来,一些不解和疑惑都解开了。那黑衣人不怕他的精神镇压,就是因为这一朵邪火,受到了保护,而虚无业火大概也是被这一朵邪火化解,并没有让他十分的痛苦。 这一朵邪火寄居在眉心祖窍之中,时时刻刻的改变着人的本源之气,就使得人不断的邪变,成为了邪恶人魔,相当于从本质上发生了变化,强大程度远远要胜过寻常练武之人。宁长安与这黑衣人短暂交手,已经感觉了出来,黑衣人本身的武功境界并不高,顶多也就是比江湖之中一流高手要强一些,勉强算是准超一流高手,与宗师一般的境界还有很大差距,但此人无论是元气雄浑程度、身体强度、反应速度种种能力都非常的卓越,超越常人,加上一些异能,整体实力非常的可怕。今日此地,若不是有宁长安在,只怕是齐天平已经魂去九霄了。 邪火从本质上改变一个人,使得一个不算高手的人物产生质变,有着飞跃般的提升,对上境界远远要高的对手都不落下风甚至稳操胜券,这一下就打破了天下武学的定式,这一点从这个黑衣人身上就体现的淋漓尽致。要知道天下武功,境界的压制非常明显,比如修炼同一种武功的人,领悟出意韵者,就能够稳稳压制没有到达这个层次的对手,境界差距,乃是天堑鸿沟一般的分别。 然而现在这种人的出现,彻底的打破了这个定式。 实际上,宁长安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到达第四重杀域修罗身,其实也就是在经历这么一个质变的过程,甚至于第五重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改变的不是本源之气,而是重新练就一种不关乎命性的修罗罡气,相当于修炼出人本来没有的一种能力,从而改变自己的身体,极大的释放出肉身的潜能,使之强大无比。 虽然两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实际上高下分野,差别巨大,很明显宁长安的这种方法要高明得多,只不过速度较慢,过程较为漫长一些,不像这个黑衣人这样,效用十分的明显快速,好处几乎是邪火一入眉心,不多久就能看到。 另外赵甲宝还有所谓的妙哉八卫想来也应该是信仰那个神秘邪神的信徒,只不过非常普通,并不是使徒,得到的好处很少。 到达现在,宁长安就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天然的敌人,那就是这个邪恶组织。 他和这个组织里的成员,秉承的意志不同,肩负的使命截然相反,就好像水火,没有相容的余地,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不过有着业火在身,一切邪恶都要被净化,宁长安并不惧怕,反而会想办法查出来这个组织的真面目,彻底剿灭,清除这颗毒瘤。 他知道,自己的猎物又多了一种,那就是信仰那尊邪神的人,也就是那个邪神的使徒,他需要那种邪火来壮大业火,为以后散播地藏王佛的信仰做准备。 一切都想明白后,宁长安适才看向不远处的齐天平,沉声道:“天平兄,没有大碍吧?” 齐天平摇了摇头,苦笑道:“这点伤倒是不碍事,以我的身体素质,不消半月时间就能够恢复如初……唉,只是这一下遭遇,实在让我心中不服,感觉到自己实在太过弱小,武功似乎白练了……” 宁长安沉声安慰道:“天平兄,这倒没有什么,切勿自卑。这个黑衣人非常不简单,心中有着邪恶信仰,乃是一尊邪神的使徒,莫看他本身武功境界平平,与你相差甚多,但得到了邪神的神眷,身怀异能,实际上异常凶险。” 齐天平听闻大吃一惊,骇然道:“你说什么?邪神使徒?神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显然是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一听之下,惊讶的心神都产生了剧烈动荡。 宁长安神色凝重,缓缓道:“天下江湖恐怕即将产生一场巨变……嗯,我们先行离开这里,随后我再给你讲个明白!” 邪神使徒也就是赵甲宝口中的使者大人来的如此之快,显然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通过秘密渠道把妙哉酒楼的事情传达给了黑衣人,不然的话任他赵甲宝叫的凶狠,他口中的使者大人也不会来的这么快速。 从这个细节上,宁长安也大概可以猜出,青州城里恐怕还有其他的使徒在潜伏着,绝不止这一个,不然的话事情不会这么凑巧。宁长安甚至怀疑那赵甲璧极有可能也是这个邪恶组织之中的一员。 妙哉酒楼显然不是久留之地。 宁长安和齐天平二人只是稍稍停留便离开,前后耽搁并不大。 果不其然,等到宁长安和齐天平二人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死寂的妙哉酒楼之中忽然出现了四道人影,同样是一身黑衣,戴着一张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330章 这四人一出现,率先就看到了地上死去的那个黑衣人,一个个都没有说话,眼神闪烁,显得极为的愤怒和震惊,旋即就看到了赵甲宝和妙哉八卫的尸体,一番细致检查,没有发现除什么重要的线索,最后才看向那些已经晕死过去的侍女、伙计。 又是一番检查之下,这四个人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了恐惧之色,一个个眼神交流,显得极有默契。 其中一个忽然道:“这是心火,对我们有着极大的克制。我们的天敌似乎出现了,兹事体大,赶紧禀报上去,彻查此人,一定要将之格杀,不然迟早会阻碍我们前进的脚步,成为我们伟大计划的绊脚石……可恶啊,我们苦心经营的一个敛财之所就这样被毁掉了……要实现伟大的计划,没有大量的金钱铺路怎么能行……到底是谁搞的破坏,一定要将之捉拿,将其鲜血和灵魂奉献给伟大的真主!” 说话的这个黑衣人似乎地位要特殊一些,发觉天敌并没有惊慌,反而想到的是如何消灭,可见信仰十分坚定。此人一下吩咐下去,四人身形一动就离开了妙哉酒楼,三个人开始分头行动,去调查宁长安的行踪,另外一个则是去禀告高层,一会儿就在昏暗的清晨中消失不见。 宁长安和齐天平到了青州城的一家客栈安顿下来,打算在这里静观其变,寻觅机会,展开后续的行动。总而言之赵甲璧宁长安一定是要捉拿到手,问出想要知道的一切东西。他要找的三个人之中最好寻找的便是这个赵甲璧,而且另外两个人的行踪也与此人有紧密关联,所以这个赵甲璧至关重要,不容逃脱。 安顿了下来之后,宁长安便将一些事情告诉了齐天平,使得齐天平深刻的认识到了信仰的强大之处。 齐天平乃是宁长安要网罗的第一个党羽,非常重视,是以一番讲解十分细致,足足用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是让齐天平了解了一个大概。 听罢宁长安的一番说解之后,齐天平自然是非常震惊,心中惊涛骇浪,无法平静,眼神闪烁间充满了一种疑惑之色,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良久之后,齐天平方才平静了一些,稍稍理清了一下思绪,沉声道:“照你这么说来,意思就是说冥冥之中,诸般神明都是存在的?” 宁长安道:“确实是存在的,不过却不是人们广泛认为的那种神明,有着巨大的差别。民间的那种神明是人们臆想出来的,有一些实际上都是不存在的。比如说一些山神、一些河神,虽然连庙宇都有,受人香火供奉,但实际上根本就是不存在。真正的神明,也不是那些刚刚破碎虚空,飞升而去的人能够比拟的,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真神,能够传递信仰,降下神眷、神恩。意志就是道统,有自己的法。譬如地藏王佛,就是大慈大悲的象征,渡化邪恶,有着净空地狱的大宏愿,任何邪神在地藏王佛的面前,都逃不过净化。我正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秉承了地藏王佛的一缕意志,成为了他的使徒,行走在人间,匡扶正义,诛杀邪恶,传播大慈大悲的信仰。不过现在我的能力有限,还无法让你看到地藏王佛的本相,无法让你感受到他的伟大和智慧,更加无法让你成为地藏王佛的使徒。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让你感受一下那尊邪神的神威,到时候你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齐天平面色苍白,还在想着宁长安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惊骇,沉声道:“如果你的预想没有错的话,那么就在不远的将来,江湖之中就会涌现出许许多多这样的人,秉承着神灵的意志,个个强大无比,那么到了那个时候,江湖之中一切的武学定式都乱了套,被打破,源远流长的武学势必会遭到践踏,天下江湖简直就是另一番景象,甚至于那些古老的武学宗门都要被打败,撼动地位……啊,那个时候的江湖会是什么样子,简直无法想像……”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一切都是未知数,现在能做的就只有静观其变,增强自身实力,团结一批有识之士,未雨绸缪。到了那个时候,就算狂潮来袭,也不会手忙脚乱,有能力应对。在未来,那将会是一场江湖的大革命,我们一定不能淹没在其中,要激流勇进,不然的话,就没有翻身的机会,只能成为这个大时代下,历史之中的一颗尘埃,心中至高的追求不可能实现……随着神明的目光注视到这一片天地,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破碎虚空,得道飞升势必会变得容易许多……” 齐天平听的心潮澎湃,更加不能平静,对于宁长安的话,他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相信,暗暗感觉到身边的这个人有一种让人仰视的气势,如山如岳,无形之中在影响着他,让他从心底深处感觉到一种祥和平安之感,对待一切都有一种勇气,不会感觉到畏惧。 两人正说话之间,宁长安的神色猛地一变,沉声道:“猎物出现了,马上就能够让你感受到那尊邪神的厉害了……随我来!” 说话之间,宁长安身形一动,推开了房门,提着紫龙伏魔剑便往客栈之外而去,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冷笑道:“我就知道,在妙哉酒楼一番闹事,必定会遭到有些人的注意,看来我的行踪一点儿也不隐秘……不过正好,正合我意!这些人自己不出现,我想要找还是非常的棘手。” 宁长安在妙哉酒楼闹事,一番杀戮,在场那么多人围观,况且赵甲宝点破了他的身份,他的行踪就不可能是什么秘密。况且他这个人,时时刻刻剑不离手,非常的与众不同,十分好辨认,稍微有心一些的人,看一眼就记下来了。 此时此刻,他正与齐天平说话,猛然感觉到一道压抑的邪气在客栈之外的街上一闪而过,他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追查到了,心中暗赞这些人的办事效率的确不凡。 不过他丝毫不惧,正好悄悄尾随,将那一个人捉拿,逼问出来一些那个邪恶组织的秘密。 宁长安说话之间,脚下步伐渐快,已经走出了这间并不当道的客栈,感应着那道邪恶气息的去向,悄悄跟了上去,齐天平则始终在宁长安身后不远处,没有掉队。 此时此刻,正值天明,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飘落,天寒地冻,青州城大部分的人还没有起床,关门闭户,整个青州城都还在一种半沉睡的状态之中,安静、清冷。 跟踪了一段之后,宁长安就感觉到了不对,前面的那个人越走越快,居然朝着城外而去。宁长安心中冷笑:“看来这个人是故意的,在引诱我,想要把我引到一个特殊的地方,如果我料想不错的话,那个特定的地方,一定有人已经埋伏好了。嘿嘿,既然知道我是你们的克星,见到了我居然还不逃走,反而要算计我,简直是痴心妄想,飞蛾扑火了。” 旋即宁长安速度放缓了下来,看向身后的齐天平,叮嘱道:“这些人只怕是设好了圈套,想要算计我,不过我不会受到影响。不过你就非常危险了,到时候动起手来,千万不要主动出击,做好防卫就是了。这些人,虽然恐怖,但真正的武功境界不行,身怀的异能对我完全无用,我杀起来非常的迅速。只要你没有事情,就不会有一点问题。” 诚然,有着业火庇佑,这些邪恶使徒诸多恐怖的手段对于宁长安都没有影响,剥离了这些异能,剩下来的就只有武功。 单凭武功,这些人根本连大师楼的副楼主都比不上,在宁长安的眼中不过就是一群土鸡瓦狗,解决起来不费事。 齐天平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心中苦涩、不甘,但妙哉酒楼的那一番遭遇还历历在目,他也只能按照宁长安的叮嘱来,怪则怪他没有法子抵御那些人的异能,哪怕是被瞪一眼,整个人就几乎是崩溃了,有实力也发挥不出来,那还怎么打?!简直就是送死! 缓慢下来盯住齐天平这一会儿功夫,宁长安就感觉到那人的速度也是慢了下来,似乎担心他忽然折头回去,那么引诱的计策就失败了。 感觉到那人的速度也跟着放缓,宁长安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笃定这人就是一个诱饵,要把他往陷阱当中带。心中冷冷一喝,宁长安的速度猛然加快,离弦箭矢一般的冲了出去。 宁长安这一刻,猛然之间爆发出来的速度,简直快的惊人,后面的齐天平只看到宁长安的身后积雪飞抛,好像一条雪龙一般,猛一下就卷到了几百步之外。齐天平一咬牙,提聚力量,加快了速度,发足狂奔,从后追了上去。 前面那只诱饵也是没料到宁长安将将缓慢下来,似乎不想跟来,在这个当口,猛然之间却加快了速度,待到那人骇然发觉之时,两者之间的距离已拉近了不少。 那人开始狂奔,宁长安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简直把前面那只诱饵吓得不轻。 第331章 到达现在,就一点也不像在引诱了,简直就是一追一逃,非常疯狂。 如此这般,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宁长安已经冲出了青州城,距离前面一身邪恶的邪神信徒已经不远,可以看到其背影,清清楚楚,同样是一身黑衣把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通过脑后的束带不难猜测出此人同样是戴着面具。 此人出城之后,路线一转,就往城边的一处丘陵地带而去。 天地之间白雪皑皑,一座座的小丘平缓起伏,完全被白雪覆盖,线条舒缓,那人就在这山丘之上狂逃,留下来一串脚印,想要躲藏已经不可能,直感觉到后面的宁长安追的愈发的紧了,这一会儿,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二百步,不消多久就要被宁长安追上来。 情势十分的紧急,邪神的这个信徒再往前奔出二里余,身形却猛然停顿了下来,一个转身,一张狰狞面具对上了宁长安,一双幽深的眼睛登时看了过来。 此人停顿下来,宁长安也是立刻便停了下来,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抬起,对上了这个人。 那人一声怪笑,阴森森的,猛然道:“宁长安,你完了……” 宁长安忽然冷酷一笑,身形猛然冲了出去,直奔被自己追了一路的这个人。他已然感觉到三道人影已经猛然浮现了出来,从前方的三个方向杀出,十分的突然。 这三个人之前似乎藏在了雪中,不露行藏,把一切都掩藏的非常好,让人无可察觉。 这个能力端的是可怕,比起任何躲避感应的武功都要高明得多,似乎用武学已经不能解释,悄无声息就能靠近别人,让人无可察觉,猝然下手,夺人性命,堪称恐怖。 充当诱饵的那个人看到宁长安猛然向自己冲来,眼中露出了寒芒,杀机尽显,身形一动就要配合着突然杀出的另外三人扑杀上来。 然则他的身形才一动,立刻就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身前一股力量从真空之中斩杀出来,好像锋利的刀锋,猛烈斩杀而来。 这一下,他就明白了过来,宁长安之前抬剑一指的瞬间其实已下了杀手,可惜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意识到,一切都晚了,连防备的机会也无。 下一刻,这个人的半截身体猛然裂开,下半身被宁长安的碎空劲摧的成为几十个肉块,一下扑倒在地面,惨叫连连,却还没有死。 另外三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宁长安已出手,没看出来端倪,察觉到这诡异的一幕,猛烈的势头一下就被挫的没了锐气,身体猛然一沉,到了雪中,见机不对立刻便要逃走。 一共四个人,正是先前在妙哉酒楼现身的四个,皆是那一尊神秘邪神的信徒,比赵甲宝这一类要高明许多,得到了神恩,眉心之中有一朵邪火,身体本质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产生了质变,向着邪魔之躯转变,只不过还不完全,倒是精神意志先被邪化了,产生了坚定的邪恶信仰。 这四个信徒加上之前的一个,身体的变化还不完全,变化的还不彻底,想来应该是积累不够,差了某些条件。若是这些人真正变化成为邪魔之躯,又自不同,定会更加强悍不止一个档次,就不是宁长安随便可以灭杀的了。 四人虽然已经邪变,但智慧还是完好的。 先前探明白了宁长安的下行踪和落,待那传讯的人把消息送了出去,四人一番谋划,决定冒险将宁长安斩杀,获得巨大功劳,换取更多的赏赐。所以这四个邪人就定下来了计策,三个人提前出来做好了埋伏,天衣无缝,使人完全察觉不到,另外一人则是速度最快的一个,非常机敏,负责充当诱饵,将宁长安引诱到达这里,趁着宁长安没有防备,猝然发难,一举将之格杀。 他们其实早料到了宁长安会想到个中有诈,提防着陷阱,会十分的小心,不过三人对于自身的潜藏能力非常自信,确信纵然宁长安心生警觉,也万难发现他们确切的藏身之地,有着诱饵的诱惑,这个天敌只要一路追杀而来,必定会被引到陷阱之中,然后被他们灭杀。 这一切的想法,简单实用,源自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其实换做其他人,落到这样的一个陷阱之中,九死一生,不做他想。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宁长安穷追不舍,看似上当了,被诱饵一路引着投到了他们的埋伏圈之中,实际上却是艺高人胆大,将计就计。 埋伏好了的三人,宁长安提前的的确确没有发觉,也着实证明了这些人的可怕,直到他追杀向那个诱饵,这些人猛然杀出来,他才在猛然之间明白了这些人布置下来的陷阱竟然是这么回事,心中古井无波。 神秘邪神的使徒,尤其是得到了神恩的使徒,厉害之处其实还在于异能,直接攻击人的意志,一个照面便把敌人的意志击垮,任由宰割,单论武功,都是稀松平常。 只可惜,这种对付意志的手段对于宁长安丝毫无用,宁长安的精神、意志和本源之气时时刻刻都在业火的光辉之下笼罩着,诸邪不侵,任何意志层面上的攻击手段、诡谲能力都没法穿破业火光芒的净化,起不了作用。 这三人纵然隐藏的再好,把握绝好的时机杀出来,对于宁长安来说都不是致命的威胁,宁长安都可以从容应对。 三人猛然杀出来,第一时间便盯上了宁长安,意志层面的诡谲攻击立刻施展了出来,可惜一点用的都没有,非但如此,更是看到那个诱饵突然之间遭遇到凭空而来的力量,下半截身体一下成为了骨肉碎块,登时被废了。 那一刹那,三个人就真正感受到了天敌的可怕,反应也着实机敏,十分的果断,立刻就想到了上上之策--逃跑。 三个人身形才一暴露,立刻便又沉到了厚实的雪中,各择方向从积雪下面展开了逃遁。 看到此种情形,宁长安神色宁定,身形一掠之间就到了那个可怜的诱饵面前,闪电般出手将之抓了起来,旋即沉喝道:“天平兄,注意了!”说话之间,一脚猛然抬起,巨力运转,骤然一脚踩踏了下去。 这一脚,本来的力量十分的沉重,猛然爆发出来,足够把地面都踩出一个大坑,然而当宁长安的脚掌接触到积雪的时候,却并没有那种爆炸般的效果,只是看到积雪猛然一沉,就没有了动静,颇显诡谲。 这个当口,齐天平神色微变,感觉到积雪的表面之下,有着一股力量在震荡,引起了虚空的共振,如同一道凶猛的暗流,以宁长安为中心,猛然席卷开来,端的是可怕。 齐天平一感应到,身体登时跳跃了起来,不敢接触这道力量暗流,只怕是一接触到,虽然可以运起罡力化解,自己的双脚也要被震荡的麻木不堪。 这是震空劲,宁长安现在施展出来,威力今非昔比,端的是恐怖无边,威力无穷。 齐天平猛然跃起,免受其害,但那在雪下逃遁的三个邪人就没有这个反应了,猛然之间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震动一下席卷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皮肤、筋肉、甚至一些脆弱的骨骼一下就被震碎。 三道惨叫声在同一时间猛然响起,伴随着声音传出,三个人猛然从白雪之下射了出来,全身血淋淋,已经没了人形,落到了雪上,只一口气吊着。 宁长安适才捉着手中之人,把三个猎物收割了,获得了本源之气和邪火,叹道:“这些人的武功还是太弱了一些,自身还不够强大,本源之气一点也不雄厚……不过邪火倒是不错!” 杀了这三个邪人,宁长安运起妙法心经,并没有凝炼出多少修罗罡气,不过三朵邪火倒是让眉心祖窍之中的业火壮大了一丝,非常明显,使得他颇为满意。 旋即宁长安瞥了一眼手中的这个人,开始询问一些东西,冷声道:“现在,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必须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然的话,我会剥夺你所有的一切,独独留下你的性命。” 此人的信仰很是坚定,听到宁长安的话,虽然失血过多,痛苦的奄奄一息,却忽然厉声道:“你就死心吧,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教主在注视着我,我的忠诚永远不变……”说话之间,这个人身上的元气登时开始暴走,居然要自杀,倒是和之前的那个黑衣人一样,眼见着逃不掉了,就选择自杀,信仰坚定,宁死不屈。 不过宁长安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哪里容得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此人想要自杀,那是没有半点机会,因为宁长安早就防着他的这件事。此刻,宁长安一感受到这个人想要自杀,立刻之间手掌猛然一震,强大的力量汹涌而出,一下将此人的残躯震住了,血脉封锁,无法流通,他暴走的元气一下平静了下来,无法引得元气攻心噬脑,达到自杀的目的。 下一刻,宁长安猛然催动妙法心经,手掌一松,旋即一挥,在这个人的眉心正中一按,一朵幽黑火焰登时被吸摄了出来,被他拘在掌心之中,幽芒四刺,似乎要飘荡出去,却逃不出妙法心经的束缚,被禁锢在宁长安的掌中。 第332章 宁长安松了手,那人猛地落地,被宁长安拔除了邪恶的根源,似乎本心复苏了几分,发出来凄厉的嘶叫之声,歇斯底里的,好像杀猪一般。 宁长安俯视着纯洁白雪之上的这个人,见其受伤太重,失血过多,已然命不久矣,猛地喝道:“这个组织叫什么?你们的教主是什么?目的是什么?快快说出来,这是你赎罪的一个机会!” 这人被宁长安猛地一喝,雷音贯耳,神智震荡,清醒了几分,艰难昂起头来,双眼茫然,四面一望,发出来凄惨的声音:“……啊,我的家人呐,都被我杀了……我怎么会干出这些事情,我堂堂青苍派首座弟子,名门正道……我,我,我……你们要记得,这是个邪教,叫真尊教,信封一个让人恐惧的神祗,在回天谷有一个神庙,里面供奉着一尊真尊神像……像,像我这种人,都是最低级的信徒,十分的多……你们,你们要把这些,回禀给,给我的师……” 说完了这么些话,最后一句似乎是要让宁长安把这些讯息传达给他的师父,也就是青苍派的首座掌门,可惜话未尽,人已亡。 不过这个人,临死之前倒是把该说的东西都说了出来,点到了重点。宁长安和齐天平两人皆是听的面色变化,感觉到非常不妙。 宁长安面色凝重,静静伫立了一会,方才长长的吐了口气,叹道:“可怕,实在是可怕。这个人的能耐,对于寻常的江湖之人来说已经非常的厉害了,随便斩杀超一流高手,甚至于宗师级数的武学大师面对他都有可能要遇害,却只是最低级的信徒。这个真尊教到底有多恐怖?!骇人听闻呐……”宁长安平静的心不禁产生了一丝涟漪,暗想到,这个真尊教一个最低级的信徒就有如此实力,那么真正的使徒又该到了何种地步?! 使徒,就是神祗的代言人,宁长安就是地藏王佛在这个世界的使徒。地藏王佛在这个世界的信仰传播,就是从他这个点开始的。若是他也建立教派,信仰传播开来,他就是无上教主,在教徒的眼中地位宛若神明。 这个真尊教显然已经非常强大了,那么幕后的教主又到了何种地步?! 这简直就是无法揣度的事情,想像一下都让人心中惶惶不安,无法平静下来。 齐天平也是打了一个冷颤,面色变得苍白了起来,沉声道:“这还有什么道理?!按照此人所言,若是属实,这个真尊教岂不是可以横扫天下各大宗门了?难道武学的时代真的要逝去了?宁兄,你说的大革命,难道是真的?” 宁长安苦笑道:“恐怕是了,如果再发现了其他的神灵信仰在传播,就几乎可以肯定了。我们所在的这一方世界,似乎已经被神灵的目光触及到了,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一场灾难……” 如果再能发现一种神灵信仰,那么加上真尊教和地藏王佛,就有三个神祗的信仰传播到了这个世界,就完完全全可以确定下来,大革命时代来临了,到时候恐怕世道都要跟着变化,福祸难测。 齐天平道:“我们现如今该怎么办?” 宁长安道:“任重道远啊!现在,只能够暗暗行动,以增强自身的实力为主,一切都要等到我也能散播信仰,凝练出来业火种子的时候,才算有立足的资本。真尊教现在绝对不是我们能够正面相抗的,只能避其锋芒。你现在还是修炼力量,开发自身的潜力,这是王道。古武时代,人们只注重肉身,讲究力量强大,对于精神层面的研究几乎是空白,随着当今武学的出现,练气兴盛,很快就被废弃了,武学开始转向了精神层面,讲究玄机,但是,我感觉到了未来,灵肉双休才是王道,精神和意志的锻炼,与肉身的开发在同一个高度。你看这个人,出自青苍派,以练气为主,肉身并不强大,虽然得到了真神的神恩,一朵邪火时时刻刻改变着本源之气,使得他精神意志和肉身时时刻刻都在发生质变,但潜力并没有被激发出来,效果明显不理想。这就是他锻炼的不够,底子太薄弱,无法承载太过强大的能力。” 说话之间,宁长安俯身揭开此人面上的面具,就看到了一张苍白清瘦的面庞,十分的年轻,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此人还是一个少年,被青苍派首座收为弟子,天赋应该极为不错,不过专攻练气,着力在精神这一方面,身体的强度确实并不出众。 宁长安道:“所以,你专心锻炼肉身是没有错的。等到以后我把业火种子传递给你,你的潜能就会得到完美的释放,肉身和意志会产生一次猛烈的飞跃。到时候遇到这些邪恶信徒,就不会再有半点值得忌惮了。那时候,也就是我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齐天平点了点头,原本惊慌的眼中浮现出希望的光泽,说道:“的确有道理,我就按照你说的来做。” 宁长安适才抬起手掌,看着手中的一朵邪火,忽然道:“现在,我便让你感受一下这么一点邪火的厉害,让你认识到神明的伟大……记住了,心神切不可动摇,要始终如一……” 宁长安的声音落下,齐天平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深深色凛然,赶紧稳定心神,抱元守一,精气神都凝聚到了一点,如同冬虫蛰伏,不受动摇,适才点了点头道:“现在好了,可以开始。” 宁长安伸手之间,禁锢着邪火的手掌猛然打出,啪一声,印在了齐天平的额头之上,邪火登时贴在了齐天平的眉心之上,立刻就如同鱼儿入水,活跃了起来,随着宁长安手上禁锢的力量一松,猛然钻入了齐天平的眉心祖窍之中。 邪火一下隐没到了齐天平的眉心之中,齐天平整个人登时一个哆嗦,脸色立刻产生了变化,精神和意志都在动摇,全身上下恐怖的气息升腾了起来,好像一座压抑的火山马上就要爆发,充斥着毁灭的气息,含而不表。 齐天平的肉身锻炼的着实强大,底子十分的坚实,本源之气相当的雄厚,猛然之间受到了邪火的影响,自身的潜能便开始蠢动,闸门打开了,就要释放出来。 他虽然提前已经准备好了,精气神都凝聚成为一点,高度的集中,抱元守一,打起了十万分的警惕,但依旧是一下把持不住,感觉到了极度的恐怖,自己的意志一下产生了裂痕,便要破碎。 自身的意志一破碎,邪火之中邪神冥冥之中的信念就降临了下来,重新整合,意志就会从根本上发生邪变,就没有回头路了,纵然是抽离邪火,拔除根源,意志也没有法子再恢复如初,不再会完美自然了。 信仰一竖立起来,整个人就得到了邪火的承认,实际上就是秉承了邪神的一缕意志,整个人就会得到好处,潜能释放出来,变得强大,得到一些特殊的能力。 不过,那个时候,人就已经邪变了,成为了邪魔,本性就丧失了。 宁长安当然不会使得这一切在齐天平的身上发生,只是让他略微感受一下而已,不会使得他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更不会让他产生邪变。 就在齐天平意志开始动摇,无法承受的一个瞬间,宁长安出手了,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猛然催动起来,手掌之中的莲花纹一闪,光华亮起,便把邪火再度抽离了出来,拘在了手掌之中,重新禁锢住。 邪火离体,齐天平一口气猛然喘了过来,压在脑海之中的一座恐怖巨山猛然被搬开,他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全身的冷汗簌簌直冒,面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脸色已经苍白的没有血色。 剧烈的喘息了一阵,齐天平终于是回过了神来,骇然道:“邪恶,实在是太邪恶了,邪恶到达了一个极端,不对,已经超越了极限,任何生灵都抵挡不住……不过,我感觉到自己的潜能在这邪火的影响下,猛然苏醒了,非常恐怖,若是这一股潜能释放出来,我的实力一下提升十倍都不是问题,这简直,简直……啊,我修炼十年也不可能取得这样巨大的进步啊!” 这一下,他感受的十分的清楚,彻彻底底的相信了宁长安的话。心里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譬如说像赵甲宝、妙哉八卫这样的存在,眉心之中并没有邪火,极有可能是有些能耐出众的信徒利用了邪火,如此这般对其进行了转化,激发出来自身的潜能,获得了力量,适才武力暴增,代价就是奉献自己的信仰,自身坠入邪道。 宁长安道:“这个真尊邪神其实还算不了什么,传播信仰非常的强硬,需要借助邪火强行使得人变化,是把信仰直接植入人的意志之中,就相当于强卖东西一样,其实效果不好。你大概也感觉到了,邪火一入身体,就要崩碎你的意志,把你本身的信念都打碎,这就是丧尽天良的手段,乃是暴行。地藏王佛完全不同,大慈大悲,不强求,给人光明和希望,却不强行索取信仰。这种邪神乃是邪恶的根源,在地狱之中,就是地藏王佛渡化的对象,根本无法比拟地藏王佛的伟大,最终被净化。” 第333章 齐天平道:“好,到了以后,我一定要信仰这个地藏王佛,成为他的信徒。不然的话,我可能会在未来的大潮之中被淹没,连一席之地都不会有,沦为刍狗。”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天平兄,你的潜力非常巨大,意志坚定,我非常的看好你,不然的话,大师楼那一次我就已经下杀手了。以后我会把地藏王佛的信仰传播给你,诛杀邪恶,匡复正道,都还需要你出力。好了,我们也该离开此地了,真尊教的锋芒,我们暂时还是先避一避,以后再来清剿不迟。” 齐天平道:“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宁长安道:“去一趟明剑阁,替花婆婆拿回君子剑,顺便把真尊教的事情传达给青苍派,让他们提前警惕,也算是完成此人的遗愿。走,我们现在就动身。” 两人轻装上路,没有打算回去客栈,去牵走马匹,直接就向位于大辽省中部的古剑城而去。 两人速度不慢,连续赶路两天,也不走大路,专抄近道,跋山涉水,很快就快到达古剑城。 沿途而来,两人也是经过了几座城池,期间宁长安还斩杀了三个真尊教的信徒,炼化了三朵邪火。在这些城池之中,都显得风平浪静,看去欣欣向荣,大部分的人都还沉浸在春节的节日氛围之中,欢乐幸福,几乎是没有人意识到某些潜在的变化已经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危机已经在酝酿,即将来临,大部分人都一无所知。 在这几座城中,宁长安发现了好几处类似于妙哉酒楼这样的地方,骄奢淫逸,无不是吞噬金钱的销金窟,背后笼罩着真尊教的邪恶阴影,心中暗暗惊讶,已经知道这个邪教已经悄悄的经营了很久,神不知鬼不觉。 这种地方,为真尊教的运作提供着资金来源,乃是物质基础,显然非常的重要,宁长安十分想要捣毁。 不过,这样做的话动静太大,太过引人注目,颇为不妥。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间,宁长安也只能先忍耐了下来,没有动手捣毁。毕竟,这样是治标不治本的行为,捣毁真尊教的这些敛财之所虽然有些作用,但起不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只会引得真尊教的注视,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 又是一个傍晚十分,夜幕降临的格外早,黑沉沉的笼罩下来。 宁长安和齐天平站在一处山包之上,视线蔓延过前方一片铺满积雪的平原,最终定格到了平原尽头的一座城池的古老城廓之上。 大辽省多古城,古剑城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最为的出名,乃是一座“剑”文化非常浓重的城池,城中青楼女子不以大乾王朝最风靡的轻歌曼舞为流行,而独钟剑舞,赤足而着霓裳羽衣,持白玉剑,轻灵舞蹈,最能博人喝彩,颇有雅趣。 青楼尚且如此,城中居民则更甚,几乎是人人习剑,不求武力,但求趣味,强身健体,早晚舞之,多用一套太极剑法,舒缓自然,对于调理气息,静心养气非常有效。 古剑城,也是大乾王朝境内最为驰名的长寿之城,盖因人人习练太极剑法之故,城中老者,多白发苍苍精神矍铄者,有仙风道骨。 传闻昔日太极剑法乃是大周王朝的国粹,不过后来改朝易代,几经波折,逐渐式微。可以说当今天下,太极剑法的精萃,就在古剑城中,更确切一点来说,则是在古剑城中的明剑阁中。 不过,宁长安和齐天平眼前的这座城池并不是古剑城,而是周官城,距离古剑城已经不远,深受古剑城的影响,习剑之风亦是非常浓厚。 周官城也是一座古城,历史悠久,这个名字的由来传闻是为了纪念历史上的一位周姓的清官,在任期间深受此城居民爱戴,两袖清风,正气浩然,后来在任上牺牲,百姓哀恸,为表纪念和尊敬,遂改易城名,叫做周官城。 两人在远处稍一注目,便就动了,往周官城而去,打算先行休息一晚,来日天明,便去古剑城,拜访明剑阁,拿回君子剑,替花婆婆了却一桩多年的心愿。 不一会儿,两人便入了城,也是赶了个巧,正缝上关闭城门的时候,在最后关头入了城去,不然又要翻墙而入。 两人入了城,城门便关的严严实实,才没走两步,宁长安的脚步就停了下来,感觉到了异样,奇怪道:“我们赶着关门时间入了城,没想到这个时间,有人却翻墙往外溜,有点意思!” 宁长安就是感觉到有人晚了一步,没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去,只能翻墙,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趣味,叹息了一下,其实也没有发觉什么奇怪之处。 然而下一刻,他的面色就有些变化了,忽然沉声道:“翻墙出去的人大有问题,怎么在杀人?” 在晚上,城门关闭,就阻断了普通百姓的出入,对城内治安有好处,但对于江湖中人来说,越过城墙不是问题。 宁长安感觉到有人越上了城墙,居然没有出城,而是在袭杀城墙上的值夜卫兵,立刻就感觉到事情有些鬼怪。 这些动静,齐天平也是感觉到了,当下两人身形一动,顺着城墙墙根就上了城墙,在一个城垛上站定,就看到一个人顺着城墙飞掠,似乎要往城楼而去,沿途遇到护城卫兵,都是一招就打飞了,直接轰到城墙下面,下手颇是凶狠,武功也是不赖。 宁长安一转眼,看向城外,在夜色之中,就看到了远处官道上一辆格外巨大的马车,居然足足用三十二匹马拉着,缓缓的往城门方向而来。 马车的车厢封闭的,打造的材料十分的特殊,格外粗大一号,十分的结实,宁长安的精神无法渗透进去,感应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但看此情形,就知道这个车厢之中装载的东西一定十分沉重。 足足三十二匹马才能缓缓拉动,这是什么概念?! “这马车似乎想入城,去偏偏选择在晚上城门关闭之后,看样子有些问题。”宁长安脑中念头一闪而过,目光一转,就看到了那人已到了城楼,正被一干卫兵团团围住。宁长安就知道,这个人大概的目的应该就是来开城门,接应这辆马车入城的。 只是这个人十分的凶狠毒辣,出手便是杀招,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把四个卫兵打下了城头,害了三条人命了。现在惊动了城楼上其他值守的卫兵,被团团围住,杀机尽显,似乎想要大开杀戒。 这怎么行! 宁长安眉头一皱,身形猛地一掠而出,到达了层楼上,拦在了那人的面前。宁长安打眼一看,注视到了这人的眼睛,心里登时就狠狠的震动了一下,不能平静。 “简直是变了天了啊!” 这个人,宁长安一看到那双眼睛登时就发现了不对,那种神光让他感觉非常的熟悉,就是修罗门的人,瞳孔深处有一点血芒,整个眼眸之中闪烁着暴乱的凶光。但这个人非常的特别,和宁长安见到的其他修罗门的人有着极大的不同,要高级许多,不是一种层次的存在。 这个人的脑中居然也有了神明信仰,并不是那种被修罗追魂咒控制着的人,身上的修罗之气非常的雄厚,但其中的魔性却得到了控制,收摄在眉心祖窍之中,融入到本源之气里面,使得本源之气发生改变,所以那种狂暴的气息没有表现出来,只展露在双眼之中。 看到这个人,宁长安心中登时吃了一惊。难道阿修罗之神也在人间开始散播信仰了?! 立刻之间,宁长安就感觉到了了压力,同时也感觉到了机遇。 天下江湖,格局要变化了,神魔乱舞,大变革要即将来临。 宁长安猛然出现在这个人的面前,就感觉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在蠢动,自己的血液之中凝聚出来的修罗罡气躁动了起来,阿修罗之血开始了,里面蕴含的魔性发作了起来,使得宁长安的双眼之中也是有着一点血芒闪烁了出来,与这个人非常的相像,一般无二。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四重,杀域修罗身,凝练出来阿修罗之血,不能够化解其中的魔性,要让魔性孕育在其中,刺激人的身体,能够进入到狂暴状态,使得肌体的活跃程度成倍的提升,到达最后大成,魔性爆发,身体机能猛然爆发,活跃到无法想象的程度,潜能就被彻底的释放了出来。 所以,这个境界,对于身体强度的要求非常苛刻,需要把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锻炼到位,不然到达最后,魔性积累到了恐怖的地步,一下发作,身体受到刺激,极端的活跃,薄弱的环节就承受不住,崩溃了,那么也就失败了,甚至于造成不可恢复的创伤,永远也不可能成功。 这个人看到宁长安,眼神闪烁,忽然道:“你是哪一位使者大人的麾下?”他同样感受到了宁长安身上的气息,感觉到乃是同门,同出一脉,并没有产生敌意,反而是开口要询问宁长安的来历。 宁长安一听,心中一动,打算将计就计,冷冷道:“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在这里来杀这些普通人做什么?一点好处也得不到,就不怕被人盯上?!” 第334章 此人道:“这是我们血月使和刺血使安排的事情,你管不着。这些人在这里碍事,必须要清理掉。” 宁长安一听血月使和刺血使,感觉到非常熟悉,有些怀疑起来,立刻就想到了曾经的夜叉王血月和修罗刺血,心中一动道:“你想要打开城门是不是?这些人也没必要全部杀死。” 那人冷笑道:“没有错,我打开城门要迎接两位使者大人押送一件圣物进入城中,不能耽误,这些人通通杀掉,比较省事。我们信仰修罗大神,杀戮无情,无拘无束,没有仁慈,没有该不该杀一说,只要需要随时准备杀戮和战斗就对了。你这个人,信仰还不够坚定,应该去朝拜修罗大神的尊像,坚定信仰。不虔诚的信徒,是得不到修罗大神的眷顾的。” 这个人居然在劝告宁长安去朝拜什么修罗大神的神像,坚定信仰,言语之间的意思足够说明,这又是一种神明的信仰。不过这哪里是什么修罗大神,修罗是正直的神明,哪里会如此的残忍,嗜杀无度。这分明就是一尊阿修罗之神,嗜杀好斗,是一尊魔神。 这个人的信仰非常坚定,却并没有得到神恩,不是所谓的使者,不过看样子信仰十分的坚定,对那所谓的“修罗大神”非常的虔诚。 两人说话之间,那些卫兵,听得迷糊,听到字句里面的意思,似乎是要把他们都杀掉,登时就愤怒了,似乎是仗着人多,又加职责所在,立刻之间就要围杀上来。 宁长安本意就是要解救他们,不过一上来还未动手就发现了异样,居然又发现了一个神明的信徒,打了一个岔子。此时此刻见这些卫兵不识好歹,分不清形势,心中一叹,猛然喝道:“都给我躺下去。”说话之间全身一震,震空劲猛然使出,当空震荡,这些人就好像猛然遭到了巨石迎面撞来,还未扑杀上来就被震飞了,发出惨叫声,有的甚至口吐鲜血,落地之后动弹几下就晕了过去。 宁长安出手拿捏的非常精到,虽然让这些卫兵吃了些苦头,晕了过去,但没有性命之忧,过得几个时辰就会苏醒过来。 施展出来这一手,对面那人也是吓了一跳,真正的实力展现了出来,全身一震,大力流转,筋肉皮都在诡异蠕动,化解了危机,眼中的血芒不住的跳动,骇然道:“我知道了,原来你不是心有仁慈,而是不屑于杀他们!你的手段实在强大,难道得到了大神的恩赐?”说话之间,此人的脸上流露出来羡慕的神色,似乎对于神恩非常的渴望,一瞬间就认识到了宁长安的不凡之处,感觉到自己不能比拟。 宁长安傲然道:“这个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有如此神奇的手段。我是得到神明青睐的人,神明眷顾,将来的地位不是你能够比拟的。”说话之间,他的脸上浮现出了骄傲的神色,自然是为了麻痹眼前的这个人,彻彻底底的骗倒这个人,套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他的确得到了神明的眷顾,可惜不是那所谓的修罗大神。 那人露出谄媚的表情,嘿嘿笑道:“这个是自然的,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有这样的能耐,将来在六神教之中的地位一定不凡。我叫曹广,以后还请多多提携……” 不待这人多说,宁长安便表现出不耐烦,打断了此人,沉声问道:“你说的两位使者,就是那辆车上?” 那人点了点头道:“正是。两位使者大人押解着一件神秘的圣物要入城。城中还有使者大人接应,我其实就是来打开城门的,是跑腿的,一会儿另外的使者就会赶过来。你有没有听说,这件圣物非常的重要,一旦送到城中,我们每一个六神教的人都会得到巨大的好处。嘿嘿,有了这一件圣物,我们在周官城中的神庙就能建立起来,以后就会吸纳更多的人来信奉伟大的修罗大神。到了将来,六神教一统江湖,问鼎天下,建立史无前例的伟大帝国……” 宁长安沉沉笑道:“这的确是一副伟大的蓝图啊。”心中却暗暗吃惊起来,没想到这个六神教的野心居然如此之大。 那人闻言,不住点头,笑个不停,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忽然向城下一看,就看到了远处那一辆马车已经快要到城下,面色不禁一变,沉声道:“不好,要误事了,我得赶紧下去打开城门……记住,我叫曹广,就在周官城中,将来兄弟你飞黄腾达了,一定不要忘了我啊,我可以帮你办事,帮你战斗,帮你杀人……” 说话之间转身便要往城下而去,临行之际还不忘笼络一下关系。 可惜,他抱错了大腿,宁长安和他根本就不是同道中人,而是天然的敌人,只不过宁长安的伪装十分的到位,无懈可击,把他骗的团团转,没有产生半点怀疑。 此人一转身,宁长安的手已经探了出来,一把捉住了他的后颈,猛然一捏,便要了此人的性命,旋即催动妙法心经,手中莲花纹一闪,吞噬了此人的修罗之气,以及内中蕴含的魔性,收获非常的丰富,简直出人意料。 他知道此人的实力若是完全的爆发出来,单纯论力量,不输于齐天平,虽然是个跑腿的,实际上也是个有实力的跑腿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来开城门,宁长安要正面对付他,要费点儿手脚,不会如此轻易得手。 宁长安感觉到,自己这个天然的伪装实在是有效,用来迷惑这个修罗大神的信徒,天衣无缝,披着伪装,成为一个伪信者,暗暗下手,倒也不错。 念头一转,一条计策就浮现在宁长安的脑中。 旋即宁长安看向不远处的齐天平道:“天平兄,你先行寻个地方藏匿起来,不要露出行藏,一会儿见机行事,好接应我!” 齐天平点了点头,身形一动,入了城楼之中,寻找了一个地方,隐藏了起来。他现在一条手臂重伤,将将愈合,还不能运动,战斗力大损,深深的明白厉害关系,并不冒进逞一时之勇,心中虽然憋屈,不过非常理智,不敢擅自乱来。 齐天平藏好身形,宁长安适才看了一眼远处浩浩荡荡的马车,听到车轱辘压抑的吱嘎声,身形猛然一跃,到了城下。 旋即宁长安手握紫龙伏魔剑,脚下步伐不急不缓,迎着三十二匹马拉着的这辆马车走了上去。 前行三十来丈远,宁长安便已到了马车之前,长剑一横,挡住了去路,身上一股森冷宁杀的气息流露了出来,惊的马匹一阵骚乱,惊嘶不断,四蹄在原地踢踏,不敢前进分毫。 马车的周围,押车的有八个人,没有坐骑,一律步行,其实自宁长安跃下城楼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宁长安,原本只以为宁长安乃是一个寻常路人,并没有多么在意,大不了一个照面杀了便是。 不过,这八人却没想到,宁长安根本就不是路人,而是专门来找茬的,而且看上去还颇有几分气势,似乎有些棘手,居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故意阻拦,实在是来者不善。 八个人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其中一个人,身着一件单薄的布衫,身躯昂藏,不惧严寒,猛然走了出来,劈手隔空指着宁长安,冷喝道:“来者何人?为何阻拦?” 宁长安目光一扫,看过此人人以及另外的七人,感觉到都极其的强大,远不是之前击杀的那一个能够比拟的,起码强大了两个档次,只恐怕这种人物,力量爆发出来,战斗力之惊人,只比大师楼的尊者要弱上一线,非常的可怕。 不过宁长安并不惧怕分毫,没有理会这个人,双眼盯住了那个特别的车厢,冷喝道:“让血月使和刺血使出来说话,你们,乖乖给我滚到一边去。”口气不善,显现出来霸道的气势,态度十分的蛮横。 当先说话的大汉眼中血色厉芒一闪,双目圆睁,瞪着宁长安,一声暴喝道:“找死!”全身可怕的气息猛然升腾了起来,凶猛的力量瞬间爆发,一股嗜血的战意喷薄而出,已然是准备出手,那情形就像一头凶兽,一下子被激怒了,将要扑杀而来。 这个大汉一发作,气势展露了出来,即将要下杀手。 他们这一行,押送着一件圣物,乃是从六神教秘密总坛运送过来,要以这件圣物在大辽省一带发展信徒,传播信仰,事关重大。原本有十八人押车,不过一路上遭遇到很多的阻截,死亡大半,终于将要到达目的地,只要一进城,就完全没有半点问题了,后面的事情顺风如意。正好比,百步旅程,已行九十九步,在最后这一步上,遭遇到了宁长安的阻拦。一行人的愤怒,一下就爆发了出来,杀机大张,根本不想多说什么,杀了完事,况且宁长安说话如此的霸道蛮横,就更加刺激的这些阿修罗之神的信徒起了灭杀之心。 是以这条大汉刚要动手,其余的七条大汉浑身的气势几乎是在同时也爆发了出来,身形一晃,站成了一个半弧形,将宁长安围在了中间,眼中血色厉芒一闪一闪,杀意森森,虎视眈眈。 第335章 单单是这八个人的气势,就非常的骇人,每一个都要胜过大师楼的那些副楼主,只比尊者弱上一点,想来应该是武功境界不足的原因。 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林霆剑被这八个人围住,也是会感受到一些压力。 不过宁长安动也不动,似乎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就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危机一样。 他整个人没有动,心却已动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一下子变得躁动了起来,无法平静,身体的那一种“饥饿”的感觉又升腾了起来。 严严实实的车厢之中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圣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宁长安的感应无法穿过封闭严密的车厢,感应之中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无法分辨,使得他无法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车厢之中的东西非常的神奇,竟是引得他的身体产生出来本能的反应,似乎十分的渴望,生出了“饥饿”的感觉。 他立刻就知道,只怕这件六神教所谓的“圣物”对自己非常有好处,正是自己现在修炼杀域修罗身所需要的。 这一重境界,杀戮的主要作用其实是刺激修罗之血中的魔性,培养和壮大魔性。如果没有修罗门和六神教这种存在,宁长安凝练修罗罡气的速度会很慢,单靠自己,没有四五十年的积累,不可能小成。但是这两个组织的出现,给他提供了捷径,使得他可以掠夺这些人的修罗罡气,为自己所用,速度要快得多。 他需要做的就是战斗,通过高强度的战斗使得修罗罡气完美的揉合到血脉之中,通过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凝炼出阿修罗之血。 身体的本能蠢动发生,宁长安就有些怀疑,那件圣物之中恐怕蕴含着大量的修罗罡气或者是魔性,应该是用来笼络信徒用的。任何信徒得到了承认,就会得到一定的修罗罡气以及魔性,从而激发出自身的力量。 难怪那个曹广会十分的兴奋,说这件圣物可以让六神教的人得到巨大的好处。 所有神奇的东西,其实都是可以解释的,人们盲目的崇拜其实是因为无知和无能,把这种邪恶的东西当成圣物,实在是有些无知,玷污了“圣物”这两个字。 不管是修罗罡气还是其中的魔性,都是邪恶的东西,能够让人邪化,丧失本心,不过都是宁长安现在大量需要的。 宁长安心中激动,就是因为此。 但是此时此刻大敌当前,面对着这样危险的八个人,宁长安也不可能大意,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猛地一下,宁长安把心神平定了下来,目光一转,扫了八人一眼,沉声道:“车厢里面的人,还不现身?” 车厢之内没有一点动静,但确实有两个人在里面,安坐不动。这个车厢很大,分为前后两截,前面一截和普通马车的车厢差不多,可以坐人,后面一截则完全是封闭的,什么也感应不到。那两个人,应该就是曹广口中的血月使和刺血使,不过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听到宁长安的喝声,纹丝不动。 “杀!” 忽然之间,有人低喝了一声,如同战斗的号角一般,一把钢叉猛然对着宁长安便刺了过来,直刺向宁长安的胸口心脏处。 六神教的信徒和真天教的非常不同,嗜杀好战,力量强大,喜欢正面激战;真天教则不同,仰仗异能,辅以强大的元气,对敌时先攻敌手意志,然后再下杀手,十分的阴险,宁长安非常讨厌。 不过,六神教和真天教都是邪教,信仰邪神,秉承邪恶意志,都要受到宁长安业火的克制。虽然克制还非常弱,有时候甚至会被抵抗,与他那一朵业火还不够壮大有非常大的关系。 不过克制虽弱,但并不是没用,只要用的奇妙,当成奇招来使,出其不意,效果还是非常好的。 眼看着这一柄满是血污的钢叉尖啸着刺过来,力量着实不轻,宁长安双目猛然一眨,火纹浮现,猛然看向了紧随此人身后的一个带刀之人,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则是呼啸而出,对上了那柄钢叉。 铿锵一声响起,使钢叉的这个人猛然吃了亏,被宁长安一剑之上的巨大力量震荡,一声闷哼,倒飞了出去,滚出七八丈远。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一晃,到了那个带刀之人的面前,紫龙伏魔剑好若狂龙一般,猛然刺出,旋即狠狠一挑,铛的一声,将那人手中的一柄长刀登时挑飞,剑锋力量不减,刺入到那人的锁骨下方,然后长剑一震,那人的整个肩膀登时炸开,血水飞溅,只看到一条条的筋肉在扭动,似乎要重新扭结在一起,使得伤势恢复。 只不过这一道伤口实在是太大,使得这个人锁骨断裂,半块肩膀都已炸开,掉落了下去,身体强大的自愈能力根本起不了作用。 那人吃痛,适才发出一声惨叫,从虚无业火的灼烧之中清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已受了重伤,战力大损。 不过这人端的是可怕,眼中血芒闪烁,一条条的血丝蔓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是狂暴了起来,强大的战意飙升,流露出来嗜血的凶残。 宁长安一声冷哼:“去!”身形一动,行云流水一般到了此人的面前,猛然一把扣住了此人的额头,手中莲花纹血红的光华一闪之间,震住了此人的意念,强悍的吞噬能力顿时展现出来,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里,这人一身的修罗罡气连带着充满魔性的本源之气都被宁长安吞噬了过来,一下钻入到达身躯之中,融入血脉,随着妙法心经运转,开始被炼化。 这一下,宁长安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在飙升,整个人也隐隐约约的带着一种嗜血的战意。 这个人一身的魔性和修罗罡气实在是雄浑,对,只能用雄浑来形容,不是之前的那个跑腿的曹广能够比拟的。 宁长安猛然吞噬过来,虽然得到了颇大的好处,但是整个人也受到了魔性的影响,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两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另外的七人只感觉到被宁长安抓住的那人气势猛然弱了下去,一下被打{“回原形,生机{”丧尽,油尽{“灯枯,基本{”上已经死了。这个人的魂魄并不强大,普普通通,剑灵根本看不上,并没有吞食,任其消弭于天地之间。 这一幕非常的诡异,发生的又快,只叫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十万分的警惕起来。 下一刻,宁长安猛然将这人的尸体抛开,砸向了左手边正扑杀上来的一人,右手之中紫龙伏魔剑使出象鼻席卷式,陆地神兽,象鼻席卷,崩山裂地,登时挡住了右手这方三人的攻势,将之逼退。 这时候刚刚被宁长安一剑击飞出去的那个使钢叉的人物忽然喝道:“此人神力远胜我等,不可力敌!”一语道破玄机。 和宁长安角力,正面硬撼,那就只有吃亏的份儿,一个个都逃不开被轰杀的下场。 但是此人提醒也没有用,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宁长安的手段,单单知道他力大,那是远远不够的。 此时此刻,宁长安右手面扑杀而来的三个人被宁长安一剑击退,深刻体会到了宁长安的力量,的确巨大,不可硬抗;而宁长安左手面三人,当先一个看到同伴的尸体朝着自己砸来,登时一声暴喝,手中一口断头刀猛然劈出,端的是残忍,竟将扑面砸来的一具尸体一刀劈开成为两截,自身从血雨之中一下冲了上来,狂刀凶猛,当头劈向了宁长安。 宁长安看也没看,猛然一拳打出,身形骤然一转,侧开一步,躲开了这一刀,右手之中的紫龙伏魔剑呼啸而来,登时一剑刺出,对上了另外一人。不出所料,又是将那人刺飞了出去,手中的兵刃都已脱手。 旋即宁长安龙行虎步,快速向前踏出两步,再度一拳打出,对上了另外一人的拳头。 两拳猛然想接,攸乎分开。 宁长安身形借力,又是一转,立刻便对上了右手面再度扑杀上来的三人,看也不看中招的两人。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废了。第一个人吃了他隔空一拳,碎空劲已经把其心脏打成了一包渣,死定了;而与他对了一拳的那人,则是受了震空劲,现在已经成了一滩肉泥了。 这一转眼的功夫,八人之中已亡三个,两个被击飞出去,还没冲上来,另外三个一下对上了宁长安。 宁长安转身之间,便是一招霸王回马剑,回身一击,携带着自身的霸者气势,勇悍无边,霸气无敌。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剑,看上去非常直接,但对上这一剑的那人,却好像傻子一般,自己撞了上去,居然不知道躲闪,一剑便被刺穿,胸口炸开,成了两半截。 其实这一剑的玄机就是气势,气势为重,再度才是力量,就好像猛虎猎食一般,遇到了猎物,首先气势爆发,便把猎物震慑住了,然后再是猛烈扑杀,最后猎物知道不敌,再想逃,也基本上没有机会了,只有死亡一个下场。 第336章 宁长安一回身,气势暴涨,出剑之时,左手拳已经打出,碎空劲伤人于无形,防不胜防。几乎是在同时,两个人便已魂去九霄,亡了性命。 剩下的一个身形一顿,猛地一折,游身而动,不想和宁长安正面抗衡,想要躲避宁长安的锋芒。 可惜此时此刻的宁长安实力崭露了出来,锋芒无处不在,他躲到哪里都没用。当他身形游走的时候,就看到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的剑锋调转,时时刻刻都对准了他,好像他不管怎么移动,都没法子逃避。 此人心中焦躁,战意升腾,一身暴喝发出,便要发出惨烈一击,舍生忘死,倾力一搏。 就在这一瞬之间,宁长安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剑锋一刺,没有给于他半点机会,剑出如龙,正是苍龙出穴式,一剑将其刺死。 这个时候,那使刚才的人物已经靠了上来,从宁长安的背后发出了全力的一刺,集中力量想要一击成功,偷袭得手。 宁长安洞若观火,一切的变化都在心中,清晰无比,这种偷袭哪里能成?! 只看见宁长安骤然回头,双眼猛然张开,瞪着这人,一声暴喝如同炸雷一般的响起:“大胆!” 强大的气势压迫了下来,来的又猛又急,冲击到了此人的意志深处,一下将之撼动。此人不禁一愣,被吓住了,前刺的钢叉不禁慢了半分。这个时候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已经来了,嘭一声,再度将这人打飞了出去,只不过这一次飞出去的,是两截,已被宁长安一剑拦腰打断。 剩下了最后一人,孤立无援,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愣在了原地。 宁长安一眼看过去,冷喝道:“受死!”身形猛然掠出,宣告此战的落幕。最后这人心中一横,一声暴喝,想要垂死一搏,发出惨烈的咆哮:“大神救我……”猛扑了上来。 飞蛾扑火,下场凄凉,血雨飞溅之间,被宁长安一剑刺死。 之后,宁长安身形不停,收割战果,将这些人身上的修罗罡气和魔性通通吞噬,催动妙法心经静静的站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忽然对着面前的马车道:“现在已经没有旁人了,总可以现身了吧。” 四周寂寂无声,宁长安话落后好一阵清静,春寒料峭风尤寒,宁长安静立不动,看着这车厢,注意着任何一点变化,秋毫所动亦不失察。 良久良久,车厢之中响起了一声叹息,是个女子的声音,清幽幽的,说不上沉重也说不上轻缓。 宁长安就感觉到有几分的熟悉,好像是血月的声音,但还不敢肯定,因为那日永安府外乱石岗上,他整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处在一种神智混沌的狂暴状态,一些事情印象模糊,记忆都不深刻。 嘭一声,然后又是一连串咔嚓声,乃是机括响动的声音,似乎什么机关被触动了。旋即,车厢前面的一块挡板吱嘎一声向一边弹开,露出了车厢之中的两个人。 夜色之下,两个人互相挽着手从黑洞洞的车厢之中走了出来,身形轻轻一跃,衣袂迎风猎猎的声音响起,嗖的一声,两个人落到了三十二匹马之前,站到了官道中间,正好与宁长安相对。 宁长安眼睛一眨,沉声道:“果然是你们,没想到当日我见你们二人为了自由艰苦奋斗,不惜性命互相支撑,于狂暴之中生出一些怜悯,放过了你们两人,你们后来竟入了六神教,实在有些叫我失望呐。” 这两个人正是当初的刺血修罗和夜叉王血月,当日大难不死,后来另有一番际遇,现在居然双双成为了六神教的使者,乃是可以传播信仰,转化信徒的存在,虽然不是使徒,但在六神教之中地位也是非常之高。 听到宁长安的话,两人眼神闪烁,心有感触,一时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敌意,气氛还算缓和,这两人也似乎不在乎死了八个属下,完全视而不见。 刺血叹息道:“世界上很多事情的变化,都是无法抗拒的,只能够被动的接受,因为没有能力去反抗,更没有机会去逃避。我和血月都是这样的人,被命运摆弄,无法翻身。好在如今,我们二人能够时时刻刻在一起,荣辱与共,互相搀扶,更有一个伟大的计划等我们去实现,倒也看到了几分希望,将来未必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逍遥乘风,挣脱束缚。” 听到刺血的话,宁长安眉头不禁一皱,沉声道:“伟大的计划?”宁长安一下就想到了曹广的话,感觉到十分的厌恶。 一个清明的世界,这么能让一群嗜杀好斗信仰邪神的邪人来统治?!那天下还得了,岂不是成为了人间地狱了?! 宁长安心中冷笑,在将来一定要把这个邪教的什么“伟大计划”打破,彻底的粉碎。 刺血道:“这是我们六神教秉承的伟大使命,乃是修罗大神的意志。在将来,我们会把修罗大神的意志发扬光大,把修罗大神的神庙建造到天下任何一个地方,最后所有信徒上下一心,建立一个伟大的王国。这还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把这修罗大神的信仰传播到每一个人的心中,使得人人生来强大,抗拒生老病死这个恐怖的过程,延年益寿,甚至是破空飞升,使得天下之间所有的人,都有资格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向更高一个层次发起冲击,使得人人都有飞升的可能。想一想吧,那时候的世界,信仰统一,天下大同,只要信仰虔诚,就能够一飞冲天,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宁长安,你曾经对我们有不杀之恩,现在我愿意把这一份伟大的使命和荣耀分享给你,让你成为这一段历史之中的主角,不会被埋没,不会被遗忘,建立不世之功勋。只要你点点头,我和血月都愿意拿出三分之一的修罗之血帮助你凝练一颗修罗之心,让你光荣的成为修罗大神的使者,怎么样?” 刺血这一番话实际上就是在传教,当然也是想报恩,用意是不错,但却找错了人。 宁长安怎么可能成为这种邪神的信徒,就好比他是猎蛇的雄鹰,怎么会去崇拜毒蛇图腾?! 他可是六神教的天敌,秉承的意志不同,水火不容,不共戴天。 不过宁长安有着天然的伪装,就连刺血和血月都没有感觉出来,发现不了破绽。 刺血的洗脑、煽动才结束,血月便开口,循循善诱道:“宁长安,我们知道你练就了一种功夫,能够吞噬修罗之气,但是对自身却有许多的副作用,就像修罗门的那些人一样,会狂暴、失去理智,会遭到反噬,不能驾驭,到了一定程度,反噬太过厉害,必然会害了自己。只要你信仰了修罗大神,朝拜修罗大神的真尊神像,虔诚观想,奉献信仰,就不会有半点问题,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不瞒你说,这一次我们运送的这件圣物,乃是教主大人赏赐下来的,蕴含着伟大的力量,能够释放出无穷无尽的修罗之气。我们这些使者,近水楼台先得月,都可以得到大量的修罗之气,好处无穷。你答应下来,不会吃亏,也让我们夫妻能够报恩,了却一桩心愿。” 宁长安眼睛眨动,似乎在思考,想要答应下来。实际上他则是在权衡,要不要将计就计,先得到两人许诺的阿修罗之血,然后实力暴涨起来,夺取那件所谓的圣物也不是没有可能。刺血和血月现在的能力,宁长安隐隐感觉到自己不是对手,对付其一尚可,以一敌二必然落败。 只要圣物到手,他就再也不用为了修罗罡气而烦恼了,储备雄厚,只要加以锻炼,杀域修罗身小成不是问题,同时也破灭了六神教的一个大计。 不过后果就是自己一下就会暴露,成为六神教的公敌。 刺血和血月,皆是以为他们信仰的乃是修罗大神,是正直的,其实不然,乃是阿修罗之神,是邪神。他们说的“修罗之气”,“修罗之血”实际上就是“修罗罡气”和“阿修罗之血”。这是一个误区,然而这些信徒都不可能对他们信奉的神明产生怀疑,别人就算解释,他们也不会听的,反而会把说实话的人当成是亵渎神明的异端,会被杀死。 宁长安在心中权衡了一番,有了决断,看向刺血道:“很好,你们说的的确实不错,很有吸引力。我修炼了一门神奇的武功,的确需要大量的修罗之气,但是修罗之气凝聚起来非常的缓慢,现在有了一条捷径,我倒是愿意尝试一下。不过,你们确定修罗大神是善良的神明?我是不会信仰邪神的。如果当真是善良的神明,我就答应你们,成为修罗大神的使者也不是问题。” 刺血和血月闻言一喜。 刺血笑道:“我向你保证修罗大神非常的伟大,有些好斗,不过确实是善良的,会给予每一个虔诚的信徒一条光明的出路。我们之前不见你,就是怕你不相信我们的话,见面就打起来了。没想到你居然识破了我们的身份,想来城楼上的曹广,应该就是你杀的吧。其实曹广身上的修罗之气非常稀薄,你吞噬去得到的好处也不大。只有我们帮助你凝练成修罗之心,你才能够转化血脉,练就修罗之血,这才是王道。” 第337章 修罗之心?!其实是阿修罗之心,宁长安修炼杀域修罗身也是要凝聚的,只可惜修罗之气不够,只能够用修罗罡气凝聚阿修罗之血,效率很低,不过一步步来,水到渠成,最后阿修罗之心也会凝聚出来。 只要阿修罗之心一成,他凝炼阿修罗之血就方便多了,妙法心经一动,配合阿修罗之心,对于修罗罡气的利用率几乎可以到达百分之百的程度,修炼杀域修罗身就要快速百倍不止。 宁长安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答应了,成为修罗大神的使者。” 刺血和血月相视一笑,身形一掠到达了宁长安的面前,一手探出,按在了宁长安的左右胸膛之上,便要开始给他输送修罗罡气,帮助他凝练阿修罗之心。 血月忽然道:“宁长安,这个过程之中,心中一定不能产生反抗的念头,顺其自然。修罗大神非常伟大,向你传播信仰的种子,你一反抗,恐怕意志就要被摧毁,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宁长安点了点头,心中通亮,两人帮他凝练阿修罗之心的时候,也就是在他的心中竖立邪恶信仰的时候,会把所谓的修罗大神的意志植入到他的意志之中,让他对这个修罗大神深信不疑,产生崇拜。实际上也是一个强卖的勾当,和真天教传播信仰的手段一样,手法阴暗,不像地藏王佛那般仁厚、伟大,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反正他都在那里,不会强求,只会感召,讲究缘分、不会坏人的意志。 刺血和血月见状,手掌猛然一震,开始传递修罗罡气。 下一刻,宁长安就感觉到两股雄浑的修罗罡气进入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伴随而来的还有厚重的魔性。 立刻之间,他整个人一下都由内而外充斥着可怕的气息,狂暴而嗜血。 宁长安心神内收,意志恒定,心境平静,九色玄龙早已收摄到了眉心之中,自己的秘密不会泄露半点。 那可怕的魔性充斥着宁长安全身,占据了他的脑海,对他的意志产生了侵蚀,要将其改变,使之邪变。一般的人,遭遇到如此的魔性侵蚀,哪怕是十分之一,立刻之间意志就会被腐蚀,产生变化,被彻底的改造,也就成为了信徒,虔诚无比。 但宁长安的意志千锤百炼,在滚滚魔性之中岿然不动,不受影响。 刺血和血月也是感觉到了,面上浮现出了吃惊的神色,相视一望,猛然发力,修罗罡气猛地灌注了过来,一下子超过了三分之一,却并没有帮助宁长安凝练阿修罗之心的意思。 这一下,宁长安身上的魔性更是暴增,狂暴和嗜血的气息更盛,宁长安的身体都有些不自禁的颤抖了。 这两个人身上的修罗罡气实在是太过雄浑了,雄浑的超过了宁长安的想象,他甚至在怀疑,哪怕是一个使徒,身上的修罗罡气也远远不能与刺血和血月相比。 刺血和血月在六神教之中的位置,绝对不简单,不是一个使者这么低微。 而看这两人的情形,哪里像在帮助宁长安,分明是想把他害死! 宁长安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心中冷笑,却不动声色,故意使得意志颤抖,动摇起来,迷惑两人。 他已经明白了,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想帮助他凝练阿修罗之心,把他转化成为修罗大神的使者,而是想把他变成最低级的信徒。帮助他凝练阿修罗之心,那是在骗他,故意说出来迷惑他的。一旦他的意志被侵蚀,成为了信徒,他毫不怀疑这两人立刻之间就会把修罗罡气再收回去,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没有得到好处,还把自己卖给了这个六神教。 不过他却不在乎,因为他连真正的邪神威严都在地狱之中体会了无数次,这种程度的魔性对他根本无效,完全可以无视,他惟愿他们把所有的修罗罡气都输送过来才好。 这两人要害他,只可惜选错了方法,也怪不得宁长安让他们自食苦果了。 刺血和血月二人,看似想要报恩,想要帮助宁长安,其实包藏祸心,居心叵测,表面之下孕育着祸胎,想要算计宁长安。他们一下转化了宁长安,就相当于是宁长安的“教父”,宁长安意念之中信仰一旦被强行建立起来,不但会对所谓的修罗大神无比忠诚,对于他们也会产生一种尊敬,发自于内心深处,几乎是可以任由他们指挥。 他们这么做,深层次的用意就是想要控制宁长安。 不过他们惺惺作态,看似不露丝毫破绽,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宁长安一开始就在计划他们,心中敞亮,掌控着大局,丝毫不受影响,一切的变化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时此刻,宁长安浑身颤抖着,筋肉扭曲,血脉暴起,整个人好像要爆炸了一般,充斥着狂暴的气息,似乎要择人而食。而宁长安的意志,在无尽的魔性之中,遭到了极大的侵蚀,猛然之间一下碎裂,成为了千万碎片。他整个人现在,好像没有了思索的能力,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完全任由人宰割。 实际上这不过是他演的一场戏而已,为的就是骗住刺血和血月,使得他们多多的输入修罗罡气。 要玩就来玩一次大的,既然他们不安好心,甘愿为邪神效力,对于宁长安来说,净化他们就是义不容辞的事情,不会手软,乃是使命所在,法不容情。 刺血和血月丝毫没有发现破绽,感觉到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感受到宁长安的意志猛然崩碎,好像天沙一般,散落开来,浩大一片。两人的脸上,凶恶的神色浮现了出来。 刺血忽然沉声道:“此人的意志实在是强大,太强大了,我们两个人的意志,都不能比拟其万一。不过就算意志再强大,在伟大的修罗大神面前,也只能皈依,成为信徒。很好,他的意志已经崩碎了,我们再加一把劲,把全部的修罗之气打入宁长安的身体之中,一举将其意志改变,给他竖立信仰。” 血月道:“好,就这么办!宁长安的意志就算是破碎了,每一片都无比的坚固,坚不可摧,实在是太骇人了。不过在修罗大神的神威面前,最终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我们吸收了他这个信徒,一定要让他把修炼的神功交待出来。刚才他和八大高手对抗,神威无敌,武力超群,简直比曾经的宁长安强大了无数倍,那门武功实在是厉害。不过,在他的手中还是明珠暗投,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威力,哼哼,只有我们修炼,才能发挥出来神功的真正的威力……到了那时候,我们的地位就彻彻底底的稳固下来,无人撼动,可以大展拳脚……” 两个人原来是看上了宁长安的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看到宁长安实力猛增,非同寻常,又正好可以利用修罗罡气,完全符合他们的条件,简直是量身为他们打造的一般,于是生出了觊觎之心。 这两人的真正嘴脸一下暴露了出来,宁长安看的清清楚楚,心中却只是一叹,静静等待着他们把全部的修罗罡气输送过来,那个时候一到,就是他反击的时候了。 这时候,刺血和血月猛然发出一声低喝,催动修罗罡气猛烈的灌注到达宁长安的身体之中。 宁长安的意志完全淹没在了无穷无尽的魔性之中,但就是不受侵蚀,意志碎片接着粉碎,让他们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其实这是宁长安的手段,循循善诱,让他们看到成功的可能越来越大,一点点上当而不自知,心甘情愿把修罗罡气奉献过来。 宁长安浑身充斥着修罗罡气,实际上感觉到非常的舒服,身躯的潜力不断的被激发出来,最为直观的效果就是力量底子在增大,只需要巩固一下,力量暴增不在话下。 “他的意志已经碎的不能再碎了,信仰马上就能建立,还差一把劲,血月,全力出手,修罗之气全部灌注!” 刺血猛然大喝道。 两个人面孔狰狞,猛然之间把全部的修罗之气打入到了宁长安的身体之中,就看到宁长安的双眼之中,一道嗜血的腥红光芒闪烁了起来,不住的变化,明暗之间,变化不定。 刺血和血月猛然撤了手,感觉到非常的虚弱,不住的喘息着,互相对望了一眼,浮现出了笑容。 血月兴奋道:“终于要成功了。你看他的眼睛,血芒闪动,代表着他还有一些挣扎,不过已经晚了,信仰马上就要建立。” 刺血哈哈笑道:“血月还是你比较有心,心细如发,十分的缜密。那八个信徒虽然是我们两人着力培养出来的,异常强大,但死的值得,让我们发现了更加有价值的东西。嘿嘿,真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功,竟然如此神奇,能够利用修罗之气,使得人的力量猛烈增长……不过,这武功,马上就是我们的了。”刺血激动万分。 本来开始的时候,他们在车厢之中发现了宁长安,刺血是要亲自出手将之格杀的。什么不杀之恩,两个人根本就没想过要报恩。自从加入了六神教,信奉他们的修罗大神之后,两人就感觉到那一直是个疙瘩,使得他们的心中总有些不爽,早就想寻找机会,杀死宁长安,除掉这个不爽的根源了。不过就在刚才,刺血想要出马的时候,血月多了一条心思,想到了宁长安吞噬修罗罡气的能力,阻止了刺血。接下来的一场战斗,两个人立刻就震惊了,感觉到了宁长安的实力增长太快了,直到看到宁长安在吞噬修罗罡气,两人就意识到了,宁长安似乎是修炼了某种武功,而不是仰仗本能。于是乎两人计上心头,才有了之后的这些事情。 第338章 刺血的话声将将落下,宁长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是一声叹息:“你们恐怕失算了!唉,原来你们是想要我的武功,你们两个人确实是无药可救了。” 说话之间,宁长安眼中的血芒猛然之间收敛了回去,松松垮垮、不住颤抖的身躯猛然挺直了起来,一股气势从内而外,强势霸道,升腾了起来。 刺血和血月大吃了一惊,连连后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血月骇然的看着宁长安,发出来不可思议的声音:“你,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没事?” 刺血一声大叫:“啊,你的意志怎么恢复了?这怎么可能……天呐,修罗之心,你在凝聚修罗之心……不啊,我们的修罗之气……” 此时此刻,宁长安猛烈的催动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利用这两个人输送过来的修罗罡气凝聚着阿修罗之心。现在,他体内的修罗罡气实在是雄浑,足够他把阿修罗之心凝聚成功。 刺血和血月看到这一幕,再也笑不出来了,骇人的几乎要晕过去,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干了蠢事,害人不成反被害,简直是手持利剑授人以柄,傻的不能再傻了。 不过后悔已经晚了,因为他们身上的修罗罡气已经全部到了宁长安的体内,损失惨重,实力折损了七八成,已经完全不是宁长安的对手。 宁长安冷笑道:“你们两个人,实在是可怜,连我都感觉到你们可怜,永远都在别人的控制之中,干一些迷失本心的事情。想要害我?哼哼,你们的算盘却打错了,就凭你们,还是不够的。” 刺血和血月面色苍白,双眼之中却充满了怨恨,死死的盯着宁长安,惊骇恐惧之色已经消失了。 他们的信仰非常坚定,不会动摇。心中信念坚定的人,都会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遇到任何事情,心中都有主心骨,轻易不会动摇,想要颠覆就更难了。血月和刺血正是如此,才没有恐惧。 血月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原来在利用我们,在策划着夺取我们的修罗之气。啊,我们好傻……”这个血月,果然是非常聪明,任何事情,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宁长安道:“没有错,你们倒是不傻,只是太贪。好了,现在你们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就让我给你们解除束缚,让你们重新获得自由。你们这两个人,我不杀,再解救你们一次,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刺血大喝道:“你说什么?解救我们?我们活得好好的,不需要你的解救。伟大的修罗大神时刻庇佑着我们,我们哪怕是死,也不会背叛修罗大神。” 宁长安冷笑道:“无知之尤!”双眼一眨,瞳孔深处翡翠之色的火纹涌动,双眼盯住了刺血和血月,手中的紫龙伏魔剑猛然插到地面,双手同时探出,趁着两人遭遇虚无业火一愣的功夫,按上了两人的额头,要把他们的魔根彻底拔出来,破除掉他们的信仰。 然而,宁长安催动妙法心经,正要将两人身上的魔性全部剔除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不对,感觉到两人的眉心祖窍之中一点血芒闪动,滴溜溜旋转,在那血芒的深处,存留着一点影子,模模糊糊,约莫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身躯和头上狰狞的一对角。 宁长安一愣,心中一动,吃惊道:“这是阿修罗之神的本相,怎么是模糊的。他们在六神教之中到底是什么身份?!”下一刻,宁长安的意志接触到那存着阿修罗之神的血芒,登时感觉到自己的心神都一下被击穿了,无法触碰,吓了一跳。 这两个人的信仰已经是根深蒂固,根本无法化解了。 这个时候宁长安的耳根一动,感觉到了城楼之上的齐天平猛然跃下了城楼,正朝着自己飞奔而来,走的十分狼狈。 原来后面正有三个人在猛烈的追着他。 宁长安就知道周官城中接应的人感觉到马车迟迟不入城,已经产生了怀疑,派人来察看情况来了。 宁长安手掌一震,将刺血和血月打晕了过去,身形猛然一转,接应齐天平而去。 追着齐天平的三个人非常的强悍,但还不是使者,应该是出来打探情况的小卒。宁长安身形快速很快迎上了齐天平,身形一错,堵截住了这三个人,动手便杀,毫不留情。 然而这个时候,宁长安的神色猛地一变,心中暗叹一声:“狡猾!”本来已经晕了过去的刺血和血月居然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飞奔而去,逃走了。 与此同时,宁长安还感觉到城中有几十道压抑的气息正向城外靠近,来的很快,情况登时变得紧急起来。 如此一来,宁长安就彻底的放开了手脚,杀招尽出,快速解决了这三人,身形一转,招呼着齐天平先往古剑城而去,自己则到达了那马车之前,运起周身的力量,集聚在紫龙伏魔剑上,猛然一剑将那车厢刺碎。 旋即宁长安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石雕,铁石打造,乃是一颗头颅,头生双角,口带獠牙,双眼血红,十分的狰狞,正和刺血和血月脑中存的阿修罗之神本相有一些相似,想来这应该就是他们所谓的那个阿修罗之身的神像了,不过只是一颗头颅。 这颗头颅石雕之上充斥着魔性,一般的人一下接触就完了,立刻就产生了邪变,势必成为信徒,立刻就要跪拜下去。将这样一尊石雕安放在神庙里,用来发展信徒实在是不二的选择。 不过这些魔性正是宁长安需要的,宁长安不受影响,伸手抓住几乎等身高的雕像头颅,感觉到一阵阴寒,冰冷刺骨,猛力一提,惊讶的发现这石雕头颅居然纹丝不动,沉重非常,根本不是他能够撼动的,难怪需要三十二匹马来拉这辆马车。 宁长安一下就犯了难,没想到所谓的圣物,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是个拿不动的大家伙,难怪那刺血和血月见机不对,一有机会就果断逃走了,丝毫不怕有人来抢夺,原来这圣物,根本就不是几个十个人能够拿得动的,他们心知肚明,所以一点不担心,才逃的如此决然。 不过忽然之间宁长安视线一动,就盯住了这尊石雕头颅的额头处,看着两眼中间的那只腥红竖眼,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整个神像头颅石雕是一个浑然整体,通体用一种特殊的石材雕刻出来,呈现出暗黑之色,沉重森严,泛着一种幽暗的光泽,看上去就能够给人一种震慑的感觉,冲击心灵,让人心神产生巨大的震撼,加上其上庞大的魔性,任何人在这神像面前,遭遇到辐射,意志就会遭遇到侵蚀,一般人根本无法抵抗,立刻就被植入信仰,噗通一声跪拜下去。 尤其是石雕的三只眼睛,呈现出特别的暗红色,在整个石雕暗黑的色彩之上,显得十分的显眼。这三只眼睛,与整个石雕呈现出来一个整体,看上去宛若浑然天成一般,不过那只竖眼却有些不同。 那只竖眼,好像是一种晶体构造,与石雕的整体材质有些不同,并不是与石雕天然一体的,而是后来镶嵌在石雕之上的,只不过切割的工艺,镶嵌的手法非常高明,到达了一种完美的地步,让人根本看不出来破绽。 宁长安不受这个石雕的影响,在这尊石雕的面前,整个人的感知是灵敏的。一个人只有在平静下来的时候,心神才能保持足够的敏感,往往就能发现常人无法关注到的细节。也亏的宁长安意志强大,眉心之中有着一朵业火,使得他不受任何邪恶气息的影响,配合着他的无上心境,这才使得他在这尊邪神头颅石雕的面前可以保持从容,心思缜密,感觉敏锐。 他一看到这尊石雕的那只竖眼,就有种感觉,好像这一尊阿修罗之神的头颅石雕整个的核心所在便在这只竖眼之上。这只竖眼才是这件圣物的关键,或者说这只竖眼才是所谓的圣物。当下宁长安仔仔细细的观察,感受,果然就发现了端倪,感觉到整个石雕之上的魔性和庞大无比的修罗之气的起始点就在这只竖眼之中。这只竖眼好像是魔性和修罗之气的根源,从这个根源处散发出来,在整个石雕之上开始了循环,构成了一个奇异的周天,生生不息的流转着,给这尊石像添加上了一种神威。 “上面居然有着一种阵法,隐秘古怪,使得整个石雕之上修罗罡气和魔性在流转,构成了一个巧妙的循环。不过这个阵法十分的高端,好像能够接受和积累信仰,不是现在的人能够理解的清楚的,应该是六神教的那个教主搞出来的东西,帮助着这尊阿修罗之神收集信仰。传说,神灵得到的信仰越多,就会越强大……既然如此,这枚竖眼我就要定了,虽然拿走竖眼,就会打破阵法,破坏循环,恐怕修罗罡气和魔性恐怕也要大量损失,不过对于我来说好处也是无穷。既然这尊石雕我拿不走,也不能把祸害留下来,一定要破坏掉,不能使得六神教在这一带把神庙建立起来……” 第339章 宁长安心中念头闪过,猛然出手,手中紫龙伏魔剑锋芒一闪,猛然一剑刺出,正刺在这尊石雕的双眼之间那枚竖眼的下方,想要一剑将这石像刺碎,以便自己拿出那枚竖眼。然而这一剑落下来,锵的一声响起,宁长安就感觉到剑上猛然起了一股反弹的力量,猛然把他剑上的尖锐犀利的力量反弹了回来。这一剑力量十足,力量猛然遭遇到反弹,只叫宁长安大吃一惊,差一点遭遇到反震,把自己的一条手臂废掉,亏的他化解的及时,不然这一下自己就要吃大亏,倒大霉。 一剑之下,石像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下一刻,宁长安就感觉到石雕之上魔性暴动,一瞬之间浓烈了十倍不止,强大的魔性简直无法想像,邪恶气息几乎是快要赶上他在林府闭关时千分之一的地步了,端的是吓人。于此同时,石像之上的那枚竖眼猛然亮起,腥红深邃,妖异的玫瑰色血光四射,不管你站在这尊神像之前任何一个方向,都会发现这只竖眼猛然朝自己看了过来。那腥红的光芒也不简单,内中充斥着一种类似于意念般的东西,应该是魔性极度的压缩,被那枚竖眼激发,放射出来,打入到达人的身上,任你是宗师级数的高手,意志也要立刻被击穿。 那般情形,就好像一尊邪神显灵一般。 宁长安一声暴喝,被浓烈魔性刺激的全身上下的魔纹浮现了出来,杀域修罗身不自禁的被催动了起来。他双眼紧盯着石像,倒是不惧那竖眼放出的红芒,暗惊道:“果然有些名堂,上面的阵法简直太玄妙了,已经超越了认知,岂是当今世界任何人能够创造出来的?!”遭遇到石像的魔性暴涨,一般的人岂能忍受得住如此的魔威,恐怕一下就会被吓住,以为神明显灵了,一瞬之间就要被瓦解意志,被魔性破灭精神,整个人绝对死定了。 不过宁长安却丝毫不惧,不受影响,全身一片片的魔纹闪动,布满了全身,使得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其中,好像化为了一尊恶魔战神一般,全身的魔纹律动,每一下都在疯狂的吞噬着石像散发出来的恐怖魔性。 “什么玩意!” 盯着这石像一刻,宁长安猛然发出了冷喝,感觉到城中赶来的六神教之人已然快要迫近,即将赶过来,不敢再耽搁,猛然发力,紫龙伏魔剑对着神像一阵猛刺,招招之间的力量都异常的生猛,但刺到石像之上完全没有一点效果,都被上面的阵法抵挡住了,悉数反弹了回来。 一时之间,整个石像之上隐秘的阵法骤然被彻底的激发,魔性滔天,极远的地方都能够感觉得到,让人心悸,忍不住形魂颤抖。 石雕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宁长安一番狂攻,力量反噬回来,一不小心吃了大亏,被自己的力量反冲,震荡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受了不轻的伤,登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岂有此理啊! 宁长安猛地停了下来,抹去嘴角的血迹,感觉到采取强攻手段,想要破坏神像拿到那枚竖眼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有一线可能,也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时间。在此时此刻,时间紧迫,继续硬攻下去显然不现实。周官城中大量六神教的人已经赶了过来,其中不乏恐怖人物。 压制住了身体的不适,宁长安的双眼虚眯了起来,眼中神光一闪,忽然之间一手探出,猛地抓在了那枚鹅蛋大小的竖眼之上。 一手抓到了这枚竖眼之上,宁长安不禁一愣,感觉到了不对。这一枚竖眼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的坚硬,好像是一块染血的水晶一般,但入手的感觉却并非如此。宁长安一把抓出,立刻就感觉到自己好像抓在了一团血肉上面。那枚竖眼原来不是坚硬的,而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是软的,不过充满了张力,好像在不住的膨胀,整个镶嵌在石雕之上,严丝合缝,才会出现那种天衣无缝的完美感觉。 “给我出来!” 猛然发现之后,宁长安心中一喜,五指猛然用力一扣,旋即用力向外一抓,波一声,这枚竖眼立刻就到了他的手中,被他握住。 竖眼在手,宁长安就感觉到了这枚竖眼的可怕,其上的张力简直大的骇人,他的五指几乎无法握住,只怕是他稍稍一松手,这枚竖眼就会在自身的张力之下猛烈炸开。 “好,很好,魔性和修罗罡气虽然流逝了将近一半,但依旧是充沛的惊人,有此物在手,杀域修罗身小成不是问题。走……” 全身魔纹覆盖的宁长安猛然向车厢外看去,就看到从那周官城的方向,大概有上百六神教的人物正火速向着马车飞奔而来,内中大概有十余人最为可怕,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在刺血和血月之下。 这一批人,完全可以碾压现在的宁长安。 宁长安心中冷哼一声:“要不了多久,我还会再杀回来的……”说话之间,他的身形一晃,冲出了车厢,认准了一个方向,身形如电,飞奔了起来。 他此去的方向不是古剑城,而是打算迂回一下。不然的话目的地就太过明显了,势必躲不过六神教的追击和堵截,只要摆脱六神教的追杀,再到古剑城与齐天平会和不迟。 六神教的来人一个个猛追而来,冲到车厢之前时,就看到一尊枯寂的石像,石像的额头处留着一个孔洞,那枚关键的竖眼已不见。 诸人的面色登时变了,正看到宁长安奔行之间掀起的积雪,一路而去好像一条雪白狂龙一般。这些人登时一下反应了过来,一尊使者历喝道:“不好,圣物被人夺走了,该死,会不会是真天教的人……追!”这百余人毫不停留,朝着宁长安离开的方向便狂追了下去。 这些人里面,有三个速度极快,简直快的惊人,能力出类拔萃。这三人猛然之间冲出去,立刻便甩开了众人,一马当先,风驰电掣一般从后面逼近了宁长安。 很快三个人就看到了宁长安的背影,直感觉到宁长安身上极端的邪恶气息氤氲成一团,将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可怕已极。三个人的面上不禁升腾起来一阵戾气。 其中一个俊朗的少年两眼之中红芒闪烁,压抑着暴怒,沉喝道:“该死啊,这个人全身上下充满了极端的邪恶气息,一定是来自真天教,是我们的死对头!居然夺走了我教的一件圣物,阻挡我们在这里发展的脚步,一定要抓住,杀死!” 另外的两个人也是非常的愤怒,十分赞同这个少年的意思,似乎对这个少年十分的尊敬,大声道:“圣使大人,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啊,这个人必须死,我教的圣物岂能旁落他人之手。该死的真天教,和我教明争暗斗,抢夺人才,以后一定要铲除,通通杀死,用他们的鲜血来献祭……” 这个少年原来是个圣使,地位很高,叫做苏墨,来自于六神教总坛,正是下来主持大辽省建造神庙,传播信仰的首脑人物。这件圣物也是他请求总坛赏赐下来的,对于竖立修罗大神的神像,建造神庙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乃是关键之中的关键。 可惜现在却被宁长安夺走了。 苏墨听到身边两人的声音,冷哼了一声道:“铲除真天教是迟早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我六神教前进的脚步!修罗大神是最伟大的神明,是无上主宰,其他那些神明都是邪神,是垃圾;信仰其他神灵的教派都是邪教,是异端,我们要一一的清洗掉。黄裳、蒋少兴,你们两人先行返回,把神像运回周官城,安排好周官城的事情,不要出纰漏,然后速速通知附近其他城池的高手,全力围剿此人。这人逃得飞快,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追上,我只怕会有真天教的人来接应他,事情恐怕非常麻烦。速去!” 这人的安排倒是不差,十分的缜密。 不过他却不知道,宁长安和真天教半点关系都没有,实际上势同水火。只因为宁长安一身魔纹浮现,邪气森森,骗过了此人。 这正是宁长安让他们发觉的原因,正是要扰乱他们的判断,使得六神教与真天教狗咬狗,那才最好。鹬蚌相争,宁长安就可以在其中得利。不然的话,宁长安的速度还可以更快些,早就一溜烟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了,这三人速度虽快,也是追不上来的。 听得圣使苏墨的吩咐,黄裳和蒋少兴立刻折返,苏墨则紧追宁长安不舍。 这个时候,宁长安一声冷哼,速度陡然加快,猛地甩开了苏墨。 苏墨看到这一幕,却并不着急,冷冷一笑道:“一个异端居然胆敢握着我教圣物,那是自寻死路!任你跑得再快,也只有死路一条。我就跟着圣物的气息跟随下去,看看你一会儿是如何的凄惨。桀桀,你是逃不掉的……” 宁长安将速度猛地提起来,走的飞快,不用一会儿时间便甩开了后面追来的人,看似摆脱了危险。 不过他倒是不知道,尾随而来的六神教圣使苏墨能够追索修罗邪眼亦即是圣物的气息,好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一般,根据特殊的气息正一路追来。他更不知道这修罗邪眼其实是危机暗藏,实际上是一件恐惧之物,只不过现在还未发作而已。 第340章 宁长安的行进路线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弧度,从周官城出发,迂回着向古剑城靠近。这一去,速度极快,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宁长安便到达了一处大山的脚下,本来他是打算顺着这座大山脚下一路往前,然后路线稍微一折,就能直接到古剑城。 一切都有些顺利的过头了,使得宁长安心中充满了不详的预感。他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虽然一路都走的十分顺利,但他却始终没有脱险的感觉,心里反而越来越有些不安。 飞掠之间,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时候,宁长安忽然感觉到手中握着的修罗邪眼猛然开始蠕动起来,十分的诡异。 本来这修罗邪眼一直处于一种膨胀状态,充满了张力,他需要运起十二分的力量才能将之握在手中,但是现在那股张力忽然发生了变化,忽强忽弱,好像一颗紧绷的心脏骤然开始了跳动,十分的有韵律,上面的张力登时减轻了不少。 手握着修罗邪眼本来就是一件极为艰苦的事情,宁长安不知道一松开手,此物到底会发生什么变化,所以就一直紧紧的捏着。但此刻,其上的张力猛然减弱了不少,宁长安的心中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升腾起来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 宁长安心中警惕正起,手中的修罗邪眼便产生了变化,其上猛然生出来一股诡异的吸力,整个修罗邪眼忽然好像一个吸盘一样,猛然吸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那一瞬间,宁长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钻心之痛,好像自己的手掌猛然之间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直接咬出了一个血洞。剧烈而突然的疼痛直让宁长安身形一晃,全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宁长安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果然有古怪,这邪物当真不是寻常……”说话之间,宁长安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抬起左手一看,就看到五指中间扣住的修罗邪眼腥红的光芒闪烁,就好像是一团充血的肌肉一般正不住的蠕动着,贴着他手掌的那一部分居然生出来许多的突起,如同血色尖刺一般,密密麻麻,已经刺入到了他的手掌之中。 宁长安的面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第一反应便是将修罗邪眼从手掌之上拔除。 这其实是一他本能的反应,就好像一个人猛然之间被什么东西咬住了,第一时间便是弄开咬人之物。那一刻,宁长安的身形已停了下来,手中紫龙伏魔剑猛地往地上一插,右手运起力量一把抓了下去,要把左手之中的修罗邪眼拔下来。 然而,他的右手将将抓出,还未抓到左手中的修罗邪眼,在这一瞬之间他猛地感觉到了异样,骇然的发现整个人的身体忽然之间变得麻木了起来,居然不能动弹了。 修罗邪眼中好像蕴含着某种毒素,一瞬之间便蔓延到了宁长安的身上,产生了不可抵御的效果。 这一刻,宁长安感觉到自己忽然不能动弹了,身体不受指挥,完全出离了控制。 这一下,他的心就沉了下去,意识到了问题的可怕之处,且不说他能不能够逃过此劫,化解身体的麻木,单单是后面追来的人一会儿搜索到了他,只怕圣物不但要被夺回去,性命恐怕也要不保。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情况就变得异常危险起来,出离了宁长安的掌控。 修罗邪眼实在是太邪太诡异了,引起的变数太多,即便是宁长安也应对不及,感觉到自己贸然夺取此物,实在是有些太过草率、鲁莽了,乃是心中的贪念作祟,悄然之间影响了他的行为,做出了不智之举。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是没有半点用处了,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化解危机,使得自己脱险。 不然的话,就只有等死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宁长安的精神意志有着业火的保护,还是清醒的,只不过身体麻木,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僵死了,不受控制。 下一刻,宁长安就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不断的涌向手中的修罗邪眼,一时之间修罗邪眼上面红芒绽放,显得格外的妖异起来。 不妙,情况太不妙。 如此这般下去,只怕是要不了多久,宁长安就会被修罗邪眼吞完血液,血脉枯竭而死。 当下宁长安只能猛烈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暗运法门催动手中的五花瓣红莲纹,反过来吞噬修罗邪眼中的修罗罡气,稍稍抵挡住了一些修罗邪眼对他鲜血的吞噬。 他一定要在血脉枯竭之前,凝练成功阿修罗之心。 只有阿修罗之心凝练成功,他才有几分把握抵抗修罗邪眼对于他血液的吞噬,使得身体完全恢复知觉,重获身体的控制权。 随着妙法心经猛烈运起,九色玄龙终于冲出眉心祖窍,游走全身,带着虚无业火,诛邪破魔,居然化解了身体之中一部分的毒素。 这一番紧急措施施展下来,宁长安的身体终于是恢复了几分知觉,稍微能够动弹了。 宁长安立刻就打算趁着现在情况稳定了一些,赶紧寻找一个安全之所,将阿修罗之心凝聚成功,一定不能耽误,不然的话势必完蛋。他伸手抓住身边的紫龙伏魔剑,便要往山中而去,然而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拿起紫龙伏魔剑。 紫龙伏魔剑实在是太重了,他现在全身麻木,行走起来都非常的艰难,哪里还能拿得动重达一千五百斤的紫龙伏魔剑。 宁长安不禁一愣,这才发觉了异样,感觉到紫龙伏魔剑的剑灵居然蛰伏了下来,一动不动,好像是进入了一种深层次的休眠状态。宁长安试图唤醒剑灵,却发现一点用也没有,自己的意志几乎是不能够沟通剑灵,好像是被剑灵自然的阻断了。 若是剑灵苏醒着,借助着剑灵的一些能力,他倒是能够拿起紫龙伏魔剑,但现在剑灵蛰伏了下来,呼唤不醒,这可叫宁长安如何是好?! 将紫龙伏魔剑留在这里? 宁长安实在是放心不下,害怕紫龙伏魔剑被人夺走,那就麻烦大了。 难道自己就在这里开始行功? 目标也实在太明显了,身后追来的六神教之人一旦到达这里,一下就能发现他,也非常不妥。 正在宁长安犹豫的时候,忽然一阵说话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个山包那头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宁长安的听觉十分敏锐,听到脚步声立刻就判断了出来,来者是两个人,而且敏锐的感觉到两人身上充斥着压抑的邪恶气息,极有可能是真天教的信徒,登时面色变化,十分难看, “我们这一次的任务失败,不知道回去会遭到什么样的处罚,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承受的下来。” “你我有辱使命,接受处罚是应该的。任何其他的教派都是我们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必须要狠狠的打击,甚至是通通灭绝掉。这一次,六神教居然想要把一件圣物运送过来,用来大肆吸收信徒,实在是太可恶了。可惜圣使大人派我等去阻截破坏,我们却失败了。啊,那个刺血和血月实在有些棘手,根本就不像是六神教的使者,比所有的使者都要强大好几倍……” “嗯?前面好像有人,我们赶紧去看看……” 两个人说话之间听到了前面有异响,好像是人的仓促脚步声,登时警觉了起来,展动身形猛然绕过山包,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反而是迎面看到了前方地上竖立着一柄暗紫之色的长剑,一种威严暗暗流转,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凡物。 两人一愣,到了紫龙伏魔剑之前,绕着紫龙伏魔剑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了笑容,显然是被吸引住了。 “这是谁人的剑?怎么会插着这么一条偏僻的山路上?”一个人疑惑道。 “管那么多做什么。啧啧,你看这柄剑材质特殊,从来都没见过,好像是紫金锻造的一般,带着一股淡淡的威压,一定是一件神兵利器,十有八九已经孕育出了灵性。要是这柄剑当真孕育出了灵性,我们得到它,说不定就能将功抵过。教中不是有一位圣使大人就是用剑的嘛,那位圣使大人我也见过好几次,但是我看他手中的那柄剑远远不能和这一柄相比较。真是惧王尊神保佑,让我们得到这件宝贝。我们二人拿着这柄剑献给那位圣使大人,不但不会受罚,反而大大有赏。好,容我看看这柄剑到底有没有自身的灵性……” 说话之间,此人猛然探出了手,一把抓在了紫龙伏魔剑上,想要将之拔起,然而他猛力一提,却没有提起来,紫龙伏魔剑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这人面色微变,沉声道:“这柄剑好重,起码在五百斤以上,当真是神奇无比,超出常理啊。我的力量也大概只有五百多斤,凭借一己之力根本拔不起来。窦源快来,我们两人合力将之拔起,共同抬回去。这就是我们的功劳啊……” 同伴窦源一听,沉声道:“况永亮,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么一柄剑,撑死了三百斤重,你会拔不起来?休要装蒜!”这人还有些不信况永亮的话,瞪眼望着况永亮,以为他在偷奸耍滑,想把搬运此剑的活计推到他的身上。他的力气倒是比况永亮的要大不少,但这柄剑少说也有二百余斤,让他拿着,他也颇有些不乐意。 第341章 况永亮一听,脸色一沉,哼道:“你这人,小心思太多。你若不信我的话,自己试一试就知道了。”说话之间,抄起手来,一副看他出丑的模样。 窦源见状将信将疑,冷哼道:“这还不是小意思,我立刻就拔起来给你看看!”说话之间一手猛地探出抓住了紫龙伏魔剑,一声低喝之间,手上爆发出了力量,足能提起五百斤的巨石,但紫龙伏魔剑根本没有被提起来,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这一下,窦源的面色变化了,发现况永亮的话似乎是真的,登时发出一声暴喝,猛然提起力量,运起全身吃奶的力气,足有七百斤,然而依旧是没能把紫龙伏魔剑拔起来。 当下两人的面上神色变得奇怪起来,又惊又喜。 惊的自然是紫龙伏魔剑的惊人重量,喜的则是他们的运气,居然在路上捡到宝贝。 两人对望了一眼,终于打算合力,一同抓住了紫龙伏魔剑猛然用力向上一提,一股大力涌出,倒是把紫龙伏魔剑提了起来,却立刻后力不济,遭不住紫龙伏魔剑的沉重,一下不稳,登时拿捏不住,紫龙伏魔剑立时朝一面倒去,轰一声落地。 两人面色难看,盯着陷到地面之下的紫龙伏魔剑,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况永亮看着窦源道:“怎么办?” 窦源不住摇头,苦涩道:“没办法,这柄剑只怕是有一千五百斤重,我们两个人根本拿不起。我的天呐,这到底是何人使的剑,居然重成这样。难道是哪个神灵转世不成?!一个人哪里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耍这样重一柄剑……” 当下两人犯了难,在原地商量着如何把紫龙伏魔剑搬走。 宁长安却在暗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妙法心经猛烈的运转,利用修罗罡气凝练阿修罗之心,已经快要成功,大概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便会大成。阿修罗之心异常,到时候催动杀域修罗身压制手中的修罗邪眼,应该就不是问题。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猛然从远方掠了过来,正是从后追来的六神教圣使苏墨。 苏墨来势汹汹,毫不掩饰自己的凶威,人未来,那股气势就先到了。 真天教的两个使者窦源和况永亮登时吃了一惊,一同转头看去,全身邪气上窜,同时发出了冷喝:“六神教的人!”一瞬之间便进入到了战斗状态。 暗处的宁长安心中一紧,暗暗道:“窦源、况永亮啊,希望你们能够争气一点,替我把那人挡住一时半刻……”宁长安知道,真天教的窦源和况永亮不是来者的对手,动起手来必然落败,他只期望这两人能暂时挡住来者,为他争取一些时间,那就足够了。 现在看来,把紫龙伏魔剑丢下,似乎还有一些好处,起码吸引了窦源和况永亮两人,充当了他的挡箭牌。 果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六神教的苏墨与真天教的窦源、况永亮猛然相遇,就好如那凶虎遭遇恶狼,不消任何理由,无声无息之间彼此的敌意就升腾了起来。 这两个教派,信仰不同的神灵,互相都有着极大的野心,谁也不服谁,本身摩擦便不断,在大辽省这一带其实已经暗暗的斗了很久了。争夺地盘、抢夺人才、信仰冲突、互相打压,关系早已经非常紧张,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个教派都是把大辽省当成了一个重要的根据地,无不是野心勃勃,极力经营。原因无他,正是因为这个地方非常的理想,地域广阔,人口发达,距离各大宗门势力圈,大乾王朝权利中心都有着一定的距离,有着极大的缓冲地带,暗暗经营之下,不易被发现,可谓是发展信徒、传播信仰的理想之地,所以才成为两大教派的必争之地。试想如果一旦在这里站稳脚跟,完全就可以把这里当成根据地、大后方,有着极大的战略意义。 真天教和六神教无不是看出了大辽省这一带的价值,早早入驻此地,展开了行动。尤其是真天教来的尤其的早,在这一带的势力打造的已经非常成熟,俨然已经把大辽省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自留地,对待六神教的人,总有一副主人的架势,把六神教的人视为抢夺资源的贼寇,见面就打。 此时此刻,窦源和况永亮这两位真天教的使者远远的看到六神教的圣使气势汹汹的直奔而来,一声低喝,两人对视之间,眼眸之中就浮现出了杀意。 不过真天教的二人还未开口,六神教的苏墨便已发出了冷冷的声音:“果然和你们真天教有关系,很好,很好。你们两个异教杂鱼,现在就给我死。” 窦源和况永亮还未发作,就听到对方的嚣张言语,登时怒气上涌,身上极邪的气息猛烈的波动起来,幽冷的双眼猛地盯上了苏墨。窦源猛然喝道:“休要大言不惭,信仰阿修罗这种邪神的嗜血蛮子。” 况永亮也帮腔道:“好贼胆,居然来送死,简直再好不过。嘿嘿,斩杀了你,也是我们的一笔功劳,可以用你的人头换取一些奖赏。” 两人一人一句喝,在场面和气势上已不输给苏墨,虽然感觉到苏墨厉害,看上去颇是不凡的样子,恐怕有些棘手,但两人各有依仗,自持本事,一时之间也没有感觉到不妥,而是感觉到可以力敌,甚至将苏墨斩杀。 这两个人大概把苏墨当成了六神教一个厉害一些的使者,如同刺血和血月那般,但却不知道这个苏墨并非是等闲的使者,而是来自六神教的总坛圣使,乃是在大辽省一带六神教的最高主事人。 两人性命危在旦夕而不自知,还在谋划着如何摘取苏墨人头,使得功劳再增加一笔,到时候再想办法搬回紫龙伏魔剑,回去之后非但无罪,恐怕还有巨大的奖励赏赐下来,好处无穷,美哉美哉。 这一番针锋相对的对话之间,苏墨的身形已迫近,眼神冷冽的扫了窦源和况永亮一眼,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地上的紫龙伏魔剑,面上的笑意就浮现了出来,十分的冷酷。 窦源和况永亮见此人一上来,立刻就盯住了紫龙伏魔剑,似乎有觊觎之心,脸色不禁一变。这可是他们用来抵过的关键所在,岂容他人觊觎,多看一眼也不行。况永亮登时暴喝道:“呔,看什么看,吃我一拳。” 说话之间,出口便打,双眼猛然一眨,瞪向了苏墨,与此同时抬手便是一拳打了过去。 况永亮这一眼瞪过去,一般的人,一下就会感觉到恐惧,心神都要骇的破碎,立刻便不能动弹,任他宰割,纵然是高手,这一下猝然的意志恐惧,也要使得对手一愣,失去先机,遭遇到他紧随而来的后手杀招,也是凶多吉少。 真天教的人物与人动手,大抵就是这么一个套路。 一眼看过去,倘或是能够把对手吓住,使其陷入恐惧,随便就能杀了;倘或不能,也能籍此赢得先机,可以压制对手,猝发杀招将之灭杀;倘或对手完全不惧,不受那一眼的影响,那么基本上也就意味着对手十分强大,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 此时此刻,况永亮一眼看过来,催动了一种诡异的能力,想要把无边的恐惧打入到达苏墨的脑海之中,使之心神惊骇,陷入被动,然后一举将之灭杀。 他虽已感觉到了苏墨颇有些强大,但却不惧,因为凭借着一眼之间的威力,一般六神教的使者都要受到影响,登时陷入被动,遭到克制。他和六神教的人交手已不是一次两次,颇有些经验,很有自信。 这一路上,他和况永亮等一行人与刺血和血月一行已经交手足足了五次,双方各有损伤,最后遭遇到刺血和血月二人亲自出手,才落败。盖因真天教对刺血和血月二人的实力估计错误,方才大败亏输,使得抢夺六神教圣物的行动失败。 然而,况永亮对着苏墨一眼看去,暗用异能,却发现苏墨眼睛只是忽然一眨,眸子深处一点血芒闪闪,居然愣都没愣一下,连半点事都没有,只是听到苏墨叹息了一声道:“这柄剑实在是不错。” 看到这柄剑,苏墨就知道宁长安就在不远处,他已清晰的感觉到圣物修罗邪眼的气息,非常浓烈,猜测到了宁长安现在的状态一定很不好。 修罗邪眼,苏墨非常了解,任何血肉之躯一触碰到,就会被麻木,然后被吸走全身精血,后果只有死路一条。这个世界上,能够捧着它不受影响的人恐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修罗大神的使徒,也就是六神教的教主。 本已酝酿好了后手杀招、身形已经暴冲了出来的况永亮登时神色变化,感觉到了不对,心中暗叫不好,知道遇上了凶人,心中大呼:“惧王尊神佑我!”身形猛然扑向了苏墨。正是那开弓没有回头箭,冲出来一半的况永亮已经没办法停下,因为此刻他猝然收住势头,不但在气势上输了一程,更是会露出破绽,反而成全了苏墨害了自身。 第342章 因为在况永亮出手的时候,苏墨也已经出手了。 苏墨的速度极快,猛然之间出手,气势骇人,只这一瞬之间爆发出来的实力,就让紧随况永亮之后跟着出手的窦源大吃了一惊,一颗心开始往下沉,猛然低喝道:“走……” 窦源一瞬之间就感觉到不是敌手,萌生了退意,可见苏墨来势之凶,可以说是十分吓人。更别说况永亮正与苏墨正面相对,气势冲撞,一颗心早已紧绷,双眼被苏墨死死的盯着,只看到妖异的红眸闪烁,反而是把况永亮给吓得不轻。 这是什么情况? 真天教信奉的乃是惧王尊神,乃是恐惧之神,是恐惧的化身,是恐惧的源头。任何人虔诚的信仰惧王尊神,就会得到他的一些恐惧能力,一眼之间就能把人吓死。从来都是真天教的人恐吓别人,让别人感觉到摧残心灵的恐惧,何时有反过来的情况?! 况永亮的心中极度的不安,无端端的,心中猛然浮现出两个字“圣使”,登时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只有圣使才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得到了神灵格外的眷顾,享受很多的神恩,远远不是任何使者能够比拟的。他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吓得不轻,十分的想要撤手逃离,但已经晚了。 他发现的太晚了,想撤手也已经晚了。 况永亮手中催动着元气,氤氲成团,还未打出,苏墨的一掌已经印了上来。 这一掌,后发先至,克敌先机,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道理在其中,玩弄速度于股掌之间,看上去慢,实际上快,看似还未打来,实际上已经中招。 这一招的手法,展现出来苏墨的武功境界非常之高,招法之间已经把灵性演绎到了极致,打破常规、撕碎束缚,让对手永远也不知道他出招的虚实,把快和慢完全的混淆甚至颠倒了,揉碎了人们对于速度的认知。 嘭,猛然一声破响,况永亮的身形倒飞而出,自己的元气在手掌上爆炸,登时把一只手摧毁,四分五裂。然而这还算不得什么,因为更重更致命的伤根本不在他的手上,而在他的胸口。 苏墨的这一掌打出,力量居然隔空飞渡,越过了况永亮的身体,直接打在了况永亮的胸口上。 一掌的力量大的吓人,居然生生将况永亮的胸膛击穿,力量透过心脏,直接在况永亮的心脏上打通了一个通透的血洞。 况永亮一声惨叫间遭遇诛心一击,当场殒命,身形还未落地,却已经被紧随而来苏墨抓住,一手扣住眉心,居然在吞噬本源之气用来凝练修罗罡气。 借着苏墨与况永亮交手的机会,窦源已经撤开身到了两丈之外,惊骇的看着苏墨,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况永亮就这样死了? 况永亮虽然力量不如他大,但整体的实力却不比他弱多少,居然被人一招就杀死了?!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已充满了不安,但没有恐惧,因为信仰惧王尊神的人,心中都不会有恐惧,恐惧都已经奉献给了他们信仰的神明。 逃,此地不宜久留,此人不可纠缠,必须得逃。 此时此刻,窦源的心中就只有这一个逃的念头,身形只是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正抓着况永亮天灵盖的苏墨,下一刻便猛地展动身形,速度狂飙,欲要火速逃去。 苏墨见状暴喝一声:“真尊邪教的人,给我留下来!死!”话声起,劈手便是一掌,掌缘如刀横切,一道劲力破空砍杀,扭曲了速度,忽然之间从后杀来。 疯狂逃走的窦源实际上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小心着一切的变化,但没有丝毫的作用,他听到苏墨的声音响起时,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后而来,他还未察觉到危险是何物,身体还没有做出一点闪避反应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胸前一团血花飞溅了出来,旋即身体一晃,感觉到剧烈的疼痛,速度登时缓慢了下来,猛地扑倒在地,身体抽搐、痉挛,已经活不成了。 因为他的脊柱已被斩断,身体已被苏墨一记掌刀的力量杀穿。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的窦源所有的思绪都慢了半拍。 放倒了窦源,苏墨只是一声冷哼,身形一动,吞噬掉了窦源的本源之气,稍稍运功,配合着阿修罗之心,剔除了其中惧王尊神的邪性,再度将视线转向了地上那柄紫龙伏魔剑,缓缓向之走去,冷冷道:“我倒是缺一件趁手的兵刃,这剑看上去还不错……” 下一刻,苏墨已走到紫龙伏魔剑旁边,伸手一抓,感觉到极端的沉重,猛地发出一声沉喝,居然将紫龙伏魔剑从地上拿了起来,神色颇有些难看道:“好重,难怪那两个废物围着此剑团团转却没有办法。可惜啊,这柄剑太重了,我现在还耍不开……” “哼哼,笑话,老子的剑,你怎么可能耍得开!” 一道冷酷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苏墨闻声却不惊讶,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从容的缓缓松开手中紫龙伏魔剑,冷笑道:“无妨,我可以留着,当战利品,以后总有耍得开的时候。” 这个忽然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宁长安。 夜色之中,他的面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很平静,古井无波,站在山边一处乱石堆上,俯视着下面山道上的苏墨。 当他听到苏墨的话,脸上浮现出了冷冽的笑容,看着此人道:“你还想把我的紫龙伏魔剑据为己有?别开玩笑了,我给你你都不一定拿得走。” 苏墨冷笑道:“那倒未必。” 宁长安道:“这是一定的。” 苏墨冷哼一声,沉声道:“你在拖延时间!哼哼,不用挣扎了,被吞噬精血的感觉如何?我教的圣物修罗邪眼岂是你能触碰的,现在是不是已经生长到你的手上,想甩都甩不掉了?!哈哈哈哈,身体是不是麻木不堪,有些不受控制了?你喜欢和我聊天是不是?很好,我奉陪到底,嘿嘿,我就看着你是怎么一点点的血脉枯竭而死。” 宁长安宁定道:“你倒是说对了一半,这个什么修罗之眼的确有些邪乎,不过到了我的手中,也只能服服帖帖,为我所用。这玩意儿早已经被我克制住了。我和你拖时间有什么意思?这么拖下去,只怕你的后援很快就来了,反而对我没有一点好处。我只不过是要告诉你一个事实,我的剑,你那时侯拿得起,这时候一定拿不起。你没本事拿起来,更没本事来用它。” 说话之间,宁长安身形一跃,从乱石堆上猛然跳了下来,身形矫健,动作流畅,猛然落到地面,到达了苏墨的面前,神色不屑的看向苏墨。 苏墨冷哼道:“区区一柄剑而已,不过是重了点,你当真以为我现在就拿不起来?你实在是太小看我苏墨了。”不过这人嘴上虽然说着,但却没有动,似乎心中有所顾忌,害怕紫龙伏魔剑上有问题,自己现在去拿,只怕是要吃亏。毕竟,他一直以为宁长安出自真天教。六神教有圣物,十分的可怕,就说不准真天教也有。 他心中忌惮,害怕紫龙伏魔剑便是真天教的一件圣物,若是贸然去拿,极有可能要吃大亏。 他一下看到宁长安跳了下来,手中虽然捏着修罗邪眼,但整个修罗邪眼却好像蛰伏了下来,没有了动静,好像是被压制住了。他的心中其实已经非常的震惊。心念暗暗转动,立刻就怀疑宁长安身上可能有什么宝物,具有克制修罗邪眼的作用,不然的话,宁长安现在不可能没事。 苏墨心中这么一怀疑,就更加不敢去动紫龙伏魔剑了。 宁长安见状,哈哈笑道:“原来你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勇气不够,倒不是我小看你什么,而是你这个人,也就是这么个样。嘿嘿,注定了我要掠夺你们六神教,而你们六神教没有任何办法来对付我,从我身上什么好处也讨不到。六神教的人,都不过是一群信仰邪神的土鸡瓦狗而已,不足为虑,总有一天我要一一铲除,将这个邪教连根拔起。” 苏墨闻言,气的眼冒金星,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双眼之中血色的光芒一点点的浮现起来,充斥着暴乱的气息,森森的盯着宁长安,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土鸡瓦狗?六神教是土鸡瓦狗,将来,我教灭了真天教,那你们真天教算什么?” 宁长安闻言,就确定了,自己确实是把此人给骗住了,当下哈哈大笑,继续展开诓骗道:“你灭了真天教对于我来说有什么影响?!我追求的是强大的力量,无上的境界,伟大的成就。真天教这种邪教,信仰邪神,乃是毒瘤、害群之马,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过是我利用的对象而已,只能成为我伟大征程之上的垫脚石,就算你们不灭,我迟早也要把这个真尊邪教灭掉的。哼哼,不光是真天教,六神教我也要灭掉。” 苏墨听闻吓得不轻,脸色都变了,大喝道:“你这个疯子,十足的疯子啊!天下之间怎么会有伪信者,你这个祸胎啊,居然连惧王尊神都敢欺骗,胆大包天啊,胆大包天……你居然想着要颠覆我六神教,今日此地,我一定不能放过你,一定要将你击杀在此地,乘你病要你命!” 第343章 说话之间,苏墨全身的修罗罡气猛然催动,狂暴的气息升腾了起来,双目赤红,充斥着嗜血的战意,双手五指忽然张开,骨节劈啪作响,旋即猛然合拢,握紧了双拳,肩膀一阵耸动,便要向宁长安杀过来。 然而,同一时间宁长安浑身上下一片片的魔纹猛然浮现了起来,覆盖了全身,一股极邪的气息爆炸般的四面荡开,直使得苏墨登时一愣,感觉到了一阵恐怖,失声道:“你这个伪信者,欺骗神明的狡诈之徒,到底在真天教之中是什么地位?”他先入为主,已经认定了宁长安乃是真天教之中的人物,此刻看到宁长安浑身的魔纹,神妙无方,见所未见,又感受到宁长安的身上散发出的极邪气息,立刻就怀疑起来宁长安的身份,揣测出来一定是真天教之中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真天教的使者、圣使他也见过不少,多有交手,他倒是颇为的熟悉,但像宁长安这样的,他确实从未见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结合宁长安之前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怎么也无法相信,一个伪信者如何能够在一个以信仰为支柱和纽带的神教之中爬上那么高的位置,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十分的不解,心中惊涛骇浪,简直是吓得不轻。 不过,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一件明明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发生了,要么是奇迹,要么就是自己被骗。 苏墨何等的自信,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把握,此情此景之下,完全排除了自己被骗的这个可能,一下就以为自己见到了奇迹,把自己都惊呆了,本来感觉到自己已准备好了出手,但突然之间却好像失去了勇气一般,迈不出第一步。 他却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 然而,下一幕更是惊的苏墨差点把眼珠子落到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天呐,这又是怎么回事? 猛然之间,他就感觉到宁长安的身上,雄浑的修罗罡气猛烈的躁动着,立时便看到宁长安的双眼之中血芒闪烁,身上的筋肉都在扭曲、蠕动,周身气息急剧变化间,修罗之气正朝着一个方向猛然涌去,疯狂的集合向心脏,浓烈的修罗罡气简直要把一颗心脏完全改变。 改变心脏?! 苏墨猛地吃了一惊,已然看出了门道。 这不是在凝练修罗之心么?他再熟悉不过。凝练修罗之心的方法,乃是六神教最为核心的机密之一,甚至于他身为六神教的圣使,都不能够掌握,也无发破解,掌握到其中的核心要义,只能接受传承。然而这一刻,他忽然从宁长安的身上感觉到如此这般的变化,立刻敏锐的感觉到宁长安居然是在凝聚修罗之心。 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苏墨完全蒙了,感觉到自己的思想已经转不过来,这个真天教的伪信者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连六神教的机密传承,修罗之心的凝聚之法也搞到了手?!难道他在欺骗惧王尊神的同时还欺骗了他们伟大的修罗大神? 心中略微的一想,苏墨就感觉到一阵可怕,再看向宁长安的时候,简直提不起半点出手的勇气,只能发出干涩的声音:“你,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宁长安闻声,忽然全身猛然一震,周身的魔纹一阵闪烁,隐没了下去,眼中的血色跟着一点点的消散,双眸恢复清明,沉静而深邃,旋即目光微动,看向苏墨道:“我的身份?你总有一天会知道。” 直到这一刻,宁长安的心才终于放松了下来,之前他自己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情况,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之前,宁长安凝炼阿修罗之心还差一点便成功,至少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然而那个时候苏墨已经追了过来。本来,宁长安把希望寄托在了窦源和况永亮身上,希望这两个真天教的使者充当他的挡箭牌,为他抵挡苏墨一会儿,当然是越久越好。然而两方虽然如他所愿的打了起来,但结果却非常的让他失望。他实在没想到这个苏墨居然生猛异常,窦源和况永亮居然在他的手中连一招的走不过,几乎是一转眼就被击杀了,预期的效果一点也没达到。 这个时候宁长安已经想到了,此人似乎有法子追踪到他,所以这一路才会尾随至此,找的如此准确,暴露逃跑路线的关键恐怕就在手中的修罗邪眼上。 他立刻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要采取主动,想办法牵制住苏墨,给自己争取时间,使得自己能够顺利的凝练成功阿修罗之心。 只要阿修罗之心凝练成功,然后压制住修罗邪眼,后面的问题就好办多了。没有了修罗邪眼的威胁,他就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一点点吸收精血,最后落得个血脉枯竭而死的凄惨下场,就算不敌,跑路逃走也要安心的多。 于是,宁长安念头转动,心中暗暗的一番计划,就有了之前的一幕幕,什么激将、嘲讽、迷惑、结合着诸多能够以假乱真的假象和他杀域修罗身的一些特性,果然骗的苏墨团团转,以为他是一个伪信者,蒙骗神明,骗取力量,简直是把苏墨给骗的寒了胆,连动手的勇气都丧失了。 直到此时此刻,宁长安阿修罗之心终于初步凝练成功,虽然乃情势所逼,仓促而为,还不完美,但配合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已经能够压制修罗邪眼,暂时可以将修罗邪眼封印住,杜绝了后患。 不过现在宁长安的情况也并不理想,虽然随着修罗邪眼的凝练充公力量暴增了许多,但为了造成修罗邪眼被他压制住的假象,他强行封闭住了自己左手整条手臂的血脉,使得血脉在肩膀处被阻断,不能流通。 现在,修罗邪眼已经将他整条左臂所有血脉之中的精血几乎是吸干,他的这条手臂等于是废掉了,直到阿修罗之心初步凝练成功,解开血脉封锁,鲜血重新冲击进入枯竭的血脉之中,痛苦不堪,他才骇然的发现,自己的左臂居然产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让他欲哭无泪。他实在没料到,那修罗邪眼上面的许多突起居然增长延伸到了他的手臂肌体深处,和他的手臂神经绞在了一起,居然完全麻痹了他整条左手手臂,相当于剥夺了他手臂的控制权。 现在的状况下,修罗邪眼已经是和他的身体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他虽然压制住了阿修罗之心,但却不彻底,无法化解阿修罗之心的这种诡变。 他的整条手臂完全成为了一个摆设,整个人也和一个费去一臂的残疾没有区别。 苏墨听到宁长安的话,感觉宁长安并不想亮出自己的名姓,自己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也是意识到自乱了心神,很有些失态,当下暗暗把心绪稳定了下来,沉声道:“你不愿意说?!哼,这也没关系,既然你有如此能耐,想来也不是寂寂无名之辈,定然有些名堂,想要查出来你的底细,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宁长安现在的状况很不好,气血亏虚,实力大损,心中惦记着自己的左手,已暗暗生出了退意。 一会儿,只消摆脱苏墨,他再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催动掌中红莲纹和杀域修罗身,将手中的修罗邪眼彻底封印,断绝了此物气息的散发,寻一个隐蔽之地,就能够暂时摆脱六神教的追踪,一举将阿修罗之心凝练成功,运用修罗邪眼中雄厚的修罗罡气把杀域修罗身练至小成,再度出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再不虚这些人。 不过走之前紫龙伏魔剑一定要拿到手,不能够使之落入到别人的手中。倘或此剑落入他人之手,内中剑灵被人污秽,重新控制,他再要将紫龙伏魔剑夺回来,就非常不容易了,即使多回来,要使之恢复如初就更是不容易。 他爱剑如命,紫龙伏魔剑绝不能有任何的损伤,无论如何都要一并带走,只是紫龙伏魔剑却在苏墨的身后,他想要去拿,颇有些困难,势必要费一些周章,最好是能将苏墨一并惊走,那就妙哉不过了。 现在他的状态,十分的不妥当,时时刻刻都要压制修罗邪眼,又废掉了一条手臂,境况非常不妙,一定不能露陷,使得苏墨看出破绽,醒悟过来。 当下宁长安看着苏墨,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冷冷道:“你还想去查我的底细?!你想的太多了,也想的太远了。你怎么不问问我,今日此地,我会不会放你走?”说话之间宁长安已在准备着全力一击,劲力暗暗灌注到整条右臂,提聚到了最为浓烈的状态,酝酿着,好如一座火山,随时可以猛烈爆发。 苏墨眉头一挑,眼神冷了下来,嗜血的战意飙升,沉喝道:“你是吓不住我的,没有打过,一切都不作数。想要杀我,也得问一问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呔……” 说话之间,此僚猛然间便出手了,原来此人也十分的阴沉,同样在悄悄的酝酿着雷霆一击。 他口中说着话,表现出来自己毫无畏惧的样子,但实际上不然,其实心中充满了忌惮。他的此举此行,立刻就暴露出了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如果他真的全无畏惧,没有被吓住,那么早就出手了,也不用和宁长安废话什么,又何至于拖到现在,只得暗暗酝酿杀招,猝然出手,耍这种小伎俩。 第344章 没有想到两人居然想到了一处,都是在暗暗酝酿杀招,计划着猛然出手,一举将对手重创甚至击杀。 苏墨忽然出手,立刻就逼得宁长安不得不出手,正好是杀招对杀招,最强手段对上了最强手段,完全就是简单直接的力量碰撞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杀招猛然打出,都是力量手段,干脆利落,简单粗暴。 然而,事情却并非如此,预想之中的猛烈碰撞,巨力对轰却并没有发生。两人之间的空间之中一点剧烈的反应也没有。 宁长安感觉到苏墨的力量来的十分诡谲,极为的凝练,飘忽之间,呈现出刀锋般的一道,忽然便劈打到了面前。他丝毫不惧,知道自己已然占了上风,猛然横移开一步,同时头颅用力往右边一偏,就感觉到耳畔响起了一道轻微的呼啸之声,旋即自己耳边的一缕头发悄然飘落,已被摧断了。 苏墨的这一击居然落空了,被宁长安巧妙的躲了开去。 下一刻,宁长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森冷的笑容。 反观苏墨,根本不了解宁长安的手段,直以为自己已把力量运用到了极端高妙的地步,却不知还是在常理之中。本来,以常理判断,二人的力量必然在中间相遇,互相冲突,然而事情却超越了常理,变得异常诡异起来。 两人的力量根本没有接触。 苏墨的力量虽然速度诡异,非同寻常,可谓十分厉害,异常凶险,但还是有迹可循的。以宁长安精神之强大,感应自然万象气宗界,秋毫所动明察于心,根据自然之气的异动,还是判断出来他力量的变化和路线,巧妙的躲了开去,这与他深谙力量之道,心境高深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然而宁长安这一拳,运使的乃是碎空劲,已经撕裂了真空,力量直接从冥冥虚无之中打过去,与苏墨的力量错了开去,根本就不会相遇。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一击出手,苏墨的面色已变了,猛然之间向一旁闪开,倒也是十分的机敏,对于危机的嗅觉异常灵敏,居然幸运的躲过了亡命危机,不过却也慢了半步,在他身形横移之间,他的一只耳朵无声无息已经离开了他的脑袋。 待到苏墨心神不宁的站定,这才感觉到疼痛,实际上血已经流到了他的脸上。此僚探手一抹,满手黏黏腻腻,尽是鲜血,这才发觉自己的一只耳朵居然擦着耳根被切割了下来。 他的心中一阵恶寒,心中登时生出了恐惧,无法压制。苏墨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刚才稍慢半刻,只怕是自己的头颅都要被诡异的劲道切割开来,实在是幸运至极,捡回来一条性命。 那到底是什么手段? 苏墨实在想不出,更没有心思问,因为他正在想着如何逃走,但又想不出如何逃走。自己逃走的时候,要如何来应对宁长安的诡异手段?他立刻想到了刚才自己杀死窦源的场景,害怕窦源的死就是他的前车之鉴,心神一阵颤抖。 他深深的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动。 不动,就不会露出新的破绽,不动就能随时向最理想的方位动,才最有可能化解宁长安的下一次袭击。 然而一个人心中的恐惧一旦升腾起来,又怎么会从容得起来,又怎么能平静的下来。至少苏墨的心境还做不到这一步。所以,他知道即使自己身体不动,心却不能不动,实际上也相当于动了,同样是危险无比。 苏墨猛然横移开来,身形就静止了下来,已经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是该动还是不该动,心中犹豫不堪。 他动或者不动,死亡的可能都在那里。那一瞬间他在不断的权衡着,到底是哪一种方式自己躲开下一击的几率更大一些,好像在博彩一般,居然有几分赌运气的味道。 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变得如此的没有自信,如此的悲观,竟没有想到以自己的实力去化解宁长安的下一击。他的确是害怕了,恐惧已悄然之间无声无息的把他的心态给破坏掉了。 他犹豫着,身形实际上已经停下来了。 然而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一点事都没有。这时他才发现,宁长安并没有出手,自己畏之如虎的“下一击”并没有降临,心中不禁一缓,赶忙调整心态,恢复了镇定。 这时候宁长安的声音猛然响起:“准备好了?”说话之间,宁长安已猛然出手,对着身前便是一拳。 苏墨见状一愣,分明看到宁长安的这一拳并没有朝着自己打来,似乎打偏了。然而他的心中猛然浮现出一阵危险的预感,刚刚镇定下来的心境猛然一紧,还未出手,便感觉到一种诡异的震荡已经到达了自己的身上,登时传递到达全身,只叫他的筋肉皮,骨血肉都在震颤,似乎要分崩离析。 这是震空劲。 苏墨大吃了一惊,猛烈催动修罗罡气爆发出强悍的力量,镇压全身各处,脚下噔噔噔不住后退,张口便吐出血来,内脏已被宁长安震伤。 实际上宁长安也很想杀死此人,但刚刚第一次出手,耗力实在太过巨大,本来志在必得,却被苏墨幸运的躲开了,让其捡回一条性命。他的力量一时之间没有恢复过来,不然早就在苏墨犹豫的那一刹出手了,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的机会,若是再能打出一击猛烈的碎空劲,苏墨必死无疑。 苏墨想象中的“下一击”本该出现的,他的警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其实是出色战斗意识的一种表现,一切的变化,仅仅只是因为宁长安状态太糟,而且只能动用一臂,没法子立刻跟上下一击,实际上是错失了良机,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此刻的状况。 那时候宁长安想出手却没法,感觉到良机已失,心中念头一转,改换了策略,等到苏墨镇定了下来时,才猛然出手。那个时候他的力量已经提聚完满,一招震空劲打出,打的苏墨口吐鲜血,立刻就在此僚的心中竖立起来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形象。 果然,苏墨中了震空劲,身形向后退出一丈余,面色已变得铁青,眼瞳深处浮现出仓惶之色。 宁长安连发两招,他都没能躲过,更没有化解,接连吃亏,先是丧掉一只耳朵,接着又五内受震,这一番下来,此僚心中登时没有再斗之意。 宁长安再度收了手,缓缓向前逼近了苏墨,到达紫龙伏魔剑旁边时,从容不迫的弯腰一把将之抓起,长剑一挥,猛然前指,剑锋已然对准了苏墨的眉心。 长剑在手,宁长安的气势又自不同,霸道之中多出了一种无往不利的悍勇,更加为宁长安披上了一件不可战胜的外衣,好像如虎添翼一般。 实际上,此时此刻宁长安已无力再战,摆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个空空的架势而已,如果苏墨战胜了心中的魔障,猛然醒悟过来与他拼命,最后玩完的十有八九会是宁长安。 手中的这个修罗邪眼实在把他折磨的不轻,几乎是要把他耗垮了。 到了此刻,宁长安深深的知道,一定要把握好一个度,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将苏墨惊走,绝不能把苏墨逼急了,此僚若是聘期名来,事情就悲剧了。 他现在只有最后一手可以利用,如若不能“放走”苏墨,情况对他来说反而会变得极为不利,甚至有亡命之险。 长剑指着苏墨,宁长安的脚步还在缓慢向前,不断的逼近着苏墨。苏墨一边抹去嘴角的鲜血,一边向后退去。 猛然之间宁长安全身气势骤然一凝,同时发出一声暴喝:“苏墨,吃我一剑!受死……”说话之间,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刺去,力量并不大,但却另有玄机,完全出乎苏墨的预料。 苏墨面色急变,登时急急向后退去,连出招来接的心思都已没有。 此僚后退之间只看到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之上猛然一道细细紫芒一闪而出,登时打到了他的眼中。 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遭遇到了禁锢,似乎要冻结,意志在颤抖,好像被猛然关入了森严的牢笼之中。 苏墨立时感觉到了亡命危机,心间大骇:“修罗大神,本尊神像,救我啊……”他身形连连后退,全身的修罗罡气都在暴动,好像了起来。 飞快后退之间,苏墨忽然猛地向后一跃,险险的躲过了宁长安刺来的一剑,跌落到一处七八丈高的山崖之下,猛然落地,发出来疯狂的大笑道:“此番不死,今日大仇他日必报,你这妖魔,有种来追我啊……”此僚落崖之后,似乎克制住了紫龙伏魔剑剑灵的封神紫芒,应该是用出了某种保命手段,化解了危机。身体落地猛然弹起,脚底抹油,立刻开始逃窜,临走之际却不忘撂下几句“豪言”,似乎想要替自己扳回一城。 宁长安追到崖边,冷冷的看着苏墨疯逃而去,喃喃道:“瘟神难送啊,不过终于还是成功了,好险,好险……” 感觉到苏墨飞快离去,已经远远的逃开,宁长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音,扑通扑通,脸上充满了苦涩的笑容。 第345章 不过他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也还没到彻底放松警惕的时间,因为此时此刻危机根本还不算化解。 他费尽心思惊走瘟神苏墨,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刀锋之上。苏墨此人聪明自不必说,极有可能在其逃走一段路程,感觉到安全之后,心念彻底平静下来,仔细回想诸般种种,分析个中细节,十有八九会看出什么破绽来,反应过来自己被宁长安玩弄,一定会折头返回,杀个回马剑。 当下宁长安虽然全身虚乏困顿,整个人精神微一放松,就有些无法集中起来,状态差到了极点,但还有危机意识,片刻都没有停留下来,拖着紫龙伏魔剑便走,朝着眼前莽莽无极的一片山中而去,步履虽显得沉重,但走的很是坚决。 果不其然,那苏墨一路飞逃,好若亡命之犬,怕极了后面的宁长安追来,大概疯跑了一顿饭的功夫,此僚的速度便慢了下来,神色也恢复了几分平静,开始了思索。 “竟然没有追来!他的心中在顾及什么?做什么打算?如果是我,遭遇这样的对手,自己的实力又足够,手段层出不穷,充满了杀伤力,会就此放过这么一个大敌吗?” 这个苏墨心中平静了下来,果如宁长安所料,立刻开始思考起来,而且一下就盯住了问题的关键之处,想到了要害,做出种种假设,推己及人,换位思考。 “不会,一定不会!他应该知道如果放过我,待我安全下来,就一定查出他的身份,展开后续手段,报复就会无穷无尽,十分的麻烦。然而,此人却偏偏放过了我,似乎纵虎归山,这是为什么?他就不怕我泄露了他这个伪信者的秘密?对了,对了,什么秘密都比不过性命重要,此人是虚张声势,惊走我来博得喘息的时间。啊,可恶啊,居然骗了我,用出了一些诡秘的手段震慑住了我。他妈的,此人的心思实在是太强大了,居然狠狠的压制住了我,把我玩弄了……如果他有能力,动用那隔空发力的手段,对我进行穷追猛打,一路追杀,恐怕我就要丧命于此了。可惜他却没有追来,可想而知,应该是他没有能力再追……啊,从头到尾,我就对他出手了一次,一切的实力,种种厉害手段都没有施展出来就败退了,自己选择落荒而逃。完全是被他的种种变化震慑,磨灭了出手的勇气,让我感觉到惧怕,不战而退了……可恶啊,我其实应该有足够的能力杀死他的,可惜那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一切,不够自信……好,我这就杀回去,根据修罗邪眼的气息追索到此人的下落,暗暗观察,验证一下我的判断是不是正确的。如果此人当真状态不好,乃虚张声势,我一定要立刻杀了他。从来都是我苏墨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一切事情尽在掌握,这一次居然被人弄成这样,玩的团团转,这是奇耻大辱……我恨呐,一定要报仇雪恨,杀了此人洗刷耻辱,发泄怨气……” 苏墨这一逃走,一口气跑出了约莫十里之地,感觉到了宁长安根本没有追来,就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开始醒悟过来,当即身形一转,原路返回,来时快如风雷。 不过现在已经有些晚了,很显然宁长安的目的已经达到,有了时间和机会逃走。 苏墨再度回到之前与宁长安交手的地方,却什么也没看到,空空如也,宁长安和紫龙伏魔剑都不在了。他目光一扫,最后停留在了地上的一只耳朵上,双眼之中已快要喷出火来。 那只耳朵,自然是苏墨被宁长安碎空劲打落的耳朵,此时此刻正馅在泥土里,在一个深深的脚印当中,已被踩的稀烂,显然是被人用脚狠狠的蹂躏过,而且是故意踩的。 因为在这个脚印的旁边地上还留着几个大字:“欢迎归来,切莫别忘记狗耳一只,拿回去留个纪念。多谢合作,必有后报,哈哈哈哈……”一连串的“哈”字之后,就是一道痕迹,正是宁长安拖着紫龙伏魔剑离开时留下的,一直蔓延到了路边,指向了山中。 看到这一行字,苏墨的眼中血芒爆闪,全身充斥着暴乱的气息,全身颤抖,简直气的要暴跳如雷。这是耻辱,奇耻大辱哇。尤其是看到“多谢合作”这四个字,他就清楚的知道自己上当了,当真是被人玩弄了。 苏墨一声暴喝,一把抓起地上的耳朵,紧紧的攥在手中,猛然看向了莽莽的山中,沉沉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还能够感觉到修罗邪眼留下来的气息,的确是从此地蔓延到了山中。 宁长安一定是逃到了山中。 苏墨一声咆哮,身形暴动,向着山中狂掠而去,要探索着圣物修罗邪眼留下的气息,顺藤摸瓜,找到宁长安,将之当场格杀。 这一次他是怒极了,怒火攻心,三尸神暴走,不会再有畏惧,到时候手脚能够放得开,实力尽情发挥到达极致,现今状态之下的宁长安必不是他的对手。 可惜此僚一路追索而去,渐渐深入了山中,却迟迟找不到宁长安的下落,一追看不到前面的宁长安,似乎宁长安重要比他快些。直到半夜,他忽然感觉到,修罗邪眼的气息断绝了,好像被封住了,不能够泄露出来。 到达此刻,他的线索就断了。 莽莽大山,他再想要找到宁长安,无异于大海捞针,想要成功,是一件极其不易的事情。 苏墨气的不行,须发皆张,已经快要暴走了,陷入到一种耻辱的疯狂之中,却也没有办法,又在山中盲目的找了两个多时辰。 前前后后一番折腾,这一夜便已经快要到头,苏墨根本就没有找到宁长安,甚至连影子都没瞧见,完全丢失了目标,迷失了方向,最后只能够发出一连串不甘的咆哮,准备回去彻查宁长安的身份,展开后续的手段。 他就不信宁长安能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能够永远躲着不现身。 丢失一件至关重要的圣物,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如果处理的不好,苏墨这个六神教的圣使也要人头不保。 对于苏墨来说,这已经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游戏了,为达目的,他会采取一切有用的手段,百无禁忌。 此时此刻,宁长安就在这一片山中,其实距离苏墨的位置并不远,不过宁长安能够感受到他,他却发现不了宁长安。 宁长安躺在一处山坳里的积雪之中,粗重的喘着气,几乎是不能动弹。 他隐隐约约的听到苏墨暴躁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轻叹道:“危险终于过去了大半,这一顿疯逃,算是把我的力量都榨干了,史无前例!手无缚鸡之力,就是现在这般啊……” 略躺了一会儿,宁长安便艰难的坐了起来,面色凝重,开始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他为了摆脱苏墨的追踪,一路上逃的飞快,极力压制住了修罗邪眼,将之暂时封印了起来,屏蔽了此物的气息外泄。到达现在,他精疲力竭,稍稍一放松,就感觉到修罗邪眼又开始作怪,正向着他身体其他地方蔓延,竟是想要把他整个人控制住。 此物之邪,简直骇人听闻。 宁长安知道,一味的镇压不是良策,一定要找到一个方法,彻底的降服甚至是炼化这个修罗邪眼,如若不然,此物留在身上,乃是大患,迟早要把他整个人都败坏。 宁长安一面运起妙法心经恢复力量,一面开始吸收修罗邪眼中的修罗罡气。他知道,此物丧失掉了修罗罡气,也就没什么威胁了,就好像一个饥肠辘辘的老虎,再凶再狠也不可能长久。最为简单、最为直接的办法就是猛烈的吞噬,吸收干净其中的修罗罡气。反正他需要海量的修罗罡气凝练杀域修罗身。 这也是他现在发现的唯一可行的方法,至于自己的整条左臂,他心中没有底,暂时不知道要如何来做才能够将之恢复。 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他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做好现在能做好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猛然之间,宁长安催动杀域修罗身,开始了修炼。 第一步自然是要将阿修罗之心凝练至大成地步,然后就能配合着妙法心经,大量利用修罗罡气凝练阿修罗之血。接下来则是大量利用修罗罡气,凝练阿修罗之血,锻炼出杀域修罗身,揉合其中的魔性,使其壮大,化入到达一片片的魔纹之中,再将魔纹炼入到筋肉皮骨血髓的深处,稳固下来,就基本上是杀域修罗身小成的地步了。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宁长安出山的时间,实力又是另外一个境界。 不过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需要一步步的来,稳扎稳打。所幸他现在有六神教的圣物--修罗邪眼在手,修罗罡气可以不愁,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的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当下宁长安便开始在这山中修炼,不时的改换一下地点,十分警惕,到达最后到了这一片大山的极深处,找到一个隐秘的石穴,终于安定了下来。 第346章 宁长安修炼波澜不兴,无甚出奇之处,暂且不说。且说那苏墨,追丢了宁长安,蒙受奇耻大辱,气的险些吐血,回到周官城后便对宁长安展开了后续手段,一面安排人手搜索宁长安的下落,一面着手挖掘宁长安的底细。 想要查宁长安的底细,其实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大师楼的江湖帖实在发了不少,使得宁长安名声也是不差,俨然是江湖上一个颇具凶名的强悍人物。 苏墨一番调查,掌握了宁长安不少的信息,但心中却十分不解,浮现出颇多的疑团,越想越感觉到不对,越想越觉得疑惑。 他一直以为宁长安出自真天教,但调查的结果显示宁长安根本和真天教没有什么关系,反而是在青州城杀了不少真天教的信徒,捣毁了真天教的一个敛财之所,似乎是和真天教处于对立面。 他又调查了六神教之中的一些信息,也没有查到宁长安和六神教有任何的干系。 此僚百思不得其解,一时之间找不到突破口,心中又急又怒。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失踪的刺血和血月二人出现了,终于让苏墨看到了一丝曙光。 刺血与血月二人,押送圣物,办事不力,导致圣物被人抢夺,乃是大罪,自当日二人起了贪念,想要假借报恩之名把宁长安转化成为六神教信徒失败,反而被宁长安骗走一身修罗罡气,后来假装被击晕,乘机逃走之后,一直未敢返回。 他二人自知犯下大过,回去必然难逃责罚,又加一身修罗罡气被吞走,实力大损,就更加回去不得,只怕是这般回去,软脚虾一般,遭到教中一些对头的刁难,连反抗自卫都无法,十分的不妙,落不得好下场。 是以两人便在外游荡了数日,到处暗杀武林人士,吸收他人精血、本源之气,通过一系列的血腥手段,杀了不少高手,终于使得一身修罗罡气恢复了三四分的样子,适才返回。 圣使苏墨倒是他们亲近的人,颇有一些猫腻,两人一返回六神教在周官城的秘密据点,第一时间便到了苏墨这里,商量着追回圣物之事。 刺血和血月对于宁长安的了解要比苏墨清楚的多,而且知道不少隐情,比如说宁长安武功的秘密。 三人一番交谈,把知道的信息一番交流之后,圣使苏墨的面色已然是变得一片铁青,盯着刺血和血月二人道:“你们说,这个宁长安修炼了一门武功,能够运用修罗之气,极大的激发自身的实力?” 刺血苦笑道:“可不是嘛!这件事情,我们以前就是知道的。当初我和血月还在修罗门的时候,就遭遇过此人,被吞走大量的修罗之气,当初还不以为什么,只是觉得此人有些异常,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见识不够,没有深想。后来,短短几十天后,我们二人再度见到他时,就是在周官城城门外,发现此人早已今非昔比,简直是所向无敌,居然在吞噬我教信徒身上的修罗之气,当时我和血月心中便起了觊觎之心,想要骗得此人,将其转化为修罗大神的信徒,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从他口中得到这门功夫。没想到此人意志坚定,实在是罕见,修罗大神的信仰根本无法在他的意志之中竖立起来。我们二人反而受了他的骗,被吞走了一身修罗之气,输的凄惨。还有,此人身上有一件宝物,叫做通脉图,江湖中人无不想要据为己有,搞到手来研究一番。传说之中,得到此图,就能参照图上的奥秘,打通全身经脉,使得肉身重回先天,潜力得到最深层次的释放……” 听到刺血这么一说,苏墨的面上就浮现出了恍然之色,眼中狠历的冷光一闪,道:“这么说来,宁长安极有可能已经破解了通脉图上的秘密,开始打通全身经脉了,不然的话他的力量不可能如此的巨大。这个人果然很有些名堂,不是凡物。既然他得罪了我们六神教,我们就没有理由放过他。我马上就请求总坛,派遣精锐过来,一定要将此人捉拿到手,逼迫出他身上的武功,夺取他的通脉图。哼哼,如果通脉图真的有如此神奇的地方,只要我们得到手,将之奉献给教主大人,丢失圣物不过是小事一桩,完全可以将功抵过,还能得到极大的好处。啊,此人到底修炼了什么武功,居然如此的神奇……通脉图必须上交,用来抵过,他的武功,我们倒是可以自己修炼……不过此人着实狡猾,心智强大,手段高深,不好对付。不知道你们二人有没有好办法?” 血月道:“宁长安这个人,非常的坚韧,做事十分的果决,杀伐果断,正面入手的确不好对付,况且他现在躲藏不出,去向不知,想要找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抓住他的软肋,到时候他一现身,我们就可以以此来控制住他。” 苏墨面有不解之色,沉声道:“宁长安的软肋?” 刺血倒是颇为理解自己女人的心思,心有灵犀,森冷一笑道:“宁长安这个人,亦正亦邪,自身的意志非常强大,弱点很少,从他这个人身上下手,不太有机会。他的弱点其实不在他自己身上!” 苏墨更是不解,诧异道:“不在自己身上?” 这次血月接着道:“此人非常重情义,曾经为了一个女人,连一位叫做唐胤正的皇子都敢去杀,可见一斑。此人有八个极为要好的兄弟姐妹,乃是生死之交,我们可以抓几个软禁起来,以此为筹码,将来他一现身,放出风声,不怕他不妥协。” 苏墨听闻,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办法,不过需要好好策划一下,不然把此人逼急了,就非常危险了。照你们这么说来,此人的成长非常迅速,到时候再现身,恐怕又是另一番境界,对待起来又自不同。我要好好的耍耍这个宁长安,好好设计一个无懈可击的计划,让他被我控制,乖乖的交出代价……” 当下三人开始了一番密谋,魍魉魑魅,阴谋计划。 此时此刻,宁长安还在山中洞穴之中闭关,无人发觉,已然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全身邪魔气息充斥不散,阿修罗之心已完全凝练成功,时时刻刻都在吸收着修罗邪眼中的修罗罡气,凝练出阿修罗之血,推动着杀域修罗身的进步。 然而诡异的是,原本生长到达宁长安手掌上的修罗邪眼已经消失了,居然化入到了宁长安的手臂之中,转化成为了千丝万缕,揉合到了他的手臂神经、肌肉、筋骨、皮肉之中,可以说是根深蒂固。此物似乎有生命一般,已经在宁长安的身体上扎下了根,似乎还要蔓延,不过却被宁长安压制住了。 宁长安感觉到自己的整条左臂,正在被改变,从本质上发生着变化,完全不受他的控制,甚至于连感觉都已经完全丧失,呈现了一种渐渐枯萎的状态。 对于此,宁长安的心中非常担心,但却没有好的应对之法,现在抽取修罗罡气,就等于是从自己的右臂之中获取,六神教的圣物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忽然之间,宁长安猛然张开了眼睛,全身气息猛然收摄,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咆哮,身形忽然从地上一弹而起,下一刻全身力量鼓荡,到达极为浓烈的地步,立刻之间一片一片的魔纹好像实质一般悄然浮现了出来,旋即一点点向内收敛,时隐时现,凝而不散。 良久之后,宁长安方才长长的吐了口气,喃喃道:“这一晃,十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再有十来天,杀域修罗身就能够小成了,修罗罡气也要差不多消耗干净,全部转化为阿修罗之血。唉,只是这条左臂,血脉都已不能流通,现在完全不能控制,已经开始枯萎……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够恢复过来。世事难料啊,好处我虽然是得到手了,收获丰盛,代价却也不小……难道竟是要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么?” 宁长安扳起自己的左手,看着上面的皮肤之上已布满了皱纹,整条手臂就像一段离开主干的树枝一样,呈现出紫青色,僵硬、冰冷、不断干枯,情况非常的不理想。 若不是他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压制修罗邪眼的蔓延,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整个人都会被转化,变成这种麻木、僵死的状态、最后枯萎而死。 修罗邪眼到底是什么东西炼制而成的? 有没有方法将之从手臂之中清理出去? 业火能不能够炼化它? 宁长安一直在思考,却并不知道答案。 他十分的怀疑,自己眉心之中的业火可能能够将此物炼化。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大的希望。但是这一朵业火镇守眉心祖窍,稳若磐石,他根本无力撼动。虚无业火他倒是可以催动,但虚无业火不过是业火的一点光华而已,根本就对这邪物无效,他很早之前就实验过了。 第347章 正在这时候,宁长安忽然听到了隐约的异响,好像是人的脚步声,十分的急促,好像有人在飞掠,而且不止一人。宁长安登时一愣,收起杀域修罗身,一把抓住紫龙伏魔剑,身形一闪间便出了石穴,到达了外面,旋即脚步轻缓,悄然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靠去,身在暗处,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不一会儿,宁长安就看到了一行人,个个身负长剑,行动矫捷,从远处朝着自己这一方飞掠而来,直掠向他之前藏身的洞穴。 这些人奔行之间还在低低的交谈,一个个都不是寻常货色,流露出浓烈的杀气。 宁长安打起精神,耳根微动,在暗处一动不动,细细听去,那一行人的交谈只字不落,悉数都听到了耳中。 “前方好重的邪气,十有八九又是哪个真天教的信徒在这里修炼什么邪功,走,过去看看。” “哼,最近真天教在这百连山中活动频繁,不知道又在搞什么东西,我们一路从回天谷跟到这里,耗费了这么多时间,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把这些人一一铲除掉,破灭他们的计划。” “对,真天教似乎在这百连山中秘密的运作着什么,最近杀了不少人,摘取头颅,收集鲜血和心脏,不断的运送到达百连山深处,一定在酝酿什么祸胎,在搞什么邪恶的祭祀。这一次,我们肩负师门赋予的重任,一定要扬我大哉剑门的神威,诛杀邪恶,一个不留。” …… 宁长安一一听来,就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历,原来是出自大哉剑门,似乎身负着师门的命令,要对付真天教。 这一行人,最长者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但个个精神饱满、气势如龙,好像一柄一柄的利剑一般,大有纵横无方,所向披靡的气势。一个个人锋芒毕露,好不掩藏,说话之间口气也非常的大,想来应该是大哉剑门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自视甚高,初出江湖,行走历练,还不太明白江湖的险恶,仗着高人一筹的武功,颇有些骄矜。 彼时宁长安运起杀域修罗身,邪气外放,引起了这一行人的注意,将这些人吸引了过来,以为是有有真天教的人在这里修炼什么极邪武功。幸亏宁长安感应灵敏,提前离开了哪里,不然遭遇到这样一群人,想解释都解释不清楚,百口莫辩,免不得要动手,又是一场麻烦。 这些人赶到宁长安之前藏身的石穴之前,却发现内中空空如也,皆是有些恼火,旋即十数人分头散开,四处搜索了一阵,依旧一无所获,骂了几句,便折身离开了。 直到这一行人已走远,宁长安方才显出身形,看着大哉剑门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喃喃道:“看来各大门派已经反应了过来,对于这些邪教,已经展开了行动,不知道效果如何。看情形,真天教似乎在此山之中搞什么鬼把戏……这些人无意之中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些不错的消息。我必须要多多获得邪火,壮大业火,才有可能解决左臂的危机,倒是可以大肆猎杀一番。” 宁长安心中念头一转,身形悄然掠出,好如密林之中一头孤独的黑豹一般,远远的跟在大哉剑门一行人的后面,向着百连山某处潜行而去。 二月天气,严冬遗留的积雪已开始融化,树顶上不时有雪团簌簌的落下来,使得空幽的深山透着些许的诡异。 大哉剑门一行人在前面行走着,好像山中的兽王,横行无忌,好像在巡山一般,丝毫不隐藏自己的行踪,搞出来许多的大动静。 宁长安在后头看得不住摇头。 这些人太嚣张了,仰仗实力,狂妄到了这个地步,不吃闷亏才怪。他倒是知道这些人的意图,这般故意在百连山中横行,表现的极为凶猛,四面横扫,引起真天教的人注意,好激起对方的愤怒,派人来袭,他们好尽情搏杀,最后凭借实力造成一种不可侵犯的态势,最终杀寒敌胆,以便直捣黄龙。 可惜实际的效果其实并不好,差强人意。 开始的时候,的确有几个不长眼的真天教信徒,想要从旁偷袭,都没有成功,一一被这些人各发剑法,一个照面便杀死。那时候大哉剑门的这些人一个个欢声大笑,感觉到十分的爽快。 但越往前走,遇到的真天教信徒就越来越少。真天教的人似乎已知道这一行人颇为棘手,不能轻易触碰,就纷纷选择退避,到后来根本就没有和他们动手的意思,一味躲避,暗中似乎有人在暗暗指挥。 宁长安在后方,渐渐的就感觉到不对,察觉这一系列的事情,很有问题,似乎是个计谋,藏着一个圈套。 真天教一定有人在背后给大哉剑门这一行人下套,先放出一些香饵,让他们斩杀,就像诱捕野兽一样,先放下诱饵,调动起猎物的兴趣,然后再一步步的诱惑,一点点把猎物引到陷阱里,最后一网打尽。 大哉剑门诸人开始击杀的一共八个“不长眼”的真天教信徒,就好比是诱饵,完全勾起了大哉剑门一行人的兴趣,使得这些人士气高涨,大快人心,相当于是完成了诱捕的第一步。 接下来,恐怕就是一步步的诱惑了,会有真天教的高手出没,引诱这些人去追杀,最后引到陷阱之中,等到这些人发觉,恐怕就已经晚了。 这种计策本质上非常简单,很容易被识破,但是用八条人命作为诱饵,施展出来,就完全可以迷惑这些初出师门的天才剑客了。 这种手笔,试问谁有?!视人命如草芥,动辄拿人的性命去设局,还能让棋子十分配合,心甘情愿的去送死,恐怕也只有真天教这种邪教才做得出来。 这种邪教,强行在人的意志之中竖立信仰,几乎是把一个人本来的意志给磨灭了,实际上就好像控制着许许多多有智慧和自己思维却忠心不二的傀儡,尤其是最底层的信徒,简直可以任由上位者摆布,听从指使,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因为那些上位者不管让他们做什么,只要前面加上一句诸如“为了我教的伟大目标”这样的话,一下就把一件卑鄙的事情推到了使命般的高度,信徒立刻就不会去怀疑,愿意舍死忘死的去完成。 真天教计策用的老辣,大哉剑门这些楞头天才都没有感觉出来,但是后面的宁长安在江湖之中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头,已经称得上是老江湖,看的十分敞亮,心里暗暗为这一行人着急。 其实宁长安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头,才很不理解这些人的嚣张。 这一行人乃是大哉剑门挑选出来的十三个门下最为出色的年轻弟子,冠名大哉十三太保,肩负师门使命,专门出来游走天下,斩杀邪道中人,除魔卫道。 这些人嚣张,毫无顾忌,盖因本身实力非凡,个个身怀绝技,又加出身名门大派,心气颇高,这么一十三个人中骄子聚合到一起,各领风骚,缺乏一个绝对的核心,貌合神离,暗暗竞争,想不嚣张都难。 况且这一十三人自开年后出得师门以来,游走江湖各处,所向披靡,实在斩杀了不少邪道中人,名声鹊起。直到最近一月,摸索到了真天教这么一个邪教组织,心为之惊,上报师门之后,领受门派之命,志在灭绝真天教。 近来这些人一路追查,最终查到了回天谷这么个邪教巢穴,在那里便宜没讨到,倒是吃了不少亏,一个个都颇受打击,非常气愤。后来察觉到了真天教在百连山中有大动作,方才转战而来,想要在此山之中大展拳脚,发泄胸中的憋屈。 回天谷地势封闭,内中高手太多,乃是铁桶一个,他们不是对手,也讨不得好处,不过到了这地势复杂的广袤大山之中,他们就觉得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大哉十三太保皆是以为尽情搏杀的时候到了,所以一个个心中自信满满,哪里去管什么阴谋诡计,反正一个字,杀,便是了。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往陷阱里撞,也怪这些人物一路而来太过顺利,没有吃过大亏,上过狠当,不够机敏,还不太明白,有的时候,起关键作用的不是武力,而是智慧。 十三人一无所觉,依旧不加收敛,到处搜索,想找真天教的信徒来杀。 可惜他们这样,真天教想要警惕和防备,何其简单,时刻躲避着,除了诱饵,他们哪里会撞见其他真天教的人。 这样一来,不上当才怪。 跟着这一行人在百连山中瞎转悠了半日,宁长安越来越感觉到机会来了。 这十三人的身手他也约略见识到了一些,确实不凡,大哉剑法无不是领悟的非常高深,各有风骚,没一个是好对付的,起码是大师楼尊者那个层次的高手,的的确确是天才人物。 宁长安几乎可以肯定,大哉十三太保这一十三人之中,天生剑种都不在少数,甚至其中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极有可能是世所罕见的剑魂,武功深不可测。十三人之中,任何一个宁长安都有信心在十招之内打败甚至击杀,唯独这个少年,他没有把握,感觉到深不可测,视线只要一触及到他,立刻就会生出一种被无形利刃切割的感觉。这个人浑身上下,表里内外都带着“剑”的气韵。 第348章 他之所以跟着这一十三人,就是想乘着大哉十三太保与真天教大战,鹬蚌相争,他好坐收渔利。 这十三人厉害,真天教如果真的在百连山中搞什么秘密计划,就绝不会放任这十三人到处乱闯,为免被破坏了他们的好事,必然派出高手来驱赶甚至击杀这十三人。而且从现在的种种迹象来看,真天教已经开始动手了,摆下了一盘大棋,似乎想要把大哉十三太保一网打尽。 宁长安想要得到真天教信徒的邪火,自然也要击杀真天教信徒才可办到。越是高手,邪火越旺盛,被他吞噬掉,得到的好处也越大。 大哉十三太保,其实也可以算作是宁长安的“诱饵”,宁长安行他们的方便,等他们来诱惑出真天教的高手,然后乘着两方大战不可开交之时,雷霆闪电般的出手,疯狂捞取好处。 这小半日转下来,大哉十三太保已经一个真天教的信徒都没有遇到,士气开始变得低落,一个个都有些急躁起来。 暗处的宁长安就在想:“如果是我,这个时候高端诱饵就该出现了,保证这十三人上当,丝毫不爽。” 这就是所谓的吊胃口,胃口吊足了,下一步的行动就水到渠成。 果然不出宁长安所想,没有过多久,三个真天教的信徒运用了一种潜行的能力,暗暗接近了大哉十三太保,猛然杀了出来,猝不及防间向着其中一个卷发青年发起了猛攻。这个青年正骂骂咧咧,有些心不在焉,登时防备不及,吃了隔空而来的一掌,面色惨白,身形连连后退,猛地一口血吐了出来,却并无性命之忧,受了一点内伤而已。 卷发青年直恼火的大叫了起来,身形一顿,便即拔剑猛地杀了上去。 这一下,大哉十三太保的个人素质就体现了出来,出类拔萃,非常之高。其余十二人也是丝毫不慢,身形展动间便扑杀了上去,一时之间剑气纵横,把大哉的味道和精髓演绎了出来,场面蔚为壮观。 真天教的三人本就不是来力敌的,见机不妙,其中一人猛然喝道:“可恶,没死!撤撤撤……” 这三个人乃是高手,并不是之前八个炮灰可以比拟的,见机不对,折身便走。实际上,这乃是他们计划之内的事情,悄然接近、猝然出手、猛烈突袭,不管有没有效果,一击便退。 他们的目的便是激怒大哉十三太保,引得他们追杀,一举将这十三人隐入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之中,好下杀手,一网打尽。 这十三人个个厉害非常,打遭遇战真天教明显不占优,因为百连山中的高手数量不够,凭借人多倒是可以占上风,但这些人想走的话势必是留不住的,所以还是设陷阱比较好,又稳妥又保险,能够一举将祸患斩除。 大哉十三太保将将展开攻势,真天教三人便已折身遁逃。 一时之间,剑气切割,纷纷落空,斩杀的这一处树木断折倒了一大片。 那卷发青年眼见三人要逃,怒不可遏,暴喝道:“阴险狡诈的废物,哪里逃!”身形一纵,仗剑而前,猛地追了出去。其余十二人也是大怒,感觉到这三人实在太阴险,可恶至极,更是不想放过,纷纷追杀了上去。 宁长安看着大哉十三太保,摇了摇头,轻声道:“唉,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了。”说话之间他正要跟上去,却不料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小兄弟,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走好……” 宁长安简直大吃了一惊,登时便感觉到了一股极邪的气息在自己背后浮现,让人心神动荡,要陷入恐惧的海洋之中。 “真天教的人!” 宁长安猛然便意识过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渔翁,安然无事,却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被盯住了。他是何其的小心谨慎,居然依旧被真天教的人发现了,那么真天教到底在这百连山中安排了多少暗哨?!又或者这只是一次偶然的意外巧合?! 宁长安没有时间去想,因为浓烈的杀机已经降临,一只手已印上了他的后背。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然变得僵硬了起来,衣服之下的脊背上,一片片魔纹忽然浮现,却已经不在肌皮表面,而像是在皮肉之中。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一震,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落地之后面色一片苍白,似乎已爬不起来,只是仓惶的翻过身,仰躺在地上,眼神惊骇的看向悄无声息接近了自己,一举偷袭成功的这人。 宁长安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抬起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对着那人,吃力量:“你,你到底是谁?怎么接近我的?”他看到,那是一个中年人,国字脸,眼睛和鼻子都很大,嘴巴却很小,有一小撮小胡子,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那人嘿嘿笑道:“我是谁?我是真天教的小丑啊,你一定要记得!怎么接近你的?嘿嘿,当然是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的,我又不会飞!”这个人的的确确有几分意思,爱搞怪,说话不失风趣。 宁长安沉声道:“你叫小丑?好,我记住你了。” 小丑笑道:“你应该说,你做鬼都会记得的你。年轻人,别强撑着了,中了我的掌摧心掌,人人都会心碎的……”说话之间,小丑一步步向着宁长安靠近着。 宁长安用紫龙伏魔剑对着他,显得极为不甘:“你,你要杀我?” 小丑笑道:“你真是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唉,把剑放下去吧,我给你个痛快,你能撑着不死,说出这么多句话,已经让我很惊讶了,你恐怕还不知道,中了我摧心掌的人,一般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的……” 小丑说话之间已走到宁长安的身前,伸手抓住紫龙伏魔剑的剑尖,想要将之拨开。 但他若是知道紫龙伏魔剑的重量,看到宁长安只手将之举着,就绝对不会自信的以为宁长安的心被他的摧心掌击碎了,他实际上失算了。 就在这时,宁长安忽然冷冷道:“你应该说,惊讶的还在后头!” 小丑嘿嘿道:“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他就知道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一柄剑已猛然刺入了他的身体,力量之大,速度之快,简直让他没能做出半点反应,便被刺穿了胸口。 知道这时,宁长安的身形方才猛地从地上弹起,面色缓缓恢复了正常,看着小丑微微一笑道:“惊讶不惊讶?” 小丑艰难道:“为,为什么?”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宁长安的心还未碎,而他的心却已经碎了。 宁长安微微一笑,走到小丑身边,低语道:“因为你的摧心掌不行,是打不破阿修罗之心的!” 小丑一听,立刻就判断了出来,宁长安来自六神教,双眼猛然瞪大,骤然喝道:“有……”却感觉到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的喉咙,使得他只说出了半个“有”字,就已魂去九霄了。因为宁长安猛然松开了紫龙伏魔剑,沉重的紫龙伏魔剑猛然下坠,一瞬间把他的身体一下压得断裂了,成为了两截。 下一刻,宁长安右手一晃,捏住此人的额头,将一朵邪火猛然吞噬了过来。旋即俯身抓起地上的紫龙伏魔剑,摇头叹息道:“一只手果然是不方便啊……” 击杀小丑,绝非是偶然,乃是宁长安在遭遇到偷袭的那一刹那,灵机一动,生出的法子。 微微的叹息了一声,感觉到一只手实在大有不便,宁长安伸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小丑眉心祖窍穴中的邪火非常旺盛,比宁长安之前吞噬的任何一朵邪火都要旺盛的多,籍此可以判断出来此人在真天教中的地位绝对不低,不是使者一流可以比拟的,极有可能是圣使之中的佼佼者,得到了颇多的神恩,才会使得邪火格外壮大。宁长安将之炼化之后,受益颇大,感觉到眉心之中的一点业火又壮大了一丝,非常不错。 小丑能有那般的自信,也不是狂妄无知,而是源于实力。小丑的那一掌,的确不简单,若是杀域修罗身没有到现在这个火候,宁长安确实已经死了,的确是要被那一掌打的心碎。那一刹那,宁长安运起杀域修罗身,魔纹浮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律动,小丑的摧心掌从他的后心处打来,元气其实被他后背上的片片魔纹化解了不少,在打向心脏的过程之中,劲气力量大部分被湮灭在了皮肉之中,最后打向宁长安心脏的掌力,其实已经很弱。正如宁长安所说那般,那股些劲力“是打不破阿修罗之心的”。 宁长安能够吃下这一掌,全仗杀域修罗身的妙处,不过也并不好受,受了一些内伤,但还不至于碍事。 他这么样巧用智谋,算计了小丑,几乎没有流露出多少气息,迷惑了所有人,以为他真的已经受了重创;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惊动其大哉十三太保。这一十三人个个感应灵敏,若是他猛地爆发,邪气升腾,说不定就会吸引的这些人舍弃原本的目标反而转向了他,那就非常的不妙了。 第349章 杀死小丑,可以说是在悄无声息之间完成,十分的隐秘,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小丑在临死之际,听到宁长安提到“阿修罗之心”这么几个字,想要吼出来的话其实是:“有异端,杀……”不过却被宁长安扼制住了,没有说出来。 他们在百连山中的计划,正如同六神教悄然运送圣物修罗邪眼一般,十分的机密,干系重大,同样是为在大辽省一带传播信仰,大力发展信徒做准备。 真天教的人已经在百连山中摆下了祭坛,要进行一场盛大而秘密的祭祀,的的确确在酝酿着一个邪恶的计划,对于任何人都严密的防范着,不容破坏,当然对于他们的劲敌六神教的防备就更甚了,简直是不能让六神教的人知道。 这个邪恶祭祀,绝不能让六神教的人发现,不然一定会遭遇到猛烈的破坏。听说六神教的圣物丢失,真天教的人都十分的开心,感觉到他们的优势一下扩大了,只待祭祀一成,他们在大辽省一带的优势就会稳固下来,无论是传播信仰的速度还是整体的实力都要高出六神教一截。 所以,这个计划,不容有失。 宁长安叹息之间,身形微微一顿,已经炼化了小丑的邪火,不过他心中念头转动,起了一些怀疑,感觉到暗处应该还有人。这个小丑暗暗袭来,最后关头居然想要用大吼的方式来传递什么信息,想要引起一些人的警觉,就让宁长安十分的怀疑,猜测暗中可能还有人,不然的话他发出吼声有什么用?! 当然,一个人临死之际惨叫两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宁长安还不敢确定。不过心中已有了决断,身躯僵硬的弯下腰,做出一副极为艰难的样子,抓起地上的紫龙伏魔剑,身形晃了晃,踉踉跄跄向着远方而去。 真天教的信徒一个可怕之处就在于潜伏,无声无息,只要不现身,几乎是没法让人察觉出来,他吃不准周围是否还有真天教的人,故意装出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诱惑出暗中之人。 这件事情必须要确定一下,不然的话,他的行动时时刻刻都在别人的注视当中,就不大可能把自己的计划施展开,恐怕十有八九会被暗算,更别说趁着大哉十三太保和真天教的高手相斗之时捞取好处了。 这样的偷袭他能化解一次,那么两次,三次,甚至四次呢?! 宁长安也不敢打保票。 踉踉跄跄的走了一段,似乎并无危险,宁长安身形一晃,靠到一颗大树上,急促的喘息着,脸色变得一片煞白,嘴角处一条血线缓缓的蔓延了出来,就好像宁长安的喉间有着一口逆血想要吐出,但却极力的克制着。 看样子,伤势十分的重,似乎在杀死小丑之后已经快不行了,巧妙的掩盖了他的骗局,让人觉得小丑的死是个意外,完全是小丑大意所致。 一切看上去都没有破绽。 才停下来不足十个呼吸,忽然之间,宁长安就感觉到自己的面前忽然有着一道人影一晃,一个矮瘦的人物悄然之间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个人,全身都充斥着一股邪恶的气息,不过非常的压抑,藏在整个人的深处,祸心深藏,一出现在宁长安的面前,便发出森冷的声音:“骗子,你好!” 宁长安心中一动,内心之中暗暗冷笑道:“果然,暗处还有人。他们大概是以为单凭小丑一个人就能解决掉我,可惜却被我反杀了。嘿嘿,骗子?骗的就是你们……” 宁长安故技重施,眼中忽然浮现出惊恐慌乱之色,盯着此人,瞳孔猛烈的收缩着,骇然道:“你,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矮瘦的人物阴沉沉的说道:“我?!我是小瘦。杀你,当然是为我的好朋友小丑报仇。”他的声音单调而扭曲,充满了一种畸形、变态的味道,让宁长安听起来非常的不舒服,全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说话之间,小瘦的身形一闪,杀机大张,便要对着宁长安出手,手中多出了一条带柄的鞭子,是皮质的。 小瘦的武器居然是一条小皮鞭,让宁长安感到十分的惊讶,实在是太罕见了,也太滑稽了。 只见小瘦猛然将手中的鞭子一挥,发出劈啪一声,好像响起了一道晴空霹雳,可见其一手小皮鞭使得非常精到,平日一定经常练习、常常操练。 下一刻,挥舞着小皮鞭的小瘦猛然向着宁长安扑了上来。 那一刹那,宁长安立刻感到极度的危险,危险的感觉在他的心中翻腾,浓烈异常,简直就是亡命的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 从来没有哪一刻使得宁长安生出过如此巨大的危机感。 “暗中还有人!” 顷刻之间宁长安意识了过来,全身猛然挺直了起来,杀域修罗身催动到达极致,双眼一眨猛然瞪向了挥舞着小皮鞭的小瘦,下一刻,宁长安便听到了自己的身后响起了木质砸碎的声音,一道粗野的声音响了起来:“骗子,再见!” 他身后靠着的这棵树上猛地发出了咔嚓的一声,果然还有一个人,借着小瘦出现,吸引了宁长安注意力的机会,悄然潜行到了宁长安靠着的那颗碗口大的树后,在小瘦出手的那一刹那,同时也出手了,简直危险已极。 那一个时刻,宁长安的身体猛然一侧,登时就感觉到从那树干之中一只拳头猛烈的砸了出来,登时一拳打在了宁长安的后背之上,只把宁长安的身形打的一晃,向前跨出了三步。 这一拳,实在太阴险,太恐怖,若不是宁长安在那一瞬间有所察觉,身形稍稍移动了一点,他只怕这一拳就会直接打在他的脊梁之上,后果不堪设想,只怕脊梁都要被这一拳打断。 好险,好险! 宁长安中了沉重的一击,身形一晃,堪堪稳定下来,面色已变得十分的冷峻。这时小瘦的身形却也是一晃,遭遇到了宁长安的破厄法眼,虚无业火打入到了他的意志之中,使得小瘦动作慢了半拍,后招没有及时的跟上。 不然的话,就在宁长安后背中招的一瞬之间,小瘦的小皮鞭立刻就会抽打下来,让他腹背受创,任他身躯强悍,也吃不得这般猛攻。 抓着小瘦这一愣的功夫,宁长安彻底的爆发了,猛然发出一声低喝,全身上下一股极邪的气息升腾起来,暴力鼓荡,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后一扫,一招之间将神象不动式和象鼻席卷式揉合到了一起,身躯如同陆地神兽一般镇压大地,岿然不动,手中紫龙伏魔剑则宛若风雷流电,山岳横推一般,骤然将身后的树木扫为了两截。 伴随着树木断折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短促的惨叫之声。 树后面一拳得手正要抽出拳头的一个威武大汉登时拦腰断折,就像这棵树一般成为了两截。 下一刻,劈啪一声,恢复过来的小瘦大喝一声,手中的小皮鞭猛然抽上了宁长安的胸膛,只这一下,宁长安就深深的体会到了小皮鞭的滋味,实在是……要人命啊。 那一鞭子落下,宁长安的胸膛皮肉登时便被抽的裂开,胸腔的骨骼立时露了出来,受伤极重。 这个小瘦当真耍的一手绝好的小皮鞭,已经出神入化了,威力绝伦。 宁长安一声闷哼,激起了血性,霸者之威流露了出来,紫龙伏魔剑游龙一般猛然打回,正是神龙摆尾式。 不过这小瘦端的是敏捷,反应十分的迅速,见到一击得手,感受到宁长安一剑凶猛,身形一矮,团身向后一滚,滚到了后面,躲开了宁长安反手一击。 滚开丈余之后,小瘦的身形一下弹起,眼神森冷的盯着宁长安,歇斯底里的吼道:“你,你居然杀了小攻?!啊,你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宁长安身形一晃,低头看了一眼胸膛之上伤势,呸的一声将一口血吐了出来,冷笑道:“一个小瘦,一个小攻,还有一个小丑,这就是你们的组合?!什么玩意儿,都给老子去死……” 说话之间,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已经对准了小瘦,龙行虎步,猛然逼迫了上去。 小瘦见到宁长安来的威猛,似乎受到的内伤远远比他们预计的要轻的多,登时就感觉到了蹊跷,惊讶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还不去死?” 宁长安的脚步不停,冷笑道:“老子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死?!‘去死’这两个字,应该是我说给你们三个奇葩的。” 小瘦一下慌了,嘶叫道:“你,你这个骗子,演的逼真啊。” 宁长安森冷道:“你们这些缩头缩脑的东西,就知道背后偷袭,什么小瘦、什么小攻,我不骗你们,你们有胆子出来与老子正面一战?你的名字叫小瘦是吧,敢打我一鞭子,那就吃老子一剑吧。” 宁长安的话声落下,整个人已经动了,剑如龙、人如龙,剑与人都似已化为神龙,天上地下,六合八荒,乾坤宇宙,纵横来去,逍遥无忌。 这一招正是大伦剑法最为深奥、最为厉害、最不可捉摸的一招,逍遥化龙式,不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不可能完全施展出来这一招的神妙。 第350章 这一招,就是将大伦剑法上部和下部之间联系起来的一个纽带,是唯一承上启下的枢纽。 这一刻,宁长安心中暴露,猛然施展出这一招,气势极为骇人,深得三分真味,登时之间,就将那小瘦吓得傻了,感觉到自己正面对着一头神龙一般,愣住了一刻,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剑,已刺入了他的眉心,已夺走了他的性命。 他甚至没有发现宁长安是怎么样到了他的面前的,只是感觉到一股神圣庄严的气势,猛地压制住了他的心灵,整个人好像无法动弹了,只能引颈受戮。下一刻就发现自己已死了。 将这三人解决,宁长安适才感觉到一阵轻松,终于是将暗处的威胁彻底的清除了,断绝了隐患,再没有人暗暗的盯着他。 吞噬掉小攻和小瘦二人的邪火,宁长安立刻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开始调理伤势。 小瘦的那一鞭子造成的伤势虽然看起来十分的骇人,皮肉绽开,胸腔骨骼都已露了出来,实际上对于现在的宁长安来说并不算致命,只见他伤口处筋肉不断的扭曲,蠕动,使得伤口一点点合拢,要不了多久就不在流血,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够长好。 随着杀域修罗身修炼大进一步,他身体的自愈能力已经非常的强悍,比之过去,完全是两个境界,更上层楼,一般的外伤对他来说都是小事,不足为虑。 真正致命的一击还是小攻那猛烈的一拳。 那一拳差一点点就直接打在了宁长安的脊柱之上,力量之大、爆发之迅猛,足够将宁长安的脊柱打断。宁长安虽然反应迅捷,躲过了要害,免受脊柱断折之危险,但那一拳终究还是结结实实的落在了他的后背之上,正是死罪虽免,活罪难逃。 此时此刻,宁长安行走起来已经是连腰都无法直起来,稍一动弹都痛苦不堪。只得寻找了一个地点,暗运妙法心经,缓缓的稳定伤势。直到此刻,内视反照,观察了一番,宁长安方才真正发现那一拳的可怕,简直就是灾难,只把他后背上大片的筋肉打的崩溃,骨骼、内脏更是遭受摧残。 这种伤势,已经伤及到了他的根本,虽然有些方法可以压制,但绝不是短时间就能够恢复过来的,没有一二月的时间,断难好的彻底,而且如果调理不当,锻炼不好的话,极有可能留下病根和暗伤,甚至有可能败坏人身体的协调性和灵活性,相当于是把人的根骨给毁掉了。 也亏得宁长安身体强悍,身体各处都锻炼的非常到位,不然的话,换做其他人吃下这一拳,就算立即不死,恐怕也只能躺在地上等死了,哪里还能有行动能力。 遭遇了这么一系列的事情,付出了血的代价,宁长安终于是深深的认识到了真天教的可怕。真天教的人在这种复杂的环境当中,简直是如鱼得水,凭借着超凡的潜藏能力,可以玩出无数意想不到的杀人手段,防不胜防。 当下,宁长安更加打起了警惕之心,暂时不去管大哉十三太保的去向,彻底安静了下来,一心一意的疗伤。他知道现在自己的状态就算凑上去,也讨不得好处,还不如不去,等到伤势好转一些,稳定下来,再作打算不迟。 没有金刚钻,敢揽瓷器活?!笑话,宁长安绝对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再说了玩命也不是这么玩的,至少他不会因为贪心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不可贪,不可贪! 一连两日时间过去,宁长安终于把全身的伤势稳定了下来,胸口处的伤口业已愈合,内伤也已完全的压制住,暂时不至于妨碍行动。 宁长安这才缓缓的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瞥了一眼衣服上的破口和大片的血迹,旋即伸了个拦腰,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状态还算理想,和自己预想的差不离,不禁叹了口气,轻叹道:“这两天以来,我一直在这个地方疗伤,没有一个真天教的信徒来打扰,看来应该是没有被盯上。算算时间,恐怕大哉剑门的那一十三人已经与真天教交上手了吧。我必须要尽快找到他们交手的地点,寻找到合适机会,一定要得到更多的邪火。随着我的业火再度壮大了许多,似乎我的本源之气九色玄龙即将要发生出来一些变化,到时候化解我左臂的危机,极有可能会成功……” 喃喃自语间,宁长安身形已展动,悄然前行而出。 这一次他吸取了足够的教训,行动起来,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不敢再有半点大意,沿着大哉十三太保之前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小半日的功夫,宁长安着实走了不少的地方,但却没有发现异样,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百连山是一条山脉,连绵起伏,十分广大,大山一座挨着一座,翻过这条山脉,就是另外一个省了,叫做星海省,已经濒临星罗海。 此时此刻宁长安正在百连山深处的一座大山的半山腰上,暗暗的蹲踞在一座突起的山包之上,视野开阔,四处观察,心中不禁有些焦急,自己一路找来,漫说大哉十三太保,就连真天教的人都未见到一个,这所有的人都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实在诡异的紧。 旋即宁长安目光移动,看向了前方远处的一座大山,心道:“再到前面去看一看,一定要把真天教举行祭祀的地点找到。这样的话就算遇不到大哉剑门的那些人,不能去捡便宜,在那里我也有机会进行猎杀,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心念一动,有了计划,宁长安的身形便动了起来,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就来到了那座大山的深处,小心翼翼的四处搜寻了一阵,一无所获,心中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方向。 正在这时,他就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唰唰声,好像有人在密林中疾行,撩动杂草、树叶剧烈晃动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一阵异响,宁长安的精神猛地一震,暗惊道:“有人在遭遇追杀!”当下细细一感应,就感觉到了那种让人心中悸动,要生出来恐惧感的讨厌气息。宁长安邪邪一笑:“这是真天教的人,数量不少,似乎在追杀什么人物。我的机会终于来了……我要让你们也体会一下,被人暗杀的滋味……” 下一刻,宁长安收敛气息,提着紫龙伏魔剑便悄然潜行而出,向着那一行人靠了过去,小心翼翼,不露丝毫破绽,精神高度集中,感受着周围几十丈方圆之内一切的变化,准备好了一场猎杀。 他现在的情况,实际上非常不好,不可能选择与人力敌,这样一来被压制的伤势就会爆发,把他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暗杀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仰仗碎空劲,隔空杀人,不是问题,只要做得足够好,让人根本发现不了危机的来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深山,密林,追杀,跟踪,暗杀。 宁长安悄然靠近,就看到了一个并不陌生的人物,正是大哉十三太保之中那个卷发青年,不知道为何离了群,此时此刻显得十分狼狈,手中握着一口断剑,正被身后六人疯狂追杀。 这个卷发青年奔行之间,脚步连点地面,速度飞快,但面上神色却非常的难看,是一种愤怒和惊恐互相结合的神情,当然基调是痛苦,因为他的整张脸都非常的苍白,而且是扭曲的。 此人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仰仗武功强横,身体素质极好,还能忍住,一时之间没有影响到自己逃跑的速度,但时间一长,必然逃不过身后之人的追杀。 追杀他的六个真天教的人也是极为不凡,速度同样是超快,不管那卷发青年如何加速,始终逃不出这六人的视线,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只是意志坚定,还没有放弃,但这六人想要短时间追上卷发青年也十分困难。 这场追逐显得十分焦灼。 不过这六人吃定了卷发青年身受重伤,这般狂奔必不长久,倒也显得十分从容,行动起来有条不紊,甚至时不时发出喝声,施展一些隔空伤人的手段来吓唬前面的卷发青年。 双方就这样一逃一追,在这空寂的山中,倒也有几分另类的残忍趣味。 宁长安在暗处看着,不断揣测着那卷发青年的逃跑路线,判断准确之后,选择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隐藏了下来,暗运力量,准备着出手。 不一会儿时间,宁长安就看到那卷发青年率先从他的面前掠过,粗重的呼吸声、紧咬牙关的咯嘣声宁长安都听的十分清楚。 依照这般情况判断,那卷发青年显然已经不行了,只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卷发青年掠过之后,约莫七八个呼吸的时间过去,当先便有三个人从他的视线之中掠过,一个个气息沉凝,浑身充斥着一股邪恶的气息,毫不压制,奔行起来气息均匀,不慌不忙,显然是真天教之中的高手,身份恐怕是圣使,地位很高,堪比之前让宁长安深受其害的小丑三人。 第351章 这三人一掠而过,随后又是三人,气息虽然要弱上一筹,但也非常了得,堪称高手,应该是真天教之中使者里面的佼佼者。 这六个对于现在的宁长安来说,都不可力敌,但通过暗杀,可以一一拿下,乃是极为不错的“猎物”。 就在后面三人将将掠过宁长安视线的那一刻,宁长安猛然之间便出手了,手中紫龙伏魔剑骤然向前一点,从树丛之中刺出了一截,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只见剑锋之前几片树叶悄然破碎,下一刻,三人之中的一个使者忽然闷哼了一声,太阳穴上猛然之间就多出了一个血洞,整颗头颅已被击穿,当场死去。不过这人因为惯性之故,还往前奔行了两步,适才扑到地面,全身抽搐,显得十分突兀。 直到这时旁边两人方才察觉异样,惊骇道:“这是怎么回事?” 另外一人也是大惊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面看了几眼,没有发觉异样,沉喝道:“你留下来,看看小山还有没有救!前面那人不容有失,必须杀死,我们不能擅自停留下来……” 说话之间这人已奔了出去,去追那卷发青年,留下来一人察看小山的状况。 这个人走到小山旁边,就感觉到小山的生机已经绝灭了,脑袋上有一个血窟窿,一边的太阳穴已被击碎,伤口非常奇怪,好像是被利刃切割了一般,一共有三道伤痕,向着三个方向蔓延,但却是从一个点蔓延出去的,呈现发散状,竟使得小山的整颗头颅从太阳穴那一点,几乎是被切割成为了三块,非常恐怖。 这种伤痕正是宁长安碎空劲命中之后所留下的。而这种碎空劲乃是宁长安高度压缩力量所发出的,实际上威力并不大,并没有发挥出碎空劲的全部精髓,但胜在诡异,出手时不会引起半点异动,让人极难察觉。 此人紧盯着小山头上的伤口,沉声道:“到底是谁下的手?这是什么手段?” 猛然之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霍然转头,旋即身体向后一仰,额头之上出现了一道伤口,和小山额头上的一模一样,惨叫都没能发出,当场便死了过去。 无声无息间宁长安已经再度出手了,再度一击得手。 悄然间杀死这人,宁长安的身形鬼魅一般的掠出,紫龙伏魔剑往地上一插,猛地出手,吞噬掉了两人还未散去的一朵邪火,旋即抓起紫龙伏魔剑再度潜藏了起来,继续从后面跟了上去。 宁长安就好像幽灵一般行动,充当着一个黑色收割者的角色,不一会儿,就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十个呼吸之内,追击卷发青年的六个真天教的高手便损失两尊,悄无声息,无人发觉。 宁长安下一次再出现的时候,第一眼便盯上了落后于前面三个圣使的那一位使者,正是此人将同伴遗留了下来,去察看小山的状况,而不是自己留下来,这才有机会多活一会儿时间,不过也只是多活了一会儿而已。 因为他已经死到临头了。 此人因为彼时稍稍耽误了一刻,虽然此刻正全力向前赶去,想要追上前面的三位圣使大人,但因为前面的三位圣使大人速度也是极快,两者之间终究还是相隔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是以宁长安出手全无顾及,十分的果断,瞅准了一个机会,立刻便已出手。 这个卷发青年他已决定拯救下来,然后就能从此人口中探听到大哉十三太保这两日来的遭遇,获得一些有用的讯息,以便他进一步展开行动。 此人奔行之间,还没意识到死亡危机已经临头便已中招,身形一个踉跄,猛地扑倒在地上再未爬起来。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如同幽灵一般悄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依旧是将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往地上一刺,伸手在此人的额头之上猛然一抓,旋即毫不停留,拔起紫龙伏魔剑身形一晃便离开了去。 在前追杀卷发青年的三位真天教圣使很快便发现了异常,后面的三个人跟着跟着居然跟丢了,连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了,心中登时起了怀疑。 当先一个鹰眼大汉冷哼道:“后面的三个废物哪里去了?居然敢不服从命令,擅自离开了,实在是该死。陆丹弘,你平日里就是这么约束你的属下的?!简直太没有纪律了,十足的废物一群。” 此人的实力在这三尊圣使之中似乎最为强横,说这些话的时候口气粗鲁,侧过头去,双眼盯着自己左手边的一个人,应该就是他口中的陆丹弘,眼中厉芒闪闪,隐隐有憎恶和藐视之意。 陆丹弘听闻,面色微变,双目一眨,迎向了鹰眼大汉的眼睛道:“麻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属下向来都极懂规矩,十分的虔诚,忠心不二,他们擅自离开,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说话这么横是什么意思?” 这鹰眼大汉原来叫做麻固,听到陆丹弘反驳的话,冷笑道:“什么意思?哼哼,倒是没有什么重要的意思,就是想要教育一下你,告诉你,对手下的那一群废物要好好管束一下,要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绝对服从。” 陆丹弘听着麻固一口一个“废物”,心中十分的不爽。虽然自己的属下的确擅离职守,跟着跟着就不知去向了,的确是犯了错,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属下,被人这样骂来骂去,实际上就等于是在骂他这个老大,心中登时火起,冷笑道:“教育我?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你我二人在教中地位平等,平起平坐,就凭你也敢说教育我?!不要以为自己在教徒大人的面前摇尾乞怜,受到一些赏识,就要仗势欺人。哼,我劝你不要太自以为是。” 麻固听闻,眼中寒芒一闪,哈哈大笑道:“陆丹弘,你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 陆丹弘针锋相对道:“我陆丹弘还不需要你区区一个麻固来抬举。” 很显然,这两个人原来就十分的不对眼,虽然共同执行一个任务,是一个小团队,实际上时时刻刻都在给对方脸色看,互相挤兑、嘲讽,就差动起手来了。 但是这一次行动的领导者却不是他们二人,而是另外一个圣使,叫做梅少章。 梅少章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对于这两人之间的情况十分清楚,眼见互相斗嘴就要斗出真火来,当即冷哼了一声,开口道:“不要再吵了,这么吵吵闹闹,任务还怎么执行?陆丹弘,你的属下擅离职守,的确是不对,现在我命你速速回去探明情况,我倒是怕他们遭遇到了不测。我们一路追来,注意力全在那人的身上,渐渐与你这三个属下拉开了距离,确切发生了些什么还不清楚,你速速去看个明白!” 梅少章这个人虽然说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十分的有道理,乃是一个实干派,心思缜密,处事十分冷静,他的话,麻固和陆丹弘二人都还是听的。 实际上,三人之中最为强大的人物还是梅少章,传说已经有了更进一步,成为教徒的潜质,只不过此人深藏不露,十分低调,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底细。 若不是因为他实力强劲,稳压麻固和陆丹弘两人一头,说出来的话,也未必能让这两个人认真听。 当下陆丹弘一声冷哼,瞥了一眼麻固,身形一折,就反向掠了回去,牙齿咬的咯嘣响,心底恨恨道:“该死的麻固,狗眼看人低,看不起我陆丹弘,事事与我做对,一抓到机会就出言羞辱我,总想着压制我。总有一天我会崛起,将这狗东西死死的踩在脚下,狠狠的羞辱,让你给我舔脚。啊,三个狗东西,居然敢不仅我的允许就擅自离开,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 陆丹弘一边往回搜索而去,口中不住的发出了嘀咕声,心里更是骂的凶残。 这个时候宁长安刚刚才杀死了陆丹弘此行带来的三个属下之中的最后一个,将将潜伏好,忽然就感觉到了一道邪恶气息向着自己这边飞速靠近。 暗中的宁长安双眸一亮,知道前面的人似乎有所警觉了,终于有人发现异常,折返回来打探情况。 这正是宁长安希望看到的,也是他的预谋,一点点蚕食,逐个击破。 原路返回的陆丹弘很快就看到了地上的一具尸体,正是他最后死的那个属下的、不会有错,登时陆丹弘面色一变,靠近了过去,就看到了那人的死状,十分的凄惨,一颗头颅好像被什么利器切割,都快要裂成三块,死的蹊跷。 陆丹陈登时就感觉到一阵压抑,沉声道:“郭成居然遇害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暗处有人盯上了我们?不对啊,郭成的实力我再清楚不过,不是等闲,如果有人要杀他,绝不会轻易成功,不会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嗯,血还是滚热的,应该才遇害不久。看这情况,郭成应该是在奔跑的时候被人一击杀死,而且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杀手一定有什么诡异的手段……” 说话之间陆丹弘已极度的警惕起来,缓缓的站起了身,四面观望,想要找到一丝线索,于此同时也在怀疑自己另外两个属下的生死。 第352章 忽然之间,他看到了郭成尸体的旁边,有着一个孔洞,好像是什么尖锐沉重之物安插后留下的。那个孔洞,自然是宁长安插着紫龙伏魔剑时留下来的,看在陆丹弘的眼中,就感觉这是一个线索,不禁再度蹲了下去,想要看清楚。 就在陆丹弘蹲下身去的时候,暗处的宁长安脸上浮现出一道冷冽的笑容,无声无息,闪电一般的出手了。 大部分武功有成的高手对于危机都有着一种奇妙的预感,危险还未降临,心中就会浮现出某种情绪,让人瞬间警惕,凭借着这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往往能够帮助一些高手躲避许多危险,看上去是运气,实际上是则是一个人实力的一种体现。 宁长安深深的感觉到此人厉害,不同于自己之前所杀的三个使者,加之这人回来打探情况,见到同伙被害,已经起了警惕之心,所以出手的时候也有不同。 非常情况行非常手段,对付非常之人更要用非常手段。 宁长安这一出手,一道碎空劲猛然打了出去,正蹲下身的陆丹弘登时便感觉到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面色一变,沉声道:“好阴险,居然在这里埋伏我……”说话之间身形就地向旁一滚,只听见原来蹲着的地方冻结的地面上土石猛然炸开的声音,地上立刻多出了一个二尺多深的小坑。 此人的预感果然非常的准确,居然险险的躲开了宁长安悄无声息的一击。 然而宁长安这一击,本就不是必杀一击,力量很弱,最为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惊动他,等于是故意卖给他一个破绽,让他有能力躲避,使之心中产生一丝侥幸;而另一个目的则是因为这样的一击发出,他完全可以毫不停留的发出下一击,也就是出其不意、真正致命的一击。 一下躲开了宁长安这一击,陆丹弘猛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感觉到这诡异的袭击正是从身后的方向而来,身形猛然一转,双目一扫,就锁定到了宁长安藏身的地方。 然而下一刻,此人全身真元猛烈暴动,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不好……”双手已经扬起,护在面前,挡在头颅之上。 下一刻陆丹弘身形猛然倒折,向后翻倒在地,一只手已经被宁长安的碎空劲斩断,半边脸上的脸皮也被撕开,整个腮边一大片肉一下垂了下来,显得十分的凄惨。 此人吃痛不住,登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登时就看到了宁长安正向着自己猛冲而来,速度快的吓人,一下就已到了他的面前。 陆丹弘大吃一惊,已经有些乱了,劈手之间不要命的鼓荡元气,一掌向前打出。 他打出疯狂一掌的时候,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也猛地向前刺了出来,强大的力量在剑锋之上集中爆发,登时将他仓促打出的掌印刺破,紫龙伏魔剑好如怒龙一般,来势依旧不减,一瞬之间便刺入到他的手掌之中,顺着手臂骨骼直往前而去,简直是势如破竹一般。 陆丹弘直听到自己手臂的骨骼咔嚓咔嚓不断碎裂的声音,一时之间惊恐对于此僚的刺激远远大过了痛苦,陆丹弘的瞳孔一下张大,喉咙发出来扭曲而凄厉的声音:“不啊……” 直到此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喊得响亮无比的时候,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方才猛然一震,一剑刺入到了陆丹弘的喉咙处,挑断了此人的脖子,旋即猛然收剑,往地上一插,身形一掠间抓住了陆丹弘抛飞的头颅,将一朵格外强盛的邪火猛地吞噬了过来,旋即将陆丹弘的头颅扔开,握住紫龙伏魔剑,转身便走。 陆丹弘临死之前的那一声惨叫,十分的响亮,隔着很远都能听到,尤其是在这等空寂的山野之中,更是清晰无比,远远传开。 这正是宁长安想要的结果,乃是计谋之中必不可少的一个要素。 陆丹弘这个人,现在的宁长安想要正面力敌,虽然有可能将之杀死,但一定会付出极沉重的代价,十分的不现实,所以他依旧采取暗杀手段,却并不是直接将之杀死。 彼时第二击碎空劲宁长安完全可以将其一招杀死,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他要让另外的两个人第一时间知道此人遇害的消息,这样就极有可能引得另外两人中的一个闻讯赶来。 这就是宁长安的目的,巧设棋局,各个击破。 此时此刻,前方的梅少章和麻固正追着卷发青年,速度猛提不止,正感觉到有机会追上去,却猛然之间听到了陆丹弘的惨叫之声传来,声音扭曲,显得极为凄惨。 梅少章眼神一变,沉沉道:“遇到麻烦了,有人居然盯上了我们。麻固,追杀此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要亲自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麻固神色也是变得凝重了起来,虽然他颇为的看不起陆丹弘,但却不得不承认陆丹弘的确不比他差不了多少,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死了,可想来者多么的恐怖,兔死狐悲,他根本没有心思幸灾乐祸,而是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沉重的点了点头道:“好!” 梅少章又叮嘱了一句:“小心为上!”身形一晃,折返了回去。 卷发青年一路被追杀,简直是疯狂逃窜,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人驱赶,连头都不敢回,眼看着就快不行了。然而这个时候,此人就发现了蹊跷,追着自己的这一行人,越追越少,到达最后居然只剩下来一个人,这就让他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似乎有人在暗处帮我!” 卷发青年暗暗的想着,感觉到双腿已有些发软,奔行起来开始打闪儿,身上的几处内伤随着身体动弹,疼痛不堪,伤势还在扩大,境况十分不妙。不过此刻在绝望的边缘终于看到了希望的光火,求生的欲望被猛烈激发起来,卷发青年猛地一咬牙,把一切的伤痛和疲惫不适都强自忍了下来,牙齿咬的铮铮作响,牙关溢血,打算最后疯狂一搏,狠命坚持下去,绝不能倒下,一时之间速度反而加快了几分。 他现在紧张无比,但他也深深的相信,身后追杀他的人也同样非常紧张,也在时刻担心着自己的命运。 卷发青年重振精神,继续狂逃暂且不说,单说此刻的宁长安已然选择好了一个绝妙地点,暗暗藏好身形,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他并没有选择以陆丹弘的尸体为诱饵,在周围守株待兔,因为这样的话目的就太明显了,对方听到惨叫声,此来定然警惕非常,他在那个时候下手,很容易被对方躲开,几乎没有得手的机会,甚至反而会暴露自己,让对手锁定他所在的位置,冲杀上来,那就非常不妙了。 正面对抗是现在的宁长安所不想发生的,况且是对上一个真天教的圣使,他心中没有半点把握。 一定要偷袭,选择一个绝妙的地点,一个绝妙的时间,在对方最最想不到的时候采取奇袭,一击将其重伤甚至杀死。 时间已近黄昏,天空之中愁云惨淡,夜幕降临的特别快,深山密林之中已显得黑蒙蒙的。 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狼嚎的声音,苍凉、悠远,又到了夜间觅食的时候了。 一道身形在林间穿梭,动静很小,好像一道影子一般攸乎之间闪过,让人目目暇接。 梅少章的身形悄然出现在陆丹弘的身边,面色沉凝,看不到一丝异样的表情,双眼紧盯着陆丹弘无头的尸体还有距离陆丹弘尸体不远处郭成的尸体,眼睛眨了眨,身形忽然一动,到了陆丹弘的头颅旁边,打量了两眼,眼中幽冷的寒光一闪,忽然之间转过身来,劈手便是一掌打出,一只扑棱棱飞过的山鸦呱的一声怪叫,炸开一片鸟毛,从天上直直的落了下来。 梅少章这才冷哼道:“该死的乌鸦……”乌鸦向来都被人视为不详的象征,梅少章显然也很不待见这种黑咕隆咚的鸟类。瞥了一眼落到地上的乌鸦,梅少章身形一转,沿着原路便返回,心中暗暗警惕道:“此人的手段,端的是诡异,陆丹弘和郭成的致命伤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实在看不出来。此人极有可能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我上当。不能放松,绝对不能放松……” 梅少章心间想着,更加警惕起来,行动如风便往回折返,心里还是觉得将那卷发青年先行拿下比较好一些,免得突生变故就不好了。 此僚心念一触及到此,面色登时一变,吃惊道:“不好,我好像中计了,被那人引诱开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不知道麻固现在怎么样……这个杀手,简直是好算计啊。” 梅少章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一般,速度猛提了起来,一路上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更没有遭遇到刺杀,风平浪静。越是这样,梅少章心中就越是骇然,感觉到一定是上当了。他们追杀的这个卷发青年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一定要诛杀,不能让他把看到的东西泄露出去,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第353章 梅少章深知要害之处,一想到中了宁长安的调虎离山之计,心中就一阵焦急。 忽然之间,梅少章猛然发出来一声低喝,自身的实力终于完全爆发了出来,速度猛提,立刻比之前的速度快了三四分。 这就是梅少章真正可怕的地方,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猛然之间拔升自己的实力,付出的代价只是元气消耗加倍而已,虽然消耗很大,但对自己无害,可以经常使用,但因为消耗加倍所以不能坚持太长的时间。 这个能力,就是他有资格成为教徒的最大资本,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的领悟,缺乏某种创造性的东西,没法将这个能力发挥到极致。不过只要他能再稍稍前进一步,就必然会成为真天教一个新的教徒,有机会得到教主大人点化,实力地位水涨船高那是必然的。 此时此刻,事情紧急,梅少章终于用出了这个压箱底的能力,速度猛增,没用多久就从后方追了上去。 然而一路猛追而来,梅少章却不知道,暗处的宁长安正一直悄无声息的跟着他,与他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冷眼看着他的实力一点点暴露出来,脸上浮现出森冷的笑容。 夜色下,猎杀的机会已渐渐成熟,只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而那个契机就在前面,已经不远。 宁长安在等,一点也不着急。 梅少章的心中却很有些焦躁,因为他估摸着卷发青年的逃跑速度,现在差不多已快要追上了,也就意味着他差不多已能够感受到麻固的气息了。然而到目前为止,他一路追索而来,却只能感受到麻固行动之间遗留下来的气息,却并没有感受到麻固这个人的存在。 难道麻固已经遇害了?麻固遇害,也就意味着卷发青年已经脱险了;而卷发青年一旦脱险,就意味着他们此次的任务失败;如果任务失败,后果就非常难以想象了,那种责任,不是他梅少章能够承担得起的,极有可能会被直接处置掉。 他的心不禁猛地紧绷了起来,想要平静却不能,因为事关自己的生死存亡,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 梅少章却不知道,此时此刻,麻固根本就没事,感应不到的原因只是因为卷发青年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爆发出了潜力,所以速度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更提了几分。 他只消再往前一段路程,不需要多久就能够感应到好端端的麻固。 只要梅少章一感受到麻固还活着,宁长安等待的那个出手的完美契机就差不多到了。 人的精神从紧绷状态到忽然放松,这个短暂而奇妙的过程,整个人的神经和思维都会不知不觉的舒缓下来,这就是一个高度警惕的人最为薄弱的一刻。 那一刻,就是宁长安全力出手的一刻,出其不意,致命一击。 果然,没过多久,宁长安就感觉到了麻固的气息,隐隐约约就在前方,去势很快,他一感觉到,那梅少章自然也察觉到了。 此人本来紧绷的面上神色忽然舒缓,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感觉到自己虚惊了一场,心中不禁轻松了一下,暗道:“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麻固没事就好,没死就好……这个杀手到底是什么目的?按照道理,他就是应该引开我,出其不意的去击杀麻固才对……难道他的目标是我?” 梅少章心中念头一动,想到了此处,恍然大悟,悄然之间已经放松下来的心灵猛然紧绷了起来,下一刻登时便感觉到了极度的危机,便知道自己所想不差,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 见机不对,他登时一声冷哼,猛然高高的跃起,身体疾速向后翻去。 梅少章的反应极快,翻飞之间的速度也十分的迅捷,然而他身形还未落地,一团血花一暴起,待到落地之时,一条腿已在不住的颤抖,大腿之上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的大腿几乎斩断了一半,立刻被废,鲜血狂流而出。 此僚虽然还站着,但却痛苦的几乎站立不稳,一只手探下去,下意识的想要按住伤口,却发觉伤口实在太大,一只手根本不行,内心深处在颤抖,发出颤栗的声音:“好阴险,好阴险,居然把我的心理吃的的死死的,啊,现在我该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没能躲过那一击的原因是因为他反应的太慢,更因为对手吃准了他的心思,在他心思放松的那一刻出手,让他根本没有想到,在一个极为细小的细节上栽了跟头。 梅少章虽然遭受重创,痛苦不堪,但却没有发出惨叫之声,只是紧咬着牙,发出一道道闷哼,想走,却知道自己逃也不过,必然会遭到宁长安的暗算,难逃一死;而不走,腿上的这道伤口实在是太恐怖,伤及骨骼,鲜血狂流,他根本耗不过一时三刻。 一时之间,梅少章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只能戒备在原地。 四周一片死寂,厚重而压抑的黑夜已彻底笼罩了下来。 黑暗之中,宁长安冷冷的看了一眼梅少章,面上笑容冷酷,正无声无息的退走。 梅少章暂时还不敢妄动,因为不知道宁长安的动向,而此人受了如此重伤,就算是逃也逃不快。 宁长安悄然离开,暂时将之放过,有多方考虑,一个是卷发青年怕是要不行了,须得他尽快解决了最后一人,另一个则是梅少章此人现在虽然受创,逃走不快,但实力还是极端恐怖,高度戒备状态下,他想要杀之,要颇费一些时间,而他现在,最不能浪费的就是时间。 梅少章强忍着痛苦,静静的警惕着,等待着亡命一击的到来。然而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却什么也没有发生。梅少章的脸色铁青,显得越来越没有血色,滚烫的血已在脚底下汇成了一个血泊。 忽然之间,梅少章猛地撕开身上衣服,旋即探出手一把折断身边的一棵小树,截取了一截笔直的树干,极力的用布条绑在大腿,起到了固定的作用,凄惨道:“完了,任务失败了。这个人的手段实在太诡谲,刺杀也太阴险,居然算计了我。麻固应该死定了。麻固一死,他恐怕就会立刻回来杀我,这个人算计的好是毒辣,哼哼,不过你太贪心了……我梅少章是不会让你如愿的,我要让你付出代价,我要让你与我同归于尽……” 到了此刻,任务几乎已宣告失败,自己又深受重伤,梅少章知道以自己的现状,就算如何的拼命逃跑也是逃不脱,必被宁长安追到,已完全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一个歹毒的计划猛然在心中浮现了出来,想要玉石俱飞,策划着临死之前的反戈一击。 夜色之中,卷发青年感觉到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他已感觉到自己再逃窜一会儿,整个人就要彻底的崩溃,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没想到他堂堂大哉剑门的天才弟子,大哉十三太保,肩负重任,志气满满的跨出师门,秉承正义,诛杀邪恶,竟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一个下场,实在是凄惨、悲哀。 他的心中一阵悲愤,但在这百连山深处,自己的同伴个个陷于危险之中,人人自危,他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真已经走投无路,唯有受死了。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骄傲的人,绝不甘心如此被人凶猛追杀,窝囊死去,抛尸荒野、沦为野兽口食。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乎骄傲如他。佛爷也有三分怒火,到了这一步,再逃下去也终究一死,与其死的凄凉,还不如放手一搏,临死反击,能够同归于尽,就是赚了。 这就是他心中的骄傲使然,是一种气节,更是男人的血性。 奔逃之间,卷发青年猛然发出一声暴喝,狂奔的身形陡然停了下来,手握着那柄剑锋已断折的阔剑,眼中已充满疯狂之色,在层层的疯狂之后,则是一种决然,置生死于度外的决然。 突遭异变的麻固眼见着卷发青年已快不行,只消再追其一时半刻,他全身力量耗尽,伤势彻底的爆发,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杀死。然而忽然看到卷发青年停顿了下来,感到十分的意外,不禁一愣,也是忍不住停顿了下来,眼中阴冷的光泽闪烁,紧盯着卷发青年,忽然发出桀桀的笑声道:“我知道了,你是想与我拼命?哼哼,看来你确实已快不行了。” 卷发青年猛然克制住急促的呼吸,冷喝道:“你猜得不错!我的宿命只有两条路……”说话之间,卷发青年的目光扫过手中的断剑,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目光,如同看着自己的情人一般,好像在诀别,沉声道:“要么,以我手中利剑,破碎虚,突破武道的极限,到达另一番境界,要么,就仗剑死在轰轰烈烈的厮杀之中。永远,永远,我也不当懦夫!” 麻固听闻,神色微变,眼中露出几分尊敬之色,沉声道:“可惜你终究一死,不过你这个人忍耐力惊人,心怀远大,敢于面对死亡,还是值得尊敬的。很好,我会给予你一场惨烈的战斗,送你上路,让你血染苍山,与草木共枯荣。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让我以后也记得,我曾经还杀过这么一个让我敬佩的敌人。” 第354章 卷发青年轻抚过手中剑锋,目光一点点变得坚毅而冰冷,缓缓抬头,看向麻固道:“我叫步天行,我的名字叫做步天行……” 猛然之间,卷发青年步天行仗剑而行,脚步缓慢而坚定,深黑的夜色之中,一道山风吹过,撩动着他的衣服和头发,显得凄凉而壮烈。 麻固暗运功力,正酝酿着杀招,等待着步天行出招。 有梦想的人,敢于直面死亡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他的的确确有些尊敬这个叫做步天行的青年,所以并没有打算抢先出手,趁人之危,因为他知道步天行现在的状态,不管发出如何高明的招式,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一点点的靠近着,步天行紧握着手中的残剑,眼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光彩,疯狂、决然、冷静、深邃,让人看不透,却偏偏震人心魄。 忽然之间,步天行出手了:“大哉苍生兮,庄而重……”出手之间,口中吟咏着大哉剑道歌第六句,在这生死之间,他忽然生出了顿悟,感觉到“我即是苍生,天下最庄重”的境界,忽然之间那一剑便出手了。 那一剑,剑气稀薄,然而却带着一种真意,具有一种灵性,带着天下苍生的庄重,隔空而来,镇压乾坤,天地色变。 麻固看到这一剑,面色微变,猛然喝道:“好俊的一剑,可惜你无力将其威力发挥出来。生死关头,猛然顿悟,好悟性……”麻固一瞬之间就体会到了步天行的天才之处,悟性端的是惊人,这一剑若非他虚弱到了极端的地步,无法使之大放光彩,催动其中的精妙之处,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命丧此招之下。 麻固猛地催动功力,不敢丝毫大意,全身邪气外放,元气鼓荡,正要发全力化解步天行这突如其来的精妙一剑。 然而就在他要出手的那一刹,身体忽然诡异的一颤,运起的功力猛然溃散,登时被步天行的一剑斩杀,身体一分为二,横死当场。 步天行一愣,身体晃了晃,已经全无力气,噗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马上就要晕死过去,一时之间只觉得天地旋转,视听混乱,已然到了一种混沌不清的状态。 他只模模糊糊的看到黑暗之中一道人影缓缓的走出来,扭扭曲曲,一直走到断为两截的麻固身边,略微停留,似乎放下了手中的一柄长兵器,在麻固的额头之上猛地拍出一掌,旋即抓起武器,向着她大步的走来。 那道身影好高大! 那一刻,步天行的脑中忽然嗡的一声闷响,旋即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感觉不到,终于晕了过去。 来者正是宁长安,乘着步天行与麻固交手的时候悄然于暗中出手,一击碎空劲命中麻固心脏要害,方才使得步天行那惊艳的一剑斩杀了此僚。 此时此刻,宁长安走到步天行的身边,打量了几眼,发现此人已经精疲力竭加上身上伤势太重,发出那一剑,已经支撑不足,晕死了过去,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一挑,巧用力量,将此人的身体猛然挑飞了起来,架到了一棵大树的树杈之上,轻叹道:“好一个步天行,果然是天才,惊才绝艳,大哉剑法已经领悟到了第六重大哉苍生的境界。希望你和大哉剑门某几个老家伙没有关联,那样的话,我倒是可以在将来,授予你无上荣光,与我并肩作战,成为邪恶克星……” 将步天行安置好了之后,宁长安记下地点方位,身形展动,消失在了黑夜之中,来如影,去如风。 宁长安这一番离开,自然是去找梅少章,因为在这六个人之中,他就发现,唯独这个梅少章最让他有些看不透,功力高深,想来眉心之中的那朵邪火也要格外壮大一些罢。 夜色之中,宁长安很快就回到了之前击伤梅少章的地方,却发现梅少章已经不在那里,似乎已经逃走。宁长安冷冷一笑,四处一看,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冷哼道:“果然很不甘心的样子,想要搞出一些名堂。我想你大概也应该想到,以你现在的伤势是逃不脱的,我倒是要看一看你到底要弄出一些什么把戏!” 梅少章的伤势宁长安是再清楚不过,一条腿自大腿处被他的碎空劲破开,骨骼都已断裂大半,想要逃,根本就逃不快,止血都非常的难。 他悄然退走去杀麻固,前前后后耽误的时间并不长,至多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在这么一段时间之内,梅少章能逃出十里之地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伤口不断流血,会越来越虚弱,已经是在一个缓慢死亡的过程之中。他沿着一些蛛丝马迹追下去,仰仗强大的精神和对邪恶气息的极端敏感,不消多久就一定能找到此人。 他绝不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想不到这些,会坐以待毙。 当下,宁长安沿着梅少章离开时留下来的血迹,一步步的追索了下去,一转眼的时间已跟出了五六里的距离,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跟丢了,梅少章的血迹居然到了此地就突然消失了。 宁长安登时就感觉到十分的蹊跷,暗想道:“难道此人有办法止住了血?”当下身形一掠,猛然向前方而去,四处搜索了一遍,却并未发现前方一带有任何的异样,梅少章好像根本没有来过这一带。宁长安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锁成一个“川”字,开始了思索,忽然之间想到了一种可能,赶紧回到了梅少章血迹消失的地方,四处观察了一番,尤其是周围的树上,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遍,发现梅少章并没有躲藏在树上,自己的这个猜测显然不对。 实际上,此时此刻,梅少章的确是躲到了树上,不过不在这里。 梅少章十分的狡猾,虽然用布条全力绑住了伤口,起到了一定的止血作用,但因为伤口太深,一条腿要断又不断的,止血效果并不好,他知道自己逃走必然会留下血迹,所以估计着时间往一个方向逃了一段距离之后,又沿着原路返回,到了中途,悄然躲上了一颗大树,凭借神奇的潜藏能力,收敛气息,藏在了树上。 他这么样一来,留下的血迹就在一条路线上,迷惑住了宁长安,使得宁长安怎么也想不出他最终的去向,着实十分的高明。 实际上,他本想在这里埋伏宁长安的,但见宁长安从他藏身的树下经过时,根本就没有发现他,心中起了一丝侥幸心理,感觉到自己还有机会活下去,所以就忍耐了下来,毕竟能够活下去,谁也不想随便去死。 然而,就在梅少章感觉到危险已快要渡过,自己要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的时候,一双幽幽的眼睛忽然出现在了他藏身的树下方。 梅少章登时吓了一跳,心中暗骂一声:“不好!孽畜……”树下方原来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被吸引过来的饿狼,正在树下仰头看着他,呲牙咧嘴,涎水直流,发出呼呼的声音。 梅少章心中一惊,第一个反应便是杀掉这只狼,猛然一眼瞪过去,立刻使得这头饿狼感到极端的恐惧,发出来呜的一声,全身瑟瑟发抖,卧倒在了地上。下一刻,梅少章一抬手,运起元气便要一掌打下去,灭了此物,手掌抬起时又觉得不妥,暗想到若是宁长安折返回来,发现此狼的尸体,必然升起怀疑,说不定他就只能舍命相搏了,而他自己吃不准宁长安现在在何处,又不能随便下来处理掉狼尸。 一时之间他那一掌终究还是收住了,没有打出。 他深深的知道,只要自己藏的好,不露破绽,宁长安是拿他没有办法的,他只需要熬下去,等到危机过去,自然就能捡回一条性命。 旋即,梅少章缓缓的收起功力,心中冷哼道:“该死的畜生,我就放你一马,哼!”然后收回目光,就准备放了这头饿狼。 他诡异的目光一收回来,那头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饿狼登时在地上一弹,后脚猛蹬地面,夹着尾巴飞逃而去,逃出一段距离后,猛地发出恐惧的叫声,响彻山野,声声不止。 遭遇到这一幕,梅少章整个人登时气的脸都绿了,肺都要爆炸,心中哀叹:“好一头饿狼,好一头饿狼……苍天啊,难道你非要亡我不成?!” 宁长安正思索着梅少章可能的去处,忽然便听到身后方一声声恐惧的狼嚎之声传来,声声不绝,眼神忽然一变,感觉到大有蹊跷,辩得方位,身形猛然展动,沿着原路返回。 奔行之间,宁长安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一段路上,梅少章留下的血迹似乎要比之前更加的密集了一些。宁长安心中疑惑道:“难道此人在这一带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心中仔细一想,感觉不对,若是此人速度慢了下来的话,就说明此人已不行了,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隐隐的,宁长安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一丝线索,速度猛提了起来,不多久就经过了梅少章藏身的那棵树下,然后向远处奔行了出去。 树上的梅少章大气不敢出,用手接在大腿伤口处流血的地方,不让鲜血直接滴落到下方的树干上,以免发出些微的声音,引起宁长安的注意,暴露了自己。 第355章 此人可谓是做的滴水不漏,不过运气着实是差了点。 那一声声的狼嚎已经让宁长安非常的怀疑了,况且那狼嚎声中带着极度的恐惧,而且正好是在这一带响起,宁长安心中不怀疑都不行。 此时此刻宁长安奔行而过,实际上注意力都在地上的血迹之上,还未发现梅少章的藏身之处,一过了梅少章藏身的那棵大树之下,立刻就发现地上的血迹忽然之间变得稀疏了许多,宁长安心中仔细一想,猛地醒悟过来,暗叹道:“此人当真想到的奇妙,居然差一点就骗过了我。居然是逃跑一段,又沿着原路返回了,在中途藏了起来。若非是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狼嚎,引得我返身回来,当真就是要让此人逃脱了……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人实在是很有想法,我居然从他的旁边经过了两次,直到现在才识破他的伎俩,狡猾,果然是狡猾,若是他那时候选择偷袭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哼,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梅少章不知道宁长安的状况,所以才按捺住了下手的冲动,想着依靠巧妙的手法,躲过危机;此人若是知道宁长安内伤极重,又废掉了一臂,想必在宁长安第一次经过他藏身的树下时便已出手了罢。 可惜啊可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宁长安彼时去势很快,梅少章只以为宁长安已经远去,心中略略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忍耐着腿上的痛苦,静静的等待着。 这个人心细如发,忍耐力非常惊人,在没有完全确定危险已过去的情况下,哪怕再多忍耐许久,只要能保住性命,他也不会贸然行动,去冒险的。 梅少章感觉,自己至少还要再等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完全确定危险是否已经过去。 他在等危险期过去,实际上这个时候宁长安已经悄然返回,正静静的盯着他藏身的那棵大树,也在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他耐不住寂寞,开始逃走的那一刻。 宁长安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在这里等下去,然而梅少章却没有很多的鲜血可以一直流下去。他的伤势如果得不到有效的止血,时间一长,也就完蛋了,流血过多而死。 宁长安虽然吃不准他的手段,不愿意和他正面一战,但吃准了他的这个弱点,有着大把的机会弄死他。 等待期间,宁长安分出心神内视反照,就发觉眉心之中的业火在接连吞噬了五朵邪火之后,已经壮大了不少,三色火焰充满了一种明艳的光泽,光晕一圈一圈,已经带着一种神圣的味道,九色玄龙和他的魂魄时时刻刻接受着业火光明的照耀,越来越精纯,都已带上了一种琉璃之色,晶莹剔透,充满了质感,就好像拥有了实质一般。 宁长安心中暗暗思忖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到了后面,有一重境界叫做九龙涅盘身,就是要以九色玄龙为引。九色玄龙乃是我的本源之气,性命的根本之所在,现在还缺乏一个主心骨,我看以业火来作为主心骨倒是极为适合,若是能够分离出来一点,当成龙珠那样,揉入九色玄龙之中,我的本源之气就当真是不尘不垢,永远纯净了,以后魂与气合,练成元神,共有九道,更是诸邪不侵,万法不破。可惜,现在业火还是太弱小了一点,不可能实现。若是九色玄龙能够与一点业火成功揉合,运起妙法心经,催动九色玄龙,化解左手手臂之中的邪障,恢复左手不是问题,对于我修炼武功,尤其是妙法心经第六重境界镇域修罗境非常有好处。邪火,我需要大量的邪火……” 宁长安静静的等待着,很快,一炷香的时间便过去。 忽然之间,前方陡然响起了一道异样的声音,虽然很轻,但逃不过宁长安的耳朵,宁长安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了一道人影忽然从树上滑落了下来。 梅少章终于开始行动了。 宁长安冷眼看着这一切,悄然握紧了手中的紫龙伏魔剑,暗运力量,观察着梅少章的一举一动。 梅少章悄然从藏身的树上下来,四处打量,显得十分警惕,然而并没有发现异样,旋即便认准了一个方向,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速度也是不慢。 宁长安并没有急着立刻就出手,而是悄然的跟了上去,要在此人完全确定了没有危险,放下心来,卸下警惕,感觉到了希望的那一刹那,再出手,雷霆一击,将其击杀。 那样才能一击得手,万无一失。 就这样,宁长安悄然的跟着梅少章,大概又是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就发现此人越走越快,果不其然心中的警惕放松了,渐渐的感觉到了希望。 就在这时候,宁长安悄然之间,猛烈的出手了。 这一击,力量运使到了最大,梅少章一旦中招,绝无活命的希望,但是并不保险。 所以就在宁长安出手的那一刹那,猛然发出来一声暴喝:“受死……” 前方正走的飞快的梅少章身形猛地一顿,听到背后声音,猛然回头,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心神动荡之间,正要向一旁跳开,然而已经晚了,碎空劲要先宁长安的声音一步到达他的面前,当他听到宁长安忽然之间的暴喝时,其实已经中招了。 下一刻,梅少章的身体猛然一颤,胸前出现了一个血洞,双目瞪大,看着宁长安魅影一般的飞掠而来,嘶哑吼道:“我好恨啊……” 恨也没用! 下一刻,宁长安已经到达他的面前,手中紫龙伏魔剑喀嚓一声往地上一插,探手抓在了他的额头之上,一朵邪火便被吞噬了过来。 感受到梅少章眉心之中的这多邪火,宁长安不禁微微一愣,讶异道:“好雄浑,好的精纯,单单这一朵,就能抵得上其余五个人累加的所有了。看来,我之前的警惕不是白白浪费精力和时间,这个人绝对不能正面力敌,极有可能在真天教的地位已经超越了圣使……” 梅少章可谓是给了宁长安不少的惊喜,终究还是让宁长安得手了。 宁长安稍一停留,将这朵邪火炼化进入业火之中后,抓起紫龙伏魔剑,身形一动,幽灵一般已去了远方,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步天行悠然转醒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当他一张开眼睛,稍稍回过神时,立刻就感觉到身边不远处还有着一个人,盘坐在地上,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的感觉,无法揣度,好像正在运功,周身一道道罡煞之力雨露一般点点滋润,呼吸之间,周身十万毛孔都在吐纳,动静虽不大,但效率之高,吸收速度之快,乃是他生平仅见,极为的骇人。 这个人自然就是宁长安。 他一醒来,宁长安差不多就立刻感觉到了,缓缓的张开眼睛,扫了步天行一眼,轻叹道:“你的体质着实不错,没想到这么快就醒来了。” 步天行吃力的坐起来,目光扫过宁长安身边插在地面的紫龙伏魔剑,确定了宁长安就是那个救了他的人,沉声道:“多亏兄台出手相救,不然体制再好,也是没有用,只有死路一条。”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我正有些事情要向你垂询,你还是快些告诉我吧。” 步天行一愣,沉声道:“什么话?” 宁长安本就不想啰嗦,直入主题道:“你应该是出自大哉剑门吧?!这一次到百连山来的目的,想必应该也是来瓦解真天教的一个秘密计划。我此来的目的其实和你们一样,只不过我前不久遭遇偷袭,身受重伤,只能躲避起来。待我压制了伤势,再度出来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真天教的线索。偶然之中看到你被人追杀,便暗暗出手,帮了一把。你应该不是一个人到这百连山的吧,为何会与伙伴失散,遭遇如此凶险的追杀?” 步天行闻声,叹道:“我的确是出自大哉剑门,乃是大哉十三太保之一。此行,我们大哉十三太保来到百连山,的确是为了针对真天教,不过却中了诱敌之计,遭遇了埋伏,一个个被分散开来,遭到凶险的围攻。唉,现在我们十三人之中,不知道成功逃出来了几个。我在逃跑的途中,偶然闯入一个地方,的确看到了看到了一些机密的东西,好像是什么邪恶之物,十分可怕,应该是真天教这一系列秘密行动的一个关键所在,正要想办法传达出去,让外面的正道人士速速来援,却一直被追杀,命都保不住,更遑论送出消息,请求支援……” 宁长安闻言,精神一振,追问道:“还请详述,以便我趁夜去探上一探。” 步天行闻言,面色浮现出惊讶之色道:“那个地方,轻易是不能去的,防卫森严,最弱小的存在都是真天教的圣使,足足有百余人镇守在那里,危险无比。这位兄台,我劝你还是不要轻易涉险。”他倒是希望宁长安替他跑一趟,出山去请求支援。 不过宁长安有自己的打算,微微一笑道:“你但说无妨,我自有分寸,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第356章 步天行闻言,感觉到宁长安语气之中的坚定和自信,便不再劝阻,长长吸了口气,缓缓道:“那是一个山谷,在两座大山、山之间,我逃跑之时,正好从一座山头冲下,看到了谷中的一些情形。但见谷中筑起了一个石坛,飞起八角,暗黑之色,雕慢了符文,周围密密麻麻都是真天教的人,个个强大非常,念念有词,好像祭祀一般。在那石坛之上,堆满了人头,码成了一座小山,石坛上更是洒满鲜血,放满了一颗颗的人心。最为可怕的是在那石坛的上方,有着一朵似有似无的火焰,三尺来高,目不能视,只能够感应到,呈现纯黑之色,奇邪无比……” 宁长安一听,心脏猛地一跳,暗惊道:“纯黑火焰,奇邪无比?莫非是邪火?看来,那个地方无论如何一定要去一去了,必须亲自去探个明白。如果真的是邪火的话……” 无疑,宁长安心动了,因为邪火乃是他现在最最需要之物。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宁长安正想着如何获得大量的邪火,就从步天行的口中得到了这么一条消息,心中震动,感觉到了巨大的机会,当下便问明了种种情况,打算趁夜去探察一番。 时不我待,真天教在那地方搭建祭坛,定然是举行着什么邪恶的祭祀,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宁长安心中想着,一定要抓住机会,不然的话等到那祭祀完成,恐怕自己就机会渺茫了,只能继续猎杀真天教的信徒来炼化邪火,速度极慢,恐怕等到业火壮大起来的时候,自己的整条左臂恐怕都已经坏死,无力回春了。 步天行倒是希望宁长安能代他跑一趟,速速把消息传递出去,让百连山外的江湖正道人士知道山中情况,组织力量前来剿灭。 当下步天行将个中情况一一说明之后,但见宁长安面上有跃跃欲试之色,方沉声道:“宁兄,不知道我可否求你一件事情。” 宁长安自然明白步天行的心思,十有八九是要让他出山,却不表明,沉声道:“你说。” 步天行道:“百连山中,事情太大,真天教集合了如此之多的高手在这山中,我只怕他们酝酿的祸胎不小,兹事体大,恐怕不是单单个人之力可以瓦解得了的。我如今身受重伤,行动颇不方便,还想请宁兄速速出山,将山中情况公布出去,惊动正道人士,赶紧集结力量,前来将真天教的邪恶计划一举瓦解!” 宁长安道:“这件事情的确是非常严峻,但时间紧迫,我感觉如此非常不妥,只怕我身份低微,将这些消息送出去,也是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就算集结了一批力量,杀将而来,恐怕也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我看不如这样,我护送你速速出山,你到附近的古剑城去,利用你的身份,把这些消息传达给明剑阁,他们必不怀疑,然后通过明剑阁速速把消息传递给你的师门,组织力量,火速来援,我看倒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而我可以留在山中,提前探明情况。我们约定下来暗号,到时候可以接应你们。咱们分头行动,我看机会要大一些。毕竟,等到真天教那祭祀一成,恐怕纵然有正道高手来援,也是为时已晚。你看如何?” 步天行一听,感觉到宁长安的安排的确要合理得多,遂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当下两人一番商量,步天行将大哉十三太保之间互相联络的暗号细细说给宁长安,计划最终敲定。 当下宁长安也不停留,背起步天行便往山外而去。 直到这时步天行才发现宁长安的一条手臂原来是非得,肌皮枯萎、发硬,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却有些熟悉。 此人想了一会,忽然道:“宁兄,你这条手臂怎么了?” 宁长安背着步天行一路飞奔,速度奇快,听到步天行几分诧异的声音,苦涩道:“被邪物侵蚀了。” 步天行听到宁长安的回答,眉头不禁一皱,忽然道:“宁兄,你莫非就是那个劫走了六神教圣物的人?” 宁长安一愣,不明白步天行为何会知道六神教圣物被劫这件事,登时奇怪道:“你是从何知晓六神教圣物被劫这件事的?”他本以为六神教会把这件事情压下来,暗暗追查他,现在看来六神教却并没有这么做,似乎采用了其他的策略。 步天行听到宁长安语气,立刻就知道了,劫走六神教圣物的人便是宁长安,激动道:“看来圣物果然是宁兄劫走的,你应该就是宁长安吧。这件事情倒是颇为的偶然,不过也不算什么机密,乃是我们在周官城一家酒馆里巧合之下听说的。周官城中到处都有传闻,说真天教要找你,并且还说你有几位兄弟也在真天教作客,希望你去赏光。看来他们是想要挟你,可能挟持了你的朋友。” 宁长安一听,面色一变,沉声道:“你可听说真天教的人都劫持了我的哪些朋友?” 步天行摇了摇头道:“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说你的几位结拜兄弟,具体是谁我倒是不知道。当时只是无意之间听闻邻桌几人在议论,我们一行任务紧急,当时并未在意……” 宁长安冷笑道:“真天教的人果然做得出来,看来定是那刺血和血月出的馊主意,没想到我当初放过他们二人,到头来居然要反咬我一口,好,很好……”宁长安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心中浮现出了杀意。 不过,他并没有冲动,而是忍耐了下来。这个时候他若是冲动起来,杀入到达周官城六神教的秘密据点,那就正中了六神教的诡计了。他们的目的是圣物,以及他的武功,宁长安非常清楚,在伤势没好的情况下,绝对不能够贸然前去,否则不但救不得自己的兄弟,自己也要陷进去,万劫不复。 突然之间听闻这么一条噩耗,宁长安终于是彻彻底底的冷静了下来,更加坚定了去探一探那山谷的念头,一旦确定那祭坛上的纯黑之火乃是邪火,他一定要想办法搞到手。 当下宁长安再不言语,将步天行送到百连山外,二人分别,宁长安便折身返回了百连山深处。 此时此刻,已到后半夜,夜色深沉,春寒料峭。 宁长安悄然向着步天行所说的那一处山谷而去,心中在思索着种种事情。 行至半途,宁长安就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吆喝声传来:“快一点,速度再快一点。” “该死,这段路太难走了……” “给老子小心些,速度不能慢,否则错过了时间,这些鲜血就废了,我们白跑一趟,必遭责罚……” 宁长安一听,便知道有异样,靠近过去暗暗的观察,就看到一行十余人,无不是真天教的人,每一个人肩上都挑着一对木桶,严严实实的封闭着,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这些都是鲜血?人的鲜血?” 宁长安在暗处一看,忍不住一个哆嗦。天呐,这十六个人,每人带着两桶,那一共要杀多少人才能收集到这么多的鲜血?!简直是毛骨悚然,不敢想象。 这十余人,由两个人率领着,正从一道斜坡往上,地势很陡,地面也光滑,很不好走,不过这是一条捷径,只要爬上这个山头,上面就是一道山脊,沿着山脊往前,就可以看到两座大山耸起,在那两座大山之间,有着一个幽深的峡谷,颇为的隐秘,便是他们的目的地。 这一行人沿着陡峭的山坡往上,害怕滑倒,摔了肩上挑着的木桶,速度不禁慢了下来。 两个领头之人登时发起火来,连连催促。 这两人深深的知道,这些鲜血,必须要快快送到,一旦过了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的时间,就完全废了,变成无用之物。现在谷中祭祀正到了关键时刻,正需要鲜血为辅助,此行不容有失。算算时间,从收集到鲜血到现在,都已过了将近十一个时辰,眼看时间就要来不及了。两个领头之人也是非常焦急,心中充满了使命感,一想到如果因为自己办事不力而坏了神教大计,心中就十分的愧疚,所以连连催促这十几人加快脚步。 这一行人急着赶路,无暇他顾,宁长安则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发现两个领头之人应该是真天教的圣使,邪火非常旺盛,不可力敌,想要解决的话有些棘手,其余十六个人倒是稀松平常,宁长安几个来回就可杀尽。 不过,这一行人这么急急忙忙的赶路,看样子这一桶一桶的鲜血似乎有非常紧要的作用,就给了宁长安可乘之机。 宁长安的想法并不复杂,既然这些鲜血看样子非常重要,他就一一的给破坏掉,打蛇打七寸,就是这个道理,哪里是要害,哪里是软处,就往哪里打,一定是没有错的。 此时此刻,这一行人蛇形前进,马上就要爬上山脊,到达一段平缓地段,接下来就能放开双脚,提起速度了,感到山谷之中时间应该不会迟。 两个圣使一前一后压阵,带着一行人前进,当头那位圣使身形一晃,掠上了一块大石,转头一看,马上就要爬上山脊,不禁鼓励道:“诸位,再加一把劲,上了前头的山脊,路就好走了。这一趟任务完满完成,把鲜血交给谷中诸位教徒大人,只待祭祀完成,我们皆是有功之臣,奖赏十分丰厚,人人都可得到巨大好处,甚至有机会修炼惧王圣法也不一定。来,再加把劲,一口气给老子冲上来……” 第357章 下面挑着木桶的十六人听闻,个个精神一振,脚下的步子踏的坚实,速度猛然提了起来,便要一鼓作气冲上山脊。 正在这时候,异变突生,只见十六人之中当先一个大汉,行走之间,忽然一个踉跄,脚下一软,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扫在了小腿上,身体猛地向后一翻,站立不稳,一声大叫,便向下滚去,后面的人跟的急,纷纷避开,一下乱了套。 那大汉肩上的木桶一下滚落,通通通的滚下去,撞到石头上,破开了,果然流出了腥红的血水,的的确确是鲜血,而且是人的鲜血。 宁长安在暗处看的神色愈发的冷冽了起来,心中暗骂了一句:“该死!”手中紫龙伏魔剑连连急点而出。他这每一下出手,力量都不大,乃是透劲,不求伤人,专打腿脚,但求把这些人一个个的打翻,让他们在这陡坡上一个个的摔倒,向下面滚去,一个个木桶被摔破,目的就达到了。 果然,此举效果端的不错,一眨眼的功夫,木桶便摔破了将近一半。 两个圣使见状大惊失色,咆哮道:“一群废物,连路都走不好,实在是该死了……你们坏了大事知不知道?!” 十六个挑着木桶的人被宁长安打倒了十一个,摔了不少的木桶,山坡上血水横流,这些人一个个慌乱了起来,听得喝声,冷静了下来。 这时候方才有人喝道:“大人,我们被人偷袭了。” 其余人也纷纷说道:“是啊,我的腿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这才一个不稳……”不少人捞起来裤子,就露出来了腿上的伤势,果然是遭到了猛击,的确是有人在暗处出手了。 最后方那位圣使身形一掠,到了前面,神色严峻的看向领头那位圣使道:“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有人故意破坏我们的好事,该怎么办?” 站在大石上的那尊圣使眼睛用力的眨了眨,沉声道:“时间紧迫,我等不可在此逗留。此番收集的鲜血,遭此变化,洒了一半,还剩下十九桶,虽然不够,但还是得送回去,不然恐怕我们真的就要坏了神教大事,成为罪人了。此地距离山谷已经不远,偷袭之人着实诡异,悄无声息便出手了。不知道你感觉到那人的气息没有,我反正一点都没感觉到。为今之计,我们只能赶紧把这十九桶鲜血速速送回去,我们二人提高警惕,极力防备着,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惧王尊神保佑啊……” 另一尊圣使闻言,点了点头道:“只能如此了,亏得此去路途已经不远。偷袭之人确实诡异,我也没有感觉到端倪……小心……” 这两人说话之间,宁长安再度出手,登时下了大力,发了杀招,在这两人最为愤怒,神经最为紧绷的时刻,诡异出手,可谓是防不胜防。 立刻之间,其中一尊圣使猛然感觉到危险,但已经晚了,只见大石之上那尊圣使脑袋一偏,猛一下裂开成为三块,殒命当场。 这诡异的一幕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下来。 下一刻,自幽暗的树丛之间,宁长安的身形缓缓的浮现了出来,眼神冷漠,盯上了另一位圣使。 剩下的这一尊真天教的圣使是一个圆盘脸,络腮胡子的矮壮中年人,面上有一道伤疤,好像是利剑切割留下的,横在脸上,从左边眼睑下方蔓延到腮边,十分明显。 此刻这道伤疤,便在此人的脸上诡异的蠕动着,就好像是一条蜈蚣一般,扭扭曲曲。 宁长安从隐蔽之处猛然显出身形来,双眼立刻便锁定了这个人,冰冷的杀意流露了出来,一手握着紫龙伏魔剑的剑柄,拖着紫龙伏魔剑,缓缓的向此人逼近着,好像一头来自黑暗的幽冥虎王,森然的逼迫而来,气势骇人。 此人见状,一瞬之间就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面上神色凝重无比,一条条的筋肉都已忍不住在蠕动。三个呼吸之间,此人便受不得宁长安迎面而来时气势上的森森压迫,直感觉到自己好像是面对着天敌一般,那种受制的感觉似乎来自于灵魂的深处,不可抗拒,登时发出来一声暴喝:“杀,一起上,杀掉这个敢于破坏我教大计的异端。” 他感觉到自己从心灵深处受到了压制,提不起出手的勇气,心中生出来一种对手无法战胜的感觉。 其他的人武功要比他弱得多,情况更糟,此时此刻连功力都有些提不起来,更别说出手反抗了。 不过此人说话非常的讲究,出口之间,一顶“异端”的帽子扣了下来,更是把真天教的利益一下摆在了前面,使得手下这些人感觉到了一种庄严的使命,从心底深处生出来勇气,一时之间纷纷放下手上的木桶,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咆哮,身形展动之间猛烈的向着宁长安扑了过来。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往往能够给人以勇气,让人在绝望处找到拼搏的理由。 这十六个人猛烈扑杀上来,个个杀意森森,宁长安却根本不为所动,双眼死死的盯着这尊圣使,已将必杀的目标锁定,一股森然的杀意始终缠绕着此人。 这十余人分前后向宁长安扑来时,宁长安前进的脚步根本未停,此人却在不断的后退,后退之间暗暗催动功力,正准备着杀招,双眼之中幽冷的神光深深的酝酿着,只要有任何一丝机会,就会立刻出击。 忽然之间,冷酷逼近的宁长安猛然发出一声咆哮,下一刻,那前踏的一步踩到了地面之上,显得异常的沉重,沉重到似乎大地都已被撼动,随着宁长安这一步落下跟着狠狠的颤抖了一下。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眼看就要扑到宁长安面前的十六个信徒身形猛然一顿,疯狂奔行之间,却好像忽然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墙上一般,接连的发出来闷哼,身形纷纷倒折,旋即向后飞抛而去。 这就是宁长安现在的实力,震空劲全力发出的威力。 待那十六人翻倒在地之后,能够爬起来的也不过三五个,无不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战斗力全无,已然毫无威胁。 而宁长安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瞥这一十六人一眼, 那圣使同样遭遇到震空劲的冲击,一声沉喝,催动了功力,猛然抵挡住宁长安无差别的震空劲席卷一般的攻击,面色难看,只看到以宁长安为中,三丈范围之内,树木不住断折,倒下了一片,木屑乱飞。此人的一张脸瞬间变得苍白起来,猛地发出一声暴喝:“魔鬼啊……” 正义的人眼中,邪恶之人便是魔鬼;而在邪恶之人的眼中,诛杀邪恶的人也是魔鬼。 而实际上,真正的魔鬼是没有什么正邪立场的,因为真正的邪恶者,他的任何一个念头都是他的立场,已经和善恶无关。 从前,宁长安一直坚信杀戮是罪,并且以为一切的杀戮都应该归为邪恶这一类,但随着武功境界的提高,看到了地藏王佛在森罗地狱之中散播光明,普渡魔鬼,他就明白了一些事情,深深感受到一切所谓的善恶都是小节,自由才是大义,因为所谓的善恶,其实都是同根的,魔由心生,如此而已。 听到此人猛然之间发出这么样的一声暴喝,宁长安不禁森森一笑,显得邪气凛然,冷酷道:“看来,你们信仰惧王尊神,虽然心中已没有恐惧这种东西,但终究还是知道什么叫做可怕。哼哼,我就是你们的魔鬼,秉承邪神出卖自由的存在,滚出这个世界吧……” 说话之间,宁长安猛然之间催动了杀域修罗身,全身极邪的气息猛然升腾了起来,眼中冷酷的光芒一闪,手中紫龙伏魔剑残酷的向前刺了出去。 革命,永远都走在血路上,要么在尸骨中枯萎,要么在尸骨上开花。 那人见状,大吼了一声:“大神,救我……”猛然爆发出了全力,一掌向前打了出来。 这一掌打出,绝对不简单,因为此人已把自己全身的一切都打了出去,神魂气全部化入到达这一掌之中,这才是真正的舍生一击,拼命一搏的手段,真真是把一切都打了出去。 这种手段宁长安从未见过,只觉得凶残而诡异,但见那一掌漆黑,破空打来,浓烈的元气之中神魂气都在其中,中间有着一朵邪火,正疯狂的燃烧着,猛然之间燃烧了此人的神魂气,浓烈到了极端可怕的地步。 “这是什么手段?” 宁长安简直没有预料到,只觉得这一掌之中的邪火忽然之间强盛到达不可思议的地步,还未打来,就让人的心中升腾起来无边的恐惧,饶是宁长安的心境高深,在这一刻,猛然遭遇此种变化,也不禁狠狠的波动了一下。 只怕是这一掌,猛然打入到达人的身上,登时就能够把这个人转化,这一掌非但不像杀招,反而却像一颗种子,传承邪恶的种子,好像一种强行的传承手段一般,打入到谁的身上,立刻之间就会将谁转化,在人的意志之中强行竖立下对惧王尊神的信仰。 第358章 因为这一掌之中,那一朵邪火燃烧了此人的神魂气,实在是太强盛了,恐怕江湖之中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抗得住。 而那一尊圣使在打出这一掌之后,整个人就已经死了,神魂气一同燃烧到了邪火之中,留在世上的已只不过是一具皮囊。 一瞬之间,宁长安就看出来了这一掌的端倪,紫龙伏魔剑去势不减,催动劲力猛然对上了隔空而来的一掌,下一刻,整个人身形一晃,向后退出了三步,面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一掌的威力,果然是巨大无比,竟是反震的宁长安整条手臂一阵发麻,身形摇晃间,感受到背后一阵剧痛,整个人差一点倒下去,嘴角鲜血悄然溢了出来。 这一击,居然是逼得他内伤差一点压制不住,快要爆发,这般威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不过宁长安虽然吃了大苦头,但那一掌上的恐怖劲力也被他化去了七七八八,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猛然向前掠去,迎向了扑面而来的那一朵邪火,双眼视线猛然一凝,攸乎之间紫龙伏魔剑已插到地面,右手闪电一般的抓出,登时将那一朵邪火抓到了手中,妙法心经催动了起来,一刹那间,将之送入到达眉心祖窍之中,将之炼化,立时就感觉到了眉心之中的一点业火开始不住的闪烁跳跃,光晕悄然之间扩大了一圈,业火又是壮大了一丝。 旋即宁长安身形一动,抓起了紫龙伏魔剑,猛然之间掠了出去,一场杀戮展开,十个呼吸之后,十六个人真天教的信徒悉数化为了尸体。 直到此时宁长安方才收起杀域修罗身,看着紫龙伏魔剑剑锋之上不住滴落的鲜血,眼中冷厉的光芒一闪,缓缓叹道:“真天教到底还有多少隐秘的手段没有展露出来?!就这一尊圣使施展出来的这种拼命的手段,如此的凶残,居然是在临死之际舍弃神魂气,化为邪火的燃料,使得邪火格外的旺盛起来,成为一颗邪种。这种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将这一群人彻底的解决了之后,心神平静下来,宁长安就意识到了这种手段的可怕。若是每一个真天教的信徒都学会了这种手段,在面对着自己无法战胜的敌手之时,使用出来,燃烧神魂气,爆发出舍生亡命的一击,极有机会将旺盛的邪火打入到对手的身体之中,一下就能够将对手转化成为惧王尊神的信徒。这就相当于一个弱小的信徒死了,却造就出来一个更加强大的信徒。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真天教岂不是会越来越强,最后把江湖之中所有强大的人物都转化,足可以一统天下了…… 想着想着,宁长安就感觉到极大的危机,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加的重了。 对于邪火,最好的克制办法就是业火,无有能出其右者,只要有业火在身,就不会受到侵害,被强行转化意志,植入信仰,几乎一切邪教的信仰都不能侵蚀之。而现在,普天之下就只有宁长安一人有此火在身,想要瓦解真天教,以他一人之力根本就是不够的,杯水车薪,不可能与整个真天教对抗。 他不可能杀死真天教的所有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杀死惧王尊神的使徒,也就是真天教的教主,彻底铲除祸害的根源,为今之计就只有强大自身的实力这么一条路。只有使得业火壮大,然后传播给更多的人,开枝散叶,使得人们有着对抗邪恶的能力,能够抵御强制植入信仰的邪恶手段,才基本上有了与邪教一较高下的资本。 说到底,关键之中的关键还是实力,实力足够的话,许多的计划都可以展开,实力不足永远都只是空想、美梦。 “邪火,我需要邪火……” 宁长安的身形一动,上了山脊,看着远处的两座巍巍大山,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杀意,周身百骸之中的一片片魔纹一种躁动。 一声低低的呢喃之后,他的身形猛然掠了出去,不多时就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之中,不见踪影。 “邪火,这果然是邪火!我的天呐,这一朵邪火,大如伞盖,精粹无比,如果得到手,就能够把我的一点业火炼化到不可想象的强大地步……” 此时此刻,宁长安正在暗处,悄悄的看着山谷之中的黑暗祭坛,果然看到了一副鲜血淋淋,人头堆积、满是红心的残忍景象。那祭坛果然如步天行所言,飞起八角,好如八颗獠牙一般,弯弯的刺向天空,的的确确是一副极邪的画面。 在那祭坛之上,八只飞角之上,正有着一朵邪火在幽暗的夜色之中不断的跳跃,闪烁,好像是邪恶的根源,恐惧的真谛一般,超乎想象的精纯,饶是宁长安与之相隔甚远,感受到那巨大邪火的气息,被其幽光打到身上,也是感觉到一阵颤栗,灵魂都在微微的颤抖。 宁长安一下就知道了,这一团邪火还没有最终凝练成功,但已经沟通了一丝惧王尊神的真意,一点点的在凝练着这团邪火。一旦这团邪火一成,光华浑圆,意志完满,就是一颗恐惧的种子,邪恶的根源,蕴含惧王尊神的一颗念头。用其来传递信仰,甚至于比六神教的修罗邪眼还要厉害得多,任何人如果没有得到业火的保护,受到这一朵邪火的幽光照耀,十有八九就会被转化,被惧王尊神的真意引导,强行种下信仰。 宁长安暗暗看着,怦然心动,暗惊道:“还差一点点,这一团巨大邪火之中惧王尊神的一缕意志就要完全降临。看来,之前那一行人送来的三十余桶鲜血果然是有着关键的作用。幸亏被我破坏了,拖延住了真天教祭祀的速度,为我争取到了时间。很好!一旦这团邪火一成,就算我得到手,想要炼化也几乎不可能,其中的那道惧王尊神的真意就不是他能够化解得了的,因为业火的威力远远还不够。” 看着看着,宁长安的心中就有些不能平静了,看着祭坛周围一个个真天教恐怖的角色,密密麻麻,盘坐在那里,口中低低沉沉,念念有词,发出来一些扭曲的声音,好像在作法,在对着惧王尊神祈祷。 祭坛之上一颗颗的人头之上,那些眼球之中,一点点的幽光散发了出来,一颗颗的心脏也在跳动,洒满祭坛的鲜血在缓缓流动,不断蒸腾,这一切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成为了一个人神交流的媒介点。 不过现在,那祭坛之上的鲜血,明显已经蒸腾的差不多,快要干涸,祭祀快要进行不下去,人神交流的媒介点正要崩溃,需要大量的鲜血来补充。 祭祀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过对于宁长安来说,是再好不过了,是一个不错的信号。 “该怎么办才好?下面的高手实在是太多了,我若强冲下去,一个照面就要被击杀,邪火虽好,可望而不可即啊……” 宁长安心中一阵躁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正在这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宁长安登时一惊,感觉到这道声音似有似无,好像是一股意念一下传达到了他的脑海之中,并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意念传音。宁长安心中猛地一动,陡然转头向后一看,就看到了一个胖和尚,穿着金红二色的袈裟,颇为的破旧,脚踏芒鞋,穿月白长布袜,手持一柄伏魔杖,血迹斑斑,颈上挂一串佛珠,颗颗巨大,却不是饱满浑圆,而是一连串的骷髅头,纯黑无光,显得十分诡异。那和尚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歪着一颗光溜溜的头正看着宁长安,头上的一行戒疤倒是让宁长安感觉到几分熟悉,乃是天禅寺的受戒手法,苏万屠的头上也有着这么一行戒疤,一模一样。 宁长安一转过头来,那和尚就摇了摇手中的伏魔杖,上面铜环叮叮一阵轻响,打起手势,沉声道:“戒骄戒躁,清静,清静,不可贪,不可贪……”一下就点中了宁长安此刻的心情。 看到这一团邪火,宁长安的的确确心中十分想要得到手,这就是贪念,但是却苦无办法,心中念头纷繁,这就是焦躁。其实现在他的心,已经不再清静,走上了歪道。 宁长安感觉到这个和尚的清音贯耳,精神不禁猛地一震,反应了过来,暗自把心神平静了下来,迷途知返,看向此人的森冷目光不禁柔和了下来,沉声道:“来者何人?”能够这般悄无声息的接近他,让他毫无感觉,武功高强自不必说,又见他是一个和尚装扮,似乎出自天禅寺,但并不庄重,又在此刻此地出现,一语点中他的心境,仿佛高人,宁长安的心中不禁警惕起来。 那和尚眼睛一眨,身形摆的端正,神色庄重了一些,微笑道:“天禅寺空智禅师座下弟子,法号寂灭。” 宁长安一听,此人乃是空智禅师座下的弟子,心中一动,感觉这个人来历不浅,因为那空智禅师乃是和天禅寺住持空明大师同一辈的高僧大德,佛法无边。但此人的法号却颇有些奇怪,居然叫做“寂灭”,虽然自“空”字辈下,依次是“明”、“寂”、“静”,总共就是“空明寂静”,这个年轻和尚,显然是“寂”字辈的,但一个“灭”字,充满了宁杀,与佛家的大慈悲相左,立刻就显得颇为的不对。 第359章 宁长安神色一凝,眼睛一眨,就盯住了此人,眼中有圈圈翡翠火纹浮现,但见那寂灭和尚微微一愣,就没有事了,说明了此人心中干净,意志之中没有邪念,当下沉声道:“佛门讲究大慈大悲,怎么会给你一个如此凶残的法号?” 寂灭和尚一听,微笑道:“不灭邪恶,善从何生?!生与灭,两相循环,此消彼长,乃是一体。非常时候,出非常之人,非常之人做非常之事。你我二人,皆是非常,是邪恶之克星,肩负着荣光与使命。” 宁长安一听,沉声道:“这么说来,你也是某位神明的使徒咯?!” 寂灭和尚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贫僧秉承的乃是我佛祖师天禅子的一缕意志,挣脱束缚,超越善恶,斩杀一切邪恶,使得希望的种子在每一个人的心间萌动,人人强大如金刚,人人智慧如般若。” 宁长安心中想了几下,不知道那天禅子是什么神明,并不想与此人计较什么信仰和立场,知道这和尚不是秉承邪神就足够了,当下沉声道:“其他的也不消多说了。你这个人意志还是纯净的,没有邪恶在其中滋生,对于我来说,立场不是对立的,这就足够了。你悄然之间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现在就说出来吧。”他倒是确定,此人忽然出现,必不是没有目的的。 寂灭和尚道:“目的自然就是与你合作。” 宁长安沉声道:“合作?” 寂灭道:“没有错,就是互相合作,夺去真天教的邪火,破坏他们的祸事。这朵邪火,叫做恐惧之种,乃是恐惧的根源,蕴含着惧王尊神的一缕意志。一旦成功,就不是我等能够轻易破灭的,将来真天教传播信阳的脚步就不是我们能够阻挡的了。不过现在祭祀还未完全成功,邪火之中惧王尊神的意志尚且不够完整,我们还有办法可以将之破灭、” 宁长安听闻,正与自己所想一般,沉声道:“你有办法对付那百余尊真天教的使徒?” 寂灭和尚闻言,摇头道:“贫僧还办不到,有这个能力的人,普天之下恐怕都找不出几个来。不过,这倒是不消担心。要不了多久,就有强悍的人物出现在这里,必然会引起谷中的邪教人物躁动,我们的机会就来了。实际上贫僧还有一个竞争对手,也是秉承了一个神灵的意志,非常神秘。此人非要与贫僧理论神灵的强弱,要与我分出个高下。贫僧不愿与他动手,不想两败俱伤,实在被逼迫得紧了,就与此人定下来了赌约,谁若能够得到这团邪火,将之扑灭,谁就算赢。输了的人,就必须承认自己秉承的神灵不如对方的。这个人恐怕也在这附近,到时候会出来搅局。贫僧见你先前刺杀运送鲜血之人,似乎能够吞噬邪火,非常了得。到时候贫僧可以为你牵制住那人,由你去夺取邪火,如何?” 宁长安双目一瞪,沉声道:“臭和尚,你到底暗中窥视了我多久?” 寂灭和尚闻言,嘿嘿笑道:“不久,不久,不过看的清楚些罢了。你这个人,秉承的神灵非常强大,乃是真正的邪恶克星,将来匡扶正道,必成大事,不然的话贫僧不会与你合作,因为你的杀孽太重了。” 宁长安冷笑道:“你这个古怪和尚,杀孽深重,岂会输于我?什么天禅子,你还想骗我?哼,你到底心中信仰的什么神明,先说出来,表示出诚意,我们再合作不迟!” 寂灭和尚一愣,宣起佛号:“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所讲句句发自真心,怎么会有假话呢,施主万莫怀疑,一定要相信。天禅子乃是我们佛门祖师,就像道家的鸿钧道祖一般,当年曾在人间留下了一条根脉,就是佛道。只是我们佛道两家一直式微,没有机会发展,不为广大世人所知,是以你才无法接受,以为小僧在骗你。在以后,道家、佛家才是正道,将带领天下苍生走向更加伟大的道路。一切江湖武学,看似强盛,都将化为过去,这是大势,乃天命,为天意。普天之下,将有一场大变革,不知道你感受到没有?” 宁长安略略一想,自己对于佛家、道家并不了解,知之甚少,心中并不完全相信这个寂灭和尚的话,自有判断,却并不说出来,当下撇开了话题,方才缓缓道:“好了,这件事我不与你计较。不管你与别人有没有什么赌约,这团邪火我都必须要得到手。现在,你先告诉我,那些所谓的强悍人物到底何方神圣?” 寂灭和尚一听,缓缓道:“贫僧只知道,他们来自气元神庙。” 宁长安一听,眼中浮现出诧异之色,道:“当真?” 寂灭和尚点了点头,忽然道:“他们来了。” 寂灭和尚话声一起,宁长安立刻就感觉到了远处的一些异样的动静,猛然转头向着山谷一边的山崖看去,但见一行整好二十人,无不是踏空而行,阵仗森严,气势磅礴,猛然向着山谷深处大步而去。 寂灭和尚道:“小僧知道你叫宁长安,对不对?”也不待宁长安承认,这和尚立刻就道:“宁施主,我们赶快下去,不然的话贫僧那竞争对手恐怕会抢先一步,那就不好了。要知道,那人出自气元神庙,地位非常不低,恐怕就在气元神庙这一行人的后面,时时刻刻观察着局势,一有机会就会出手。” 宁长安冷冷一笑道:“既然那人是你的竞争对手,那你还不赶紧去?站在原地怂恿我做什么?”他始终感觉这个年轻和尚有些问题,说起话来一道一道的,把人说的云里雾里,好像要被牵着鼻子走,看起来的的确确是没有丝毫端倪,但谁知道这个古怪和尚,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居然在暗中窥视了宁长安许久,识破了他的一些手段,不但如此,一上来就有意怂恿宁长安去争夺邪火,深有猫腻。宁长安现在完全冷静了下来,心如止水,空明寂静,有着自己的决断,其实并不想与此人有什么交集,因为他心中实在信不过此人。 寂灭和尚一听,沉声道:“宁施主,大好机会,岂容错过,还不快快出手,不然日后后悔莫及啊。”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你若急着出手,还请先行一步,我不急,下面大战未起,防卫森严,我潜伏进去,也讨不到好处,哼哼,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妙。”这一番,连气元神庙的人都出现了,他就不得不小心一些,万一吞噬邪火,被当成邪道,就不妙了。 寂灭和尚一听,气急的叹了一声:“嗨,你这人,着实太冷酷了,心里面信不过人。阿弥陀佛,诛邪除魔,小僧去也!”寂灭和尚一语落下,晃了晃手中伏魔杖,脚下生风,忽然向前掠了去。 待那寂灭和尚走远,宁长安方冷哼道:“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我看你这和尚,就是一层皮,打了一层伪装,可能大有名堂,我岂会信你。” 当下宁长安身形一动,邪气升腾了起来,向着谷中掠去,路线却与寂灭和尚不同,不一会儿便入了谷中,却不往深处去,沿着山谷深入,借着地势上到了高处,暗暗潜伏下来,看着谷中的局势变化。 如果谷中大战爆发,纵然他得不到那团邪火,斩杀一些受伤逃走的真天教教徒,好处也是巨大,反正宁长安是不会无事可做,无利可图的。 此时此刻,宁长安微微催动杀域修罗身,浑身充斥着一层邪气,就和真天教的一个普通信徒差不多,躲藏在这邪气森森的山谷之中,倒是相得益彰,毫不显眼。 他在暗处直看见气元神庙的二十人,凌空虚度,威风凛凛,不一会儿就逼近了真天教的祭坛,立刻就引得真天教的人发出了愤怒的喝声。 此时此刻,正值祭祀的关键时刻,不容打扰,气元神庙的人来的确实非常讲究,抓准了时机。 哗啦啦,忽然之间从那真天教百余信徒之中,猛然升腾起来一人,身后一件纯黑披风,哗啦啦一阵响,邪气冲天而起,到处登时充满了恐惧的气息,让人心中惶惶不安。 这个人,还不是主持祭祀的关键人物,乃是一个二号头目,地位超过了教徒,乃是真天教教主的一位教子,地位超然,还在教徒之上,非常了得。 此人一现身,双眼之中枯寂的神光扫荡,看上去一双眼睛空洞洞的,似乎无神,但他的眼睛看向哪里,都会使得人浑身一个哆嗦,恐惧在心中蔓延,纵然是气元神庙的这二十人也有多半不能幸免,面色一变,身体哆嗦了一下,浑身鸡皮疙瘩纷纷冒了起来。 此僚的威严登时展露无遗,端的是十分惊人,宁长安在暗处看的出神,心中惊道:“这个人厉害,不过只怕还是不够,气元神庙这一方里面有几个人,深不可测,武功境界绝不输于林霆剑和古天岚,陆地神仙一般,出手之间杀不了他也能将其重伤,这个人还是不够看的。” 第360章 “真天教禁地,尔等安敢乱闯?!现在,给你们两条路,第一,立刻放开心神信仰伟大的惧王尊神,成为信徒;第二,那就是死。我给你们三个呼吸的时,尔等赶紧选择。哼,一……” 这人身在邪火之下,虽然气势骇人,但却并不是气元神庙这二十高手的对手,不过仗着身后有人,狂傲无边,没把这二十人放在眼中。 气元神庙之中二十人听闻,无人答话,好像这些人根本就没听到对手的声音一般,沉寂了下来,约莫两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一道炸雷般的声音猛然响起:“杀!” 一个“杀”字出口,杀意森森,铁血无边。 下一刻,这二十人猛地出手了,种种手段施展了出来,刀芒、剑芒、劲力,拳掌指,手段层出不穷一般,猛然向着祭坛下方祷告不停的真天教诸人打去,这许多的攻击之中仅仅只有一道拳影打向了那喊话的教子。这二十人,几乎是把这个嚣张狂傲的人给直接忽略掉,完全没看在眼里。 一道道的攻击打出,催动种种神奇武功,宁长安能够辨别出来门路的没有几门,但每一门无疑都是绝世的功夫,惊世的绝学。 那一尊凌空而起的教子,眼见着一道道攻击向下打去,脸上浮现出了森森的冷笑,瞥了一眼那打向自己的拳影,猛然暴喝道:“狗眼看人低,气元神庙没有什么了不起,都是一群老顽固,冥顽不灵!啊,给我破……” 此人暴喝之间,身形猛然动了,忽然之间化为了一道幻影一般,当中闪烁,登时给人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感觉,简直骇人听闻。 此人一动,所有人就感觉到看走眼了,大事不好,心中一阵不安。 宁长安只看见下方真天教的一干高手从头到尾根本纹丝不动,依旧有条不紊的继续着祭祀,似乎对空中以一敌二十的那尊教子十分的有信心,相信他能够以一人之力抵挡下来气元神庙的所有高手。 此刻的情形也的确是如此,简直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尊教子身形当空暴动,到达哪里,那些杀招登时化解,一个个被这人几乎是在同时抵挡了下来。这种速度,这种能力,简直就超越了武学的范畴,不是武功能够做到的事情,超越了最终极限,打破了天地束缚一般。 此人的手段着实厉害,宁长安感觉到的,唯有震撼,直觉的自己的实力还差了太远,想要成大事,自己现在还远远不够。 气元神庙的二十人也是被吓了一跳,绝对的信心一下被打破了。 为首一个高大中年男子猛然喝道:“此僚身上有古怪,借助了这座祭坛的妙处,一个人的身上承载着这下面所有人的力量,不可力敌,大家小心。” 其余人闻言,镇定了下来,心中的惊骇烟消云散,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是一个人的实力的话,这场战斗也就没有必要打下去了,因为此人的功力、速度和威势,谁也挡不住,在场的任何人都无法在其手下走过三招,三招之内必死无疑。不过这人既然是依靠祭坛的奇妙,借助了别人的功力,弱点就太多了,气元神庙这些人个个惊才绝艳,自然不惧,会有办法破解的。 这尊教子哈哈大笑道:“算你们还有些见识,哼,居然敢小看我慕少昌,实在是该死。接招,受死……” 真天教教子慕少昌凭借着祭坛的诡妙之处,集合下方作法之人的功力于一身,简直是打破了天地大伦,速度之快、功力之雄厚,一时无两,堪称无敌。起先被人藐视,心中十分不爽,此刻凶威陡然崭露出来,立刻展开了凶猛反击,身形猛然向前奔出。 当空之间数道影子一闪,好像同时出现了六个慕少昌一般,让人无法分辨,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扑到了气元神庙一群人的当中,双手疯狂抓出,登时只看到满空手抓,黑森森,四面八方疯狂抓出。 气元神庙这二十人,吓得不轻,没想到此僚如此凶猛,只来得及不住的抵挡,却十分的吃力,因为慕少昌每一击,运使的功力都雄厚的惊人,出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功力源源不断,用之不尽,可以疯狂施展。 立刻之间气元神庙一方连连后退,其中有人躲避不及,猛然被那慕少昌打中,受了极重的伤势,从空中落了下去。 “退,速退,此僚虽然凶猛,却无法离开太远,无法追击我等……” 这时候,那中年男子再度发出来声音,已经失却了从容,咆哮一般的喊出,身形不断的后退,也是吃了几掌,脸色颇为的难看。 宁长安在暗处只看得心惊肉跳,暗暗惊骇:“这个慕少昌,实在太厉害了,如同仙神一般,虽然不是自己的力量,但是此情此景,镇守在这里,稳若太山,简直就是万无一失啊!果然,不管是力量和内气,只要强悍到了一定极端的程度,就会化腐朽为神奇,产生出意想不到的效果,看来我对力量的锻炼还不够疯狂,一定要尽快恢复手臂,苦练九曜星神练体术……此人身上集合如此雄浑的功力,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他的弱点,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 思索之间,宁长安的目光一转,看向了那座黑森森的祭坛,但见祭坛周围真天教的高手各安方位,排成了八个小的三角阵势,三角阵势之中,皆有一尊高手坐镇,如此八个三角小阵,构成了一个大阵,是完美的。而在那祭坛之上,还有着一个特别的人物,在主持着整个祭祀,乃是最为关键的人物,始终张开着双手,仰面看着上方的那一团邪火,口中振振有辞,不为外物所动。 宁长安立时就生出来一种感觉,克制慕少昌的关键便在于下方这些人的阵法,一旦将之破坏,慕少昌不攻自破。不过,有着慕少昌在,几乎是没有人能够靠近祭坛,任何攻击也不可能打过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宁长安暗暗想道:“我全力催动震空劲,不知道能不能得手?!一定要想办法破坏僵局,使得双方惨烈大战,我才有利可图……” 这个时候,气元神庙已经被逼的退出很远,果如那中年男子所言,慕少昌并不能追击太远,一旦冲出一定范围,就得不到功力支持,立刻被打回原形,会遭遇到气元神庙诸人的击杀。 这一番贸然的猛烈碰撞,气元神庙二十人损失了四人,被慕少昌一通狂乱的攻击打落,身受重伤,落到地上,旋即被一干圣使围杀,当场放出鲜血,捏碎心脏,洒到了祭坛之上,死的十分凄惨。 气元神庙一干人登时也有些束手无策,因为势头被打压了,甫一交手就遭到了沉重的打击,还没有缓过神来。 双方陷入了一阵僵持。 正在这时候,一道人影猛然冲了出来,如疯如狂,一路狂奔一路咆哮,发狂的犀牛一般,直冲向了真天教的祭坛。 宁长安目光一转,一眼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诧异道:“寂灭和尚?!此人疯了不成,这般直闯过去,莫非是要受死?” 正值黑夜,冬寒未尽,山谷中森森一片,阴风呼呼的劲吹,分外宁杀。气元神庙余者一十六人正与慕少昌相持对峙,天地之间除却风声,别无他响。 寂灭和尚疯癫一般猛地杀将出来,动静极大,又加之其狂奔期间,大喊大叫,吼声震天,简直大家不注意到他都难。 这和尚手中伏魔杖上青铜环叮当作响,边跑边舞,速度越来越快,脚下仿佛生起一道风,好像要把此人托起来,这人每一脚踩下去,都像踩在了空处,实际又非如此,随着身形一下弹起来,让人觉得他的脚底下好像生了弹簧,那速度是节节飙升。 猛一下,慕少昌的眼睛就扫了过来,看到寂灭和尚直冲而来,那般势头,似乎想一头撞入祭坛之中,端的是生猛无比。慕少昌一声冷哼:“敢拿鸡蛋碰石头?!” 话声一起,他就已经出手了,凌空便是一掌打来,速度那是极快,力量更是猛烈。他也是估摸着寂灭和尚的实力,发出来这一掌,想要将这个不自量力的疯和尚一巴掌拍死,免得烦人。蚊子虽小,被叮上一口,也是要流血,生气红疮的。 这一掌,慕少昌感觉到十拿九稳,眼睛一眨的功夫就打到了寂灭和尚的身上。那次第,寂灭和尚正猛地一步跨出,身形将将腾起,往前掠去,那一掌猛一下打到了面前,尤为毒辣和凶险,一下覆住了他的胸口,猛烈的印了下去。 众人皆以为此人必死无疑,然则却见寂灭和尚猛然一声大喝发出,不知道是什么声音,震耳欲聋,随着声音如雷一般炸响,寂灭和尚的身形居然好像虚的一般,那一掌打下去如同打到了空处,没有一点作用,寂灭和尚整个人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猛一下冲了过去,身后的地上适才一声炸响,土石翻飞,多出一个大坑,正是慕少昌猛烈一掌造成的,确实是打在了空处。 第361章 单这一手,寂灭和尚就让人惊得呆了。 所有人包括宁长安都是一下愣住了,简直是看到了神仙手段了,感觉到非常梦幻。下一刻,众人方才回过神来,登时就明白了,这个疯和尚哪里是发了疯去送死,分明是一身神功无敌,要去破了真天教的大阵,直捣黄龙。 宁长安看见这般情况,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声道:“此人怎地如此凶猛,难怪我一直看不透他,果然是深藏不露。不知道那是什么手段……” 慕少昌也是凡人一个,本以为一掌之下寂灭和尚必死无疑,乃是十拿九稳之事,却不料疯和尚明明中掌,却一点事都没有,也是一愣神,惊呆了。待他猛地缓过神来时,心脏咯噔一跳,脸色急变,心中狂呼:“不好……”当此之时,只得猛地催动雄浑功力,整个人身形一晃,扑向了寂灭和尚。 这时候,寂灭和尚已经快要冲到了祭坛旁边,很快就要冲到作法之人的面前,慕少昌深知大阵被破的利害之处,心里发了狠劲,虽一招失手,下一刻仰仗无极的速度,空中留下数道残影,攸乎之间整个人已到了寂灭和尚的面前,正挡住了寂灭和尚的去路。 寂灭和尚却恍若未见,整个人似乎进入了一种无法揣度的状态之中,就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往前冲,一往无前,莫可阻挡。 慕少昌一声暴喝:“给我躺下!”劈手之间,催动了浑厚的功力,一掌劈了下去。这一掌,乃是他怒极而发,集合全力,对着猛扑而来寂灭和尚的光溜溜头顶打了下去,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一个铁坨坨,都要被打成一包渣渣。 是个有理智的人都知道这一掌绝对吃不得,必须要躲避,然而寂灭和尚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一般,还在一个劲的猛冲,整个人往鬼门关去闯。 就在慕少昌那一掌即将劈下之时,寂灭和尚又是发出了一声大喝,仿佛吼出来一个字,却听不清,因为那声音滚滚荡荡,如雷一般,太大了,已经无法辨别。 这一喝之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心神震荡,心胆都要碎裂开来。 下一个瞬间,劈啪一掌,好像擂响了天鼓一般,慕少昌的一掌猛地打在了寂灭和尚的头顶之上,他却怪叫了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口中吐血。 寂灭和尚居然没事,慕少昌一掌之下竟是受伤了,仿佛那一掌根本没有打到寂灭和尚的脑壳上,而是打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气元神庙十六人中,那个中年男子眼光非常毒辣,好像无所不知一般,声音有些颤抖道:“这是什么功夫?移花接木?慕少昌虽然凶猛,这一掌却等于是打在了自己的身上……诸位,准备动手,配合此人,一举把这劳什子阵法破了,灭了慕少昌的威风再说……”此人显然已被寂灭和尚的手段被震撼住了,心中不能平静,满是惊讶,不过还算冷静,立刻做出来正确的决断,果然是高手,见怪不怪、处乱不乱。 慕少昌被弹飞了出去,大大的吐了几口血,恼怒已极,感觉到气元神庙这些人猛然之间散开八方,袭杀了上来,心中暴怒,向后抛飞的身形猛地一顿,咆哮道:“尔等找死,惧王圣法,吼……” 此人眼见大好的形势要被一个疯和尚给破了坏,非常不妙,怒极而狂,动用了秘法绝招,就是这惧王圣法,猛地一声长吼,好如狮虎咆哮,又似孽龙长啸,声浪滚滚四面八方散播开来,真天教信徒除外,但凡遭受席卷之人,无不是身形一顿,发出惊恐已极的叫声,直想找个地洞立刻钻下去,好好的躲藏起来。 这一声吼,恐怖无边,居然唤起了人心灵深处甚至是灵魂深处的恐惧,任何人都逃脱不了,吓得团团乱转,心智不好的,直接被吓死,或者吓得癫狂。 气元神庙一十六人登时中了招,当空掉落下来一半,不过仰仗武功境界奇高,心境修为卓越,须臾之间便恢复了几分,与下面为数众多的圣使杀成了一团,浴血奋战起来。 遭遇到恐惧的声波,宁长安倒是无惧,整个人不受影响,登时便动了,趁乱之间把速度提升到达极限,身形一闪,悄然向着祭坛靠近而去。 另外一个不受影响的人便是寂灭和尚,速度丝毫不减,下一刻就要冲开挡道的诸多圣使,冲到祭坛周围的阵法之中。 不过慕少昌这一下再没有大意,对于寂灭和尚再没有一丝半毫的小看,眼见着寂灭和尚连连撞翻神教圣使,凶猛势头不减反增,长吼未落,便已扑杀而来,双手成抓,猛然之间抓向了了寂灭和尚脑门天灵和胸膛心口两处要害。 这个时候,宁长安已距离祭坛非常接近,不过二十丈的距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寂灭和尚和气元神庙十六高手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这种状态正是他想要的,他只消暗下黑手,狂捞好处就是了。 他现在实力不足,身体又不适,一定要找准自己的定位,干自己能干的事情,这样才能在夹缝之中,谋得机会,获得好处,一步步成长起来。到了以后羽翼丰满,蛟蛇化神龙,再登上大舞台不迟。 剑打出头鸟,就是这个意思,没实力又爱冒尖,不死才怪。 想独领风骚,没有一些真本事,怎么可能! 此刻,宁长安正藏匿着,暗暗催动力量,准备着最强的一击,等待机会,猛烈出手,做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举破掉真天教布下的祭祀大阵,一举打破僵局,彻底引发惨烈的大战。 这就是他现在的计划,不过时机未到,他还在等,看着寂灭和尚,看他能否吃下慕少昌的两爪。 闪电一般,慕少昌的两爪凶猛抓摄了下来,五指如钩,登时扣向了寂灭和尚的咽喉和心口。 咔嚓! 慕少昌再一次着了道,随着寂灭和尚一声暴喝响起,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上,骨头一节一节的断裂了,整个手一下被自己猛抓之间的功力反震,毁掉了。 不过这一下,寂灭和尚的势头也是猛地弱了下来,身形不禁一晃,手中的伏魔杖忽然之间打了出去。 慕少昌眼见自己双手尽毁,彻彻底底的疯狂了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一声咆哮,全身功力暴动,完全放弃了防御,猛然之间一脚扫踢了出去。 嘭的一声,寂灭和尚手中的伏魔杖登时打在了慕少昌的头上,直打的慕少昌脑门上裂开了一条口子,脑壳已破开,鲜血横流,不过那一脚也结结实实的踢在了寂灭和尚的腰间,登时寂灭和尚一声惨呼,身形翻转着便飞了出去, 慕少昌用力的晃了晃脑袋,折头一看,气元神庙的一干人眼看就要杀到深处,靠近祭坛,屠杀布阵之人了,登时面色急变,暴喝道:“统统去死……”这人虽然遭受重创,但仍旧生猛如旧,虽然缺了双手,但功力雄浑的无法想像,动辄间都是杀招,实力并未损失多少,反而随着疯狂起来,更加的不好对付了。 此僚一声暴喝,身形便腾了起来。 这个时候,宁长安其实已经出手了,他抓住的机会,就是在寂灭和尚伏魔杖打在慕少昌头颅的那一刹那,悄无声息,正对准了八个小阵之中的一个居于亥心的教徒,杀的便是关键人物。 这些人,融于阵中,把一切的防御都交给了旁人,简直就像活靶子一样,只要有本事打过去,那是一打一个准。 宁长安一击最强碎空劲悄然打出,只见那位教徒身形一晃,一颗头便滚到了地上,宁长安碎空劲的力量还未尽,继续向前打出,连连打死了七八人,方才打到地上。 谁都没有想到暗中还有一个宁长安,纵然是那寂灭和尚知道宁长安必来,也没想到宁长安居然选择了这么一个毒辣的时机。 宁长安现在,要的不是声名,要的不是地位,唯一要的就是好处,也就是邪火,所以他心中念头纯净,没有纷纷烦恼,想起来问题,客观冷静,不会出现纰漏,出手之间也果断无比、干净利落。 心纯之人,更能成事,便是这么个道理。 下一刻,腾起来的慕少昌身形一晃,发出来惨叫,速度骤然降了下来,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神龙变蚯蚓,被打回原形了。 此僚一声大叫:“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该死啊,大阵被破了……” 忽然之间,一道人影从黑暗之中杀了出来,剑如寒星,起手一剑,一道剑光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一般,眨眼之间便到了慕少昌的面前。慕少昌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颗头颅飞了起来,无头尸身肉口袋一般落到了地上。 那一刻,暗中的宁长安只看到了一双森寒的眼睛和一口秋水般的长剑,在黑暗之中,有人在动,却仿佛是一道幽影,让人看不真切。 难道此人便是寂灭和尚所说的那个对手? 宁长安感觉自己竟有些看不清那人,又是以速度见长。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速度确实是王道,遇到一个速度惊人的对手,任你招法再凶猛、再精妙,总是打不到对手,也是枉然。 第362章 一剑杀死慕少昌的人,一头长发飞扬,好像是个少年,速度快极,加上一身玄色长衣,在夜色之中攸乎之间掠出很远,除了手中一柄长剑,有寒光闪烁,简直让人看不清庐山真面目。 此人一出,无声无息,手执神剑,便直奔向祭坛而去。 气元神庙一十六人经历过一番厮杀,也终于杀到了祭坛旁边,凶残的大战,到达此刻终于就要展开。 宁长安知道,自己的机会马上就要到来了,不过他还没有动,因为真天教的高手都还没有动,他依旧在观察形势,暗暗等待着机会。 真天教祭祀大阵已破,被宁长安神不知鬼不觉的凶猛一击,已将完满的阵法打残,缺了人手,适才灭杀了慕少昌的威风,将之打回原形,不然的话那用剑的少年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得手,甚至还要遭遇反杀。 此时此刻,大阵已破,祭坛之上那主持大阵的人物忽然收起了双手,浑身上下,森森的杀意流露了出来,身形一转,朝着四面八方看了一眼,原本虔诚无比的双眼一点点变得深邃,冷酷起来。 最后,这人瞥了一眼慕少昌的尸体,冷哼了一声:“废物,赐予你强大的力量都办不好事情,死不足惜。八大教子,十五大教徒,所有精英圣使听命,各领人手,牵制这些异端,待我发动圣法,沟通圣火,一举将这些异端教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放手厮杀吧……” “是!” 周围响起来整齐的声音,正是那八大教子,十五大教徒和布阵的精英圣使发出的声音,冷漠而低沉,蕴含着深沉的杀意在其中。 暗处的宁长安静静的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实力尽显,才明白了过来,刚才自己杀错了人,并没有斩杀到最为厉害的人物。原来,这八个小阵之中居于亥心的人物,虽然很关键,但却并不是最为厉害的角色,乃是教徒,而不是更加厉害的教子。 此番真天教在这百连山中开坛做法,进行邪恶祭祀,所来高手众多。主持大阵之人乃是一尊圣徒,地位极高,乃是教中真正的核心人物,堪称首脑,另外有教子九人,慕少昌便是其中之一,负责祭祀期间的防御、总理大小事务,不过已经被灭杀;教徒一十六人,被宁长安暗杀一位,剩下十五人;圣使之中的精英多达八十人,另外还有普通圣使五六十,使者五六十,信徒更多,近一百,实际上在这山谷之中,总共的人手多大三百余人,并不是步天行当日见到的数目,想来当日许多的信徒,使者和一些圣使追杀大哉十三太保,出动了不少,所以才使得步天行判断有所失误。 这些人之中,圣徒自然最为厉害,修习惧王圣法,深不可测;下来则是教子,得到教主的青睐,乃是教中重点培养的对象,武力更是惊人;接下来是教徒,超越圣使,恐怖程度与大师楼的尊者相当;至于精英圣使,就是圣使之中的佼佼者,有可能再进一步成为教徒,要比寻常圣使强大得多,常常有一些特别的能力,让人防不胜防。 此时此刻,真天教祭祀已然无法进行,几乎是只差一点点就会完满成功,却遭到猛烈敌袭,不得不中断下来,一个个都愤怒无比,登时各领命令,倾巢而动,恐怖气势着实惊人。 一眨眼,真天教的反杀已经开始了。 气元神庙一十六人个个凶猛,但无不是遭遇围杀,一时之间手段凶残,打的不可开交,场面十分惨烈。 那用剑的少年则游走其间,疯狂杀戮,不一会儿就引得一尊教子的注意,十分愤怒,扑杀了上来。 少年似乎知道不是对手,抽身便要退走,那一尊教子见之前他杀得凶猛,深恨之,已大怒,哪里肯放过他,一声令下,周围的精英圣使四面围了上来,仗着人多,登时将这少年困住。少年全无退路,纵然速度极快,也不好逃开,不得不与这尊教子正面相抗。 登时之间,情形十分危险。 这时候一声响亮的佛号高声传来:“南无阿弥陀佛,诛邪除魔,少不得我。易天心,贫僧来助你一臂之力!”寂灭和尚中了慕少昌凶猛已极的一脚,居然没事,这一会儿功夫,生龙活虎,再度杀了上来。 用剑少年易天心剑眉一挑,转眼瞥了一眼猛冲而来的寂灭和尚,星眸之中流露出一丝冷傲之色,发出冷冷的声音:“我比你强,这个人,必须死在我手里,你来给我当助手,还是不错!”说话之间,手中招法施展,仗着手中一柄利剑,各路抵挡,真天教的人一时之间竟奈何不得易天心。 如此这般,直把那一尊教子气的怒不可遏,须发一根根都已竖起,凶猛的杀招接连不断的打来,易天心登时感觉不到压力,不再那般从容,被逼的露出了许多破绽,境况登时变得凶险了起来。 寂灭和尚听得易天心的话,再见到易天心的凶险处境,大笑道:“火烧眉毛了,你还与小僧较劲,实在不理智。嘿嘿,等贫僧一杖渡化了这个魔头,你就知道,其实小僧是要胜逆一筹的。” 说话之间,寂灭和尚手中伏魔杖挥舞起来,虎虎生风,逢人阻挡便是一杖打下去,通常直接把人打飞出去,非常厉害,莫可阻挡。 纵观整个战局,真天教一方已然占优,一个个战圈都是以多打少,呈现围杀之势,拖住了所有人,乌有能够脱身之辈,无不是陷入了泥潭一般,泥足深陷。 看见这般情况,宁长安登时便感觉到了不妙,没想到真天教猛然之间爆发出来的实力竟然如此的凶猛,完全把控住了场面。气元神庙一十六人虽然个个生猛如虎,但也架不住群狼围攻,况且那八大教子,厉害之处不输于气元神庙这些人,而最为恐怖的一尊圣徒还未出手。 情势非常的不容乐观,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气元神庙的人阵亡,这下坡路只会越走越急,最后呈现溃败之势,不可收拾。 宁长安还没动,因为这个时候不可妄动,他还在注视着祭坛之上的那尊圣徒,想要看一看这个极端恐怖的角色接下来的行动,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出手。毕竟他现在伤势还很重,一条手臂也无用,一旦出手,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势必要要杀得昏天黑地,到时候想退就来不及了。 祭坛之上,那尊圣徒吩咐所有人展开行动之后便一直未动,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时而挥动,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度,双目紧盯着上方的一团邪火,眼中流露出狂热之色,显得虔诚而卑微,忽然之间浑身一颤,发出来激动的颤音:“惧王尊神在上,以您之伟大,赐予我荣光,传播您的光辉,播种您的意志……” 一道道的祈祷和歌赞响起。 祭坛之上那一团邪火渐渐的产生了感应,一阵闪烁,似乎要动,那尊圣徒双手庄严的缓缓举起,呈现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一张脸向上扬起,完全放开了身心。 宁长安直感觉到在那邪火之中,一道森森的意志在动弹,整团邪火忽然向下移动起来,一会儿便到达了那尊圣徒的上方,登时落到了那人的双手之中,旋即一道森然的意志降临了下来,融入到了那尊圣徒的身体之中。 一瞬之间,此人的气息变化了,简直感觉不到一丝属于人间生灵的气息,成为了恐惧的象征,好像变成了一片阴影,给人一种无所不在的感觉,似乎要把一切都笼罩。 那一刻,宁长安的心猛地收紧,立刻生出来一种被死死盯上的感觉,就好像有一双森冷的眼睛,在紧紧的盯着他,危险至极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 不光是他,气元神庙的一十六人,易天心和寂灭和尚都是如此,面色猛地变了,感觉到巨大的危机即将降临,仿佛有一朵死亡的阴云一下笼罩在了人的心头,分明的昭示着即将降临的厄运。一时之间这些人狂呼连连,展开了最为惨烈的反攻,无不是想着撕开重围,远远躲开。 因为谁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大难即将降临。 与这些人相反,所有真天教的信徒,感受到这股气息,如鱼得水,整个人似乎受到了激发,功力猛增,好像永远也用不完一样,全身恐惧的气息十倍爆发,实力节节攀升,很快就到达了让人汗颜的地步。 经此一变,所有的人想要逃走,都已完全没法,彻彻底底的陷进了泥潭之中。 “敞开心扉,皈依伟大的惧王尊神,否则,去死……” 手托着邪火的圣徒猛然发出来一道声音,不带着任何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一种压迫的味道,好像是律令一般的响起,传达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宁长安心中一声冷笑:“来吧,来吧,我就知道此人困住所有人不杀的原因,一定是要在每个人的身上种下邪种,把所有人转化成为惧王尊神的信徒。” 邪种不正是精纯的邪火嘛,宁长安十分的欢迎。 此时此刻,这尊圣徒掌握着精纯无比的一大团邪火,引动了其中惧王邪神的一丝不完美的意志,正是要进行这种手段,一举把所有人都吸纳到真天教的信仰体系之中。 第363章 此人话声一落,似乎催动了所谓的惧王圣法,双眼四处看去,扫过在场所有人,但凡他目光触及的人物,非是惧王邪神的信徒,通通都是一愣,心中瞬间便充满了恐惧,整个人陷入到了最深层次的恐惧之中,挣扎不得,一个个人物的心神登时被恐惧填满了。 宁长安一惊,暗自嘶声道:“这就是惧王圣法的威能?!修炼到了此人这般的境界,没有业火保护的人,除非领悟了大无畏的境界,不然没有能可以逃脱啊!要出大事了……”心中吃惊,宁长安倒是无所谓,浑然不惧,开始为气元神庙这一十六人担心,若是这些人被转化成为了信徒,以其武功之高深,再反杀而来,有谁能挡得住?!至于寂灭和尚和易天心,他倒是不太担心,因为他们都是有信仰的人,有办法能够坚持下来。 “气元神咒,定心之咒,安忍不动、静虑深密,破邪消障……” 气元神庙的人果然深有手段,有非常多的准备,就在一个个深陷恐惧之中,无法自拔之际,一个个发出了嘶哑的咆哮,运起了一种咒法--气元神咒,稳定住了心神,居然从恐惧之中走了出来。 然则下一刻,从那一大团的邪火之中,一朵一朵的邪火凝聚、收缩、挤压、变化、受到那尊圣徒的催动,以惧王圣法将之化为了一个个印记一般的东西,向着所有人打了过来,正是一枚一枚的邪种,趁着气元神庙这些人刚刚清醒过来的瞬间,打入到了这许多人的眉心之中。 宁长安一抬头,劈啪,一枚印记打入了自己的眉心,不过立刻碰到了眉心之中的业火,瞬间就融化了,伤不到他的魂魄和本源之气,下一刻便得到了净化,炼化进入了业火之中,业火又壮大了一丝。 然而宁长安却高兴不起来,因为看到气元神庙的一十六人纷纷中招,邪种打入到了他们的眉心之中,他瞬间就知道整个事情完蛋了,大势已去。 他立刻感觉到无比的危机降临,好像死到临头,而自己的活路在哪里?因为一枚印记向他打来,就意味着他已经完全暴露了,至少那圣徒已经发现了他。 一招不成再来一招,一枚邪种打中宁长安,宁长安须臾之间便将之化解,丝毫无碍,那尊圣徒似乎有所感应,又是三枚邪种印记猛然打了过来,宁长安假意躲闪不及,被其打中,身形定在了原地。 因为他并没有被此人惧王圣法的恐惧所影响到,所以宁长安故意演出假象,以期能够蒙骗过去,实际上这三枚邪种打中了他,一瞬间就被炼化了,浑身的邪气却是他微微催动杀域修罗身所散发出来的,虽然有所不同,但不仔细感受,还是看不出端倪。 暗暗的,宁长安则在关注着其他人的状况。 寂灭和尚身中数枚邪种,浑然无事,身上不过只是有一股淡淡的邪气升腾起来,一时之间不能化解,想来此人虽然有能力化解,但也并不彻底,一旦更多的邪火上身,也必遭遇不测,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那易天心也是一样,手中神剑厉害,但对于这些邪种却无甚作用,剑气斩杀上去,贯穿而过,邪种只是攸乎一分,又完好如此,继续朝着他扑将过去,一时之间遭受到周围高手的围攻,躲避不及,也是连中数枚邪种,浑身充斥着邪气,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庞都已有些扭曲,也是不能坚持太久,不然的话定被邪种侵蚀。 而气元神庙十六高手却不同,邪种打入到达他们的身体之中,居然好如泥牛入海一般,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被这些人化解了。 这一点上,宁长安倒是小看了这些人,没想到气元神庙的人还颇是有些手段,对于精神、意志这些方面的修炼和锻炼,很有独到之处,不愧是屹立在江湖武学最巅峰的存在。 气元神庙的这一十六人实际上是仰仗着气元神咒其中的一个无上咒决诛魔咒,以浑厚的功力催动此咒决,化解了邪种,保住安危,看上去轻松写意,十分的高深,实际上却并非如此,盖因此咒催动起来,对于功力的消耗十分巨大,实际上这些人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听我号令,竭力出手,速速集合,结气元神一阵,杀出重围,迟则有变。”那领袖人物的中年男子猛然喝道,心中已无再战之意,知道此间大势已去,不是他们能够解决得了的,必须速速退走,再搬高手才行。 此人号令一出,手中招法益发的狠历起来,疯狂出手,拳掌指变化之间,深厚功力完全催动,已不再藏私,全力施展开来,连杀数位真天教精英圣使,登时撕开了一条退路,冲出了重围,旋即掠向就近之人,满脸凶狠之色,猛烈出手,从外围杀入,将内中被困之人解救了出来。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的气元神庙这一十六人再度集合到一起,布下那气元神一阵,也是一种合击之术,互相配合,凭借着十六人功力汇聚,攻防一体,杀出重围,到达现在,他已别无他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大战之间,寂灭和尚与易天心二人互成一个小团体,共同对敌,想要突围已经非常困难,只是暂保无事,好像一颗铜豌豆一样,说不上厉害,但想要打碎也极为不易。说来也怪,听寂灭和尚所言,这个少年人易天心同样出自气元神庙,却仿佛与那十六人素不相识一般,互相之间也不言语,没有合作的意思,好似没有一点感情似的,让人感觉非常不解,哪里像是同出一脉的样子。 这时候寂灭和尚察觉到气元神庙一十六人的意图,猛然道:“易天心,你怎么看?” 易天心冷哼道:“随便他们,这种货色,在神庙之中就是些扫地的,死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逃出去是他们命好。”此人一说话,那种口气和意味,高高在上,很是看不起那一十六人的样子,视之为草芥一般,完全不入法眼。 寂灭和尚道:“易施主难道不是扫地的?” 易天心闻言,冷笑道:“气元神庙里面都是扫地的。”天下江湖哪里不干净,气元神庙的人就会出现,好像清道夫一般,展开大扫除,将之清扫干净。实际上这易天心的话,并不算说错了。 寂灭和尚道:“你一定是不扫地的,不过却是混的最背的,不知道贫僧说的对不对?” 易天心闻言大怒,冷喝道:“你找死!等我度过此劫,定要好好整治你这贼秃一番,让你服服帖帖,以后给我提鞋,给我当仆人。” 寂灭和尚道:“只要你能打败我,这个是自然的。嘿嘿,你说,我们要如何才能度过此劫啊?可有良策,说来点化小僧一二。” 这两人苦中作乐,口上说这话,手上却不慢,一根伏魔杖和一柄神剑舞的上下翻飞,密不透风,死死的防御着,不过一枚枚邪种打将进来,让他们非常难受。 易天心猛然道:“这个人野心倒是不小,居然想一举把所有人都转化掉,变成什么狗屁惧王尊神的信徒,实在是做梦。这一团邪火虽然精粹无比,乃是恐惧的根源,但内中的意志并不完满,莫看他现在威风凛凛,用什么惧王圣法催动邪火,一枚枚的邪种到处乱打,邪威无敌,哼,要不了多久,邪火中的意志就会动摇,此人必然吃个闷亏。我们只消坚持下去,待那意志波动,那魔头把持不住,遭到反噬的时候,我们想要逃出去,机会多多。” 寂灭和尚点了点头道:“小僧也是这么以为的!群魔乱舞,深陷其中,就当是磨练自身,涅槃一般。嘿嘿,祖师告诉小僧,要在血与火中蜕变,我寂灭要的就是这种生死的磨砺……” 这个和尚端的是疯狂的紧,心中有杀念,全不遵佛家戒律,杀人打诳语十分精通,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神明的使徒。 寂灭和尚和易天心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高谈阔论一般,那祭坛之上的圣徒也是听到了耳中,一双眼睛忽然转了过来,盯住了寂灭和尚和易天心,忽然发出冰冷的声音道:“不自量力,区区实力也敢妄自揣度,任你有邪神庇护,今个也要给我留在此处,用来献祭。哼,尔等想的倒是不错,不过却太过自以为是,我岂会给你们机会,让尔等熬到那种时候。呔……” 此人听到寂灭和易天心的谋划,点出来他的破绽,登时怒起,开始全面发威,猛然催动惧王圣法,使得惧王邪神的一缕意志波动了起来,猛地引动邪火,化为一颗颗邪种,更加巨大十倍,疯狂打了出去,打向了寂灭和尚,易天心和气元神庙诸人。 本来假装已经中招的宁长安不禁一愣,就看到足足三枚邪种被那个圣徒催生出来,当空滴溜溜的一个旋转,好像具有某种灵性一般,猛然向着自己打了过来。他登时一个机灵,暗惊道:“惧王邪神的一缕意念竟是如此机敏,端的是蒙骗不得,一下子就戳穿了我的伪装,这下露陷了。” 第364章 那圣徒见状,感到奇怪,眼睛猛然看了过来,森森的目光笼罩住了宁长安,冷哼道:“小鱼一条,居然差点让你漏网了。亏得惧王邪神意志神圣,不可欺骗,识破了你的小伎俩。该死,你必须信仰惧王邪神,以后全心全意祷告,救赎你亵渎神明的罪孽。” 此人也是感觉到了宁长安很有些蹊跷,似乎有手段能够克制邪种,说话之间,抬手一指,又是三团邪种向着宁长安打了过来,心中暗想,任你有甚高明手段,遭遇六团邪种侵蚀,也无翻身余地,只有皈依惧王尊神一途。旋即看也不看宁长安,将注意力转向了气元神庙那一十六人,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 却不料宁长安猛然之间冲了出来,不但没有躲闪,反而迎向了一共六团邪种,简直是疯了。 宁长安心中也已知道,既然已经露了馅,再隐藏下去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索性不再躲藏,出来大肆奚落此人一番,让他多多打出邪种来侵蚀自己,说不定业火旺盛起来,籍此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下一刻,六朵邪火登时打入到了宁长安的身上,真正才是泥牛入海,宁长安一点事也没有,不过杀域修罗身催动了起来,邪气森森,举起手中紫龙伏魔剑,对准了那圣徒,猛喝道:“去死,区区一尊邪神,岂能奈何得了我?!那是做梦,吃我一招!” 说话之间,宁长安猛然催动碎空劲,猛烈的一招便打了出去,恐怖劲力甫一出现便消失不见,打入了虚空之中,下一个瞬间便打到了那尊圣徒的身上。不过此人端的是厉害,身躯一震,功力运转,居然将碎空劲化解了,整个人只不过是猛地晃动了一下罢了。 这一下,宁长安彻底的把这个圣徒给激怒了。 此人猛地转头,一眼看向了宁长安,发出桀桀的冷笑,忽然道:“好,你很好,是颗好苗子,这一手运使力量的方法,独树一帜,是个人才。好,正好我缺一个得力的打手,你倒是非常不错。很好,我看上你了,给我皈依!” 猛然之间,此人疯狂催动惧王圣法,但见那一大团邪火猛然一阵跳跃、闪动、黯淡了一分,登时分离出来了一颗种子,大如一颗人头,异常精纯,正是一张扭曲的面孔,呈现出来种种恐惧的神情,不住的变化,演绎着恐惧的真髓。 这一颗邪种简直无人能够抵挡下来,那圣徒猛然炼制出来,也是出现了几分虚弱,冷笑道:“这是你的荣耀,接受了它,你就会成为无上圣使,实力暴增,只消稍稍立功,成为教徒不是问题。以后,你就好好当我的狗,听从我的指挥,为我办事,扩张我真天教的势力,前途无量,无限光荣。” 说话之间,那一团邪火化成的邪种已经打了出来。 宁长安一声冷笑:“就凭你也配支配我?你看着,这点手段是奈何不得我分毫的。哈哈哈哈,来吧,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我倒是要看看惧王邪神传下来的惧王圣法,到底有几分威力,是不是狗屁不如!” 这一番话可谓是嚣张已极,如疯如狂。 下一刻,那一团邪火化成的恐惧面孔登时打了过来,猛一下覆盖在了宁长安的面上,一阵扭曲,钻到了宁长安的头颅之中。 宁长安一个哆嗦,定在了远处,便没有了动静。 那圣徒见状,冷笑一声:“狂得没边了,我看你还不皈依!等着乖乖受我差遣吧。” 实际上宁长安并没有事,好的不能再好了,忽然定住了身,乃是因为这一团邪火对于他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使得他眉心祖窍穴之中的业火猛地将之炼化,登时壮大了四五分,变化着实惊人。 加之宁长安之前也炼化了不少邪火,这一记猛补,终于使得他的积累到达一定程度,心中的一些盘算和计划可以展开了。在那一刻,他猛然催动妙法心经,引动九色玄龙围聚到了业火周围的光晕之中,不住翻飞,旋转,如同龙戏宝珠一般,忽然之间龙吻张开,摇头摆尾,猛地一吸,登时从那一朵业火之中,分出来九点火种,吞入到了九色玄龙之中。 宁长安登时感到全身一震,有了一种接受洗礼的感觉,自己的性命所系,本源之气终于在这一刻,拥有了一个主心骨,相当于虚无缥缈的性命,有了寄托,从虚无到达了真实。所谓的真命天子,就是这样,一出生本源之气之中就有一团气运作为核心,乃是造化之功,所以成长起来,才能手掌社稷神器,治理天下,天下归心。 不过宁长安本源之气中不是气运,而是业火,可以保持自己的命性永远纯净,不会被玷污,直白来说就是寿数轻易不会折损,不遭遇大劫数,寿数只会增加,不会减少,而且有业火保护,相当于他这个人再也不会从根源上遭遇腐败,可以永葆真我。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为巨大的好处,也不是立竿见影的好处。 宁长安感觉到最让自己意外的好处则是在九点业火种子融入九色玄龙的那一刹那,自己全身猛然生出来一种麻木的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小的组成部分,基本的微子开始猛烈震荡,迸发出来了潜力。这才是宁长安猛地定在原地不动的原因之所在。 下一刻,宁长安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暴增了,增强了一倍,身体的一些内伤,经此一变,彻彻底底的稳定了下来,身体的状态恢复了不少。 单单只此一变,整个人颓势尽扫,龙精虎壮起来。 宁长安猛地张口,一大口的淤血吐了出来,整个人精神一振,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猛地催动了起来,九曜罡煞,五行之力,日月之精雨露一般渗透到达他的身体之中,为他补充着,随着心经循环周天,化气为力,使得他的力量在节节攀升。 宁长安略一感应,内视反照,就看到了眉心之中的一点业火又小了一半,几乎是被打回原形了。不过他不介意,因为九色玄龙彻底的变化了,开始随着妙法心经游走全身,业火的光亮照耀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锻炼的一片片魔纹在震荡,要化入到达血肉的最深处,不分彼此,这就是杀域修罗身要小成的征兆。 尤其是他的左臂之上,随着九色玄龙开始流转,宁长安放松了一些压制,使得九色玄龙开始游走其中,登时就感觉到已经枯萎的左边手臂有了一种回春的迹象,大量的修罗罡气从左手之中涌了出来,凝练着宁长安的杀域修罗身,效率惊人,与过去完全在两个不同的水准线上,今非昔比。 “邪火,我还需要得到更多,使得九色玄龙之中的业火也壮大起来,那么化解左臂之内的魔根,就不在话下了。修罗邪眼,这个邪物,就彻彻底底的被我炼化,为我所用吧!” 宁长安心中的念头一闪,整个人的气势猛烈爆发起来,不再压制了。 猛然之间,一股无边的勇气和霸者的威严升腾了起来,荡开一方恐惧气息,独占一席之地,气势雄壮,不可侵犯。宁长安双眼一凝,看向那那尊圣徒,心中念头一转,继续讥讽嘲笑,暴喝道:“狗屁的惧王邪神,就这么一点手段也想奈何我?笑话,实在是笑话,哈哈哈,我要大开杀戒了……” 那一尊圣徒实在没料到事情居然会这样,正猛烈的对付气元神庙的十六高手,眼看就要得手,却忽然感受到了宁长安的气势爆发,说话之间已冲入真天教一干信徒之中,手中长剑如龙翻飞,掀起一片血光。此僚心间微微一震,大感意外,再一次把目光笼罩向了宁长安,双眼之中冷光森森,好如一把把尖利的锥子一般猛刺了过来,似乎想要把宁长安看穿,然而凭借他哪里又能看得穿,反而是越看之下,心中就越是惊讶,不知不觉间从内心的深处生出来一种厌恶的感觉,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栗,直让这个圣徒感觉到十分的耻辱,登时大怒:“看来你着实藏的够深,很有两下子。不过也到此为止吧!我就不信,今日我还降服不了你这条小杂鱼。惧王圣法,恐惧魔瞳,攻心!” 这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人物,居然让他耗费了如此多的手脚还没有搞定,显得他好像只会说大话一般。 他不信邪,非要在宁长安的意志之中树立下来惧王邪神的信仰,非要把宁长安控制他才满意。 此人暴怒,狠招再出,反正他手上有着海量的精纯邪火支援,也不怕消耗,登时再度发动了一门秘法,就是那恐惧魔瞳,非常厉害,不过格外消耗精神和意志,对于邪火也有极大的损耗,他轻易是不会用出来,乃是他修炼惧王圣法领悟出来的几个杀手锏之一。 此僚用出此招,就是要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不能再让宁长安继续嚣张下去了,出离他的掌控。他身为圣徒,地位尊崇,高高在上的威严不容侵犯,不能让这些教子、教徒、圣使面前一再失败,使其感觉到他的无能。 第365章 猛然之间,此人双眼之中一道神光射出,盯住了宁长安的眼睛。 宁长安心中冷笑,此人真是上道,仗着自身强大,简直有些自以为是了,不过也是宁长安激将的到位,才会引得此人发了偏执的狂意。这种精神、意志层面上的攻击根本奈何不得宁长安。不过宁长安要做样子,吸引此人,不然的话他就不会把邪火输送过来了。 当下宁长安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感觉到此人这一眼注视,的确有些名堂,能把一个人的心神打得震荡翻覆,不能平静,好像要被颠覆一般,尤其是此人催动了惧王邪神的一缕真意,尤其骇人。 不过宁长安意志何其强大,千锤百炼,历尽无数磨练,什么邪恶鬼神的意志都是经历过,纵然没有地藏王佛的冥冥之力的保护,也不惧一个小小邪神的一缕不完满的真意,简直可以岿然不动,反过来将其碾压。不过宁长安没有这么做,反而把意志疯狂的动摇,搞出来摇摇欲坠的样子,只叫那圣徒以为震住了他。 下一刻,宁长安就感觉到一道道的邪火化为了火流一般,猛然灌注了到了他的脑颅之中,这简直就是洪流,是天河倒灌,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的邪火打入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宁长安暗运妙法心经,引导着邪火流遍全身,然后九色玄龙游走期间,内中的一点业火将之炼化,不露破绽。 他整个人从外界看来,简直已经被邪火包围了,身躯猛烈的颤抖着,痛苦不堪的样子,实际上他感觉到非常的舒服,真想放声大笑,感谢这尊圣徒如此“聪明”的配合他。 想用邪火来降服他,在他的意志之中种下邪神信仰,那简直是在做梦,做白日美梦,实际上是傻得不能再傻的举动。 不过宁长安没有一丝一毫的表露出来,而是扭曲着声音,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咆哮:“啊,你就这么点本事?想要控制我,还不够,还不够……啊,惧王邪神也不过如此,他不配拥有老子的信仰……老子永远不会信仰他……啊……” 这一道道声音直让人听的毛骨悚然,无不是感觉到宁长安已经癫狂了,痛苦不堪。 那圣徒也是感觉到了宁长安的意志猛然之间在邪火之中崩溃,粉碎成为了一片一片,他就感觉到,这个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此人的疯狂,也就是最后的疯狂了,自己即将得手,只消再加一把力,便是十拿九稳。 这一幕,倒是把寂灭和尚和易天心都看的有些呆了,面色变得怪异起来,流露出恐惧之色。两人直看到那一尊圣徒猛烈催动惧王圣法之中的一门邪功,恐惧魔瞳,森森的意念登时打入到了宁长安的脑海深处,旋即双眼之中邪火喷发,生猛异常。此僚的双眼就像两个喷薄邪火的火山一般,在疯狂的爆发着。 寂灭和尚看的神色变了又变,沉声细语道:“易天心,你看吧,你看不起这个人,却不知道他深藏不露,关键时刻还是他起了巨大的作用,牵制住了这个凶人,猛烈的消耗着他的邪火,至关重要啊!要不了多久,那惧王邪神的一缕意志就要躁动,出离控制了。亏得我怂恿了此人一番,不然他还不一定有胆子来这谷中。你看,这就是善缘,你这个人,还是不懂啊,没有我高明!” 易天心闻言,冷笑道:“这件事情,你的确比我做的要好一些,我确实看走了眼,小看了此人。不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让这两个人斗吧,两败俱伤,我就可以得利了。” 寂灭和尚一听,惊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 易天心冷笑道:“这两个人,我都必须控制了,为我所用。哼哼,到达最后,我才是最终的赢家,这就是我的造化,贼秃,你就看着吧。” 寂灭和尚浑身一个哆嗦,宣了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易施主,你是个疯子!” 易天心听闻,冷笑道:“贼秃,你还是早点投靠我,当我的仆人吧,以后的命运还会好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哼哼,天下之间,一个个神明的使徒诞生,而我,才是这所有使徒的主宰。想一想吧,以后我控制无数的使徒,那时候的高度会和神明比肩……” 寂灭和尚闻言,感觉到此人勃勃的野心,闭上了嘴,再不说话了,一心一意对付着周围真天教的高手,不知道在暗暗的想着什么。又过了十来个呼吸,寂灭和尚忽然低喝道:“那人怕是不行了,我们赶紧杀出去,易施主,还是不要做什么白日梦了,先想想怎么保住性命吧!” 易天心冷哼道:“无妨,我看那惧王邪神的意志马上也要躁动了,这个凶人,跟着一个人较劲,即将倒霉,等一会儿你看我怎么反击一手,让他生不如死!” 寂灭和尚道:“易施主切莫玩火,见好就收吧。” 易天心瞥了一眼寂灭和尚道:“贼秃,你的胆子变小了,我已经感觉到要不了多久,你就要被我收服。哼哼,我办事有分寸,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这两个人一番密议,各人的心中的想法和算计都已不同。 可以看出来,这个易天心野心极大,而且毫不掩饰,心中常有歹意,冷酷无情,不是善类。 而这个寂灭和尚,心思深沉,不好揣度。 真天教这一位圣徒,对着宁长安猛烈的一番意志攻击,灌注无法计量的邪火,渐渐感觉到精神开始有些虚弱了,手中托举着的一朵邪火也是缩水了一小半,感觉到宁长安的意志一片一片沉寂了下来,差不多得手了,适才收了手,森森道:“任你如何强硬,在伟大的惧王尊神面前,也不过是爬虫,只有虔诚信仰一途。现在,我看你还能给我翻身?!” 他看着现在的宁长安,露出了一个冷笑的表情,真正感觉到了宁长安的潜力,觉得能够收服这么一个潜力骇人的手下,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看着宁长安颤抖的身躯,浑身上下充斥的浓烈邪火,他终于觉得这一切都妥当了。 然而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猛然响起:“就这么点手段,那还不够!惧王邪神,屁都不如,黔驴技穷了吗?” 这尊圣徒面上的冷笑登时凝固,感觉到宁长安的意志居然在邪火之中复苏,面色急变,猛然暴喝道:“岂有此理!惧王圣法,真尊神降……” 这个圣徒简直是疯狂了,被宁长安一步步刺激的彻彻底底的疯狂,每一次他都以为志在必得,降服宁长安十拿九稳,每一次却都只差一点点,功败垂成,被对手奚落,嘲讽,一再的折损他的威严。 岂有此理啊,岂有此理。 没有办法了,他绝不能再让宁长安翻身,动用出来了自己的最强一击。这一击,本来凭借着他现在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但是现在的条件,却正好符合,此人实在是已经暴怒,动用出了这一招,乃是引发无量邪火,引动一缕惧王邪神的真意融汇其中,使得惧王邪神的真尊显化,带着无量威严,带着恐惧的真谛,猛然攻击对手,莫可阻挡,任那对手强悍,也是立刻被转化,绝无第二种情形。一个人的意志再强大,又怎么能够和神明的真意相媲美?神明的意志碾压任何生灵的意志,轻而易举,这就是惧王圣法之中的最高绝学真尊神降的恐怖之处,到目前为止整个真天教上下,也只有无上教主能够以一人之力施展出来这一招,所向无敌。 此人着实疯狂了,不过却并不愚蠢,知道这一道惧王尊神的意念不完满,马上就要躁动,反噬自己,会使得自身遭受巨大打击,所以索性发出此招,一举将之打入到达宁长安的脑海之中,自己躲避危机,可以保证自身实力无损,对付这所有人,不是问题。 这场秘密祭祀进行到现在,关键时刻遭遇到破坏,已经无法挽回了,不过勾引出来气元神庙这一十六人,还是不错,一一将之转化,纳入到惧王尊神的信仰体系之中,还是足够将功赎罪的。 毕竟气元神庙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寻常之辈,乃是天下江湖武道传承的精华人物,人人身怀绝技,吸纳进入真天教,好处巨大。 实际上总坛让他们举行这场祭祀,也别有用意,引诱气元神庙上当乃是最大的目的。祭祀这件事情,又不是只能进行一次,待再准备一番,还可以再来,但气元神庙这一群人就不一样了,一次失手,他们恐怕就会请求增援,再搬高手,以后就不好对付了。 真天教本来就是两手准备,祭祀遭遇到破坏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能够降服气元神庙这些人,就算是赚了。 说来说去,降服气元神庙这些人,才是重点,这个圣徒在最终暴怒的时候,还没有忘记这一点,将计就计,用出了一招真尊神降,既免去了自己遭到反噬,又可以制服宁长安,一举两得。 此招一出,那惧王邪神的真意被其催动,猛然脱离了此人的身体,终归邪火之中,随着此僚的催动惧王圣法,猛然翻涌,呈现出了半截人身,乃是一个狰狞咆哮的人影,完全是由邪火幻化而成,并不真切,不过眼孔之中恐惧之光在闪烁,正是恐惧之真谛。这半截人影,呈现出来咆哮猛扑的态势,却并不完全,只有上半身,是残缺的,不过威势已经足够,火影一闪,到达了宁长安的头顶,猛然降临到了宁长安的身上,来的突兀,已经不是任何的速度可以躲闪得了的了。 第366章 寂灭和尚看到这一幕,面色急变道:“这个凶人太奸猾了,居然把惧王邪神的意志转移到了那人的身上……不好,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想要逃跑,这下困难了。” 易天心冷冷道:“贼秃,你慌什么。你看那一十六人,已经结成了气元神一阵,快要杀出重围了。这凶人的首选目标不会是我们,等他去对付那一十六人的时候,我们一举突围,不是问题。” 寂灭和尚挥动着伏魔杖,沉声道:“希望如此。” 组织人手围困这两人的两尊教子闻言,哈哈大笑道:“无知之尤,到达现在还在白日做梦,想着逃跑,自以为是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可笑!今日此地,你们这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走!” 这个易天心,说什么话都不收敛,说出来虽然有道理,但十分大声,旁边的敌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登时便被激怒,开始猛烈针对他。 寂灭和尚摇了摇头,忽然叹道:“易施主,你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了,成不了气候,会被人针对死的。” 易天心一听,有些疯狂了,手中剑法生猛,抵挡住周围的袭杀,冷冽道:“贼秃,你少来这一套。我易天心乃天命所归,应运而生的人物,岂是你这等货色能够揣度的。” 寂灭和尚长叹道:“你这人是彻底的疯了。阿弥陀佛,贫僧本以为你是个对手,现在看来,你不懂大势,有勇无谋,自高自大,我实在是高看你了。” 易天心闻言怒极,反而哈哈大笑道:“是吗?”忽然之间,猛烈的一剑斩杀,居然斩向了寂灭和尚,可谓是临阵反戈,阴险歹毒。 寂灭和尚一声长叹,猛然一声暴喝:“易施主,你在这里继续玩吧!贫僧去也……”此人居然生生吃了易天心的凶险一剑,竟然没事,整个人就好像遭遇到猛烈碰撞,猛然弹了出去,凌空翻滚,凶残的撞翻数人,冲出了包围,脚下生风,逃得飞快。 易天心见状大怒,明白自己上了当,面上浮现出了疯狂之色,狰狞道:“贼秃,算你走运,没想到你还留着一手。这一次暗算你不成,下一次你就不会如此好运了。”说话之间,手中剑法陡然变化,激发出来剑气的一反常态,如豆一般,呈现幽绿之色,四面八方的激射,登时逼的人连连抵挡,不少人中了招。 旋即易天心一声冷喝,眼中露出森冷神色。 下一刻异变突生,之前那些中招之人忽然全身一颤,对着身边的人便疯狂杀了上去,失去了理智一般,十分的凶残,有一些甚至保住抱住身边的人便张嘴去咬,真天教这些人一个不防,竟是互相厮杀起来,场面诡谲而残忍,一下炸开了锅一般,乱成一团。 易天心趁乱之间又是一阵幽绿如豆的剑气猛射,挡住了追来之人,抽身而去,倒显得十分从容潇洒。 那两个教子带领四个教徒正要追去,忽然听到圣徒的声音传来:“此人凶残,深藏不露,不可追去,速速把暴乱之人杀掉,协同我降服气元神庙这一十六人。此事为大,一定要成!” 这尊圣徒已经去对付气元神庙结成气元神一阵的一十六人,宁长安却伫立在原地,整个人彻彻底底的沉寂了下去。 此僚用出惧王圣法之中最终一招真尊神降,终于是放下了心来,心中感觉到安定了,终于解决了这个顽固的人物,可以一心一意去解决气元神庙的一十六人了,这才是重中之重。 不一会,此人便集结一众教子、教徒等高手,对上了眼看便要脱困的气元神庙一十六人,双方大战,十分凶残。气元神庙一十六人结成阵法,攻防一体,虽然泥足深陷,逃不出去,但可保一时无虞,经常猛烈出击,每每便有一二真天教的高手殒命,战况十分惨烈。 而此刻的宁长安却又是另一番境界,正发现了惊人的秘密。 那真尊神降这一招,奈何不得他,让他吸收到了无穷的邪火,好像老饕掉进了美食的国度,终于可以大吃一顿,唯有一个爽字可以形容。不过那道惧王邪神的真意打入他的身躯,他登时就发现了异样,感觉到自己的左臂猛烈躁动了起来,本已化入到他整条手臂之中的修罗邪眼忽然之间好像复苏了一般,居然再度开始蔓延起来。 宁长安吃惊,感到十分的意外,急忙催动九色玄龙镇压,这才发现了惊人之事,原来这修罗邪眼中居然也有着一道阿修罗之神的真意,不过一直蛰伏着,此刻感应到惧王邪神的真意,被引动了,登时复苏了过来,互相之间展开了本能的冲撞,缠斗在了一起,互相消耗,要灭绝掉对方。 阿修罗之神的真意一动,修罗罡气登时便像大坝开了砸门,疯狂流泻了出来,向着宁长安周身灌注。 宁长安猛地催动杀域修罗身,不要命的炼化着,感觉到业火不断的在壮大,心脏每一次跳动,随着妙法心经一个周天循环,杀域修罗身就小小前进一步。 如此这般的机缘巧合之下之下,竟是起了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他感觉到自己左臂的危机即将解除,自身的实力在疯长,实在是意外之喜。 两个神明的真意在猛烈碰撞着,产生了冲突,刺激的宁长安整条左臂不住的痉挛,抖动,不过他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因为左臂早已完全麻木不仁了,丧失了一切的感知。 宁长安心中一动,忽然感觉到了手中紫龙伏魔剑的剑灵有了苏醒的趋势,一条计策浮上心头,旋即猛然催动九色玄龙,围聚到了两道真意周围,团团堵截,以业火的无上威能将之净化,到达最后,两道真意邪气消散,成为了两道无比强大的意念,甚至超越了当初那神龙魂,不过却没有危险,被业火洗礼的干干净净。 宁长安意志一动,剑灵一下感应,猛然苏醒了过来,猛地展开吞噬,一眨眼把这两条精纯意念吞食了下去,登时便产生了变化,龙形的身上一片片的紫金之色的鳞片浮现了出来,玄妙无方,呈现出一条紫金神龙的模样。剑灵从内到外,产生了一种质的变化,升腾起来神圣的味道,猛然一动,完全破碎掉了紫龙伏魔剑上的所有封印,在剑上盘踞了下来。 宁长安立刻就感觉到紫龙伏魔剑上的那一条盘曲的紫龙好似忽然活了过来,生出一种随时飞腾出去的感觉。 紫龙伏魔剑终于是小成了,威力倍增。 宁长安心中十分的舒畅,故意蛰伏下来的意志在这一刻猛然复苏,安然无恙,感觉到自己整条左臂之内,一点点血色的粘稠液体正缓缓的冒出来,带着某种让人麻木的毒素,正是修罗邪眼这可恶魔根被一点点逼迫出去,左臂恢复有了希望,情况一下好转。 当下,猛地一抖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宁长安整个人动了,动如流电一般冲杀了上去,长剑猛刺,碎空劲畅快施展,四处轰杀,登时不少真天教高手中招,被碎空劲轰杀在当场,这才猛地反应了过来。 那圣徒大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猛然看过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狂躁的大吼道:“怎么回事?岂有此理啊……” 这时候宁长安整个人已经逼近,面上露出了一道森冷的邪笑,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一刺,剑吟之声好如群龙咆哮,震人心魄,一时无两。真天教所有人登时便感觉到不妙,整个人的心灵深处好像遭遇到了一座雷霆的猛烈轰炸,无不是一阵颤抖,愣住了,只觉得无助和茫然,信仰都开始了松动。 气元神庙一十六人见状,杀招尽出,斩杀一大片真天教高手,猛然撕开了一个缺口,就这一下,立刻冲杀了出去,一个个速度提升到了极限,疯狂逃走。 而宁长安其实走的更快,当那诡异的一剑刺出,整个人便已折身而走,速度之快,气元神庙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早已经跑出百丈之外了。 待得真天教那一尊圣徒率先清醒过来,神色分外难看,面色一片苍白,泛着铁青之色,已无血色,只看到气元神庙一十六人逃走时远去的背影,转头四面一看哪里还有宁长安的影子,登时气的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不禁捶胸顿足,仰天长啸:“该死,该死啊……可恶,我向凌天居然被人算计了,气煞我也,气煞我也,啊,岂有此理,我和你不共戴天,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 圣徒向凌天到了这个时候,已然是想到自己着了宁长安的道了,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可惜为时已晚,可谓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损失了苦苦祭祀而来的一团精纯邪火不算,甚至还让气元神庙一十六人逃走,到嘴的鸭子飞了,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大了去。 向凌天心中大恨,全身气血翻涌,怒火攻心,猛然暴喝一声:“追,都给老子去追,搜山,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子给我捉回来!” 这时候其余人等才陆陆续续的清醒过来,一个个面色难看,一时之间还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有些晕头转向的,听得向凌天的暴喝,好像耳边起了一道炸雷,吓得不轻,无不是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诸位教子、教徒各领人手,纷纷展开行动,四面追了出去,而向凌天此人则是点了大半教子和教徒,猛然对着气元神庙十六人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第367章 远走的宁长安隐约听到向凌天疯狂的咆哮,终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感觉到心中顺畅,实在是大快人心,飞奔之间,提了提手中的紫龙伏魔剑,笑的更是畅快,心中的憋闷一扫而空,这一次简直是赚大了。 彼时最后一击,正是紫龙伏魔剑小成之后剑灵的一种能力,叫做“镇魂”,和之前的“封神”不同,更加的神鬼莫测,猛然催动,直接对着一定范围之内的人的魂魄进行镇压,虽然没有致命的杀伤力,不会将人的魂魄镇压的破灭,但却能一瞬之间压迫灵魂,使得魂魄颤抖,被猛地挤压,让人一下子就好像失了魂一样,成为行尸走肉一般,类似于活死人,临阵对敌,尤其是以一敌多的时候,可为奇招,必建奇功,非常的有用。 而宁长安帮助了气元神庙一十六人一把,立即飞快逃走,倒不全是因为感觉到自己不敌真天教诸人。那尊圣徒向凌天,他的确不是对手,但以现在的实力,想逃走的话,也不是问题,只消猛地催动业火,虚无业火燃烧出去,暂时制住此人,他也大可从容而走,其余人等想要阻拦,纵然是教子齐上,也是拦不住的,只消一剑一个挑飞便是。 他之所以急着离开的原因,则是因为他感觉到全身的邪火和修罗罡气已开始暴走了,快要把持不住,必须要尽快找一个地方好好坐下来全力运功,将之化解,不然邪火和修罗罡气就要爆体而出,不但伤了自身,更是会将之白白浪费掉,这就是宁长安最不想看到的,这些得来不易的资源,他必须全部利用,转化为自身的实力。 当下宁长安去势飞快,很快就冲出十余里,旋即心中念头一动,多了一条心,方向一转,迂回了一个小圈子,反而折回了原来的山谷方向,巧妙的绕开了四面追击出来的真天教之人,到达山谷两边的一座大山之中,选择了一个僻静之处,盘坐了下来,开始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 谁也想不到他会悄然转回来,几乎是回到了原点,真天教的人一路搜索出去,找不到他的踪迹,就算反应过来,反包围回来,至少也是几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宁长安体内邪火与修罗罡气的暴动差不多已被他化解,又是另一番境界,也不虚这些人,大不了一路杀出去。 当下宁长安放心大胆,运转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催动杀域修罗身开始化解体内的邪火与修罗罡气。那一团邪火与修罗邪眼中的两道真意已被化解,就好像一堆沙子,没有了凝聚力,一下散了开来,充塞到宁长安全身。宁长安不断以心经引导,九色玄龙游走全身,炼化邪火,眉心之中的一朵业火效率更高,不断壮大,修罗罡气则随着阿修罗之心的猛烈跳动,以妙法心经之妙,化为阿修罗之血,使得杀域修罗身不断的进步。 一旁里无人打扰,如此这般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时辰,宁长安适才感觉到自己全身轻松了下来,那种血脉要爆炸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不过此刻,邪火与修罗罡气还是异常充沛,只恐怕没有几天甚至十天的时间,无法将之完全利用,需要一步一步的来,徐徐图之,才能将其作用发挥到最大。 当下宁长安彻彻底底的沉下心来,打算将邪火与修罗罡气全部利用完全,杀域修罗身完全小成,恢复了左臂之再在一举出山,去对付六神教,解救自己被软禁的兄弟。 宁长安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不断强大的过程之中,肉身的潜力不断的被激发出来,力量越来越强大,比之原来足足强大了三倍不止,内伤渐渐的开始恢复,一切都在好转。他直感到十分顺畅,渐渐进入到了高深的状态之中,忘乎一切,唯留本我,发现眉心之中的一朵业火不断的壮大起来,超越了最强盛时候的状态,三色火焰闪动,晕染出来三色光晕,普照他的魂魄,使得魂魄渐渐变化,纯洁无瑕,空灵无比,呈现出来一种美玉般的质感。而九色玄龙之中,每一点业火都壮大了起来,使得九色玄龙每一条都在业火的光辉之下显得晶莹剔透,空明透彻,似乎把生命的本质演绎到了极致,充斥着自然的灵性,好像已经反璞归真,充满了一种纯洁无瑕的感觉,就好像已经摆脱了因果的缠绕,超越了生灵的桎梏。 而宁长安的左臂,随着九色玄龙携带着业火之光,诛邪破魔,不断的游走其间,修罗邪眼的本质一点点被炼化了魔性,留下来许多的异物,开始被逼迫出了宁长安的身体。宁长安就感觉到自己的左臂之上血脉开始变得流畅起来,大量的修罗罡气流转全身,化为阿修罗之血,他的左臂渐渐的恢复了一些知觉,神经开始变得活跃了起来,好像一截枯树开始焕发出生机,渐渐的开始恢复本来的面貌。 宁长安直想一气呵成,完全炼化邪火和修罗罡气,化解左手手臂的魔根,一举将之恢复,然而宁长安有心,有些人却并不想让他如愿。 暗处,一道人影悄然的浮现,出现在宁长安的面前。此人实际上已经暗暗的盯着宁长安很长时间了,想要看出来宁长安的底细,却并没有什么收获,感觉到非常无趣,终于露出来身形。 宁长安缓缓站起身来,看着悄然在不远处现身的人影,眼中浮现出一丝诧异之色,沉声道:“是你?”他之前沉浸在修炼之中,着实没有发现此人,知道这人忽然露出身形,才猛地感觉到,不禁感觉到有些奇怪。 他对于这个人,只是一种单纯的感觉,谈不上好感也谈不上恶感,第一时间并未流露出敌意和抵触。这个人正是易天心,居然悄然找到了宁长安的藏身行功之处,暗暗的观察了许久。当初在山谷之中,此人种种的言语,因为宁长安实在相隔甚远并没有听清楚,否则的话对于此人就会格外生出几分警惕了,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描淡写。 正如寂灭和尚所言,易天心是个疯子,野心勃勃,冷酷无情,实际上非是善类,不过宁长安暂时还未发现。 易天心听到宁长安的声音,冷漠的双眼眨动了一下,沉沉道:“没有错,正是我。我叫易天心,你一定要记住。” 宁长安神色平静,古井无波,淡然道:“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这一切不是偶然吧。” 易天心道:“呵呵,这自然不是偶然。我喜欢有能耐的人,你正好就是其中之一。实际上,我非常看好你,因为你的潜力实在是惊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一定是先天剑魂,在用剑这一道上,任何人的天赋都比不上你。你这个人,乃是天地之间的奇才,非同凡响。” 宁长安闻言,心中其实无甚感觉,沉声道:“你是谁?有什么目的?还是不要多说这些客套的言语,浪费时间,挑重点一并说出来,开门见山,我看还是要爽快的多。” 易天心闻言,哈哈一笑道:“你果然是个直爽的人物,非常合我的胃口。我叫易天心,出自气元神庙,找到你的主要目的,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只是感觉到你是个非常有潜力的人,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凡,所以……” 此人说话,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漠视一切,然而出手却非常的迅猛,一面说这话,就已经下了黑手。 陡然之间,宁长安就感觉到了一股晦涩的杀意在暗涌,心中猛然警惕了起来,一声冷笑:“此人不安好心,不知在酝酿什么诡计。”正在他心中念头一闪之间,易天心已然发难,猛然抬手一指,只见有着一点劲芒一闪,忽然消散在空中,端的是诡异无比,让人无法琢磨。这一道劲芒非常的不明显,一闪而没,下一刻就直接打入到了宁长安的身上,出手之快,手段之诡谲,大大的出乎了宁长安的预料,纵是猛地警觉,想要闪躲时,却发现自己已然中招。 宁长安心中正有警惕,还未作出反应便已中招了,浑身不禁一颤,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猛然开始蔓延开来,充满了一种蛊惑的味道,整个人都要开始失控,冥冥之中好像要对某个存在死心塌地,任由其只会,端的是邪异。 这时候,宁长安方才听到易天心后面的话声阴沉沉的响起:“……你要为我所用,做我的奴才!” 宁长安浑身猛地一颤,已经是不能动弹,就感觉到易天心猛然靠近了过来,围绕着他行走了一圈,发出来得意的冷笑:“唉,不知道你是什么神明的使徒,手段倒是非常厉害,好像是真天教的克星一般,那邪火居然完全奈何不了你。不过,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你遇到了我易天心,也就没有什么机会了,只能够为我所用,做我的奴才,为我打天下,成就我将来的无上伟业,使得天下大一统,让我登上与神明比肩的高度。好了,不要挣扎了,中了我的无上蛊术,你就不要枉费力量抗拒了,没有半点用的,为我所用,可以免受许多痛苦。现在,乖乖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神明的使徒?” 第368章 说话之间,易天心走到了宁长安的面前,冷傲的盯着宁长安,眼神之中充满了得意和玩味的色彩,骄傲的看着宁长安混乱的双眼,在等待着宁长安的回答,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十分的狂傲。 啪! 猛然之间一声脆响,宁长安的声音方才响了起来:“不自量力的东西,什么无上蛊术,也敢偷袭我?!你信仰的什么蛊神对不对,芝麻绿豆一般的卑微邪神而已,居然敢如此目无余子,谁给你的狗胆来暗算我?!” 本来得意洋洋的易天心现在却被宁长安捉住了脖子,猛然提了起来,被宁长安一双火纹闪动的双眼盯着,吓得双眼翻白,发出来惊恐已极的声音,咿咿呀呀,不成音节,实在没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 这个人,野心勃勃,不过正如寂灭和尚所言,太过自以为是,是成不了大事的,居然偷袭宁长安,使用什么蛊术,妄图控制宁长安的心神,简直是痴心妄想,愚蠢的可笑,小丑一般。 结果此人自以为一击得手,却不知道宁长安根本无事,九色玄龙游走期间便把他打出的一道蛊术邪气化解,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居然还想着让宁长安抖露底细,简直是可笑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此僚猛然之间被宁长安抓住脖子,强大的力量猛然镇压下来,催动的此人全身一块块的骨节脱臼,噼噼啪啪一阵脆响之间,整个人猛然散了架,好像一条长脖子鸭子一般被提着,全身软绵绵的,只能够发出胡乱的叫声,十分惊恐,却无法反抗,终于是感受到了恐惧,眼中浮现出了可怜的神色,似乎要哭出来,已经是吓得傻了,口水和鼻涕横流。 宁长安一见之下,厌恶的冷喝道:“恶心!” 易天心经此一下,彻底的吓傻了,心胆俱裂,发出来呜呜的声音,好像哭了出来,什么气节、什么血性、什么男人的尊严,就这一瞬之间被完完全全的摧毁了。这个人看上去狂妄自大、冷漠无情,野心勃勃,处事果决,威风凛凛,实际上内心深处却是个怕死的人,之前没有遇到真正的性命威胁,所以才以为天下唯我独尊,自己秉承大势,其余结为刍狗。 不过现在,自信满满的暗算宁长安不成,反而被宁长安死死的制住,震开了全身的骨节,功力被压制的死死的,软塌塌一条,毫无反抗之力,登时心中对于死亡的恐惧就表现了出来,显得十分可怜,直让宁长安从心底生出鄙视,感觉到非常的恶心。 猛然扔开此人,易天心便如同一堆烂肉一般滚到了地上,在地上蠕动,扭扭曲曲的,好像软体爬虫一般。 不过此人倒也颇有些本事,挣扎着,全身一阵痉挛,一节节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开始复位了,不一会儿,整个人颤巍巍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自己的佩剑,狼狈不堪的看着宁长安,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想要说话,只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来,想要逃走,却已没有那个胆子,整个一副惊恐至极,可怜巴巴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威风可言。 宁长安面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盯着此人道:“很好,你叫易天心是不是?来自气元神庙?” 易天心用力的哽咽了一下,艰难道:“你,你想干什么?问我这些想干什么?”他心底非常害怕,害怕宁长安再整他,甚至杀了他。 宁长安双目一寒,冷声道:“你的话太多了,想活命的话,最好是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老老实实的配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不定我心情高兴了,就会放过你。我宁长安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居然使用些卑鄙手段,妄图用什么蛊术控制我,单凭这一点,我就有足够的理由杀死你。我现在的实力,对付你简单的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你还是认清楚形势为好。哼,明白的话就点点头!” 易天心微微的点了点头,虽然感觉到耻辱,正暗暗的催动功力,恢复自身,随时准备着逃走,但眼前形势不妙,他也不得不配合宁长安,虚与委蛇,暂保不死,再图翻身之事。 他的这些小把戏,宁长安都看的一清二楚,不过却并不点破,装作一无所知,见易天心点头,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冷声道:“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易天心眼睛一眨,声音还有些不自禁的颤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确实叫做易天心,来自气元神庙丰神殿。” 宁长安道:“很好!”丰神殿他还是听说过的,乃是气元神庙最为高深的几个殿堂之一,神秘之处向来不为外人所知,乃是不世出的一座殿堂,对于天下江湖人来说已经是传说之中的地方,带着神圣的色彩。 看到这么一个人,宁长安就感觉到颇为的奇怪,这个易天心乃是蛊神的一个使徒,得到了一尊神明的祝福,自身的武功修为尤其是剑道修为极为不弱,却要游走天下,登时就让宁长安有些不解。很显然,此人虽强,但羽翼并未丰满,心智也没有磨练好,以气元神庙之高深,绝不可能轻易放他出世的,那么其中就很有些猫腻了。 旋即宁长安猛然问道:“你既然出自丰神殿,这么一点修为,是怎么下山的?” 易天心道:“偷偷溜出来的。” 宁长安冷笑道:“休要骗我!你这么点武功,还有本事溜出气元神庙?我素来听闻,气元神庙中的人物,除非公干,武功未达考核标准,是绝无可能下山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山上,从来没有人溜出来过。”说话之间,宁长安已抓起了紫龙伏魔剑,寒芒幽幽的剑锋对准了易天心的心脏位置,一点点向前推进。 易天心见状吓得不轻,浑身功力暴动,似乎非常想要反击,却没有信心,怕激怒了宁长安,强忍了下来,委屈道:“我是蛊神的使徒,控制住了几个负责此事的关键人物,瞅准了机会才一举溜出来的,绝无假话。我确实是溜出来的,不是骗你的。”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停了下来,继续问道:“好,你既然是逃出来的,那么总有一个不得不逃的理由。说,你是为什么要逃出气元神庙丰神殿?” 易天心道:“因为,因为在那个地方我根本活不下去,看似高高在上,却处处遭受鄙视。那里面的人太强大了,我在丰神殿里只能当一个扫地的,一不小心就会遭遇殴打,却连对我出手的人都看不到。那里显得空荡荡的,仿佛就我一个人一般,我,我,我实在是已经受够了,日日都如坐监牢一般,所以才想尽了办法逃出来的啊。” 宁长安听闻,心中一惊,注视着易天心的眼睛,眼中火纹闪动,发现此人只是一愣之后就没有事了,证明他说话的时候心中没有鬼,应该没有说谎。 这一下,宁长安心中就感觉到非常的震惊了,简直不敢想象那气元神庙之中到底有多少高手。不过这也不是他现在关心的问题,他只想知道气元神庙对于江湖之中忽然涌现出来这许多邪教的态度。这才是他最想从易天心口中得到的讯息。 气元神庙这个江湖之中的庞然大物,高高凌驾在一切权势世上,宛若人间仙家,代表着武道的最高成就,虽然向来总显得神秘无比,很少动弹,但不得不说,江湖之中许多的邪恶势力,都是气元神庙一一铲除的,江湖的大局也是气元神庙镇住的。 气元神庙的一举一动,在天下江湖之中有着绝对的影响力,这一点,到现在为止都是没有第二个势力可以撼动的。 到目前为止,单单是大乾王朝境内,浮出水面的邪教就有真天教和六神教两个,许多神明的使徒更是层出不穷,更不说大周王朝和孔雀王朝,恐怕也有不少。 如果气元神庙决心铲除的话,江湖恐怕就不得平静了,预示着一场血腥狂潮即将席卷而来。 宁长安觉得有必要提前掌握一点气元神庙的动向,提前做一些准备,日后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当下宁长安沉声道:“气元神庙派遣人手悄然到达大乾王朝境内,似乎要专门针对真天教,为何人手如此不足,实力也如此的逊色?这似乎不像气元神庙的做派和手笔啊。” 易天心道:“你看到的那些人,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要铲除真天教,单凭这些人也根本无法成事。他们只不过是气元神庙散布出来的眼睛,叫做巡察使,派遣出来了不少,悄然行走天下各处,打探种种情报,这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如今天下江湖格局即将产生变化,一个个神明的使徒现世,气元神庙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不过一直没有表露态度,我怀疑神庙应该在酝酿着什么,反正不会坐视不理,也不会容忍能够动摇他至高地位的新势力出现。” 听易天心这么一说,宁长安就知道这俨然是山雨欲来的前兆,心中升起一阵紧迫感,继续问道:“照你这么说,气元神庙派出来的人非常之多?” 第369章 易天心道:“反正不少。我认得气元神庙底层的许多绝学,一路而来的确见到了不少。不过这些人,都不过是气元圣殿的小角色,在江湖之中堪称宗师泰斗,在气元神庙之中却是最不入流的人物,一辈子参研武功,寻求武道的极致,大部分都找不到出路,最终只能死在气元神庙。不过无数人还是趋之若鹜,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如此向往,往一个只可进不可出的笼子里钻。” 宁长安诧异道:“你很厌恶那个地方?哪里可是江湖之中最为崇高的武学圣地啊。” 易天心哂然笑道:“圣地?气元神庙不过是武学秘笈比外面多些,随便可以拿到手翻阅罢了。这也能叫圣地?这外面的人,都把气元神庙给神话了。我从小就出生在哪里,很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人情冷漠,自私自利的程度,不是你能想象的。” 宁长安其实对于气元神庙还是比较崇敬的,不然彼时也不会冒险出手解救那一十六人,大可以一走了之,听得易天心的一番话,不禁有些反感,沉声道:“你似乎对气元神庙有莫大的偏见啊,不应该故意诋毁!” 易天心面现疯狂之色,哈哈大笑道:“你说我在诋毁?哼哼,等你有机会进去,你就知道了,不过那时候你千万不要后悔,趁早认命,因为后悔是没用的。你不知道,气元神庙里面的一些老古董,早已经成人精了,搞出来不知道多少疯狂的计划,炼制了许许多多古怪的东西,拿人做实验,把人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的父母,就是其中的牺牲品。那里面的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殿堂之中,高人无数,随便一个出来都足够横扫江湖无人可挡,不过一个个却十分疯狂,搞很多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几百年都不出来,狂热程度不是你能够想象的。气元神庙实际上就和地狱差不多,我不骗你……” 宁长安闻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感觉到易天心此人活的颇是悲剧,说的这许多话都是发自心底,并不是在说谎,但是有抹黑的嫌疑,句句都带着自己的感情色彩,宁长安很有些无法接受,一时之间相信不来,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好了,收起你的功力吧,你想偷袭我,这么样面对面是不可能成功的。我现在放你一马,不杀你,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不要为恶,不然日后我撞见你,杀无赦。” 易天心一声惨笑,收起了功力,看着宁长安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语气之中流露出了极为的失落。 宁长安沉声道:“有机会的话,我会去验证的。”弦外之音便是,现在的确难以置信。 易天心忽然道:“你有没有野心?” 宁长安微微错愕,缓缓道:“诛杀天下邪恶,匡复正道,革命江湖,这算不算野心?!如果算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有野心。” 易天心眼中冷冷的寒光一闪,直视着宁长安的眼睛,沉声道:“你确定要诛杀天下邪恶?” 宁长安道:“我是邪恶的克星,背负着净世的使命。” 易天心猛地问道:“你凭什么?” 宁长安道:“就凭我诸邪不侵,就凭我一颗赤诚之心!” 易天心失望道:“单有这些是不够的,你迟早会对上气元神庙的一些人物,到时候必死无疑。” 宁长安缓缓道:“至少,我现在还活着,只要我活着,这个信念就不会灭。” 易天心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化解我的蛊术的?” 宁长安道:“业火。” 易天心一愣,脸上忽然焕发出来一阵异样的光彩,猛地道:“是不是一种三色火焰?外围翡翠绿,中间霞彩紫,内中莲花白?” 宁长安诧异道:“你见过?” 易天心道:“我见过,我当然见过,我以前天天都能看见,不过却是假的……” 宁长安闻言一愣,忽然就看见易天心扑通一声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沉声道:“如果你能赐予我一点业火,从此以后,我将永远效忠于你,至死不渝!” 意外,这才是意外之中的意外,宁长安完全没有想到的意外,来的突兀,来的奇异,宁长安实在想不出易天心的意图,难道真是为了业火?!只能沉声道:“易天心,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血性的江湖男儿,随随便便给人下跪,还是让宁长安大为吃惊,颇有些不舒服起来。他对奴颜媚骨的人,没有半点好感,心底深处是看不起的。 不得不说,易天心就很让宁长安有些看不起,感觉没骨气。 易天心道:“我要得到业火,追随你,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挣脱锁链,寻求心里的归宿和依托。蛊神不能给于我安全感,所以我才想要控制所有人……” 宁长安道:“你先站起来说话!哼,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改变自己的命运,还是要靠自己。既然你是蛊神的使徒,为什么不全心全意的信仰这尊神明,得到蛊神的眷顾。一个神明都不能给你安全感,我又怎么可以?!” 易天心愣了愣,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你能!你不知道,我的灵魂深处有一道枷锁,乃是进入丰神殿的时候被一个老疯子种下的,高深莫测,使得我的魂魄永远都无法出离身体,不管如何修炼武功和剑道,都无法凝练元神,始终无法登峰造极。这一点,蛊神眷顾我也没有半点用,这是我的劫难啊。你不知道,气元神庙中其实有不少神明的使徒,乃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但都被一个个老疯子制约了,戴上了枷锁,相当于软禁了起来。只有业火能够解除我魂魄上的枷锁,那种封印,森冷、坚硬、潜移默化的改变人的心性,使得人生出一种奴性,丧失灵气。不然的话,我也不至于时时刻刻冷漠嚣张,到处寻找对手,使得自己日夜紧张,想着控制别人、奴役别人。这都是我为了对抗那封印,引发出来的变态气质,我若是不如此反抗,早就已经沦陷。每一刻,我都生活在恐惧之中,感觉到自己随时都要崩溃,自己的秉性将要被磨灭……” 宁长安一听,心中震动,不禁暗想多少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名震江湖的绝世人物进入到气元神庙之中,能够再度出世的却寥寥无几,年深月久,气元神庙之中到底有多少武道巨擘,简直无法想象。这么多强大无比的人物在一起,不研究出来一些世人无法想象的名堂出来那才奇怪。当下感觉到其中很有蹊跷,沉声道:“易天心,你放开心神让我探察一下,看一看你的话是否当真,我要看一看那所谓的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天心仓惶的点了点头道:“你看吧,记得千万不要以意志去试探,不然的话恐遭其害!” 宁长安淡然一笑道:“无妨,我会看个清楚的。”当下易天心全身一阵放松,整个人的气势松懈了下来,心神彻底的放开,相当于对宁长安完全放开了警惕和戒备。当下宁长安心神一动,精神渗透到达易天心的眉心祖窍之中,最先感受到的就是一团幽绿之色的光团,不住的变幻,闪烁,充满了一种诡异的诱惑,使得人想要去触碰,一见之下就会生出一种迷恋,冒出来贪婪念头,好像是一枚禁果,危险却诱人,包含着巫蛊诅咒的真谛,是一朵蛊火。这东西,就是那蛊神对易天心的眷顾,也是他作为蛊神使徒的象征,就像宁长安的业火一般。 当下宁长安精神一动,不为此物所动,继续深入其中,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了此人的本源之气,十分雄浑,但不是纯净的,在蛊火的长久影响之下,已开始转变成为幽绿之色,只要他修炼成功元神,气魂合一,整个人的实力就会上一个大台阶,领悟出来类似于惧王圣法这种特殊的心法,运用起来蛊术巫咒将会到达一个极端的地步。 宁长安这时就感觉到易天心这个人的潜力非常,本源之气十分的雄浑,寿数悠长,能够进入气元神庙丰神殿那种地方,的确是非同凡响,单单是本源之气的雄浑就不是一般武学天才高手能够比拟的。 再深入一些,在此人祖窍穴的最深处,宁长安就发现了此人的魂魄,森冷、僵硬、好像一个茧子一般,不是灵动飘渺的,反而有一种质感,乃是坚硬冻结的。单单是这一点,就不同寻常。旋即宁长安就感觉到此人的魂魄果然是被封锁住的,不能动弹,那看上去的坚硬之物,好像是一片片细小的符文一般,密密麻麻一层一层的包裹其上,死死的禁锢住了他的魂魄。果如易天心所言,他的魂魄是被死死限制住的,不能动弹,好像在一个坚不可摧的监牢之中。 宁长安心神一动,精神悄然探了上去,登时就感觉到一种冰冷和森然,厚重坚硬,好像遭遇到了一堵厚厚的铜墙铁壁一般,让他觉得坚不可摧,然而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下一刻,宁长安心意一动,一缕意志悄然缠绕而上,感觉登时就不同,立刻就感觉到了其上似乎充斥着一种怪力,不知道是什么,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无数的声音杂乱无章好像在虚无缥缈之处吟咏着什么,梵唱之音声声滚滚荡荡,响彻不绝,自己虽然感受的不清楚,始终不知道绵绵不绝,整齐不一的无数吟咏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是整个人的心神登时便被其吸引,有种飘然之感,心神被牵引到了一种奇妙的意境之中。 第370章 有那么一刻的时间,宁长安完全放松了心神,沉浸到了其中,忘记了一切,好像进入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一般,非常奇妙。 待他猛然一个警醒,回过神来的时候登时就发现了恐怖的一幕,他直感觉到自己的眉心祖窍之中如亘古神剑一般的魂魄之上,一片片深黑的符文正不断的浮现出来,一路蔓延而上,暗合着意志之中的重重反常,大有覆盖他整个魂魄的趋势。那一瞬间,宁长安就感觉到一股森冷浩荡的冥冥之力在禁锢着他的魂魄,要把他拉入到达万劫不复的深渊。 果然,易天心魂魄之上的封印不可用意志去接触,一不小心就着道了,使得自己的魂魄也被封印,防不胜防,不知不觉之间便已不能自拔。 宁长安登时一声冷哼,精神意志收了回来,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使得精神意志之中的旁杂之物一一被清扫出去,一时之间他意志之中那一道道的梵唱消失,他整个人的气势蔓延了上来,恢复如初,旋即魂魄之上的一片片符文便不再生发出来,受到业火的光华照耀一会儿就消失干净,被彻彻底底的瓦解了。 这个时候,宁长安方才感觉到这封印的可怕,额头见汗。若不是一开始他的魂魄便有着业火的保护,不然的话等他忽然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自己的魂魄已经被封印住了,不知道会沦落为什么样的一个结局。 业火,再一次的救了他。 易天心看见宁长安无事,惊喜道:“果然,这果然是业火。你的胆子实在太大了,不听我的提醒,若不是有业火的保护,你已经完了,彻彻底底的没得救了,魂魄将永远被束缚,日日夜夜会被那无尽的梵唱洗脑……”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看来,你确实没有说谎,你这个人也让我刮目相看。日日夜夜都有着这种梵唱影响,武功还能到达这一步,人也没有崩溃掉,你这个人的悟性和意志,都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易天心惭愧一笑,苦涩道:“这都是我十年前的武功修为,不足为奇。自从十年前从气元圣殿被选入丰神殿中,被种下这封印之后就没有多少进步了。每一日我都要极力忍受意志之中的千重梵唱,保持自己的本性不被磨灭掉,根本没有时间让我参悟武学。像我这样被种下这种封印的人不少,在气元神庙之中都是堪称天才的角色,一旦本性在无尽梵唱之中丧失,命运也就等于走到了尽头,就会被杀死。像我这一种人,实际上就是试验品,是那些老疯子研究所谓无上圣道的牺牲品。我虽然进入丰神殿,羡煞旁人,但这十年来,却什么也没学到,每一天就是负责扫地,然后困在一个院子之中,哪里也出不去,其他什么人也感觉不到。我足足扫了十年的地,直到第八年,有一天终于坚持不下去,意识模糊,感觉到自己要崩溃了,却在虚无缥缈间,得到了蛊神的眷顾,恢复了过来,最后趁着有一天那些老古董去集会,我运用蛊火,控制了几个人物,几番巧合之下方才逃出来的。” 宁长安道:“看来,气元神庙并非我想象的那般啊。好了,此事暂且不谈,我现在问你,你是如何知道业火的?”业火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乃是属于神的火焰,因果皆可烧断,一般人不会知道。 易天心道:“是蛊神指引我的,成为蛊神的使徒之后我就知道了这些东西。” 宁长安点了点头,想到自己听到地藏王佛说解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脑中存下的一枚枚真解玉字,感觉到易天心所言也并非诡谈,心间念头一转道:“我倒是可以帮助你一把,不过,你这个人我还不能够相信,不知道心底深处有没有歹意,适不适合肩负净世的使命,需要考验。” 易天心听到宁长安有意救他,精神一振,沉声道:“你可以考验我,反正我还能坚持下去,在一二年之内可以无事,能够证明我这个人的诚意。” 宁长安神秘一笑道:“考验你?哼哼,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你骗我我也未必会发现。不过你这人有潜力,业火赐予你也无妨,速速准备好了!”他倒是知道,业火加身的一刹那,那就是最为严苛的考验,直逼人的意志和灵魂,比什么考验都要来的有效千万倍。 业火加身时,整个人的精神意志都要受到荡涤,心念一旦不能平静,邪恶重重,立刻就会死。不过宁长安却不明说,正是要再试一试这易天心的心意。若是此人能够成功承载下来他分出的一点业火种子,就说明这个人并没有问题,如果承受不下,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易天心闻言身躯猛然挺立,深吸了一口气道:“开始吧!” 宁长安也不迟疑,猛地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从眉心之中的那一朵业火之中分出一点火种攸乎之间打入到了易天心的眉心之中。 只见得易天心浑身一颤,一张脸登时就扭曲了,发出来撕心裂肺的惨叫,野兽一般,整个人登时站立不稳,翻倒在地上,抱着头满地打滚,显得痛苦不堪。 宁长安神色宁定,在一旁冷眼旁观,并不干预分毫。 这是他第一次传播业火,他也非常期待,颇有些好奇,而且这一次的传播还颇为不同,乃是传播给另一个神明的使徒,情况很特殊。 不一会儿时间,易天心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弱了下去,好像已经到了生死之间,痛苦的嘶叫也弱了下去。 宁长安知道,此时此刻才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如果心意不能平静,念头之中一些扭曲、波折不能舒缓下来,就还会遭遇业火的燃烧,必然是把精神意志瞬间扑灭。宁长安毫不怀疑,如果是真天教、六神教的这等邪教的信徒,一下接触到这么一枚业火种子,恐怕整个人的精神和意志瞬间就燃烧干净了,魂魄恐怕都要化为虚无。因为这些人的意志已彻底扭曲,太过邪恶,在接触到业火的一刹,就会遭遇到最为猛烈的燃烧,立刻便死。不过换上一个一身正气、心地纯良的人物,又自不同,不会遭受到多少痛苦,就能承载下业火。 这业火,就像一把尺,不端正就会遭遇惩戒,端正就会得到洗礼,不偏不倚,直达人性本质,乃是无上的准绳。 易天心能不能成,也就是接下来十几个呼吸之内的事情,很快就会见分晓。要么承载业火的纯净之光,要么立刻去死! 业火传承,实际上是非常残酷的,不成功便成仁! 易天心整个人的气势跌落到了最低谷,已然是到达了一种九死一生的境地,正经受着业火最为深层次的考验,这一把不偏不倚、最为端正的戒尺正在丈量着他的秉性,但有扭曲,必定以极为严酷的方式为其矫正,如果扭曲和郁结已经到达无法矫正、根深蒂固的地步,那么就只有毁灭掉,那么他这个人也就完蛋了,无法得到业火的承认,没有资格承载业火,精神和意志最终破灭,灵魂也会被燃烧,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消失,留下一具无用皮囊。 这个关键的时刻最为关键的就是自我调节,平静内心,使得自身的意志和心态到达一个端端正正,坦坦荡荡的状态之中,一切的杂念、烦恼、仇怨、劣根都要一一的摒弃掉,使得精神意志、灵魂心灵到达纯净、平和的境地,那么就不会引发业火的惩戒,最终才有可能成功。 之所以说是有可能,则是因为业火本身就对人的精神和意志有着毁灭的作用,一个人的精神和意志不强大,一沾染到业火,一瞬息的时间就被湮灭了,死无葬身之地,就更别说承载业火了。不过,一旦经受住了考验,那么整个人的精神和意志就会和业火产生一种亲近,只要不生出极端的邪恶念头,一般情况下不会遭遇到反噬。 易天心的精神意志强大自不必说,已经足够支撑他度过这个考验的过程,当然如果他的意志太过扭曲,十分的不端正,遭遇几次猛烈的惩戒,从而使得精神虚弱、意志薄弱,支撑不下来也是有可能的。宁长安能够感觉到,此人的心中虽然有颇多的阴暗念头,却没有到达极端,在遭受了业火的猛烈燃烧之后,心态渐渐的稳定了下来,整个人的冷漠气质渐渐消退,渐渐的转化成为一种平和、坚韧与不屈的气度。 宁长安暗暗点了点头,感觉到此人确实不凡,极有可能成功,是颗好苗子。 忽然之间,易天心陡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双腿盘起,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整个人的表情舒缓了下来,平和而自然,一双剑眉时不时的跳动一下,好像进入到了深层次的禅定之中。 这人居然成了! 宁长安微微一笑,就感觉到自己与易天心之间好像产生了一种冥冥之间的联系,那一朵业火虽然已经成为了易天心的,镇守在他的眉心祖窍之中,一团光晕不断的化解着他魂魄之上的厚重符文封印,但他好像还可以控制一般,似乎这个人只要心意变化,生出极端邪恶,他就可以立刻引动此人的业火,强行整治。宁长安心意一动,果然感觉到了这一点业火,正在易天心的眉心祖窍穴深处,好像黑暗之中的一点长明灯一般,散播着光明,微微的跳跃着。他下意识的想要引动,却发现不可能,那业火丝毫不为所动。 第371章 宁长安立刻就知道了,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传承,这朵业火出自于他这里,开枝散叶出去,他乃是根源,方才可以感受到,却并不能控制。通过这一朵业火,他也不能窥视到此人的什么秘密,只能感觉到易天心空荡荡的眉心祖窍的虚无空间,再无他物。 易天心则全无感觉,什么也没察觉到,这种感应只是单向的。 宁长安沉思了一会,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呢喃道:“看来地藏王佛授予我无上业火,应该就像建立法统一样,有一定的法度和规则在其中。业火对于一个人来说,好处无穷,锻炼心境,纯净精神意志,魂魄和本源之气,修炼任何武功心法都不会遭遇心魔,诸邪不侵,可谓是无上至宝。不过也不是放任自流,一旦加身,最终会揉入到达元神之中,与整个人产生最为根本的联系,使得人对于种种邪恶产生出本能的厌恶,这就是一种使命,会让人成为邪恶的克星。业火的传承必然是纯粹的,不会走上歪道,不会落入歹人的手中,我大可以放心传播。” 这个时候,易天心已经经历过了考验,还在一个适应的阶段,整个人的精神和意志浴火重生,精神纯粹,意志坚定,整个人恍若新生一般,整体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更为主要的是,他的蛊神传承--蛊火并没有被业火炼化,而是被净化,去糙存精,剥茧抽丝一般,其中蕴含的一些秘法显现了出来,使得易天心真正掌握了蛊神的传承,在巫蛊诅咒一道,领悟到了真谛,不同凡响。 只要日后易天心经历锻炼,不断去完成使命,使得业火逐渐强盛起来,完全化解魂魄之上的封印枷锁不是问题,因为他的心境、意志、本源之气以及魂魄在业火的影响之下,会越来越精纯,最后到达与宁长安一般的状态,不尘不垢,空明寂静,净化一切邪恶魔障都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盏茶功夫之后,易天心猛地吐出来一口气,眼睛张开,缓缓的站了起来,立刻就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这个人彻彻底底的变化了,气质虽然还褒有着几分冷酷,却已没有了那种冷漠,整个人充满了希望的气息,让人觉得端端正正,谦谦君子一个,可以信赖。 “终于成功了,我原来并不是无药可救!” 易天心猛地发出来声音,显得十分的激动,如释重负一般,双眼看向宁长安,露出了尊敬之色,叹息道:“业火的考验胜过一切,我心灵、意志之前十年虽然饱受摧残和折磨,但幸亏还没有坠入邪道,完全扭曲,不然的话,今日必死无疑。嘿嘿,有此业火一点,我整个人常在光明之中,立身标杆之下,心境纯洁,我感觉到我的一切潜能,都可以一点点的释放出来,看到了无限的希望!” 宁长安沉声道:“不要忘记,你的身上还有着使命。当今天下,邪恶四起,我等任重而道远。以后,你也肩负着传播业火的使命,待你强大起来,就可以把光明赠与更多的人,这才是伟大而光荣的事情!” 易天心一愣,沉声道:“普通人可以承载得了业火?” 宁长安道:“可以!你不同,乃是业火的第一代传承者,得到我的传承,乃是真正的业火,你再传承下去,就无法做到了,只能传播虚无业火,需要他们自己锻炼,一步步成长起来,最终才有可能把虚无业火锻炼到达真实的状态,获得真正的业火。这也是一种考验,很漫长,但难度要小得多,相当于放低了门槛,却延长了考验的过程。不过你现在业火还非常弱小,自身的问题也没有完全化解,这些事情,暂时还不用考虑。等到你的心境大成,业火壮大之后,就可以完成这些善举了。到时候,能够感悟到无上祖师的真尊本相也说不定。” 易天心闻言,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得到的传承非常的特殊,居然并不需要信仰,和蛊神大为不同。我想要解开蛊火之中的奥秘,就只能信仰蛊神,奉献虔诚信仰到达一定程度,才有可能领悟,得到好处,而一些邪神甚至在人的意志之中强行竖立信仰,其实都剥夺了人心灵上的自由,算不上真正的伟大。不知道我们的祖师是何方神圣,如此圣明!” 宁长安笑了笑道:“这是你的修行和缘分,你自己慢慢磨砺,以后自然就会知道的,我告诉你也无用。好了,你现在初得传承,安安静静修炼一段时间吧!再过一些时间,等我的伤势恢复一些,便要动身前往周官城解救我的朋友,到时候还需要你的帮助,给予六神教一点教训。” 易天心点了点头道:“好!既然是对付六神教,我非常乐意,义不容辞,并且还可以乘机锻炼一番,修炼蛊神经。”这蛊神经,便是蛊火之中包含蛊神传承,易天心得了业火的同时也得了方便,从蛊火之中得到了全部的传承。 不过他得到业火也是无法如宁长安这般去直接炼化邪火使之壮大,因为不懂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旦吞噬邪火,邪气影响心神,立刻就会遭到业火反噬,根本得不到好处,反受其害。现如今只能够通过不断的历练,与邪恶斗争,使得正气强盛起来,业火才会随之壮大起来,过程缓慢,非要到达练成元神的境界,业火与之不可分离,揉为一体之后,方才能够直接吞噬邪火,不受侵染,免遭业火反噬。 到达此刻,宁长安终于成功的传承了一颗业火种子,开枝散叶的计划已然展开,走出了第一步。易天心这个人,倒也让他满意,至于到底如何,他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任,只有等待他魂魄得到解放,凝练成功元神之后,经历过另一次业火的考验,最终才能有盖棺定论。 不过,易天心这个追随者,现在还是可以信任的,至少短时间之内还不敢起歹意,业火的厉害相信他心中已有了一个概念,纵然祸心深藏,一时之间也只能蛰伏。 当下,两人就在原地盘坐了下来,互相行功修炼。 终于,三个时辰之后,不出宁长安所料,真天教的人反包围了回来。不过现在他身边有了一个易天心,亟待锻炼,倒也不消他出手。 宁长安盘坐不动,行功不间断,左臂之上,不断有异物排出来,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知觉,只是经脉阻塞的严重,一时之间气血不通,想要完全贯通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同时,宁长安也发现了自己左臂的一些意外变化,在遭遇了六神教圣物修罗邪眼的侵蚀之后,他的左臂好像发生了一些不可逆转的变化,神经变得格外麻木,好像丧失了痛觉,似乎还有一些变化,暂时还未发现。一番感受之下,宁长安心中一叹,略带苦涩:“希望情况不要太糟,以后这条手臂还是要一点点锻炼,使之恢复如初。” 旋即,宁长安缓缓张开眼睛,就看到了手持利剑的易天心,剑法施展开来,剑气纵横,气势逼人,对上真天教八位高手不落下风。此人现在有着业火守护,再不惧真天教的种种邪法,心念不为这些人的恐惧邪气所动,出手之间十分冷静,剑法之中种种变化精妙到位,剑如秋水,寒光闪处,逼得真天教两个教徒连连吃亏,不一会儿就受了伤,眼见不敌,想要退去,但一眼看到了宁长安,认了出来,却非常不舍,有些犹豫,最后只得发出长啸,放出了消息。 易天心这个时候已然是放开了手脚,施展剑术畅快淋漓,再也不用担心意志之中那重重的梵唱侵扰他,大有一种龙归大海之势,自身的剑道才华开始显露了出来。 宁长安看了一会,耳根微动,感觉到更多的真天教之人正在赶来,便也不再迟疑,忽然起身,猛然出手,一柄紫龙伏魔剑雷霆万钧的杀了出去。 不多时,真天教这一小队八个人全被诛杀,邪火被宁长安吞噬炼化。 易天心哈哈大笑道:“痛快,实在是痛快,我的剑术终于有机会再进一步了。被困原地十年光阴,我终于又迎来第二个春天……哦,我应该如何称呼你?还未请教尊姓大名!”此人兴奋之余倒是忽然记起来了,到达现在还不知道宁长安的姓名称呼,面上浮现出尴尬之色,抓了抓头,看着宁长安,有些局促不安。 宁长安道:“姓宁名长安。你我秉承一脉,以后就称呼我师兄便是了。” 易天心闻言,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我易天心,从此以后就追随宁师兄了,还是那句话,谨遵使命,至死不渝!” 宁长安笑了笑道:“很好,在以后,我们这一脉会不断强大的,势力不会像现在这般单薄,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一大助力,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自误。” 易天心闻言,猛拍着胸膛道:“多说无益,师兄你就拭目以待吧!” 此地不宜久留,宁长安和易天心决定暂避锋芒,速度离开此地。待到一番恢复,再与真天教这些孽党纠缠不迟,当下二人身形展动,路线曲折,朝着山外方向而去,再度绕开了真天教反扑回来的诸人。 第372章 两人就此离去,安然无事,不过并未离开百连山。 宁长安还需要练功一二日时间,把伤势完全恢复,使得自身的实力彻彻底底的巩固下来之后,才打算出山。毕竟以现在的状况出去,面对六神教在周官城的一个秘密据点,宁长安感觉还有些不足。短时间之内,六神教还不敢拿自己的兄弟怎么样,如果敢撕票,他们大概也不想承受宁长安的报复。毕竟,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夺回圣物修罗邪眼,其次才是抓住宁长安逼问武功心法,在这之前还是不敢太过造次。 气元神庙一十六人不知道境况如何,最终是否逃过一劫,宁长安不得而知。 两人离开一段时间,再度寻找了一个安宁僻静之地,适才开始修炼起来。宁长安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化解邪火与修罗罡气,这两样东西对于他来说好处非常大,而且在他的身体之中非常充沛,这是两个宝库,充满宝藏,虽然已经化解了爆体而亡危险,但实际上也只化解了其中两三分的样子,使得他的身躯勉强能够承载下来,真正完全运用,一一转化成为自己的实力,还需要继续努力。 宁长安静坐行功,炼化修罗罡气和邪火,实力稳步增长,平淡无奇,暂且不说。 且说这易天心静静坐下调息了一会,非常的兴奋,便起身舞剑。 自从业火加身,他就感觉到自己心灵之上的一大枷锁解开了,可以卸去负担,不必再忍受意志之中那诡异的千重梵唱,这么多年对于武功、剑道的感悟和理解终于可以发挥出来,心间怎也按耐不住,站起身来,拔剑而舞,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无上妙境,剑法奇妙变化,充满了灵性,越来越精粹。 然则没过多久时间,他却忽然停顿了下来,沉静的面庞一点点冷了下来,对着一处矮树丛猛地发出来低喝:“贼秃,滚出来吧!鬼鬼祟祟的躲藏在这里,莫非是想暗算我们不成?” 此人话落之间,寂灭和尚果然从树丛之中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丝微笑道:“阿弥陀佛!尔等鸠占鹊巢,怎可说贫僧躲藏在这里呢?贫僧实在之前就在这里。嘿嘿,易施主,要说我想偷袭你,这种事情,小僧光明正大,还是不屑于做的。倒是易施主你之前狠狠的偷袭了小僧一记,巧不巧我们在这里相遇,这笔帐小僧现在就要算一算。”此人说话不依不饶,几句话之间就推翻了易天心的话,想要和易天心算账,也就是要动手的意思。 易天心冷冷一笑道:“你是想与我动手?哼,在此之前你这个人装模作样,做出来一副被我压制的样子,我看是不安好心。哼,现在我易天心另有奇遇,整个人的心境已然不同往昔,你再想骗我,已经没什么用了。说罢,你是什么目的?” 那个时候,易天心才从气元神庙逃出来不久,实际上不通人情,不谙世事,整个人表现出来的也并不是自己的本性,他的本性时时刻刻都在遭受意志层面上的压制,刚好遇到了寂灭和尚这么一个人物,感觉是个对手,于是乎互相较上劲来。不过实际上这个寂灭和尚深藏不露,故意表现出来一副服软的姿态,一直迷惑着易天心,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不过现在,易天心在山谷中见识到了寂灭和尚的真实实力,单单是硬接慕少昌的那几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足见此人的厉害,绝对在易天心之上。现在易天心自认为不是此人的对手,当时他偷袭寂灭和尚那一剑,也着实试出来此人的厉害,不是现在的他能够伤害到的,实力深不可测。 结合前后种种,易天心就发现,这个人心怀不轨,接近他似乎有某种目的,不过藏得很深,一直没有显露出来。 寂灭和尚闻言哈哈大笑道:“易施主,看来你最终还是跟着你身后的那个人了,误入歧途,误入歧途啊。你莫看现在自己得到好处,这都是小利,以后就等着自食苦果吧。” 易天心冷笑道:“你这贼秃又知道什么,竟是开口便胡诌,信口雌黄,危言耸听。” 寂灭和尚道:“易施主,回头是岸呐!实不相瞒,你与这个叫做宁长安的人之间前前后后这些事情,贫僧都是一一看在眼里,看的一清二楚的。他说传承给你的乃是业火,实际上是他骗了你,易施主你上当了。” 易天心闻言一惊,沉声道:“好一个贼秃,居然一直在暗中偷窥。”他的心中是又惊又怒,实没想到寂灭和尚竟有如此手段,一直在旁窥视,他和宁长安居然都没有发觉分毫。 宁长安也是没想到,忽然之间会冒出来这么一个搅事的人物,居心叵测。 两人的对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不过一直运功不息,好像进入到了极其高深的境界,六识已经封闭,物我两忘一般,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他对于外界的感知还是非常敏锐的,这就是他一惯的警觉,时刻不放松,虽然之前确实没有感受到寂灭和尚的暗暗窥视,但此僚一现身,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寂灭和尚抖了抖手中的伏魔杖,叮叮当当一阵响,沉声道:“易施主,贫僧是见你与我有一些交情,适才有意帮你一把的,你且不要恼怒,听我一言如何?!” 易天心冷笑道:“我看你能说出一朵花来?” 寂灭和尚微微一笑道:“那还不至于,不过说些真理和实情而已。” 易天心略一想,点了点头道:“好,你说。” 寂灭和尚抬起手中伏魔杖指着宁长安道:“你看这个人浑身魔气森森,充斥着邪恶,其中包含着惧王尊神的邪火和六神教的修罗罡气。这两种东西,无不是邪物,动辄使人扭曲,坠入邪道。这个人的肉身,正向着一个极邪的方向发展,又怎么能够承载得了业火?业火乃是净世的火焰,专门克制邪恶,怎么可能为邪恶之化身所用?你看他能够吞噬邪火,炼化修罗罡气而不会遭到业火反噬,你就应该想到,此人在根源上乃是大邪恶之辈,不过披了一层冠冕堂皇的皮,乃是极端的伪善人物。那业火,十有八九乃是一种邪火,与业火有着几分相似。易施主,你这种种决断依贫僧看来,实在是太仓促太草率了。到达现在,你可知那祖师为何方神圣?” 易天心闻言一愣,想起来之前自己问及宁长安祖师之时,宁长安回答的情形,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面上浮现出了惊异之色,心中有些怀疑。 这个寂灭和尚果然生的一张利嘴,擅于挑拨,短短一席话,拨动的易天心心神不宁,越想越感觉到不对。 这时候,宁长安忽然长叹了一声,缓缓的站了起来。 易天心一愣,转过身来,便看到宁长安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间不禁有些悸动,沉声道:“宁师兄……”他倒是非常想听一听宁长安如何解释,毕竟眉心之中那一点火种对于他的帮助确实非常巨大,他虽然心有疑惑,生出许多烦恼,但还是没有尽信了寂灭和尚的话。 宁长安却没急着说话辩驳,而是将目光一转,看向了寂灭和尚,看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寂灭和尚,你出自天禅寺?” 寂灭和尚一副怒目金刚神态,手握伏魔杖道:“没有错,小僧正是出自天禅寺,宁施主有何见教?” 宁长安道:“见教倒是没有,不过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寂灭和尚道:“打什么赌?” 宁长安淡然一笑道:“我素来听闻天禅寺高僧大德会修炼一种武功,十分高深,能够领悟出一种金莲佛火,共有九品,光辉普照,乃是大德大威的象征。不知道你是否有资格修炼?修炼到了几品?” 寂灭和尚闻言一愣,面上浮现出骄傲之色,语气庄严道:“小僧自然习得。身为天禅子的人间使徒,得到无上眷顾,已经修炼成功七品,只在天禅寺主持一人之下,练成八品,甚至九品大圆满,指日可待。”说话之间,这寂灭和尚害怕宁长安等人不信,抬手之间,掌中果有一朵莲花火焰浮现了出来,七片花瓣,玲珑精巧,缓缓旋转,微微跳跃,金色光晕一圈一圈,普照之间,让人感觉到舒服、祥和,神清气爽,烦脑空空,果然是无上佛家火焰,七品无疑。 宁长安一见之下,感觉到这朵火焰与自己的业火倒有几分相似,心中冷冷一笑,想要试上一试。实际上他倒是怀疑这个寂灭和尚乃是一个歹人,耍弄手段,颠倒是非来骗人,当下沉声道:“我听说佛家莲火专治邪恶,乃是正宗佛法的精髓集于一身,既然你一口断定我乃是邪恶化身,为何不出手一试,看能不能把我的邪根给化掉?”宁长安的心中倒是别有想法,这莲火一到他的身上,真假他立刻就能分辨,倘或是真的,他正好可以利用,将之引导进入自己左臂,一番炼化,对于他疗伤很有好处。 业火现在还不壮大,在精神意志这个层面上,堪称无敌,但在物质的层面上还是极为不足。业火实际上是无形的,只能在自然万象气宗界中感应到,就和气这个东西异样,确实存在,但虚无缥缈,不真实。但这莲火不同,佛家称呼为净火,肉眼便可看到,是一朵确确实实的火,象征着至高佛法,对于宁长安瓦解左臂之中的修罗邪眼有奇效。 第373章 这寂灭和尚既然来搅事,他也不妨利用一番。 寂灭和尚眼神闪烁,忽然发出暴喝:“呔,邪魔伏法!”手中一朵七品净火打了出来,金光一闪,正中宁长安的额头,猛一下入了宁长安脑颅。宁长安神态淡然,压制住了九色玄龙和业火,感觉到身上猛然发热,脸上皮肤登时泛起了红色,感觉到这火焰确实灼热,旋即立刻催动妙法心经,以心经之力推动着这朵净火,不须臾便引导进入了左臂之中。登时之间,宁长安整条左臂不住抖动,扭曲起来,一条条的筋肉血脉都在蠕动,顺着五根干枯的手指,一点点黏腻的腥红之物不断的流了出来。 宁长安心中大喜:“果然是莲花净火,确实高深,对于我的左臂好处太大了。” 寂灭和尚与易天心见状,眼睛都是瞪大了,紧紧的盯着,神色却各自不同。 易天心面上浮现出惊异之色,意味难明。他心中在想,若是业火为真,须臾间就能吞并这金莲净火!可偏偏宁长安将业火压制了,没有将其炼化,而是另有用意。易天心一见之下,心中更是动荡连连,开始有些相信寂灭和尚的话了。 寂灭和尚则是得意,神色激动,猛地暴喝道:“嗨,果然深有问题。倘或确有业火,贫僧的莲花净火哪里能够奈何他?易施主,你看他如此痛苦,便知道利害了吧。哼哼,这人太过自信,以为可以承受莲火净化,简直是做梦。这等邪人,就等着被渡化,化为一堆灰灰!” 见到这寂灭和尚如此激动起来,易天心这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双目盯着宁长安,似乎要看出来端倪。很快他就发现了,宁长安身上的业火深深的内蕴着,没有丝毫波动,好像是被压制住了,故意含而不发,而那金莲净火实际上却只是在宁长安的左臂之中四处燃烧。这火焰对于邪恶之物有着非常大的克制作用,但凡遇到邪物,猛烈燃烧,不单单是在精神的层面上,甚至于血肉都可燃烧,温度越来越高,十分的恐怖,一些邪恶之人,一下中了此火,漫说是邪念,最后整个人都会化为灰灰一堆,燃烧的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宁长安承载着七品金莲净火燃烧,寻常之人,只怕是那条手臂已经燃烧的干枯,化为一截焦炭,完全无用了。不过宁长安身体素质非凡,催动妙法心经一时之间虽然痛苦不堪,但还不至于很快的毁掉左手,这净火的威力还不够。 一时之间,易天心看的出奇,心中还在怀疑:“莫非宁师兄的左臂便是魔根之所在?不过如此下去,要不了多少时间,只怕左手就彻底的毁掉了。为什么不以业火来化解?难道业火当真是假的,比不得贼秃的金莲净火?” 念头这般一动,易天心忽然失神,寂灭和尚却暗暗观察着一切,猛地发出来一声伏魔暴吼,声音霹雳一般炸响:“贫僧渡你一程,易施主回头是岸!”本来易天心精神就有些不安宁,陡然遭到寂灭和尚这一声暴吼,整个人一愣,声音贯耳,好像在脑海之中炸起了一道天雷,一瞬之间易天心便失神了。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寂灭和尚猛地出手了,抬手之间,空出来的右手呈现拈花状,手腕一翻,中指弯曲之间攸乎一弹,一道金色火芒闪烁了出去,登时打入到了易天心的眉心。 这一切,宁长安都看的一清二楚,不过并没有出手为易天心化解,心中冷笑:“臭和尚,让你来搅局,敢以净火来伤易天心,莫非真以为业火是假的不成?!哼哼,单这一下,易天心的眉心祖窍之中那一点业火就可壮大三分不止,你这半天的挑唆,不攻自破。任你巧舌如簧,舌绽莲花,也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为了一个什么目的,非要拉拢易天心。” 宁长安知道易天心必然无事,心中另有计划,未动,暗暗观察, 寂灭和尚的金莲净火虽然神奇,但遇到业火,也就像遇到同根同源的老祖宗一般,只有臣服的份儿,翻不起大浪,一下子就会被业火炼化,得到的好处比炼化邪火还要大的多。 易天心也是没有料到寂灭和尚居然会突然出手,流露出了歹意,登时感觉到一团金莲净火扑面而来,将将反应过来时,那净火已从他额头猛地打了上来,一闪而没,进入到了他的眉心之中。易天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怒吼:“贼秃,你……”登时便感觉到大脑发热,好像被扔入到了洪炉之中,整个人的意识都要被融化掉,声音跟着弱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眉心祖窍的深处,那一点业火微微跳动着,一圈圈的光晕散播出来,好如一圈圈三色交替的涟漪一般,梦幻一般的扩散开来,波及到了他祖窍的每一处。 这一瞬之间,易天心就感觉到自己忽然变得轻松了,安详自然,那一团金莲净火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变得十分的温顺,猛然从那一圈圈的光晕之中飞腾了过去,好像乳燕归巢一般化入到了一点业火之中,立刻便被炼化,业火火焰闪烁几下,恢复平静,已经壮大了足足五分。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易天心得到的好处却十分的巨大,也好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不再怀疑业火的真假了,确信无疑。 前前后后,易天心只是咆哮了半声,旋即愣住,面色涨红,全身猛地僵硬了一下,旋即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面色缓缓的恢复正常。这时候易天心双目猛地一眨,看向了寂灭和尚,沉声道:“贼秃,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之间,并没有流露出怒意来,暗暗多了一条心思,倒也显得精明。 寂灭和尚见状,沉声道:“易施主,你没事了?” 易天心道:“没事,一点事也没有,现在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寂灭和尚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贫僧就说这邪人骗了你吧,贫僧金莲净火一出,此人的种种歪门邪道都要被净火烧的一干二净。易施主,只要你以后跟随小僧,我时常以金莲净火为你驱魔,你那灵魂之上的封印,迟早会被完全化解掉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佛法无边,邪魔退避,待我净火九品一成,立刻传你无上佛门正道,天下之间,无人是你的对手。”寂灭和尚居然也知道易天心灵魂封印之事,深知道其厉害之处,所以不敢以精神探测,单凭表象判断,还以为自己已经得手,成功的化解了易天心祖窍之中的“假业火”,却不知道自己完全失败了,而且之前的种种都已被易天心看穿。寂灭和尚全然无知,现在居然还在出言诱惑,简直是搞笑至极,很是滑稽。 易天心灵机一动,并没有出言点破,不露出端倪,也想知道此人为何要来搅局,想探一探此人的目的,当下沉声道:“贼秃,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寂灭和尚微笑道:“自然是在帮你。” 易天心道:“何以见得?那业火虽然有假,但却也能帮我消磨魂魄封印,让我的心灵得到解放,时间一久为我化解那封印也不是不可能。你这是在害我!” 寂灭和尚摇了摇头道:“怎么会是害你呢?!时间久了,化解你魂魄之上的封印倒是可能,不过那时候你恐怕就被这个邪人给控制了,还是得不到自由,旧的枷锁磨灭了,却又戴上了新的,同样没有善终啊。” 易天心笑道:“我听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这么样帮我,还得罪了这人,可谓以身犯险,难道就没有什么目的?” 寂灭和尚神秘一笑道:“这个人,嘿嘿,贫僧得罪了他也无妨。他现在深受金莲净火之苦,与废人无异,贫僧一会儿再加一把劲,渡化他便是了。至于贫僧的目的么,等到你魂魄之上的封印完全化解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你跟着小僧走,才是最安全的,不然的话危险重重。外面的世界,可不比在气元神庙呐……” 易天心沉声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何要等我魂魄之上的封印解除?” 寂灭和尚忽然沉声道:“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你才是真正的醒着,一些事情就明白了。” 易天心一愣,猛然道:“贼秃,你好象知道的很清楚一样。说,你是不是也出自气元神庙?” 寂灭和尚摇了摇头道:“我出自天禅寺,和气元神庙没有关系。” 易天心冷哼一声:“你的话,我感觉能相信的太少了,真真假假,搅合在一起,一点也不像出家之人,反而像个混世魔王,到处作乱。” 寂灭和尚长叹一声道:“小僧的苦心,总有一天你是会明白的。呔,待我先渡化了这邪人再说。这个人不能够留下去,让他继续为害人间,就让贫僧一把火烧了他。” 易天心心中冷冷一笑,沉声道:“烧吧,烧吧,我看着你烧!” 寂灭和尚一声大喝:“阿弥陀佛,无量佛法,斩妖除魔,金莲净火,渡化!”说话之间,寂灭和尚的手上一门佛家的功夫运使了起来,猛地催动了一团金色火焰,在掌心之中不住跳动,嗤嗤的燃烧着,光芒四射,端的是庄严无比,无法以目视,无法去感应。 第374章 此人就在万道金光之中猛然一推手,那一朵火焰猛地飞出,落到了宁长安的头上。 迫在眉睫,大祸临头,这个时候宁长安再不反抗,就要吃大亏了,知道寂灭和尚下了真正的杀手,这一团金莲净火充斥着毁灭的威能,十分恐怖,一般人沾上身,整个人就要被点燃,形魂俱灭,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那一刹那,宁长安再不压制业火,九色玄龙猛然窜出眉心祖窍,须臾之间来到了头顶天灵,成龙游天际之态势,忽然吞噬。 只见得那一团金莲净火落下去,金光一闪,就在宁长安的头顶消失了,无影无踪。 寂灭和尚直吓了一跳,双目瞪大了,发出咦的一声,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时候宁长安的声音方才响了起来:“臭和尚,你一而再再二三的滋事,果真是好胆子。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不成?” 寂灭和尚眼睛一眨,平静了下来,一身袈裟飘飘荡荡,发出猎猎声音,沉声道:“怎么回事?我的金莲净火哪里去了?” 这时候易天心方才道:“贼秃,你这一番挑唆,我早看破了。金莲净火嘛,自然是被炼化了!”说话之间,手中利剑一动,指向了寂灭和尚,声音已经冷了下来,语调缓慢而深沉道:“现在说罢,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什么对我魂魄封印了解的比我还深?今日不讲清楚,你休想平安而走。” 寂灭和尚眼睛眨动,眼珠一转,看到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已举了起来,正对准了他,忽然长叹一声道:“易天心施主,听我一句劝,跟着我走,回头是岸呐,如若不然,以后受苦受难的可就是你知己,沦陷苦海,永无翻身之日啊!” 易天心闻言冷笑道:“看来你真的是知道的不少、今天你就留在这里罢,把一切都给我交待清楚。” 寂灭和尚一抖手中伏魔杖,深深的看了一眼易天心,一声长叹,忽然折身,脚下生风,拔腿就跑。 宁长安一声冷哼:“哪里跑去?给我留下。”手中紫龙伏魔剑一抖,碎空劲猛烈打出。 易天心正要追去,看见宁长安已出手,不禁停了下来,摇了摇头道:“唉,良机已失!” 果如易天心所言,逃遁之间的寂灭和尚就在碎空劲临身的那一刹那,猛然一声稀奇古怪的暴喝,硬硬的吃下了宁长安一击,然而却没有事情,反而遭到宁长安碎空劲狂猛的力量一冲,化为一颗人肉炮弹,飞光流电一般射了出去,岂是现在的宁长安和易天心能够追得上的。 宁长安见状不禁一愣,可惜道:“这到底是什么手段,竟让他这般逃掉,可惜啊可惜!” 寂灭和尚确实有些手段,不过身份扑朔迷离,口口声声说自己出自天禅寺,却似乎对于易天心的处境了如指掌,很像是出自气元神庙,叫人十分的怀疑。 宁长安一个不防,本意想要留下来此人,却着了此人的道,反而一招之间将此人打飞,追也不及。此人的一身功夫,似乎是无敌金身一般。一瞬之间仿人攻击,深有一种万法不破的味道,着实神奇诡异。 当下两人只能看着寂灭和尚飞射而出,眨眼之间便已远去,似乎从远远的地方,传来了寂灭和尚还不死心的声音“……回头是岸呐!” 宁长安和易天心听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寂灭和尚,临走之际还不忘搞出一些鬼怪,这猛地一嗓子,声音巨大,滚滚荡荡在这山林之中响彻不绝,不引起真天教那许多人的注意才怪。要不了多久时间,真天教一些人就该闻讯而来了。现在真天教众人正在暴怒阶段,如同疯狗一般,百连山中经营许久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发狂那才怪哉,只恐怕这一带山中,但有异动,这一群邪人就会像蚊子见了血一般,猛扑过来。 现在有了寂灭和尚“帮助”了他一把,宁长安感觉到自己的左臂修罗邪眼遗留下来的魔根已被清除了不少,他正想一举将之恢复,事分先后缓急,他现在暂时不想与真天教过多纠缠,为了安宁起见,再度决定转移。 当下宁长安和易天心不得不再度转移阵地,重新换了一个地点,已经靠近百连山外围,远离了真天教在百连山的影响范围,适才安定了下来。 这一路上,易天心也在反省,感觉到自己的心意不坚,轻易便被人动摇,心中有些惭愧。 宁长安听闻此人一阵絮絮叨叨,并没有表态,一笑置之。易天心此人,宁长安还在考察,现在表态还为时过早,此人到底如何,现在还是未知数。从寂灭和尚那些话中,宁长安也已感觉到此人的身上只怕是有着不少的秘密,有些秘密恐怕连易天心自己都不知道。 一切都要等她魂魄之上的封印被逐渐化解之后,才可初见端倪。 与此同时,易天心也把寂灭和尚的一些讯息告诉给了宁长安,使得宁长安对于此人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原来当初易天心逃出气元神庙之后,便一心打算逃的越远越好,便一路经过大周王朝,来到了大乾王朝,深入到了大乾王朝腹地。 气元神庙实际上坐落在大周王朝的境内,然而因为气元神庙地位实在超然,俨然足够比拟皇权,使得气元神庙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并不受大周王朝的节制,乃是独立的。整个气元神庙就相当于一个国中之国一般,虽然面积不大,但影响力超群,武力更是堪称无敌,大周王朝虽然古老而强大,但一向对气元神庙非常敬畏,两者之间历来极少摩擦,一向平安无事。 且说易天心逃出气元神庙往大乾王朝而来,半途上偶然就遇到了这个寂灭和尚,两人先是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了口角,谁也不退让,最后动起了手来,打了一场,最后发现彼此都是不凡,更是感觉到对方似乎是某个神明的人间使徒,便有了一较高下之心,屡战之下,皆是没有结果,到达最后竟是有种不可开交的态势,虽然充满敌意,但却是一路同行而来的,让人颇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看来,寂灭和尚与易天心相斗,显然是放了水、隐藏了实力的。如此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争强好胜那么简单了,从其言语之间可以感觉到,这个寂灭和尚似乎在守护着易天心身上的某个秘密,至于到底是什么秘密,现在还是一大疑团,而寂灭和尚的真实意图,更是不得而知。 经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两人行事也是格外的小心了起来,谨慎提防着暗处的眼睛。毕竟任谁君子坦荡,行为端正,也受不了暗处有人偷偷窥视。 当下宁长安与易天心就在这百连山边缘,寻找了一个僻静的山坳,停身其中开始修炼起来。 易天心因为炼化了寂灭和尚打来的一朵金莲净火,业火壮大了足足五分,收获巨大。随着业火的壮大,他灵魂深处那封印之上的符文不断被化解,新生的速度已然有些跟不上了。这让易天心整个人非常的兴奋,看到了化解封印成功的影子,指日可待。 宁长安依旧是全力运起妙法心经,不过此刻则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左臂之上。现在,他的整条左臂之中,修罗邪眼残留的异物基本已被逼迫出去,魔根被挖了出去,整条手臂呈现出来新生的状态。此刻他正全力运功,冲开一条条经脉的阻塞,手臂恢复灵活不在话下,只是时间的问题。 如此这般,一日之后宁长安便感觉到手臂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虽然看上去还有些干瘪,皮肤如同枯树皮一般,但筋肉之中气血通常,种种机能都在恢复着活力,已经不影响发力,只是感觉上还有些麻木,让宁长安感觉很有些不适。 纵然如此,这个结果已经非常令宁长安非常满意,不但比预期的情况要好很多,恢复的也要更快些,不得不说寂灭和尚实在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也亏的此人把金莲净火修炼到了七品,境界很高,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对于宁长安左手手臂有如此大的裨益,实在是便宜了宁长安。 此时此刻,宁长安正立身于一片坪地之中,神色泰然,身躯笔直,整个人就好像一柄长剑。在他的身边有几个低矮灌木,脚下是一层生满枯草的冻土,紫龙伏魔剑则深深的插在不远处的地上。他身躯挺直,昂藏威武,正虚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天边的一抹晚霞,心情舒缓顺畅。冬天的尾巴延伸到了新的一年的春天,能够在连续阴霾的天空之中,看到这一抹难得的醉人晚霞,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宁长安深深的呼吸了两口气,眼睛猛然张开,流露出一种深邃的神光,整个人忽然便动了起来。那时候,正是天边的晚霞褪去最后一抹色彩,夜幕降临下来的时刻。宁长安的身影在渐渐笼罩下来的夜色之中不断的舞动着,正是九曜星神练体术,动作缓慢却毫无迟滞,左臂时有艰涩处,却总被宁长安一点点的克服,最后越来越顺畅。 第375章 本来正在练剑的易天心很快就感觉到了异常,发现从那九天之上,一道道星罡星煞落了下来,如同绵绵细雨一般落到了宁长安的身上,另外还有日月精华、五行精气,氤氲成团,整个气象十分惊人。 那一刻,易天心竟生出来一种错觉,好像是看到气元神庙之中某些百多岁的老人正在行功一般,使得他吃了一惊。 情不自禁的,易天心渐渐停了下来,就看到宁长安正一遍一遍做着一套繁复而巧妙的动作,并不是什么武功招式,而是在锻炼身体,周而复始,整个人身上渐渐流露出来一种力量的美感。 “古武练体之术!” 易天心双眼一亮,立刻就看出来门道,观察清楚一个个的动作,心念一动,有意亲身尝试一番,因为感觉到并不困难,便下意识的放开了手脚,跟着做了起来。然而才将将做了几个动作,整个人的面色就变了,呈现出来乌紫之色,痛苦不堪,吃惊道:“怎么回事?我感觉到自己的一节骨头好像断了……还有几根筋……”然而他细细的感觉,自己却完好如初,没有受伤,一时之间想不通。 当下一面观察着宁长安,一面思索着其中的端倪,良久之后终于叹道:“这,这,这不就是气元神庙里许多老家伙研究的东西么?!这一套练体之术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好像能够把全身各处每一个地方都能够锻炼到……” 气元神庙那些人,虽然看不起古武,深为排斥,但在练气一途突飞猛进一路凯歌的最后却遇到了瓶颈,无法突破,是以最终又不得不把目光转向武学最初的巅峰--古武上面,以图寻求突破。后来他们便发现,练气遭遇到的最终障碍,并不是法门不高深、也不是心境不高明,更不是感悟不足够,而是单纯的因为自身不够强大,使得肉身的一些地方成为严重的短板,从而导致整个人无法真正的与气和元神完美契合,到达最为完美的状态,迈不出打破玄门的关键一步,也就无法飞升。 于是乎,这三百余年来气元神庙许多高深的人物,一直都在研究如何才能在不破坏身体机能的前提下锻炼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可惜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简直想破了头。 这些人的种种研究,因为是基础中的基础,需要很多人去实践、验证,所以在气元神庙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就跟所有的武功秘籍一般,可以随意研读。 易天心从小在气元神庙长大,对于这些并不陌生,以前深有研究,此时此刻看见宁长安正用的这一套练体之术,登时满心震惊,心中暗暗惊讶道:“若是宁师兄这一套练体之术让气元神庙的那些老家伙看到,只怕是立刻就要发狂了,恐怕巧取豪夺,费尽一切办法都要搞到手……不行,不能让气元神庙的人知道,不然的话恐怕要给宁师兄引来不小的麻烦,那群疯子万一发起疯来,说不定会干出些什么可怕之事……” 易天心心中想着,渐渐撇开杂念,再度一丝不苟的模仿起来,感觉到十分的痛苦,每一次将将练到一半,就痛苦的提不起半点力气,简直连站都站不稳,好像中了分筋错骨手一般,这般情形倒是和当初的齐天平修炼时一般模样。只不过当初齐天平修炼时,常有宁长安在旁指导,少走了许多弯路,现在易天心却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实际上,现在的宁长安整个人已进入到了高深境界之中,真真正正是物我两忘,根本不知道易天心的遭遇。 这一次练习,在宁长安澄心锻炼之间,不知不觉就将这一套九曜星神练体术就练到了小成的境地,也就是一百个小周期,转眼时间已完成了三个大循环。 此时此刻,宁长安就感觉到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似乎开始完美的契合了他现在的身体,让他在锻炼之间,忽然就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深处地藏王佛留下的玉字真解,从中感悟出来许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奥秘,流转心间,运使妙法心经的微妙细节和搬运力量的路线和技巧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一点点的施展出来,奇效非凡,终于使得他这一套九曜星神练体术练习到达小成的境界,非但如此,更是完成了足足八个大循环,势头还不减,直逼是个大循环。 时间流逝,转眼就到了天明之时,宁长安越练越慢,到了此刻终于是完成了足足十个大循环,而且是小成状态之下的大循环,足足把九曜星神练体术练习了一千遍,整个人终于是完全失去了力量,忽然跌到了地上,静静的躺着,妙法心经催动到了不能再快的地步,只感觉到自己有种置身洪炉的灼热。 他现在几乎是无力动弹,不过心间却非常兴奋,暗暗感慨道:“终于又进步了,不知道我现在的力量,又到了什么地步。祖师留给我的那玉字真解,果然别有玄机,看来要我完全静下心来才能体会出来。这是对于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最为正统、最为精华的解释,乃是绝世的传承,我一定要好好利用,物尽其用……” 天空依旧阴霾,冬日的积雪却化了不少,苍山如黛,清风冰凉,躺在地上的宁长安抬头静静的看着天空,看不穿乌云,看不过远山,却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从永安府出来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却不少,他的实力在突飞猛进,一切事情都已有条不紊的展开。 他的人生并没有迷茫。 纵然是乌云遮蔽着天空,他也知道,在那层层乌云之后,天空之中的太阳依旧是灿烂光辉的。 他也希望自己的人生也能够如此,不管遭遇任何事情,烦恼、痛苦、磨难,都不过是人生旅途之上的风景,是考验、是磨练、是过眼的烟云,终将过去,后面一定是阳光灿烂。 他宁愿在光明之中燃烧,也不愿在黑暗之中腐朽。 那一刻,宁长安看着天空,思绪飞扬,天马行空,无拘无束,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中充满了一种灵性,好像冲破了束缚,彻彻底底的解放了出来。他知道,自己的心境再度变化了,从那种不尘不垢、不增不减,不生烦恼的空明境界再度突破,有了一种反璞归真的味道。 没有烦恼的人,人生是无趣的;不会动心的人,人生是失败的。 天下之间,变才是永恒的旋律,而永恒也只是一种相对,如果当真能够接触到所谓的永恒,那么已经不是一个人所能触碰的领域,只有至高的神祗才能做到。当一个人体会到了变化的极致,找寻到了变化之宗源,也就是永恒了。 人永远走在变化的道路之上,有些变化有益、有些变化有害,有些变化是自主的,有些变化是被动的。 所以一切才显得有意义,一切才能够如此的精彩。 心境变化了,宁长安看待周围的一切,感受天地自然又有了不同。在以前,他感觉到自己在伟大的自然面前是卑微的,怀着一颗敬畏之心,在努力适应着;但现在却已不同,他看待天地自然,有了一种亲近之感,感觉到自己身在其中,十分的畅快,如鱼得水。 “这样的心境,才能够领会天地大伦,也只有这样的心境,才能使得我的大伦剑法再进一步。” 宁长安心中想着,面上浮现出一丝灿烂的笑容,不禁畅快的笑出了声来,猛然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有些颤巍巍,筋骨因为消耗过大,还有些酥软乏力。宁长安就这样立身在清晨的流风之中,摇摇晃晃,看似要倒下去,却始终差那么一点,好像一株小草在风中舒缓摇摆,因为根在地下,所以不会随风飘走。 一旁的易天心看着,却有另一番的味道,只看到宁长安摇摇晃晃,每一次晃动,都暗合着晨风的韵律,就好像已经化为了一缕清风,随时都要飞走,但却又不是清风,可以在这里永恒不动,仔细一看,让人惊心动魄。 “道法自然!” 易天心的心中猛然浮现出这么四个字,眼中浮现出了一种异样的神色,看着宁长安时,愈发显得尊敬。他深深的知道,想要到达这种境界是何其的不易,这种心境之高深,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已经和自然产生了一种亲近,开始从烦恼之中超脱,回归本真。 他知道,气元神庙许多老古董就是这种心境,武功盖世,只差一点点就能破开玄门,飞升而去;而还有九成的人,一生都在追求这种心境,然而却失败了,老死在气元神庙之中。 到达现在,他心中的念头坚定了下来,感觉到自己没有跟错人,感觉到自己找到了一个目标,可以全速追赶却也未必能够赶上的目标。 宁长安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易天心,眼中有种柔和的光芒,不再是那种深邃、霸道逼人,却让人敬佩,不再是敬畏。他这个人,有了一种包融的气度,好像自然一般,浩瀚博大,看似没有锋芒,实则处处锋芒。 第376章 “你的心还未放开,充满了一种下意识的警惕!实际上你不用提防我,我若要害你,也不会费这么多手脚。” 宁长安缓缓的说道,眼睛眨了眨,虚眯了起来,看着不远处的紫龙伏魔剑,忽然伸手一抓,脚下似乎并没有动,整个人却已到了紫龙伏魔剑的旁边,一只手已将之握住。 易天心一愣,苦笑道:“这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东西了,不是朝夕之间能改的。我在丰神殿中这么多年,时时刻刻都在紧张的状态之中,倘或事事不多一条心,提防着,只怕早已因为犯了某些戒条被处罚成为一个废人,早死了也说不定。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壮阔了,是一个别样的大舞台,我却还没适应过来。” 宁长安淡然一笑道:“你缺少一个女人!” 易天心一愣,笑了笑。 宁长安忽然道:“接我一剑试试,让我看看你的武力如何!”实际上宁长安主要的目的还是想看一看自己现在到了何种地步。 易天心点了点头,剑已在手中,猛地运起神功,沉喝道:“看招,这是我全力的一剑,也是目前最为精华的一剑,这一剑叫做惟我独尊。看剑……”易天心说话之间,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变化,整个人好像化为了一柄剑,一柄高高在上,只能够让人仰望的利剑,孤冷、骄傲、傲视天下,站立在最巅峰,承载着寂寞和荣耀。 就在他话声落下的瞬间,他已出招,那一剑之中充满了寂寞,竟是有了一种求败的味道。 那一剑的猛然使出,宁长安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似乎要在这一剑面前一分为二,必败在这一剑之下。这一剑虽然还未来,却已挫伤了他的勇气,压制了他。 “好剑法!” 宁长安忍不住赞叹道,如果林霆剑看到这一剑,恐怕要激动的老泪纵横了。说话之间,宁长安也已出手,脚下猛然向前踏出了一步,整个人好像立身在一匹狂奔的烈马之上,正奋勇冲杀而出,人挡杀人、魔挡诛魔,他整个人的勇气猛然升腾了起来,紫龙伏魔剑猛然撕碎流风,迎上了易天心这一剑。 锵! 一声清脆的响声发出,宁长安和易天心皆是一顿,易天心身形霍然止住,剑还在他的手上,而他的手却在抖动着,不能自禁,眼神炙热,看着宁长安连连向后退了三步,最后站定,这才呼出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下来,收起手中的剑,压抑着震惊,问道:“这就是你的剑法?”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家传的剑法!” 易天心道:“这一剑的境界,已经很高很高,然而只是一个发端,难道只是一个起手的招式?” 宁长安点了点头。 易天心闭上了嘴巴,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才忽然道:“这一剑已经活了,这就是道法自然,无上心境……”易天心深知道宁长安这一剑的厉害之处。他的那一剑,乃是全力而发,乃是他的父母二人独创的剑法,曾在气元神庙之中所有用剑高手之中纵横无敌,无人能出其右。这一套剑法,叫做易二十一剑,乃是易天心的父母钻研气元神庙诸般剑谱,创造出来的一套剑法,从第一招起,便另辟蹊径,打破了诸多常规,颠覆了传统的剑法,创造到第十三剑,力败气元神庙所有用剑之人,再无敌手,后来孤独寂寞,耗尽心力创出另外八剑,一共二十一剑,这第一十三招便叫做唯我独尊,俨然已到极致,然而第二十一剑大成之日,易天心双亲谱成剑诀,双双气绝,长辞于世。 这一套易二十一剑因为太过追求自我,每一剑都是一个巨大的超越,气元神庙许多人练习,却无不是走火入魔不得善终,又或者一些剑道高人拿来修炼,练至七八招之后,整个人就崩溃了,对于剑道的认识猛然垮塌,从此之后再不敢用剑。 实际上这一套易二十一剑在气元神庙之中,已经成为了禁忌武功,不过易天心这个正宗传人却不辱父母期望,和这一套剑法非常有缘,年纪轻轻便修炼到了第十三剑唯我独尊,安然无事,最终被选入丰神殿中,让人艳羡,却不知道竟引来了一场厄运,整个人几乎是被扼杀了。 若不是易天心逃脱了出来,只怕是终究一死,有蛊神的眷顾也无用。 这易二十一剑,到达第十三剑唯我独尊,已经是把自身的高度拔高到了极限,与天持平。这种理念简直就是从未有过的,疯狂而大胆。然而自十三剑之后,却被许多用剑泰斗人物嘲讽为败笔,失去了尊贵和自我,平淡无奇。 这一度让易天心非常的伤心。 然而这一刻,他用出了这一剑唯我独尊,却被宁长安一剑化解,他终于有了全新的感悟,心念霍然贯通。他深深的知道,宁长安那一剑之间实际上并无多少力量,关键在于心境,在于那一剑的灵性,暗合着一点天地自然的道理。如果宁长安那一剑,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自己的招法不但会被破,只怕自己不死也要重伤。 念叨之间,易天心忽然大笑了起来:“我想明白了,我终于想明白了。人可以在人中无敌,但绝不会天下无敌。唯我独尊这一剑,是把一个人推到了一种无敌的境界,承载着无敌的荣耀,却充满了旱逢敌手的寂寞,然而却不是极点,一转之下与天地自然争斗,看似落入了下乘,实际上乃是反璞归真之路,这才是大道……哈哈哈哈,我终于明白了……” 宁长安从那一招之间也是深感这一套剑法的厉害之处,简直不同凡响,竟是和大伦剑法有几分相似,殊途同归一般。宁长安心下甚是好奇,不禁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易天心道:“易二十一剑!家父家母耗尽毕生精力所创,亦是家传绝学。” 宁长安一愣,暗惊易天心的父母了不得,惊才绝艳之程度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不禁再问道:“敢问家父家母是?” 易天心面色浮现出骄傲之色,庄重说道:“家父易剑心,家母周素素!” 宁长安却并未听过这两个名字,想来应该是气元神庙之中不世出的人物,名声不显于江湖之中,不过单从这剑法上就可以看出来,这两个剑法创造者非是等闲。 随后易天心叹道:“可惜,家父家母至死都不瞑目!” 宁长安一愣,沉声道:“为什么?” 易天心道:“因为这一套剑法,他们终究没有完全创成。易二十一剑其实按照爹娘的预见,还差三剑,应该是易二十四剑,可惜在二十一剑的时候,家父家母已然耗尽了心血,似乎为天地所不容,油尽灯枯了。” 宁长安道:“那么这个使命就落到你的肩上了。放心吧,有业火相佑护,凭借你的才华和悟性,心境成长日新月异,会越来越高深、越来越强大,将来完成爹娘未竟之事,领悟出最后三招,不会是问题的。不过,你的身体还是不行,弱点太多,锻炼的不周全,基础不够牢固,以后会出大问题。” 易天心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发现了。”他心中体会深刻,尤其是跟着宁长安做了一些九曜星神练体术的动作后,他就明白了。 宁长安笑道:“这一点我倒是能够帮你,只要你能吃苦,不怕痛,身体上的弱点,皆是可以弥补。” 易天心坚韧道:“痛苦不算什么,我不会畏惧,只要能看到希望,我就很乐意去承受。” 宁长安一笑,猛然道:“按照我说的来做……”当下把九曜星神练体术传授给了易天心,讲明其中一些细节,技巧和要领。随后宁长安运功恢复,易天心苦练身体,一天无事。 黑夜是一种掩护,黑夜也是一种气氛。 深山的黑夜总能给人一种格外的宁静和宁杀,静谧而冷酷。 又是一天的黑夜,又到了野兽觅食的时间。 百连山中不时的可以听见低低的兽吼,丛林的法则在夜色的掩盖下,体现的格外残酷。 宁长安和易天心的身影在夜色之中移动着,正向着百连山外而去。经过整整一天的调整、恢复,宁长安的状态已恢复的差不多,已经可以前往周官城了。 夜色下两道人影向着山外而去,好像两只夜行的幽灵,不一会儿就出了百连山,一路直走,向着周官城而去。 正行走之间,宁长安就感觉到了异动,前方一座山岭之上好像有着一行人,来势很急,动作却很小心。 宁长安的身形猛地停了下来,易天心眼神一闪,同样感觉到了异样,低声道:“好多的人,个个武功似乎都不弱,似乎直往百连山深处而去,这般深夜,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宁长安心中念头一转,想起来步天行,暗想此人搬兵来援,速度快的话也应该快来了吧,当下有意前去,把真天教的一些情况告知这些人,便即沉声道:“走,我们去看一看!” 宁长安话声一落,整个人身形一晃,脚尖忽然一点地面,如飘似飞,整个人向前而去,看上去脚尖轻点,轻飘飘的,十分的快速,好像江湖之中一种非常流行的轻身功夫--草上飞,不过却又不同,速度要快得多,显得更加灵动。 第377章 易天心在后稍微落后半步,就只能看到宁长安远去的背影,越来越远,不禁摇了摇头,猛地运起一门轻身神功,提起来速度从后面追了上去,速度也是快极,行动之间,身体好像揉入到了流风之中,响动极其低微,不但快而且几乎无声无息。 易天心也就是比宁长安慢了四五个呼吸的时间,待到他从后方追上时,宁长安已到达了目的地。然而情形却非常的不对。 易天心只看到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宁长安竟然已被人包围了起来,霍然停下了身形,神色凝重起来。 这一行人实在是不少,打眼一扫,约莫有三十多人,一个个剑拔弩张,功力无不是提聚到了最为浓烈的状态,亮明了兵刃,一副随时出手的样子,阵仗着实异常森严。 这三十余人将宁长安围在中间,眼看就要出手,这么一刹那易天心猛然出现,登时分散了这些人的注意力,使得这些人皆是一顿,颇显的有些莫名其妙,停顿了下来。 易天心立身在包围圈之外,目光一扫,登时就看到了十一个熟悉的面孔,居然正是气元神庙逃走的一十六人,不过看样子好像在逃跑的过程之中再度损兵折将,被留下来了五个,不知道为何现在却对宁长安虎视眈眈,而且与另外的这些人伙同到了一起。 而身在包围圈之中的宁长安,手握着紫龙伏魔剑,神色泰然,目光却盯着一个人,一个有着一头卷发的年轻-步天行。在步天行的身边还站着十二个人,基本上人人的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势,但一个个笔直挺立,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手中也握着剑,却已对准了宁长安,眼中冷光闪闪,流露着赤|裸裸的杀意,那杀意也想利剑,切割着宁长安。 这十二个人加上步天行正是大哉十三太保,居然完全逃过了真天教的算计,实在叫人有些难以置信,现在又重新聚在了一起,而且不知为何对宁长安似乎充满了杀意,但那杀意之中却又无仇怨之色,好如猎人扑杀猎物一般。 大哉十三太保加上气元神庙的一十一人,还有另外十二个生面孔,应该是步天行搬来的救兵,一个个眼中杀意森森,俨然组成了一副要置宁长安于死地的阵仗,而且这一行人猛地出手,的确足够把宁长安留在此地,但此时此刻却还并没有出手。 “步天行,这是什么意思?” 森然而立的宁长安眼神微动,流露出一丝怒意,沉声问道。他敢肯定,自己和这些人无冤无仇,甚至于可以说是救过其中许多人的性命,再度相遇之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这般待遇,他实在想不明白,感觉到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暗中有人陷害了他。 步天行冷冷一笑道:“抱歉了,我们只是按章办事,击杀你,实在是立场使然,无关乎仇恨!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一问这位气元神庙巡察使大人,一切都是他授意的。”此人倒是还没有忘恩负义,没有忘记自己的这条性命是谁救的,听到宁长安发问,也并没有假仁假义,直截了当的说出了真相,瞥了一眼这件事情的最高领导人,也就是气元神庙余下的这十一人中那个中年男子。 宁长安闻言,眉头不禁微微一皱,目光一转,看向了那位中年男子,沉声道:“是你下令杀我的?”这个中年男子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处事十分冷静,给人一种无所不知的感觉,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但若不是宁长安出手相救,他只怕是也逃不过真天教圣徒向凌天的毒手。 那中年男子面色阴沉,直接道:“没有错,正是我。” 宁长安听闻,面色也是沉了下来,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抬了起来,对准了此人,冷声道:“理由!” 中年男子缓缓的说出了四个字:“禁忌邪功。” 所谓禁忌邪功,就是气元神庙特别标识出来的一些绝对不能修习的武功,修炼魔功、邪功也未必会被诛杀,但修炼禁忌邪功,那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 这个人要杀宁长安的理由居然是这么一条,禁忌邪功,简直是忘恩负义,无耻之尤。 宁长安一声冷笑:“就是这个理由?!” 那中年男子道:“没有错,就是这个理由。在那山谷之中,一切都已清清楚楚,你骗不了我。那是轮回道门修罗堂的武功,自轮回道门被剿灭之后,早已被气元神庙列为禁忌邪功,任何人敢于修炼,杀无赦,你居然修炼到如此气候,与六神教恐怕有莫大的干系。不过,我见你这人虽然修炼禁忌邪功,冒天下之大不韪,大犯忌讳,不过还颇有一些善心,良心未泯,实际上不是罪无可恕。我倒是可以给你网开一面,法外开恩。” 宁长安眉头一挑:“哦?” 他就知道这些人并不是真的想要杀他,大概是另有所图,有什么阴谋诡计。他的杀域修罗身虽然与轮回道门修罗堂的邪功有些相似,但明显不同,要高明太多太多,而且心智端正,意念纯净,这个人不会看不出来,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陷害了,先把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把一个莫须有的沉重罪名给坐实了,让人没有选择的余地,陷入绝望,然后就可以任由他们摆布,从而达到自己真正的目的。 这个人显然是玩的这种把戏。 可惜宁长安却根本没有半点畏惧,想要给他强加什么罪名,他倒是不在乎,问心无愧为先,任你魍魉魑魅种种诡计,大不了一战,况且他身上修罗罡气和邪火尚且与留下来非常之多没有炼化,气息浓烈,想要解释也说不清楚,可谓是百口莫辩,只会越描越黑,所以他已然是做好了一战的准备。 一旁的易天心也是看出来了端倪,眼神渐冷,暗暗道:“宁师兄身上处处是惊世绝学,让气元神庙的一些有心人看到,必然会出事。这下不好了,此人绝对是看出来了宁师兄武功的价值,还有他力量之强大,想要捉拿回气元神庙,各种逼问,甚至拿去做实验……” 果然,这中年男子话锋一转,开口了,沉声道:“只要你束手就擒,乖乖伏法,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只消把你送回气元神庙,化去你的邪功,助你彻底改邪归正,甚至还可以给予你一些深造的机会,你将来的成就也不会小。”果然就是易天心揣测的那般,只不过说的比较含蓄、冠冕堂皇而已。 宁长安笑道:“我果然是没有救错人,结了一份善缘呐。只恐怕,我若是被其他的气元神庙巡察使看出端倪,就要被当场格杀,一定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对不对?”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道:“这个是必然的。也就是因为你秉性还是善良的,还有得救,我们才帮助你一把,如若不然,修炼禁忌邪功,那是人人得而诛之,天下岂有你的立足之地?!我们这一行人,倒也不是为了对付你而来的,而是要剿灭百连山中真天教孽党,不过突然遇上了你,也就随便帮你一把,让你重回正道。一个善良的人怎么可以去修炼邪恶的武功的呢,这像什么回事?!好了,现在用强的话,你也没有机会,反遭痛苦折磨,既然你也想的通透,那就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伏法便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会暂时封住你周身大穴,只要送你回气元神庙,你就会重新得到自由,没有半点事情。” 说话之间,此人便要向宁长安走来,神色无异,功力却在暗暗的运转,随时都有雷霆暴怒的手段使出,把宁长安一举拿下。 不过此人刚刚一动,宁长安便猛然道:“慢着!” 中年男子一愣,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宁长安道:“我最近很忙,去气元神庙我感觉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此间事了,我向你承诺,他日一定亲自前往气元神庙,主动请求化去邪功如何?!我觉得这么样挺好,大家都省事,不知道巡察使大人,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这个巡察使,这么样说话,宁长安心如明镜,在他的眼中就感觉到此人的獠牙已然是露了出来。他就知道,只怕是自己的武功已经被这人看上了,意图不轨,想要图谋到手。 气元神庙的一些情况,易天心还是给宁长安讲了不少,尤其是九曜星神练体术,绝对不能让气元神庙的人发现,不然他定然没有好果子吃,成为气元神庙疯狂猎捕的对象。 巡察使中年男子双目一凝,冷哼道:“不好!”猛然之间已经是出手了,和偷袭无异。此人忽然之间便是一拳打出,当空一声破响,好像一拳打在了一口铜钟之上,将那铜钟打的裂开时发出的声音。 嗡嗡的余音不住的响起,一团劲气猛扑宁长安而来,掀动的空气急速流动,嘶啦作响,嗖一声打向了宁长安。 这一团劲气精纯、浓烈,爆炸开来,一尊铁人都要被轰成渣渣,实在不可硬接,还未打来,宁长安就感觉到有一种被盯住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那中年男子,居然是来自于那一团劲气,似乎躲也躲不过,这一招之间已有了灵性,能够锁定住目标,一击必中,万无一失。 第378章 宁长安目光一扫,就看到那中年男子面上浮现出一丝残酷的冷笑,登时一声冷喝发出:“给我破!”那一刹那,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猛然刺出,只见乌光一闪,剑锋已迟到了那气团之上。 这一剑实在太快,白驹过隙一般,正是白驹过隙式。 这一剑刺出,宁长安整个让人已向前跨出了一步,好像一头狂怒的神象,双脚猛然撼动大地,手中紫龙伏魔剑毫不停滞,一往无前,那气团起初只是一顿,旋即猛然炸开,劲气四射,居然是被宁长安一剑刺开。 中年男子见状登时一惊,正要扑杀上来,宁长安的声音却已响起:“想要计算我,你还差了一些火候。气元神庙就这副德行?!”说话之间宁长安全身猛然一震,全部的力量催动了起来,意志沟通紫龙伏魔剑剑灵,镇魂猛然施展而出,与可怕的震空劲两相结合。 其他一些人见两人已经动起手来,正待出手,却陡然遭到变故,登时之间所有人魂魄都是一颤,被压得成为了一点,整个人都不能够动弹,下一刻恐怖的震空劲猛烈袭来,直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向后翻飞而去。宁长安瞥了一眼那巡察使中年男子,冷哼道:“给你留个教训!”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点了两下,闪电般刺出了两剑。 中年男子倒退之间只感觉到眉骨一痛,还未反应过来,宁长安已折身退走,抓住易天心,宛若一道流风一般,已经远去。 待到宁长安走去好远,这些人方才回过神来,一个个面色苍白,嘴角流出腥红血线,吓得不轻。 巡察使中年男子这才回过神来,伸手在额头上一抹,满手是血,这才发觉异样,面色难看的沉沉道:“我的眉毛……”旋即,一道暴跳如雷的吼声响起。 宁长安远远的听着这一道喝声,冷笑道:“哼,收你两条眉毛而已,没取了你的性命那是便宜了你!” 不一会儿易天心便从镇魂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四面一看,已出了百连山,正在一条小道之上。宁长安适才放开易天心。 易天心讶异道:“没有事了?” 宁长安道:“暂时是没有事了。唉,没想到大哉十三太保居然和气元神庙的那个巡察使搅到了一起,事情有些诡异啊。” 易天心皱了皱眉道:“我怀疑是那寂灭和尚捣的鬼,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不说,心思更是老辣深沉,披着一层袈裟,迷惑人的眼球。你说的这大哉十三太保,就是那一十三个用剑之人吧,之前寂灭和尚救救过其中几人。现在我有种感觉,这人应该和气元神庙有着非常大的关系。我魂魄封印一事乃是极端的机密,除了那些老家伙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一个出自天禅寺的人物,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诚然,若不是易天心逃出气元神庙,永远也就被困在那座院子里面,无法出来,想来到达最后也就是被那封印影响,日日夜夜在那千重梵唱之中被磨灭本性,到最后难逃一死。 而这些事情,对于丰神殿之外的人来说,却是秘密,无人知晓。外人皆以为他到了丰神殿,受到了老祖的指点,在潜修武功,长期闭关,不会怀疑到其他的事情上。 总而言之,这个寂灭和尚非常的让人怀疑。 不过,这百连山中的事情,差不多已到此为止了,他们二人暂时不会再和寂灭和尚、气元神庙十一人以及大哉十三太保扯上关系。 宁长安轻叹道:“这些事情,迟早都是会浮出水面的。他们既然有歹心,青面獠牙迟早会露出来,这些事情到最后必然水落石出。我们先去周官城,想办法把我的几位兄弟解救出来,不能让六神教的人太猖狂了。哼,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绑架人质要挟我,实在是罪无可恕。” 两人一番计划,脚下不停,到了半夜时间已再度停身在了周官城外。 这城池依旧古老,在深沉的夜色之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森冷,好像一头受伤的凶兽一般,终于沉沉的蛰伏了下来。 宁长安和易天心二人悄然越过城墙进入到了沉重,前行不多久就在一条大道上看到了一座古老的牌坊,牌坊旁边塑着一尊石像,着官服、持文书,笏令,神态严肃而不森冷,身姿挺拔,正气浩然,想来正是那一位姓周的清官。石像因为时代久远,已显得有些斑驳,不过十分的干净,基座上面还有许多铭文,大概是讲述此人的生平事迹和为人风格,那歌功颂德之文章。 两人只是匆匆而过,并未细看,因为他们正隐约听到前方一个女子的啜泣之声,呜呜的传来,好像在一个深巷子里,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有些撕心裂肺,勾人心魄。 宁长安和易天心听的这哭声,只觉得十分揪心,尤其是在这后半夜里,人人安睡,全城寂寂,听得这么一阵儿哭声,简直是直摧肝肠,寸寸断裂,忍不住想去看个究竟。 这哭声并不是从屋里传出来的,在街上回荡着,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两人循着声音一步步的靠近,不知不觉间竟是穿过了几条小街,拐弯抹角的,终于到了一条狭长的巷子口,远远的看到巷子的那一头,有一个白色人影,是一个女子的身影,蜷缩在一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十分可怜,哭声正是那女子发出的。 巷子是一条死巷子,挺干净,女子也是孤单单一个。 这般深夜,天寒地冻,一个柔弱女子在这孤冷的巷子之中哭的凄凉悲哀,不禁让人心中生出恻隐之情,生出许多的怜惜。 宁长安和易天心来到巷子口,看明了情形,互相看了一眼,脚步不禁加快了些,身形一掠已到了巷子深处,距离那哭泣的女子已不到三丈远。 这个时候,宁长安忽然就感觉到那女子的哭泣声音忽然有了些许的变化,好像并没有那般的痛苦凄凉,待得他再向前了一丈余,听到的就已不是哭泣声,而是笑声。 事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宁长安的身形停顿了下来,易天心的眼神也浮现出了疑惑。 白衣女子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很是缓慢,摇摇晃晃的,笑的好像十分开心的样子,待到他终于站直身子,一张脸这才扬了起来。 宁长安一看,心中不禁一突,好熟悉的感觉,这,这是太上魔欲经的气息。这一瞬间,宁长安反应了过来,记起来当初蔺梦凡的话来,正是说大辽省一带有着太上魔欲经在传播,已经气候初成。 猛一下看到这么一个女子,宁长安的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了另一个女子的面容,正是那郭青水的容颜,宁长安登时不禁打了个寒颤,旋即双眼微微的眯起,迎着这女子看来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们,你们好强大!” 这女子生得眉清目秀,弱柳扶风的样子,面上却并无泪痕,笑靥如花,充满了一种狐媚的气质,特别能勾动男人的欲念,眼波流转之间,好像有一汪秋水在荡漾,动人心魄,只叫人身上邪火上窜,生出来许多欲念。 很显然,这女子已然是施展开了媚功,想要诱惑宁长安和易天心,一开口说话,就有种恍恍惚惚的味道,让人心神为之颤动,孰不知两人有着业火相佑,丝毫不受影响。 易天心见状眉头不仅皱了起来,目光一凝,盯住了少女,似乎要把此人看穿,看出来更深层次的东西,而宁长安心中亮堂,已经是确定了下来,此女定是被下了太上魔欲经的魔功种子,被人控制了。 宁长安心中念头一动,沉声道:“这位姑娘,你深夜一人在外,做这许多古怪之事,是有什么目的?外面危险,万一遇到歹人,害了你的清白,那就不妙了。你还不速速归家去,也能有个安全温暖的栖身之地。” 少女闻言,眼睛眯成了一双月牙儿,看着宁长安道:“我已无家可回,天大地大,也没有一个属于我的家呢!” 样子可爱又可怜。 女子这话刚落,巷子边上一座小门忽然吱嘎一声打开,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男子,正从门里探出一颗头来,凶恶的盯着少女,冷喝道:“又在发什么骚,滚回来,有客人在等你咧!” 女子哦了一声,妩媚一笑,轻叹道:“我去了!”说罢起身,飘然而去,恋恋不舍似的不住回头,回眸轻笑,从那小门里走了进去,那小门哐铛一声关上了。 易天心眼神奇怪的看向宁长安,沉声道:“这是不是她的家?” 宁长安吐了口气,摇了摇头,叹道:“这个是个凶残的地方,但绝对不是她的家。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易天心道:“我从这个女子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狐媚的气息,很是淫邪,倒是想看个清楚。我只怕这可能是一种禁忌邪功……” 宁长安道:“你要走前门还是走后门?” 易天心一愣,诧异道:“前门是什么?” 宁长安道:“青楼!” 易天心听闻,眼神奇怪,好像被一根毒针猛刺了一下,不禁一个哆嗦,道:“还是走后门吧!” 第379章 宁长安叹道:“后门进去也还不是青楼嘛!” 易天心道:“我对青楼没有好感,畏之如虎,唉,还是翻墙吧,潜伏进去!” 宁长安笑道:“你在里面上过当?” 易天心面色一红,苦笑道:“那时不懂事!”至于到底经历了些什么,竟是让易天心对青楼十分的畏惧,不得而知,想来应该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又或者是美妙过了头了,已成梦靥。 当下两人没走前门也没走后门,翻墙而入。 进入其中,果然是一座青楼,这一点宁长安早就知道,再说那狰狞汉子的一句话也差不多是明说了。 他前番一路而来,经过的这些街道,每一个是什么营生、什么行当,都基本上记了下来,也就是意念一扫的事情。这是一个老江湖该有的基本素质,宁长安做的很是到位,但很显然易天心却要差得多,属于愣头青级别。 两人一进去,引来的不是老鸨和热情奔放的姑娘们,而是一群手拿家伙、膀大腰圆,恶形恶状的大汉,一个个怒目而视,团团将两人围住了。 易天心撇了撇嘴,叹息道:“这里果然是个凶残的地方。”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一动不动,随时都有可能出手。 宁长安见状,就知道这些人的意思,葫芦里卖什么药十分的清楚,根本不是要出手的意思,当下笑了笑道:“没事,没事,稍安勿躁,切勿动手。”说话之间手上出现了一锭银子,笑道:“抄个近道而已,大家不要紧张。和气生财,你们这地方也是个做生意的地方,既然是做生意的,客人不管从那一方来,也不都是你们的财源嘛。”这些大汉一见宁长安手里白花花的银子,神色缓和了下来,其中一个猛地上前一步,一探手出来,猛地一抓,一锭银子已到了他的手里,掂了掂,一摆手道:“散了散了,来个人带两位公子到前面去。嘿嘿,您呐,是明白人,是我们这里的贵客,您请……” 青楼这种地方,那就是销金窟,哪怕你穿的像乞丐,出手之间一掷千金,也会享受帝王一般的待遇,钱虽然是身外之物,但好处也是多多。 这一锭银子砸出去,啥问题也没有了,漫说你是翻墙而入,哪怕是从天而降,那也都不是个事儿,轻轻松松摆平,没有半点麻烦。 当下宁长安和易天心被一个机灵少年领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前面,到了一个花天酒地的世界里。 待那带路的少年离开,两人要了些酒菜坐定,易天心方才叹道:“钱果然是个好东西,有些情况下比武力要来的有用得多。” 宁长安笑道:“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自然是十分有用的,要成大事离了钱,也是举步维艰。”旋即目光一转,看向了远处的一间灯火通明的雅室,就看到一个男子怀中正搂着一个白衣女子,上下其手,十分的急色,俨然已经纠缠到了一起,欲|火焚身,这才多久一会儿的功夫,两人怕是马上就该到床上赤身大战去了。 “那人的武功不错,算得上一流好手!” 易天心也是注意到了,忽然道。那白衣的女子,正是刚刚在巷子里发出哭声的那个少女,应该是这里一个出名的清倌儿。 宁长安道:“只可惜,他差不多已经废了。那女人碰不得……” 易天心一愣,沉声道:“你知道底细?” 宁长安道:“知道,禁忌邪功,太上魔欲经。” 易天心一脸错愕,声音有些颤抖道:“这种人到了青楼里,那简直就是,就是如鱼得水啊,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宁长安眉头一皱道:“所以要狠狠的遏制住,不能使其太猖狂。你在这里等着我,这个花花公子,武功不错,来历倒是也非常不错,我要去会一会他……” 话落之间,也不待易天心回话,宁长安的身形已然掠了出去。 吱嘎一声响,宁长安已出了房门,出去之间,随手一带,房门轻轻一声合上,易天心就感觉到宁长安的身形已经到了对面房间的门前,眼睛眨了眨,浮现出一丝促狭的笑容,就等着看好戏,瞧一瞧宁长安到底是如何破坏别人的好事的。 易天心整个人倒是放松了下来,看了一眼满桌子丰盛的酒菜,内有想吃的念头,轻轻的抓起酒壶,斟满了一杯,端起来在鼻尖嗅了嗅,摇了摇头道:“酒这个东西,还是不错的。” 正待要喝的时候,他又愣住了,眉头一皱的当口,门吱嘎一声又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端庄的丫鬟,一身玫瑰色的绸缎衣裳,小夹袄,身材婀娜,凹凸有致,十分的勾人,站在门口怯生生的,似乎想进来,又很有些顾及,显得犹犹豫豫,一时间就站在了门口。 易天心抬眼一看,就看到这个少女眉间一颗红痣,心间怦怦一跳:“好俊俏的少女!”不过却并不认识,感觉面生的紧,心间念头一转,暗暗叹息道:“可惜沦落到了青楼之中,恐怕已被人亵渎许多次了……” 他思绪正转动间,已经是先入为主,认为这女子出自青楼,不甚清白,忽然就听的门口的女子开口了,声音也是怯生生的,好像两块美玉碰撞在了一起发出来的声音,清越动听:“易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易天心本来将欲舒展开的眉头不禁猛地锁紧了,沉声道:“你家小姐?” 门口怯怯的少女大眼睛眨动了一下,点头道:“是呢!小姐就在楼上!” 易天心心中暗暗奇怪,不知道那小姐到底什么来头,又怕是青楼女子故意来勾搭生意,心中很是不耐,沉声道:“我不认得你家小姐,还是算了吧,不过多谢你家小姐的美意,在下心领了。我还要在这里等我一位朋友,抽不得身!” 女子闻言,登时显得有些焦急,生怕请不去易天心,自己办砸了差事,当下眼眸一转,忽然道:“小姐是公子旧识呢,你一来这里小姐就开始准备接见公子,没有恶意呢,只是想见一见公子。” 听的“旧识”两个字,易天心不禁感觉诧异,心中想着自己逃出气元神庙也才几个月的时间,在这外面的世界,实际上并未结识几个人,一路而来都是匆匆而行,从不流连,立刻便怀疑是气元神庙的人,却也猜不出是谁,因为他在气元神庙中足足被困了十年,与世隔绝,孤独寂寞,也没有什么朋友。当下心中就有些疑惑,冷笑道:“这位姑娘,你莫不是见我面生,故意编造些话来欺骗我的罢?”他心中一想,就感觉到这女子是哪个清倌儿指派来拉拢生意的。他们到这里来,点了好些酒菜,出手十分阔绰,而且一副江湖人的打扮,自然是有有心人盯上他们,婊子拉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他对青楼女子着实没有半点好感,心中已然是起了疑,愈发不想动了,任这门口俏生生的标志少女如何说来,眼睛眨眨,都不为所动。 那少女见易天心愈发的怀疑了,开始缓缓喝着杯中的酒,没有丝毫要动的一丝,神色更是焦急,委屈道:“易公子,我,我真的没有骗你;你,你不要辜负了小姐的一番好意,不然小姐发起火来,你又要倒霉。难道公子忘记了上一次……” 易天心闻言,面色不禁变了又变,十分的不自然。上一次?天呐,是那个人!上一次也是在青楼……易天心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沉声道:“赶紧带路,你家小姐在哪里,快快带我去!”一想起上一次,他整个人都有些毛骨悚然,这一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这一边易天心火急火燎的随着这少女上楼去见那小姐暂且不说,且说宁长安掠出房屋,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对面。 在那屋中,一男一女俨然已是干才遇到烈火,要情不自禁了。 宁长安在屋外就听到里面急促的呼吸声,一个男子舒服的低沉声音和一个少女妩媚的娇笑之声,心中暗暗吃惊:“这媚功好是厉害,这么一会儿功夫,竟是把此人勾动的精虫上脑,不能自拔了。不过,今天你们这一番好事,我是必须要搅乱了。” 就在两人搂搂抱抱滚到床上的时候,那本来闩得好好的门忽然一震,无声无息的便开了,旋即一道人影一闪到了屋中,那门又悄无声息的关上,啪哒一声,门闩又重归原位,闩上了。 搂着柔弱女子手口并用的俊朗的公子本来已被勾动的欲火焚身,一时间脑中满是男女之事,只想把这怀中的尤物按到床上好好的爱惜一番,精神可谓是异常的兴奋,一个不防,忽然之间听到了异响,猛地扭头一看,就看到屋中多了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手中一柄长剑显得格外的震人心魄。 他扭头看过来的时候,宁长安已经看着他了,目光冷静,猛然对上此人的双眼,眼睛微微一眨。那人登时全身一抖,好像当头被泼了一桶凉水,一个机灵,胯间那雄壮高昂之物登时之间软了下去。 第380章 而他怀中的女子却还在一个劲勾动着他,轻咬着他的耳朵,呵气如兰,发出一声声腻人的呻吟,销魂蚀骨,还未发觉异样,一只手轻轻滑向男子的胯间,灵巧的一抓,触摸到了软塌塌的那物,嘤咛道:“姚公子,这就完事了吗?呜呜,奴家对你好失望……” 这个姓姚的公子哥猛地拨开怀中女子的手,推开少女,缓缓的站了起来,怒极道:“你是谁?敢坏我姚光清的好事。” 宁长安闻言,淡然道:“此女的床,上不得,有大害。” 姚光清闻言,冷笑连连:“一派胡言,茜茜不过是这里刚来的一个女子,清清白白,哪里会有害?!我看你是故意找事,来找死!” 此人在关键时刻,被人搅黄了好事,自然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杀了宁长安,一双眼睛里仿佛要射出刀子来,看着宁长安,那目光都似能杀人。 这时候,那床上叫做茜茜的女子才缓缓的站了起来,面颊上一片桃色,端的是充满诱惑,好像成熟的蜜|桃似的,加上柔弱的身姿,丰|乳翘|臀,有种小家碧玉的气质,而且武功似乎也是不弱,充满了青春的诱惑。 茜茜扶着床头,稍稍舒展了一下腰肢,动作懒懒的,旋即一双眼睛朦朦胧胧的看向了宁长安,幽幽道:“你们可以排队的么,茜茜能行的!”神智已经被太上魔欲经的魔种深深的影响了,一旦被勾起欲望,简直是个淫|贱的种儿,一品骚货,什么羞耻之心、名誉贞洁都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宁长安目光一转,看向了搔首弄姿的茜茜,但见她绣口微张,唇红齿白,眼眸含春,黛眉微微蹙起,满面桃花,胸前的衣服已被撕开,贴身的亵衣也被扯掉,胸前两只挺翘的白玉山峰随着深沉的呼吸而不断的起伏着,春光大好,格外的诱人,加之那纤细而有力的蛮腰轻轻扭摆着,衣带松解,看看要顺着酮体滑落下去,简直是任君采摘,随意玩弄,勾得人为之发狂。 宁长安只觉得一股子凄凉悲哀,忍不住叹道:“害人不浅啊!”本来一个好好的花季少女,正值豆蔻年华,风华正茂,却被害成了这般模样,成为别人的傀儡,沦为男人的玩物,命运悲惨,不堪多想。 姚光清见宁长安目光停留在了茜茜的身上,登时就爆发了,沉喝道:“找死!”他以为宁长安也是看上了茜茜,横插一脚,要坏他的好事,登时哪能不暴怒,杀意猛地流露了出来。 茜茜这个女子,他很久前就看上了,清清白白,小家碧玉,兼是一个江湖侠女,十分的喜欢,前前后后可谓是花了一笔巨资,只待环采阁调教好了,便可入怀把玩,美美享受。今夜正是事成之时,却不料横插一人进来,害得他关键时刻不举,十分的败兴,此刻再见到宁长安目光在茜茜身上扫来扫去,上下打量,这公子本就气盛,哪里还忍得住,一声沉喝之间,手下已动了真功夫,劈手便是一掌向着宁长安打来。 宁长安见状,沉声道:“慢着!” 他本是有心办好事,却又坏了姚光清的“好事”,知道解释不清,但又不想动手,直想着为茜茜拔出魔种,一切便也清楚明白了。 但这姚光清正在气怒的巅峰,哪里容他如此这般,出手之间那是丝毫不见慢,不慢反快,一掌就打到了宁长安的面前,手掌看上去极是刚猛,力量沉蕴,眼看就要印在宁长安的胸口。宁长安见状,向后微微退出一步,一手同时探出,猛然迎向了姚光清的这一掌。接触之间宁长安就发现了姚光清这一掌的玄机,感觉到姚光清这一掌刚柔变化,圆融无极,几乎是一念之间。他这一掌,对上姚光清的一掌,登时就感觉到姚光清的掌上力量变化,自己一掌之间好像打在一个棉花包子上面,力量居然被瓦解了大半。旋即就看到姚光清手掌一翻,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残酷的冷笑。 此人这般一变化,宁长安那一掌就彻底的打空了,顿时又如同打在了什么光溜溜的东西上面,猛然一下滑开了,一掌完全打偏,下一刻姚光清的手掌猛然印在了宁长安的胸口上,脸上的冷笑愈发的浓烈。 宁长安猛然道:“好手段!”整个人猛然向前一步,胸堂之上肌肉猛然一弹,正是在姚光清一掌打实在的那一刹那。 下一刻,姚光清的面色变化了,感觉到手掌上一股大力逆向袭来,好像自己一掌打在了一座钢铁大山上一般,没有半点作用,自己却被一股磅礴的力量反震,手臂发麻,倒飞了出去。 不过他身形才飞起,宁长安已经动了,猛然跨出三步,伸手一探,扣住了他的肩膀,旋即猛然一拉,然后松了力量,姚光清复又双脚落地,没有飞撞出去。遭遇此变,姚光清此刻的神色已颇为的慌张,面色泛白,知道了宁长安的厉害之处,一时之间未再出手,冷静了下来,双眼死死的盯着宁长安道:“你到底是谁?我的太极功夫居然奈何不得你,可恶啊!”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是来帮你的,你切不要紧张。” 姚光清眼神闪烁,哪里敢放松半点,整个人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不过宁长安却再没有理他,目光再度转向了床上的茜茜,忽然沉声道:“姚光清,你看好了,这是什么!” 说话之间,宁长安身形一闪,猛然到了床边,一手抓住茜茜的肩膀猛然一提,使得茜茜在一声惊呼之间身子到了床上,坐直了起来,旋即松开手再度一掌推出,正好印在了茜茜雪白胸脯的两座玉|峰之间,手掌镶嵌到了那诱人的白玉沟壑里面,掌上似有一团红光闪烁,使得茜茜的胸脯之上泛起了一片血红,旋即便听到宁长安猛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连连向后退去三尺来远,手掌之上出现了一团粉色的气团,好像天上的一团云气,不过是桃花色,十分的迷人,看一眼就让人神魂颠倒,好像是最为强效的春药一般。 看到此物,姚光清整个人一愣,感觉到了异样,再看床上的茜茜,正不住的喘着气,一副惊恐至极的模样,面色已有些苍白,警惕的看着屋中的两个男人,忽然发现自己衣衫不整,直吓得一下缩到了床角,惊恐的盯着宁长安和姚光清两人,气息萎靡,却格外的紧张,全无半点妖媚淫|荡之态,不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姚光清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宁长安凝重道:“这是一枚魔种,让人变得淫邪,专门吞噬男人的阳气、精气甚至功力。你若和身中魔种的女子行男女之事,必然会吃大亏,整个人都会被迷住,被一点点消耗的一干二净,凄惨而死。” 姚光清还有些不信,沉声道:“休得骗我,天下间哪有如此邪异的东西!” 宁长安冷笑道:“你若不信,靠近一点来试试看!” 姚光清还真是颇为不信,不过见到茜茜的状态,一时之间判若两人,心中在打鼓,听到宁长安的话,一时踟躇,好一会儿之后方才镇定了下来,小心警惕的往前上来几步,靠近了宁长安。 宁长安见状把手一伸,将手中那一团粉色的魔种递了过去,姚光清见状伸手便要去接,宁长安猛地喝道:“碰不得!”姚光清闻言不禁一愣,一只手伸出一半,眼看就要碰到那魔种,猛地停顿了下来,下一刻整个人就感觉到了异常,整个人的精神一下兴奋了起来,脑中欲念蜂涌,浑身发热,好像服下去了一种强效的春药一般,立竿见影,登时知道了厉害,两腿间那物猛地立了起来,场面极是尴尬。 宁长安暗暗一叹,猛地发出一声咆哮,低沉的声音登时打入姚光清的耳内,雷音一般,震荡的姚光清脑中嗡的一声响,整个人大吃了一惊,回过了神来,神色很是紧张,惊恐道:“原来真是如此恐怖,幸亏,幸亏……”旋即这个人就发现了自己的丑态,低头一看,两腿之间鼓起来一个帐篷,尴尬不已,面色登时发红,红的要滴出血来,一把按住,强制打压了下去,却又吃痛,脸色更是难看,一阵红、一阵白,实在滑稽。 宁长安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发笑,却不动声色,把视线移到了一边。 好一会儿,姚光清方才恢复了正常,羞愧的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歉然道:“在下姚光清,多谢搭救之恩,不然此番我是陷到坑里去了。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宁长安淡然一笑道:“尊姓大名远远谈不上,在下姓宁名长安。” 姚光清闻言神色一阵凛然,惊诧道:“宁长安?!”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宁长安一遍,确定下来几个特征,知道的确宁长安没错,沉声道:“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六神教现在正到处找你,挟持了你的几位结拜兄弟,设下陷阱,你实在是胆大,居然潜伏了进来。” 第381章 宁长安神色微冷,冷言道:“我正是为这件事情来的。六神教敢打我兄弟的主意,我不会让他们好受的。” 姚光清道:“你想对付六神教?” 宁长安道:“没错。” 姚光清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以前六神教倒是好对付一些,只不过那时候周官城里面的一些世家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深受其害,不少的家族高手被这邪教吸纳,反应过来时再要打压已力所不及。自打前一段时间后,六神教在周官城的秘密据点之中,又调来了不少的高手,听说有总坛调遣下来的恐怖角色,想要对付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我们姚家已准备撤回古剑城,放弃周官城这一带的产业了。” 宁长安闻言,眉头皱了皱道:“现今形势竟如此严峻了?” 姚光清道:“非常严峻啊,看这六神教的架势,隐隐有控制整个周官城的意图,一步步的蚕食,速度非常之快,不少世家都已打算放弃这里了。六神教的脚步,已经无法阻挡。” 宁长安沉声道:“难道就没打算群起而灭之?” 姚光清冷笑道:“那些世家,虽然有些能耐,但一个比一个奸猾,生怕伤筋动骨,撼动了基业,损失太大,以后站不稳脚,哪里肯去拼命,就算是勉强组织起来一次反抗,也大多不会尽力。那些老家伙会晤了不知道几多次,没有一次谈得拢,达成一致的。我看都是老的骨头发软了,成了贪生怕死之尤,倒是在撤退这件事情上,步调非常的一致。” 宁长安一听,形势可谓是急转直下,没想到周官城里的这些老牌江湖势力居然如此的消极,忍不住一叹。 姚光清道:“也只怪这六神教太邪了,内中一个个信徒都十分强大,武力超群,若是开战起来,不但讨不得好处,一些家族精英还会被转化掉,临阵反水,反戈一击,这才是各大世家最为忌惮的事情。一旦开战,无异于在给六神教送新鲜血液,为他们补充实力啊。六神教的脚步已经是无法阻挡了……不知道这邪教发展下去,将来会恐怖的什么样的程度,古剑城是否也要步了周官城的后尘啊!”说到后面,姚光清已经是忧心忡忡,不敢再往下去想了,形势实在是不乐观,让人绝望。 宁长安道:“如果有办法能够化解六神教的邪根,你看能不能说动这些世家出力剿灭六神教?” 说话之间宁长安手掌一握,手中那枚魔种猛地一下被他捏碎,消失在了手掌之中,已经被他炼化,吸收了。 姚光清看到这一幕,面色微变,沉声道:“如果真能这样的话,倒是非常的有可能。难道宁兄有这个本事?”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没错!如果没有一些手段,又何言与六神教对抗,我纵然潜回来也没有用,成不了事,不过是自投罗网而已。六神教给人种下的邪根,只要不是根深蒂固,意志没有完全被瓦解,我都是可以化解的,准保无事。” 姚光清闻言,面上浮现出惊喜之色道:“当真?!” 宁长安点了点头。 姚光清哈哈大笑道:“实在是太好了!不瞒你说,我们姚家正有几个天才子弟被种下了六神教的邪种,信仰邪神,是我的几个哥哥,武功非常强横,意志还未崩溃,被家中老祖宗出手镇住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救。如果能救的话,以宁兄这般手段,联合周官城各大世家,组织力量反击倒也不是问题。因为其他家族也有不少的子弟是这种情况,能够熬下来,意志不崩溃的那都是非常之辈,乃是一个家族中的希望,若果宁兄能够为其一一化解,这就是天大的人情,也是一颗定心丸,那些老家伙说不定就有了对付六神教的信心。” 宁长安道:“这倒是个突破口,不过还需要姚兄引荐一二!”他从姚光清这个人的言语之间也是听出来了,此人十分的热血,是个主战派,有意对抗六神教,十分不想退缩。一切种种正合他的胃口,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找到突破口,联合周官城各大世家,集合一批力量,好好的与六神教斗上一斗,待到六神教元气大伤,他再去救自己几位被劫持的兄弟,就要容易得多,不然的话,六神教上下一体,信仰一致,很难找到突破口,他想当孤胆英雄,也是没有那个机会,只会自误。 姚光清拍拍胸脯道:“这个没有问题,宁兄帮我躲过一劫,还要帮助我的家人,恩重如山,我姚光清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不过正好,宁兄也要对付六神教,正合我意,我们倒是可以联合起来,共图大事,从而也可以聊表我的感谢之情。” 此人倒是极为的聪明圆滑,一会儿功夫,就开始攀关系,尽弃前嫌,表现出来了合作的意向,非常诚恳。 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当下两人一番商议,把事情敲定了下来,准备等到易天心事了,就离开这里,期间姚光清这人还出钱为茜茜赎了身,一番忙碌,搞定了事情,最后叹道:“反正一大笔钱都花了,也不在乎再多一点。茜茜这个女子,我看着顺眼,还是不要落到别人的手里好!嗨,难得看上一个女人,没想到偷腥不成,还差点害了自己,这世界当真是越来越危险呐!” 宁长安微微一笑,没有问姚光清赎下女子茜茜,最后要怎么处置,因为有些事情说破了,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反招人嫌。姚光清有意赎回茜茜,也可见得此人对于茜茜还是有几分发自真心的喜爱,不纯是为了泄欲而已,不过到底两人最后会如何,那都要看缘分,乃后话。 当下两人在雅室之中闲聊、饮酒,等着易天心办事完毕。 易天心去了楼上,宁长安还是知道的,不过之后会有些什么,就非常耐人寻味了,他也不便去窥视一下,毕竟事关隐私,还是不要犯忌为好。 不过此刻,就算是宁长安用精神去感应,只怕也是感应不到,因为易天心进入的楼上那间屋子里,非比寻常,屋中的摆设暗合着阵法,隔音效果那是一等一的好,任你在屋中如何大叫,外面都是听不到的,而屋子的周围,都有丫鬟把守,别人想要来打扰,也得先过了外面几个丫鬟这一关,最为关键的是这座房间完全阻断一切精神层面的探察,也不知道是何人竟有如此大的手笔,让人颇觉得奇怪。 易天心便身在这么一间特别的房屋之中,看着周围奢华的装饰,如坐针毡,却不像在温柔乡里。 他的面前是一大桌的珍馐美味,热气腾腾,酒是一等一的好酒,酒香阵阵,十分的醉人。易天心是个爱酒的人,现在却全无心思去品尝哪怕是一小口,甚至于连动都没动一下,好像石化了一般。倘或说酒逢知己千杯少,那么反过来理解的话,是不是可以说易天心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他的知己。 不过不是知己好友,又为何对他如此隆重的款待?! 在桌子的另一边,此刻正坐着一个花季少女,一头乌黑秀发结成许多条细小的辫子,眼睛大大,神态活泼,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托着腮帮,歪着头看着对面的易天心,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眼睛一眨也不眨,过了好久,也未见易天心动一下,眉头不禁皱了皱道:“易天心,你这人好没趣呀,这些东西可好吃的呀,你不尝一尝吗?!还有这瓶酒,是我的珍藏呢,你若不喝的话,我可是要罚你的哦!” 易天心沉声道:“我若是喝了,恐怕就要出大事了。”他知道这酒喝不得。 记得上一次,他也是因为喝了这个少女的酒,最后肠子都悔青了,同样的地方他不会跌到第二次。莫看这少女一副活泼可爱的样子,却是个古灵精怪的人物,喜欢玩,玩死人不偿命,不因为其他什么,就因为她武功足够好,票子足够多,家世足够强大,有这个能力来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少女用力的摇着头道:“不会的,这一次不会的。这酒是我的呀,桌上的美食我也付了钱了,不会再难为你这个穷光蛋了。” 易天心现在确实是个穷光蛋,身上一点钱也没有。原本他还是有一笔钱的,可惜后来都没了,就是因为结识了这个少女,被其摆了一道,最后不但赔了自己所有的钱,还被“卖了身”,正儿八经的卖身抵债啊。 如果不然,易天心堂堂七尺男儿,武功超群,也不会对青楼这种地方产生畏惧。 第一次,他遇到了这个少女,踏进青楼,吃了大亏,从此以后就对青楼产生了一种下意识的恐惧;第二次,他再度踏进青楼,巧不巧,居然又遇到了这个少女。 天下岂有这等巧合之事?!从踏进这间房,看到这个少女开始,他的心中就生出了种种怀疑。 犹记得上一次,他从气元神庙才逃出来不久,路上遇到这个少女,两人同行了一段路,策马飞扬,相谈甚欢,感觉很是投缘。女子到最后忽然说要带他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于是他就被一个娘们儿带到了大周王朝京城最好的青楼里面,却也没碰女人,就是吃好的喝好的,什么最贵来什么,看着舞娘起舞,行酒令,玩的十分开心。 第382章 那时候他才出气元神庙,对于金钱哪有什么概念,就感觉是个数字罢了。到最后,吃完了,要走了,少女拍拍手吐了吐舌头道:“请问你有钱没有啊?”易天心便把自己的钱拿了出来,全部的钱,可惜连付账的零头都不算。 然后少女丢下来一句话:“你是男人呀,请客要带钱的!我先走了……”最后扬长而去。 最后他就在哪里坠入了温柔乡里,一群如饥似渴的少女和他缠绵。而他也成为了那青楼里面有史以来第一个“卖身还债”的男人,那个屈辱,实在叫易天心对青楼是恨透了。 不过后来他想明白了,是这个少女故意耍他,害了他,那里有青楼女子让人免费玩还可以抵债的,可惜那时候他实在是太“单纯”了。 而这一次,易天心是打起了十万分的警惕,小心应对,还是倍感压力,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心中在打鼓,暗想着宁师兄怎么还不来救火。 宁长安没来,只以为易天心在享受人生美事,春宵一刻值千金,所以不便打扰,也并不着急,感觉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决定等到天亮时分再离开也不迟,那时候易天心应该已经彻底完事了罢。 血性少年,志气方刚,有时的确需要女人来抚慰的,阴阳交合,身形释放,宁长安曾经也在青楼厮混过,能够理解易天心的心情,如若不然,这外面的世界又怎么可以配得上“花花世界”这四个字呢。 当下宁长安和姚光清一边饮酒,一边聊着周官城中的大小事情,策划以后的种种计划,相谈甚欢。谈话之间,宁长安也是渐渐的感觉了出来,姚光清这个人,志气不小,是个非常有抱负的人,而且出自明剑阁,修炼太极神功,精修太极推手和太极拳,武功确实不错。若不是宁长安近来一段时间实力暴增,杀域修罗身小成,彼时交手那一招,他也未必能够稳稳接下。 太极的变化,暗合自然的玄妙变化在内,可以说是最为博大精深,最与自然相合的武功,宁长安倒是非常好奇,颇为向往,暗想着有机会倒是可以借鉴一番,对于他体会天地自然之大伦,对于力量的运使都非常的有帮助,说不定还能使得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这一边,宁长安与姚光清相谈甚欢,并无出奇之处,而在楼上,易天心却十分的作难,内心之中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纵然是那古灵精怪的少女再如何说,易天心都是不为所动。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走,但却深深的知道自己此刻绝对是走不了,这个少女的武功,他早就领教过了,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对抗的。 唉,这一次恐怕又掉坑里了。 渐渐的久了,苦无脱身良策,易天心脑中灵光一闪,暗想道:“这般继续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要主动寻求出路。周白凡再怎么精灵古怪,不走寻常路线,也还是一个凡人,我就不信她毫不通人情。我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自投罗网,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幸亏我彼时听了那丫头的话到了上面来与她见面,若不然,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波……” 心中有了想法,当下易天心目光一动,看向了对面的少女,沉声道:“周白凡,你上一次已经是害得我不轻,这一次莫非又有什么花招不成?!” 少女周白凡眨巴着眼睛道:“我哪里有耍花招呀,上一次本小姐那是便宜你呀!男人不都喜欢左拥右抱嘛,你在温柔乡里缠绵难道不痛快吗!” 易天心一听,感觉憋屈,话头一转道:“上一次就不要再提了,那是我永远的耻辱。”提前之前的那些事情,他的心中就很是不舒服,一想到现在又是在一座青楼之中,又是一桌子上好的酒菜,面前又是坐着周白凡,他整个人都有种昨日重现,惨剧再演的错觉,心中非常的不安。 周白凡闻言,嗤笑道:“你这白痴,天字号的傻帽竟是也知道耻辱了呢,看来的确有些长进,不如你以后就跟着本小姐如何?!” 易天心一听这话,心中就警觉了起来,自然是十万个不乐意。跟着这个疯丫头?!那迟早还不得被折腾的疯掉,散了架了!当下易天心连连摇头道:“这不行,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不能够答应你。况且,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交情也不够深厚,我也不喜欢被人使唤,当下人来用,你还是省了这条心吧。” 周白凡听的易天心果决的拒绝,倒也不作恼,哼道:“瞧把你吓得,本小姐又不是要扒你的皮,吃你的肉。我们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我感觉你这个人傻傻的很好玩呀,所以对你热情一点,也是没有错吧?!可惜你这蠢人,还不领情呢!” 易天心只是一笑,感觉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歉然一笑道:“周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领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告辞了。楼下还有我的一位朋友正等着我,耽搁太久就太过意不去了。告辞……” 周白凡一听易天心要走,登时不乐意了,起身之间身形一晃,灵巧的挡在了易天心的面前,沉着脸道:“哦,我们不是朋友么?你把我撇开心里就没有过意不去么?” 易天心苦笑道:“这倒不是,我们确实还有要事,不能耽搁。” 周白凡见易天心去意坚决,心中冷冷一笑,计上心头,忽然道:“你要急着走是吗?实际上我也要急着走,可惜被人盯上了,不方便。那个人就在楼下,反复纠缠,我不方便暴露武功,一时之间拿他没法,你去把他打发走,我今天就不为难你了,不然的话,我就时时刻刻的纠缠着你,让你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反正我整天空闲的紧,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去做,我看一点点把你逼疯掉,还是很有点意思的!” 易天心闻言,心中不禁一跳,寒意涌了上来,暗恨此女实在是太叼蛮了,仗着武功高强,实在是把他压制的死死的。不过他自己却没发现,自己在这少女周白凡的面前,非常的不同,自己的那种冷酷气质完全没有流露出来,整个人的脾气都变得十分柔软,对这女子的恨意,也不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冥冥之中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喜欢看这女子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似乎是又爱又恨,心里头十分的矛盾。 一物降一物,这少女周白凡是把他给吃的死死的。 当下易天心沉声道:“你都有所顾忌,莫非是个凶残之辈吧!你是不是想让我往火坑里跳?” 周白凡哼道:“就知道你没胆子!那人出自六神教,倒是十分强大,不过我却不惧他。我是忌惮他身后的人,堪称恐怖,我不是对手。我若是显露武功,那人就一定会认出来,我就暴露了。实际上,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杀此人,他在明我在暗,暂时还不能暴露。只是天算不如人算,那人的一个手下居然盯上了我,虽然没有发现我的身份,却生了不轨之心,实在是该死!偏偏现在我又不能出手……幸亏你忽然出现在了这里,不然事情还真是不好办哩!” 易天心听闻周白凡此行的目的居然也是与六神教做对,心间念头一动道:“周白凡,既然你也是针对六神教,我们倒是可以合作。我的那位朋友,也是要对付六神教,不如我介绍给你认识,大家一起合作,共商计策如何?!” 周白凡闻言,想了想道:“你先帮我把那人赶走再说吧,合作的事情,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如果那人有能耐,要合作也不是不可以。那人太讨厌,一直安排着人手在暗处盯着我,你把他先撵走,等清静了下来再谈其他的事情,这样子如何?” 易天心闻言,感觉到周白凡不像在开玩笑,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当下周白凡把那人的位置说给了易天心,就不再阻拦易天心,看着他出了房门。 实际上,周白凡被人盯上不假,此行专门是来杀人也没错,不过却并不是她不方便出手,而是因为她的行踪暴露,已然是被对方盯上,已经被困在了这环采阁之中,苦无脱身之策,只怕是天一亮,这里的人走的差不多,那仇家就该动手了。 幸而在此突然遇到了易天心,身边跟着一人,着实让她有些看不透,这才计上心来,耍了点小心思,驱使着易天心与那人交手。 到时候易天心与那凶人交手,必然会是不敌的,身陷危险境地,那么他那朋友必然会出手来援,就相当于多了一个高手,多了一大助力,那时她再出手,倒也有几分胜算。 看着易天心离开了去,周白凡不禁轻叹道:“你这傻子,什么也看不穿!唉,本小姐就再戏弄你一次,这次利用你,也是最后一次了!希望你那朋友实力足够,能够为我抗住压力,不然此番我周白凡恐怕要在这里翻跟头了!” 当下周白凡几声感慨,走到了窗前,向下看去,就看到下面的院子之中,人影闪动,环采阁的一些闲人都被驱逐了出去,俨然是腾开了一个场子,有人四面把守,阵仗森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山雨欲来之势,在环采阁中只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第383章 而且这些人,不是其他什么势力,居然正是六神教的人,行动之间身手敏捷,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的信徒,打杂跑腿的都起码是一个使者。 六神教这一次出动的人手着实不少,下了大功夫,也不知道这个叫做周白凡的少女是什么来头,竟是引得六神教的人如此丧心病狂,前来围攻。 正与姚光清闲聊的宁长安猛然之间就感觉到有些不对,眉头不禁一皱,沉声道:“蠢蠢欲动,六神教为何忽然之间来了如此多人?!”他精神一扫,就感觉到了异样,整个人一下警惕了起来,登时就发觉易天心已经下了楼,猛然走到了一间幽闭的房子之前,一手按着剑柄,呈全神戒备状,正在敲门。 那间屋子黑洞洞的,又在一个边缘的地方,宁长安原先本以为其中无人,一直没甚注意,精神感应之下,也没有发现异常,直到这一刻,他感觉到易天心提剑而去,敲响了那房门,心底立刻就有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升腾了上来。 那屋中定是有个恐怖的角色在里面,暗暗的蛰伏着! 宁长安登时惊醒了过来,神色微变,握着紫龙伏魔剑的手猛然一紧,沉声道:“姚兄,这里只怕是马上要出大事了,一会儿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姚光清沉声道:“怎么帮?”忽然之间他也是感觉到整个环采阁气氛有些不对,暗暗的涌动着一股杀意,俨然一副山雨欲来之势,面色不禁有些凝重起来。 宁长安道:“你一会儿从这里出去,能否搬些家中高手来,我在这里感觉到有一个六神教极其强大的人物,应该是一个首脑,一会儿怕是要动上手来,我只怕不好收场,需要有人来压阵!” 姚光清闻言,面现为难之色道:“我只怕家中的那些老人家不会同意,这么一来无异于是在向六神教宣战,表明了敌对的立场,以后六神教报复起来,我们姚家恐怕承受不起。这件事情,非常的难。” 宁长安也知道这要求着实过分了些,但他心中十分的不安,不得不思索一条后路,当下沉声道:“你家的高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大可不必出手,可以隐藏在一旁,只要保住我那朋友安然撤退便是了,大可不必露面。事成之后,宁某定有重谢!” 姚光清闻言,点了点头道:“如果是这样,倒也不难!宁兄,重谢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们一来二往,这就是交情。我姚家的许多希望之星还等着你去解救呢,你这个人情,我们姚家还是愿意买的。” 两人几句话说完,敲定了此事,宁长安身形一闪,出了房门,站在栏杆边上,四处张望,一副出来欣赏夜色的模样,实际上正时刻关注着易天心的情况。 此时此刻,易天心也是感觉到非常的不对,心中充满了一种危机感,连连敲了那紧闭的房门十几下,内中都无响动。 他也是没有感觉到其中有人,一时间有些疑惑。 正在那一刹,房门居然吱嘎一声打开,从幽暗的屋中,一只手猛地抓了出来,易天心精神一振,暗暗吃了一惊,脚下向后退出一步,倒也没有因这猝然的变化而乱了方寸,手中的长剑猛然出鞘,寒光一闪,用出了易二十一剑之中的一剑,迎上那探出来的狰狞手抓,一道剑气猛然斩杀了出去。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自那昏暗的屋中沉闷的响起这么八个字,一道人影从那手抓之后猛然显现了出来,杀机大张,咔嚓一声,那一抓之间居然是把易天心的剑气捏的粉碎,实在是可怕,旋即整个人猛然一动,恍若雷霆一般,双掌翻飞,逼迫了上来。 易天心直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一瞬之间被打入了绝对的被动,剑法都没法子施展开,只能后退。然而他退的快,那人却跟的更快,猛烈攻袭之间,易天心一个不防,被逼得露出了破绽,登时中了一掌,身体飞抛。 宁长安见状,身形猛然动了,沉声道:“不好!” 一直潜藏在那屋中的人物,端的是恐怖,没有出手之前,宁长安竟是丝毫都没有感觉到,潜藏的功夫可谓一绝,能够与真天教的那些高级信徒相媲美,丝毫不露行藏,感应之下恍若无物,此人一出手宁长安立刻就感觉到了,此人必定出自六神教,武力惊人。 易天心明知道那屋中有人,敲门之时已经是非常的警惕,但还是被这人在出手之间夺得先机,快人半步,逼得易天心剑法完全无法施展开来,只能不住的后退,连续六掌之下,就逼得易天心露出破绽,打到了易天心的身上。 此人的凶猛,到了此处,可见一斑。 易天心身中一掌,就感觉到那一掌的力量之凶猛,简直是震的他全身的筋肉骨都在错动,一下要散开架,整个人都要被打崩了,整个人抛飞之间,已经是吐血连连,一时之间丧失了行动之能力,那般情境之下就只有引颈受戮一途了。那屋中之人也是狠辣,没有丝毫要放过易天心的意思,一招得手,身形已经扑了上来,正要下杀手。 宁长安亏的是在二人动手之间便行动了起来,眼见着那人扑杀上来,欲要一举灭杀易天心,登时一声暴喝:“尔敢!”整个人腾龙一般,脚下发力,只把一处栏杆踩的垮塌,整个人身形猛然飞了起来,流矢一般的射出,下一刻一点森寒紫芒便扑到了那人的面前,直取要害。 那人登时便感觉到这一剑的厉害,冷哼一声,本来沉重的一击忽然变得轻快,直在易天心的心口处闪电的一拍,旋即便变了招式,反手之间打向了宁长安刺来的一剑。 这一剑直取此人的咽喉要害,重在逼迫他变招,解除易天心的亡命之危,目的已然达到。不过宁长安见易天心中了这一掌,也是非常不好受,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斜斜向下飞落而去,伤的极重,心间的杀意不禁流露了出来,是以这一剑杀来之时,已是非常的狠历,绝对不可硬接。 那人反手之间,也是深知其中利害,整颗头猛然一偏,就好像机械错动一般,骨节发出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居然就这么样躲开了宁长安的一剑,旋即一手猛然打来,正好错开了宁长安这一剑的锋芒,猛然拍到了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的剑尖后方。 立刻之间,宁长安就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十分巨大,让他登时有了一种遭逢敌手的感觉。猛地一声低喝发出,一股大力巧妙提聚,猛然爆发了出来,紫龙伏魔剑剑身猛然一震,当空生出来一圈圈的涟漪,周遭的建筑一触及到,完全就粉碎掉了,这环采阁的正搂一下子就破开了一大块,木屑瓦砾哗啦啦从天井之中洒下去。 这正是宁长安猛然之间使出来的震空劲,更加的凶猛,随意而发,破坏力惊人。 那人也是不防,拍在紫龙伏魔剑的那条手臂首当其冲,一下就被震空劲波及,手臂一阵发麻,面色急变,整个人都是猛地倒飞了出去。 楼上本来准备出手的周白凡正打算出手,不过看到这一幕,眼睛里狡猾的神光一闪,却又停了下来,沉声道:“这人就是易天心口中的朋友?!的确是有两下子,我先不急,看一看情况再出手!”而开始来请易天心的那怯生生的丫鬟原本守护在周白凡的屋外,现在却已到了楼下,正接住了落下去的易天心,连给易天心喂下去了几颗药丸,易天心方才缓过一口气来,面孔扭曲,凄苦道:“好一个周白凡,这不是要我去送死么?啊,为什么她每一次都不安好心,非要让我痛苦不堪不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易天心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再没有下一次!她这个人,我还是敬而远之为好,再也不去犯贱……” 在那不断下坠的时间里,在剧烈的痛苦深处,他感觉到了自己对于周白凡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似乎叫做爱慕,似乎叫做喜欢,不过一瞬间全都碎了。 他告诉自己,和这个女子,他玩不起,不如趁早收场,免得到了最后,独留自己痛苦不堪,伤痕累累。 第一次,他被此女灭了尊严,而这一次,差一点就被此女害了性命;如果再继续下去,第三次,他又该付出什么代价才够她一玩?! “是我幻想的太多了!” 最后,易天心在心中苦笑了一声,扼杀了心中对于周白凡的念想,对此人死心了。 这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对某个女子动心,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同时,在这短短一瞬的交手之中,他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些问题,那就是他的剑法,并没有吃透其中的精髓,还是修炼的太肤浅了,远不及他父亲当年百分之一的威风,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再让易二十一剑蒙羞,明珠暗投,宝珠蒙尘。 扶着易天心的那少女一听之下,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时之间只是扶着易天心,面上尽是焦虑之色。 第384章 而那姚光清则是大吃了一惊,看到宁长安显露出来的实力,全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暗叹道:“难怪此人潜伏了回来,要对付六神教,看似自投罗网一般,原来有如此手段,看来并非冒失之举,实则乃仰仗本事啊。我得速速离开这里,帮助宁长安一把,日后定有巨大好处。” 这里一动起手来,也就相当于一个讯号,外面早就到位的六神教高手登时冲了进来,四面把手,喝退了闲杂之人,迅速的驱赶。 杨光清见状,装作一副惊慌的模样,随着人群向外涌去,倒也没有引起别人注意,不一会儿就到了外面,彻底安全了,这才一路疾行回到了家中,开始游说。 再说宁长安发出震空劲击飞了那人,自身也是遭受到那人猛烈力量的反震,脚下又无着力之处,从二楼的边缘一下落到了下方天井之中的花坛之内,并没有事。 宁长安身形一落地,那被击飞的人也已站稳了脚跟,正居高临下,双目一凝,盯住了他。宁长安第一时间也是锁定了此人,这才看清楚此人的形状如何。 但见那人立身在高高的屋檐之上,双手握拳,魁梧身材,面目刚毅,看上去就是一个脾气火爆的刚猛人物,全身更是充斥着一种爆裂的邪气,凶恶残忍,正是修罗罡气被猛烈催动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人盯着宁长安,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方才发出来暴戾的声音:“你就是那个宁长安?” 宁长安并不回答,冷笑道:“你又是什么人物?报上名来。”说话之间,脚下微一用力,身体好像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的飞腾了起来,也是猛地立身到了环采阁正搂的屋顶之上,与那人正面相对,隔着一个拐角,对峙着。 那人道:“好,很好,没想到今日还有意外收获,实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居然在这个地方现身,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听好了,老子叫做罗无患,就是马上要把你打得爬不起来的人!” 宁长安听闻,心中的杀意彻底释放了出来,气势不断的攀升,毫不输于罗无患,语气冷冽道:“你居然认出来了我,知道了我的行踪,很好!”说话之间,宁长安的视线四处一扫,杀气腾腾道:“六神教似乎来了不少的高手,实在是好极了,今日,我就让尔等有去无回!” 说话之间,他的身形猛然冲了出去,一股山岳压来的恐怖气势直逼罗无患而来。此人见状也不禁神色凛然,一张黝黑面孔之上,流露出来狰狞的神色,双眼之中血芒猛地暴起,整个人的力量在节节攀升,不一会儿,就是强大到了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简直不输于宁长安。 这个罗无患在六神教之中到底是什么地位,居然恐怖到了这个地步?! 宁长安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个可怕的对手,是他这么久以来,见到的力量最为强大的对手。 他知道,磨练自己杀域修罗身的时候到了。 杀域修罗身,只有在最惨烈的战斗之中才会最终大成,单单有足够的修罗罡气,不断凝聚魔性那还是不够的。因为杀域修罗身要铸造的乃是无上魔躯,好如阿修罗的身体一般。 阿修罗凶恶,嗜战,乃是一种秉性,魔性已经深入到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浑然一体,好像水乳|交融一般,成为了一个浑融的整体。 宁长安现在虽然修罗罡气足够,魔性浓烈,一片片魔纹更是已经练入到了身体深处,不再流于表面,但离那浑融一体的程度还差得远,没有惨烈的战斗,是不可能再有大的进步的。 遇到罗无患这么个猛人,他就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一招之间,宁长安已然是动用了全力,猛烈爆发,并没有运用碎空劲和镇魂,而是单纯的依靠强大的力量,运使起来大伦剑法,猛然一招忘象得意式施展出来,一剑沉重,好像一种超脱,超越了一切。 这一招猛然落下,宁长安整个人的气势浓烈到达了极点,忘象得意,勇悍无边。 罗无患一声大喝:“休得卖弄!修罗神拳……”居然也是非常生猛,根本就没有半点惧意,战斗的欲望反而被激发了起来,竟是直接猛烈一拳,对着宁长安这一剑就打了过来。 这一拳一样的狂猛,但很是巧妙,有一种大巧不工的味道,出手之间便已错来了紫龙伏魔剑的剑锋,一拳打在了剑身之上。 旋即两股力量猛然相抗,罗无患身形一沉,向下落去,这屋顶俨然已承受不住猛然的力量,垮塌了一大块。 而宁长安身形也是被反冲,当空一翻,整个人落了下去,又到了地面。 这时候罗无患身形一晃。轰隆一声也是落到了地面之上,瞥了瞥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冷笑道:“你到是个对手,可惜我没有趁手的兵刃,不然你讨不得半点好处!” 宁长安闻声,紫龙伏魔剑铿锵一声插入地面,冷笑道:“不仗兵刃之强,难道会怕你不成?”这两次交手,他倒是试出来此人的力量,感觉到和自己相当,心中安定了下来,心中一横,决定拿此人好好操练一番,把此人当成一块磨刀石,来狠狠的砥砺自己一番。 他倒是要看看自己现在的实力到底是什么境界,再度提升的潜力和难度到底是什么样子,以后也好制定一个练功的计划。 这些时日来,他的实力连续暴涨,自己都有些吃不准,必须要在实战之中检验一番。这个罗无患,正是再好不过的对象。 当下宁长安做出来足可让人感觉到可笑和愚蠢的事情,居然弃掉了兵刃不用,想要与罗无患赤手相搏。 罗无患见状,哈哈大笑道:“好,你有种,果然有种!” 而楼上的周白凡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禁皱了皱,暗叹道:“此人莫不是自信过了头罢!修罗神拳的厉害,此人只怕是还不知道,到时候定必定要吃大亏……”当下视线一转,见到易天心已被团团围住,那扶着易天心的丫鬟青瓷四面抵挡,已经有些不支。 周白凡身形一动,掠了下来,挡在了易天心的面前,沉声道:“青瓷,你妥妥的护住他便是了,这些人,就交给我了!” 周白凡也是见宁长安实力超出了她的预估,比感觉中要强许多,又见易天心陷入险境,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向罗无患出手。这女子着实是十分的狡猾,有意保存自身实力,看着两虎相斗,看准了机会再出手,精明似妖。 当下现身出来,身形展动之间快如一道幻影,游走之间,一柄弯刀在手,到处尽是血花飞洒,六神教围杀而来的这一群人简直不是一合之敌,一个一个翻倒在地,死的透透的,只能看到她那满头的小辫子飞舞,甩动,划过冰冷的弧度。 少女周白凡着实是厉害,速度快极,身形来去婉转好像风儿一般,让人无可琢磨,不知道风何时来、何时去,只有当它扑面而来的时候才会感觉到风已来。而当你感觉到它来时,自己已没有机会了,因为周白凡掀起的是一道死亡旋风,席卷到达哪里,那些凶残的六神教之人,从使者到教徒,莫有一合之将,一个照面便被杀死,简直如同收割庄稼,砍瓜切菜一般。 罗无患见状,一张脸都气歪了,猛烈喝道:“十大教子听令,全力拖住周白凡这贱人,不可力敌,她这身法,消耗极大,不可长久,待老子解决了这个对手,便来摘了她项上人头。” 宁长安闻言,目光一扫,瞥了一眼那周白凡,微微错愕,暗暗惊讶此女好是厉害,杀人如割草,不知道是何来路。又见到易天心虽然遭受重创,但旁边有一少女守护,出手之间滴水不漏,也是一个高手,水准大概与易天心不相上下,此女将易天心护着,又有周白凡四面轰杀,一时无事,心中安定了下来,双目一凝,猛然看向了罗无患,冷声道:“怎么,你还想杀了我?哼哼,你想的太多了。我们二人之中,今日此地必死一个,但是的那个必死之人绝对不会是我!” 说话之间,宁长安双手猛然握成拳头,身形一掠,生猛的冲杀了出去,展现出了绝对的自信。 罗无患见状,狂笑道:“不得不说,你是个难得一见的对手,力量之强,居然与我相当,实在是异数,不加入我六神教,实在是太可惜了!好,今天我就彻彻底底的打败你,打的你心服口服……” 此僚着实强横,信心强盛,战意高昂,说话之间也如一头暴熊一般猛扑了上来。 嘭嘭! 拳头相撞的声音猛然响起,两人的身形皆是一顿,感受到彼此之间强大的力量猛烈的碰撞着,皆是一愣,身躯震动,出现了一瞬之间的静止,惊心动魄,下一刻,两人几乎是在同时,另一手猛然打了出来。 力量对抗力量,拳头对上拳头。 这样的战斗只能用暴烈来形容,不取巧,不花俏,原始而刺激。 第385章 嘭嘭嘭嘭……两人出手越来越急,无不是发出来狂吼,全身的筋肉扭曲,骨骼铮铮作响,力量在猛烈的爆发着,身体的机能越来越活跃,互相之间猛烈的对抗着,一时间谁也没讨到好处,占据到上风,战况十分的焦灼。 这一去,两人拳脚相加,移形换位,你来我往不知道来了多少拳,只看到易天心眼睛都瞪大了,忘记了疼痛,双眼之中精芒闪烁。 那周白凡见状也是十分吃惊,一面寻找机会击杀纠缠上来的十大教子和许多教徒,一面也暗暗的观察着宁长安与罗无患之间的战况,看见两人神力非凡,打得火暴至极,几乎是每一拳之间,都足够把一个宗师高手打的重伤不起,战力全无,心中也颇为的惊讶,不过又见两人打斗实在是太过粗劣,毫无技巧可言,心中也是一阵冷笑:“哼,莽夫对上莽夫,果然是力大脑缺。你们打吧,最好是打的筋疲力尽,然后我再来收拾战场,也免得我耗费功力!这罗无患,确实是棘手,我若吃了他一招,就完全没有机会了,不过这两人互相消耗,越是巨大,对我越有利……” 此女心中果然是唯我独尊,一切想法都是以自身利益出发,好像全世界都是以她为中心一般,她可以利用别人,玩弄别人,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丝毫不感觉有什么不对。 这种大小姐脾气,着实让人十分恼火,可惜此人又端的是非常厉害,没人能让她吃亏,不然恐怕她再刁蛮,吃过几次亏,也应该会收敛一些。 六神教十大教子还有若干教徒围攻周白凡,却也不敢正面力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知道一个不慎就要遭受亡命下场,始终贯彻着罗无患的话,一个字--拖。只要拖到罗无患解决了宁长安,这一场大战也就终结了,最终胜利十拿九稳。 请求支援,速战速决?!罗无患现在压根都没想过,这一次功劳之大,非比寻常,简直是到嘴的鸭子,他怎么也不情愿与别人分享,让别人夺了他的大功。 是以这一场大战,一时之间还没有多余的人强插进来,战况十分的焦灼。 周白凡一时之间想脱身,杀出包围也不容易,而罗无患想要速速解决掉宁长安那更是空谈。 鏖战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不过宁长安感觉到这场对战最好是越久越好,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实在是太畅快了,舒爽无比,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美妙的感觉之中,尤其是自己的左手,在这高强度的对抗之中,越来越灵活起来,正在产生着一种奇妙的变化,隐约之间充满着一种灼热之感,好像要燃烧起来,只能疯狂的催动力量才能够使得整条左臂舒服。看来修罗邪眼的的确确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的左手和左臂,虽然魔根悉数除去了,但这种改变已经烙印了下来。 于此同时,宁长安感觉到自己全身之中杀域修罗身的一片片魔纹在血肉的深处,骨骼的里面,不住的震荡着,好像要解体,化入到达血肉之中,自己的全身,力量流转,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他感觉到就像这般的酣战,进行个三天三夜,他也没有半点问题。 而更加让他高兴的是,他自身的力量随着大战,正不断的得到巩固,体内大量的修罗罡气被炼化,邪火也在转化着,潜力被不断的刺激出来,使得他整个人的实力随着战斗的进行在不断的提高着。 这是一种什么概念?一个敌人,在战斗之中不但不会越打越弱,反而会越来越强,任何一个人遇到这样的对手,不管一开始有多强,有多么的自信,到达最后也只能绝望,被反杀。 然而现在,罗无患还没有感觉到,只以为宁长安是越战越勇,自身的实力在不断的释放、爆发。毕竟他也是保存了实力,现在还未尽全力,也是随着宁长安实力越来越强横,水涨船高,他也在逐步的释放出来自己的实力,始终压着宁长安一线,始终占据着一些优势。他心中暗暗的估摸着,只要优势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他就会展开雷霆暴击,一举将宁长安打压下去,然后不断重压,宁长安最终败北,不在话下。 如此这般,生猛的对决已经进行了一炷香的时间,这一柱香的时间之内,宁长安已不知道吃了罗无患多少拳,多少脚。两人凶残的硬撼也不知道发生了几百几千次。 宁长安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一种异样的颤抖,就好像是力量消耗过巨,筋肉不自主的在痉挛,扭曲一般,看情形似乎非常的不妙。 罗无患见状,就知道了,宁长安已经有些耗不起了,后力渐渐不济,心中十分畅快,大笑道:“怎么样,知道我罗无患的厉害了罢?嘿嘿,你似乎已经不行了啊,就等着被我打的服服帖帖吧!” 罗无患发出狰狞的声音,手上力量更加的凶猛了起来,力量完全爆发,再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急火猛攻的时候到来了,此僚正是要趁着宁长安后力不济的当口狠狠打压,使得宁长安愈发的难受,到达最后力有不逮,露出来破绽,一举破之。 这就好像攻城拔寨的攻坚战一样,一旦有了优势,就不能罢手,必须要一鼓作气,把优势转化为胜势,那才能把握住胜利,不然的话待得敌方喘过一口气来,组织起猛烈反击,那么也就相当于前功尽弃了,一个不好,还有可能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罗无患深谙此道,也是感觉到宁长安是个强劲的对手,非常想要将之击败,所以没有半点掉以轻心,松懈大意,一切都进行的十分稳妥,没有冒险,毕竟他解决掉宁长安之后,还有一个周白凡要对付。 然而他却不知道,宁长安的情况并非如此,身体的震颤绝不是因为后力不济的缘故,而是因为宁长安的身体潜能在爆发,内中的魔纹在疯狂震荡,从而导致的连锁反应,表现出来就是整个人身上的筋肉皮都在颤抖。 实际上宁长安的力量正在节节攀升,此人每一拳每一脚打来,就好像是一柄重锤在打一块烧红了的生铁上一般,逼迫的宁长安整个人越来越精粹,越来越结实,越来越强大,百炼成钢,正是此道。 杀域修罗身正在战斗之中不断的进步着。 宁长安实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疯狂的战斗对于他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这种纯粹力量的对抗,好处那是更大。这个强大的罗无患,实在是他的福星,是一块无上的磨刀石,也必定是他前进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然而这时候,宁长安却在压制实力,借着这一系列的假象开始故意示弱,故意让罗无患以为他已经快不行,已到了极限,让他感觉到可以爆发全力,对着宁长安狂暴碾压。 然而这正着了宁长安的道,随着罗无患的实力完全展现出来,此人的凶猛之处也暴露出来了几分,每一拳打来,都有着一道强劲的力量冲击到达宁长安的身体之中,然而却被宁长安的皮肤、肌肉,甚至是血脉和骨骼奇异的化解,刺激的他身体之中的一片片魔纹更加猛烈的震荡,呈现出一种行将解体的趋势。 这一片片的魔纹才是杀域修罗身最终的精髓之所在,乃是诸般极邪的气息加上无数修罗罡气中的魔性揉合而成,暗合无上玄机,无法理解,一旦完全化入到达身体之中,浑融一体,距离杀域修罗身大成也就不远了。 一时之间,宁长安整个人一下进入到了一种艰难抵挡的状态之中,一下落入到了被动,然而这却只是表面,宁长安实际上正得了巨大好处。 罗无患见状,眼中凶芒闪烁,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愈发的凶悍起来,出手之间发出来凶残的咆哮,看到胜利触手可及。 易天心此刻已经是缓过了一口气来,重新加入到了战斗之中,看到宁长安这般情况,心中极为的不安,暗想这一下糟糕了,自己不但着了周白凡的道,更是害了宁师兄,心中悲愤无比,出手之间愈发的狠辣起来,只攻不防,用出来了拼命的打法。 那周白凡见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娇喝道:“青瓷,保护好易天心,一定不能让他出事,否则唯你是问!”一时之间周白凡杀机大涨,整个人的实力也是彻彻底底的爆发了出来,速度猛地提升,整个人的危险程度登时又上了一个档次,猝然之间,其中一个教子躲避不及,被她手中弯刀猛然切割上去,脖子断了一半,鲜血狂喷,死的凄惨。 周白凡心中冷哼道:“这个宁长安,看来也就这么个程度了,已拖不住罗无患多久,不堪大用,看来还是得我自己杀出一条生路了!” 周白凡见到宁长安力有不逮,露出了溃败的迹象,心中登时就感觉到非常的不满意,反而对宁长安有种怨念。不过,此女见到时机已经趋于成熟,整个人的实力终于暴露了出来,不再和围攻自己的这些人纠缠,想要赶在宁长安彻底失败之前,将这些人通通杀灭,然后腾出手来,再与罗无患做生死一战。 第386章 此女为人,实在是太过自我,利用别人时,直感觉到理所当然,没有半点亏欠之感,一旦觉得人不如自己理想之中的那般程度,心中就会非常的恼火,生出来怨念,简直是自私自利的典型,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漠视别人的价值,以为一切都可以为自己所用,而且不需付出半点。 也不知道是哪一家养出来这样的女儿,刁蛮专横到了这般地步,不可理喻,无可救药。 不过这一次,她却是看走了眼,宁长安若是真的只有这么一点本事,又哪里会如此托大,弃剑不用,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自寻苦吃,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当此之时,只见得罗无患越打越猛,宁长安连连中招,整个人胸膛之上连续不断的吃了几拳,整个人的呼吸立时就有些紊乱了起来,神色变得颇有些难看,正是要溃败的迹象。 罗无患见得此状,猛然喝道:“到此为止了,给我躺下!”声如炸雷,猛然响起之时,罗无患的双拳再度轰击出来,好像两柄铜锤一般,猛然砸了过来,呼呼直响,拳上劲力流转,提聚到了极点,充满了爆炸般的破坏力。 这一拳十分的凶猛,比起罗无患之前打出的所有拳头都要猛烈得多,宁长安一见之下,就知道再不可以身体去承受,心中冷笑道:“终于要开始下狠手了吗?!”身形一晃之间猛然后撤了一步,双拳登时向前打出,呼啸之间四拳相撞,宁长安手臂一抖,向后退出去三步。 罗无患狂笑道:“宁长安,你确实已经不行了,等着挨打吧!来,吃我修罗神拳的厉害!” 说话间,罗无患整个人的气势变化了,一种凶残、暴烈、嗜战的气息升腾了起来,全身雄浑的修罗罡气催动到了极点,似乎在,已经快要燃烧。这个人一瞬之间恐怖到了最为巅峰的状态,一时无两,那修罗神拳的凶猛初见端倪。 下一刻,一只拳头猛然向着宁长安打来。 宁长安但见罗无患这一拳上力量凝聚,含而不发,好像是戴上了一个铁指套一般,只怕是这一拳打实在了,那力量才会最终爆发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效果,反正危险程度,直线上升。 到达这一刻,宁长安也就不再藏私了,猛地一声咆哮:“目无余子,狂妄自大之辈,当真以为我宁长安就这么一点手段么?!” 那一瞬之间,宁长安整个人的气势爆发了出来,霸道、刚猛、勇悍无边,而且整个人的身上,充满了一种深沉内蕴的邪恶气息,眼睛里面杀意流露了出来,让人不敢直视。 到达此刻,他终于是催动了杀域修罗身,本就强大的力量再度翻倍,整个人就是毁灭的代名词,动辄之间,山崩地裂。 罗无患见状,登时一愣,冷喝道:“这是什么手段?” 嘭一声,宁长安的一拳已经打了出来,平淡无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猛然对上了罗无患打来的拳头。 两拳相撞,罗无患一声闷哼,整个人身形连连后退,历喝道:“怎么回事,你的力量怎么飙升了一倍多?” 这一拳之下他立刻就感觉到了,宁长安在力量上已完全压制住了他,他已不是对手,心中一阵寒意升腾。 然而宁长安接下来此僚的一拳,也是很不舒服,感觉到罗无患那一拳之间,力量蕴含,提聚,极为的浓烈,差不多要转变成为罡力,猛然打出,那力量却不是爆炸一般的轰击,而是奇异的突刺,尖刺一般,具有一种穿透的效果,破人防御,好像一枚枚的箭头猛然激射,一招之间就让他的右手拳面指骨十分痛苦,整个右手都变得麻木起来。 他立刻就知道,这修罗神拳应该就和真天教的惧王圣法一般,乃是六神教的最高绝学之一,十分厉害,纵然是催动了杀域修罗身,也必须小心应对。 罗无患自然是吓了一跳,感觉到前一刻几乎是唾手可得的胜利猛然之间飞远了,心中震惊,不禁猛地喝问道。 周白凡则是完全的大惊失色,脸色变得奇怪了起来,心中的念头又自不同,暗惊道:“这个人居然有如此的实力,藏的这般的深沉,我原来小看了他。这是个人才啊,真真正正的人才,能够比得上我七八分,世所罕见。不行,这样的人才,必须招纳到我的麾下,为我所用。很好,我得放慢手脚,继续让这两人相斗,好好观察一下此人的潜力和能力,如果确实非凡,哼哼,就等着我周白凡来收服你吧!” 周白凡的心中竟是起了这么一条心思,看到宁长安的真正实力,感觉到只利用一次太便宜了,居然想收服宁长安,以后就为她一人效力,简直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旋即,周白凡的身手悄然的缓和了下来,没有之前的那般凶猛和犀利,放缓了杀戮的节奏,开始暗暗的观察着宁长安。 而实际上宁长安也是已经留意她很长时间了,就感觉到周白凡十分强大,但心思却非常的诡秘,让他看也不穿,心中对此女的第一印象就是两个字--危险,不是好感。 不过此时此刻,宁长安正与罗无患大战,十分的紧张,一切种种的细节都是没有注意到,倒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怀疑,因为大战之间,他虽然是将其当成了一种磨砺,但也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容不得半点失误,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无异于在玩命。 听的罗无患的喝问,宁长安冷冽道:“你问的太多了。”精气神提聚到最为浓烈的一点,整个人猛然冲了出去,踩踏的整个花园之中土石乱飞,地面崩裂,双拳猛烈打出,再度和罗无患战到了一起。 到达这一刻,战斗就开始变得惨烈了起来。 才不过百余个呼吸的时间,两人的嘴角都已有鲜血溢出。 嘭! 两人又是一拳猛烈的对撼,残酷,猛烈,劲力对抗,四面八方的波及开来,发出嗡嗡的声音,好像虚空都要被撕裂开。 两人的身形连连后退,各退出三尺远方才站定。 宁长安的面色已有些苍白,但眼中的杀意却更加的浓烈起来,身躯挺直,好像永不会倒下,任何人从任何的地方看向此刻的宁长安,都会生出来一种感觉,好像那面前的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巍峨的大山,谁也无法跨越的大山。 这就是他的意志,他的霸者之威完全流露出来的震撼感觉。 罗无患的面上则已露出了疯狂之色,战意燃烧了起来,狂怒到了极点,眼眸之中的血色已然是化到了眼瞳的最深处,那腥红之色好像发自于他的灵魂。 “很好,宁长安,我着实小看了你,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硬茬子!我的修罗神拳一套打完,居然都不能奈何你,你的身躯为什么会如此的强大?我们六神教练就的身体,乃是仿效地狱修罗,凝练修罗之身,绝对是天下第一,所向无敌的,你为什么能比我们更强?” 罗无患此人的信仰非常的狂热,对于阿修罗之神的虔诚已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以为阿修罗之神的一切都是天下第一,所向无敌的,说出来的话已经带着一种盲目而疯狂的味道。 宁长安冷笑道:“很简单,你想知道?” 罗无患暴喝道:“说!” 宁长安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比你强!” 罗无患一愣,猛烈的咆哮了一声:“我不信!”整个人再度猛扑向了宁长安,就好像是一头疯狂的蛮古凶兽,发起了疯狂的扑杀。 宁长安道:“我就让你知道,我为什么比你强。修罗神拳是吗?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拳法--震空破杀拳!” 话声响起之时,宁长安整个人已经动了,前行之间,整个人的神色彻底的平静了下来,进入到了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就好像一个人陷入到了深邃的思考之中,又像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诗人,在酝酿传世的诗篇。 下一刻,宁长安与罗无患猛然冲到了一起,罗无患的一拳对上了宁长安的一拳。那一刹那,宁长安面上杀机大显,双眼之中精光一闪,下一刻双眼已眯成了一条细线,好像在扑捉什么灵感。 嘭一声响起,宁长安的身形猛然飞抛了出去,张口吐出了血来,看样子受伤不浅。 罗无患却无事,哈哈大笑道:“什么垃圾拳法,也敢来抵抗修罗神拳的神威,找死!”身形猛扑之间,已然再度到了宁长安的面前,而此刻宁长安的身形将将站稳,看着罗无患扑杀而来,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莫名的光彩,好像有那么一刻的迷茫,好像有什么灵感在闪动,一时之间却抓不住。 下一刻,罗无患催魂夺命的一拳已打来。 宁长安一声沉喝,再度一拳打出,结果还是如旧,依然是被罗无患的一拳打中,反冲的向后抛飞,轰隆一声射入到后面的房屋之中,将那一间豪华的雅间撞的垮塌了大半。 一时之间,烟尘四起,宁长安落在了一堆废物中间,艰难的站了起来,猛地耸动着肩膀,痛苦不堪,彼时的那一拳,已然将他重伤。 第387章 不过他的双眼之中,却浮现出了一丝豁然开朗的神色,双手拳头舒展开来,五指灵活曲展。 下一刻,凶猛无边的罗无患已经闪电一般的杀了过来,猛然冲入到了屋中,盯准了宁长安,雷霆暴怒的一拳打了过来。 这一切的变化都发生的极快,众人只看到宁长安忽然之间有些不在状态,连连吃了致命的两拳,已经是深受重创,大好的优势全败了,落入了极度的劣势,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当罗无患冲入到灰尘滚滚的屋中之时,易天心的眼中已涌起了悲哀和痛恨之色,周白凡和青瓷却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叹息。 众人都再清楚不过,宁长安吃下罗无患的第三拳,败局已定了,不死也残,纵然还有得救,只怕救活之后也会沦为一个废人。 众人已对宁长安不抱希望了,全不看好。 然而下一刻,一道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声猛然猛地冲那屋中响起,撕心裂肺,叫人听的一阵牙酸,滚滚的灰尘之中,一道人影抛飞了出来。 那叫声不是宁长安的,那身影也不是宁长安的。 竟然是罗无患,惨叫连连的飞抛了出来,落地之后身形一滚,拔腿倒退,似乎想跑。 然而一道人影猛然冲了出来,一声大喝,身形一纵,划过一道充满张力的惊人弧度,下一刻宁长安整个人从天而降,轰隆一声落地,挡在了罗无患的面前,冰冷道:“一切都完结了!” 罗无患身形顿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有些软绵绵的,轻轻摆动,鲜血正不住的流淌着。他的这条手臂已经废了,被宁长安一拳打废了。旋即才看向宁长安,眼中的血芒在不住的跳跃,显示着他内心之中的恐惧,沉着声音道:“这就是震空破杀拳?你刚刚领悟的?” 宁长安认真的点了点头,手指舒展开来,一点点握紧。 罗无患猛然大笑道:“没有完,还没有结束!我要叫人,你还是死定了!”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你叫一声试试看?我敢保证,你出声的那一刻,就是你魂去九霄的那一刻!你死定了,罗无患!” 罗无患狞笑道:“怎么可能,我罗无患乃是六神教的圣徒,承载着修罗大神的荣耀和使命,将来会永垂不朽,你这些大话骗不了我。六神教听……” 猛然之间,他扯开了嗓子便要发出六神教警戒的联络暗语,然而那一刻,宁长安出手了,猛然一拳向前打出,整个人的身形似乎未动,却一下到达了罗无患的面前。 罗无患见状大惊,才感觉到宁长安的话似乎一点不假,猛然出手来挡,左手一拳集合全力,运使修罗神拳最强一招,猛然打了出来。 两拳相撞时,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震荡,猛然碎裂了,溃散开来,一拳之间的杀伤力登时被瓦解。下一刻,一阵咔嚓之声响起,他的这一条手臂骨骼、经脉,筋肉全毁,彻彻底底的废了。 下一刻,宁长安的另一只手横空而来,猛烈的一个巴掌打到了罗无患的脸上。罗无患的整颗头随着咔嚓一声响,在脖颈之上转了一圈,落地了。 罗无患居然就这样死了! 所有的人,周白凡、青瓷、易天心甚至六神教的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皆是一顿,看着一颗头颅落地,砰嗵一声,心脏皆是随之猛地一紧,好像被一柄重锤砸上,一时之间紧张的已不能呼吸。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六神教一大圣徒罗无患就这样死了?! 全场到处出现了一阵骇人的死寂,旋即一道道倒吸凉气的嘶嘶声不住响起,看着宁长安抓起地上罗无患的头颅,提到了手上,所有人才终于接受了这个震撼性的事实。 罗无患确实已死,身首异处,人头正被宁长安提在了手里,吞噬着其中的修罗罡气。修为到达圣徒这个境界,六神教的这种信徒,已经凝练出了一颗阿修罗之心,修罗罡气被充分的利用,化为了阿修罗之血,宁长安再想从其身躯之中吞噬出来修罗罡气已经非常不容易,而且吞噬出来也并不精纯,反而是这些人的本源之气,已经被完全改变,化为了精纯的修罗罡气,非常雄厚,宁长安不会浪费掉。 罗无患已死,六神教的所有人已然是寒了胆,群龙无首,已成一盘散沙,不足为虑,已经是萌生了退意。 姚光清回家游说家中高手,到达现在都没有来,想来应该是失败了罢!这倒是在宁长安的预料之内。起初的时候,他没有发现有周白凡这么个厉害少女,担心易天心的安危,怕大战一起,易天心遭遇不测,所以才有之前请姚光清搬救兵一说,现在来看,实际上完全不用。 有他对抗罗无患,周白凡和青瓷对抗其他人,实际上到达现在,已经是万无一失了。 停顿了一刻,周白凡已然是第一个回过了神来的人,心中虽然异常的震惊,但行动上却并没有多少迟滞,趁着这一瞬之间的功夫,身形猛然掠出,一眨眼的时间,连续杀死三尊六神教的教子。 刺鼻的血腥四处飘荡,在带着寒意的风中飘出了环采阁,传递出了死亡的味道。 六神教的一众人终于是完全反应过来,无不变色,突然有人嘶声叫喊道:“圣徒大人献身了,我等不是对手,快走,通知其他的圣徒大人,来制裁这些祸首!” 六神教的人一下就像炸开了锅,四面逃窜。 宁长安眼神森冷,充斥着杀意,整个人好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嗜血修罗一般,猛然摔出手中罗无患的头颅,将一个逃窜的教子从后打翻,下一刻森然暴喝:“今天,所有六神教的人,一个也别想离开,都给我死!” 死字落下的那一刹,宁长安已经动了,身形掠动之间,拳头不住的打出,哪一个跑得快就打向那一个,拳劲隔空轰杀,好像是运用了震空劲的绝学,但又大为不同。原来的震空劲施展而出,引发空气震荡,把毁灭的波动传递开来,充满了破坏力,但波及的范围,方向,是无法控制的,乃是一种无差别的群体攻击,但凡在那力量的震荡范围之内,都不能免受其害。但现在,宁长安这劲力打出,那震荡却不同,力量被收敛了,有了一个方向,而且那震荡更加充满了破坏性,生猛了十倍不止,威力更在碎空劲之上。 罗无患都无法承受,遭受这种劲力的一击,先后两下,两条手臂就完全废掉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这劲力,正是宁长安再彼时,以震空劲为基础,在与罗无患交手的过程之中,领会了罗无患修罗神拳运使力量的精髓,突发奇想创造出来的新招,也就是他彼时所说的震空破杀拳。这种劲力也可以叫做震空破杀劲,将力量整合,结合了震空劲的发力奥妙,九曜星神练体术的运力技巧和修罗神拳,以及乾罡虎烈神拳的一些精髓,采各家之长,创造了一种独属于自己的劲力绝学--震空破杀劲。 震空破杀劲打出,速度奇快,并不输碎空劲多少,隔空伤人,震荡之间,威力十分的集中,简直莫可防御,什么元气护体、真气护体都抵挡不住,因为那种震荡太猛烈,具有极强的穿透性,元气、真气一接触到,就会跟着震荡,破坏之力就跟着传递了进去,根本阻挡不住,恐怕只有真元护体之法才有可能挡住,又或者以过人的身法和无上的意识进行躲避,不然的话,一旦中招,必受其害,下场凄惨。 不过宁长安现在也还是草创,刚刚有了一个雏形,还不够高深,那震荡虽然收摄了,缩小了范围,能够随意打向任何一个方向,但还不是他心中最为理想的状态。他心中最为理想的状态乃是使得劲力压缩到达极致,震荡限制在拇指大小的一点空间之中,猛地打出,专门攻坚破防,那时候方才是莫可阻挡,那才是无上的克敌神技。 现在这震荡的范围,却有面盆大小,和理想的状态还差了很多很多,但比之震空劲来说,对付单独目标,要强几十倍。现在再若对上那向凌天,那人只要一个不仿,中了这震空破杀劲,宁长安有十成的把握击杀他。 此时此刻,宁长安心中杀机大起,看见六神教剩下的这些残党居然想逃,哪里容他们走去!震空破杀劲运使了出来,打向谁基本上那人必死无疑,整个人都是被一击之间打的血肉模糊,断为两截,死状凄惨。 宁长安身形移动之间,出手极快,趁胜追击,杀得凶猛,没有一个人能够从他的面前溜走,加上那周白凡也是狠辣出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六神教所来这一批人,尽皆葬身此地。 谁敢信,这么一批强大力量,竟是有来无回,几乎是完全葬送在宁长安一人之手。 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明摆在那里,不信不行! 到达现在,宁长安才真正称得上大器初成,即将有了蛟蛇化龙,一飞冲天的趋势。 待一切都已结束,平静了下来,青瓷和易天心都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猛烈呼吸着的宁长安,眼睛之中浮现出了极度的震惊之色。 第388章 宁长安那震空破杀劲的厉害,到达现在他们也是清楚的见识到了,心中惊骇,自己绝对吃不了这劲力一击,必死无疑。 倒是那周白凡,这一番下来,整个人彻彻底底的平静了下来,距离宁长安一丈余,静静的看着此刻的宁长安,心中念头不住的转动,暗暗思忖道:“宁长安此人,人中之龙,俨然气势要成了,现在正是一场大战下来,他消耗过巨,又受了重伤,我要不要降服他,让他为我效力?!这是个好几会……若是等到日后,此人完全成长起来,再要收服他,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可是此人端的是凶猛,似乎是天生的剑魂,完全觉醒了,若是有剑在手,我恐怕要吃亏,他那诡异拳劲也让我非常忌惮,一旦中招,不死也伤……啊,这是个天地罕见的人才……” 到了现在,一场血腥而残酷的大战告一段落,宁长安整个人的潜力和能力,周白凡看的非常清楚,已经不能用惊艳来形容,心态又是变化了,居然开始想着如何乘人之危,收服宁长安,为她效力。这个女人,简直是傲气、专横的没有边际了,自私自利简直有了一种境界,不过又忌惮宁长安的可怕手段,有些犹豫,害怕自己搞不定,反遭其害。 实际上宁长安此刻,情形很糟,之前为了抓住灵感,一举悟出震空破杀劲,连连吃了罗无患猛烈的两拳,受了不轻的内伤,整个人现在全身气血翻涌,正极力克制着,只怕是一个不好,就会喷出一口逆血,元气大伤。 周白凡的心思他倒是没有看出来,待到猛烈的呼吸了几口气,稍稍压制住了翻涌的气血,暗运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九色玄龙游走全身,他终于才算喘过了一口气,旋即目光一转,看向了易天心和他身边的少女青瓷,沉声道:“易天心,这两位女子是你的朋友?” 易天心看了一眼身边的青瓷,再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周白凡,面上浮现出了冷笑,冷冷道:“萍水相逢而已,有过一点交集,不是朋友!”他这话说的坚决冷酷,毫不留情,说话之间,挣开了身边扶着他的青瓷,向着宁长安走去,神色冷酷中带着一种悲哀,沉声道:“宁师兄,既然此间事了,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六神教的人说不定一会儿就杀来了!” 天下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此处大战动静颇大,六神教在这周官城内也算扎下了根,倒是极有可能听到风声,后续人手支援而来。 此刻立即便走,自然是没有丝毫问题。不过,宁长安却从易天心的眼中看出来一些不寻常的神情,那种悲哀,好像为情所伤,乃是一种内心极度的痛苦所致,便知到其中定有什么事情,沉声问道:“易天心,你没有事吧?!” 易天心缓缓的摇了摇头道:“走吧,此地无须再留了!” 宁长安一听,便知一定有事,转头看了一眼周白凡和青瓷,但见那青瓷面上浮现出焦急之色,似乎欲言又止,而那周白凡的目光却盯着易天心的背影,神色间有些恨恨的意味,宁长安便知道易天心与周白凡之间定有什么事情,只是自己不知道。不过此刻情形,也的确是该速速离开了,当下宁长安也管不得那么多,便要往周白凡身边那插着紫龙伏魔剑的地方走去,打算拿了紫龙伏魔剑,立刻便走。 一时之间情形颇有些怪异,宁长安不急不缓的向紫龙伏魔剑走去,易天心背对着周白凡,周白凡恨恨的看着易天心的背影,而那少女青瓷的目光则不时的扫过三人,神情愈发的有些焦急起来。 青瓷知道,要出事了。 易天心冷酷决绝的话,已经是触怒了自家的小姐周白凡,不过青瓷却也不知道自家小姐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但她跟随周白凡多年,从小一起长大,深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性,已经有了预感,要出大事了。 青瓷心地善良,知道周白凡一发火,后果不堪设想,心中又颇有些可怜易天心,更觉得宁长安救了他们一回,这两个人都不应该再受伤害,很是想出言提醒,但又怕触怒了小姐,适得其反,一时之间焦急不堪,只恨不懂传音入密之术,悄悄提醒易天心和宁长安二人一下。 这时候,周白凡忽然开口了,看着易天心的背影,语气显得极为认真道:“易天心,你敢说我们不是朋友?” 易天心闻言,冷笑道:“得了吧,我交不起你这样的朋友!我们不是一路人,算不上朋友,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易天心的确是寒心了,确实感觉到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深有种被怎么玩死的都不知道的悲哀,已经放弃。 周白凡闻言,惨然一笑,停顿了一下。这时候,宁长安已快要走到紫龙伏魔剑边,只有四五尺的距离,周白凡忽然转过了身来,看着宁长安道:“你叫宁长安是么?我叫周白凡,多谢你此番的搭救之恩,如若不然,我恐怕不能活着离开此地,要被这罗无患算计了。” 宁长安停了下来,淡然道:“没有什么,我只是见我朋友有难,出手化解而已,至于帮你化解了危险,这都是额外的事情,顺便而已,周姑娘大可不必谢我。”到了此刻,宁长安已然是猜出来了事情的一些原委,想来易天心和自己都是被周白凡给利用了一回,不过事已至此,也就只能这样了,他并不想与这个一开始就没什么好感的周白凡有什么瓜葛。 周白凡闻言,心中冷冷哼了一声:“好不识抬举!”面上却一笑道:“不管如何,我都要感谢你宁长安。我这里有一枚祖传的疗伤圣药,对你疗伤很有好处,也是我聊表谢意,意思意思,宁公子一定不要推却,还请收下,不然小女子心里一定会十分的过意不去。” 说话之间,周白凡的手中已多了一个二寸长的大肚葫芦,乃是玉质的,拧开之后从中倒出了一粒小小的药丸,用手托着,轻轻一抖手腕,那药丸就飞向了宁长安。 宁长安随手接住,握在手中,笑了笑道:“既然是周姑娘的一番好意,那么我就……” 说话之间,宁长安的面色就变了,整个人身形一晃,差一点站立不稳,猛然看向周白凡,冷喝道:“这是毒药?!”抬手起来看时,那药丸已经在手中化了,钻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周白凡见状,就笑了,笑的阳光灿烂,语气认真道:“当然是毒药!” 青瓷的到了这一刻,终于发出了声音,但却也只是长长的一叹,看着周白凡道:“小姐你……” 周白凡只是转过头来瞪了一眼青瓷,冷哼道:“你这傻妞,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幸亏没有坏本小姐的事,哼,在一旁乖乖看戏就是了!” 青瓷脸色苍白,显得局促不安,站在那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好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低垂着头,不想看也不想听,心里面一阵的难受。 易天心的身形早已经转了过来,看到宁长安时,只看见此刻的宁长安全身黑气森森,整个人的身体都在不住的颤抖着,已然是中毒已深,而且好像是中了某种阴险歹毒的剧毒,非常的难受。看到了这一幕,易天心的面色已苍白的全无血色,张大了眼睛,看着周白凡道:“你,你……” 周白凡冷笑道:“是不是不能接受?是不是感觉很残酷?是不是觉得很无力?” 易天心厉声道:“你这个心如毒蝎的女人,宁师兄才帮了你大忙啊,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善良之心吗?” 周白凡哈哈笑道:“善良?善良能让我高兴么?!善良有什么用?能让我强大么?能让我掌控一切么?这个人的的确确是帮了我,也确实很强大,但结果又如何?呵呵,你知道吗,我本来还很纠结要不要对他下手,没法决断,有些想要放过他呢,可惜你的话让我很不高兴。我要让你明白,我一旦不高兴,你也绝对休想高兴;我更要让你明白,惹我不高兴,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易天心惨笑道:“我终于是看明白了,周白凡,你就是一个疯子,疯女人。你想要朋友?做梦去吧,就你这种人,也配有朋友?!你永远也别想有朋友!你有的不过是一群奴才,走狗!不要以为这天下之间,什么都是你的一般,随便就可以利用、就可以玩弄,你错了,你不过是个发了疯的凡人而已,武功高又怎样?家世好又怎样?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你不过是一个凡人,可怜虫罢了,迟早要翻船的!” 易天心的这一席话,可谓是怒火攻心,怒极而言,字字诛心,说的周白凡面色发白,眼中杀意森森,握着手中一柄弯刀的手紧了再紧,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杀了易天心。 易天心见状,感受到了周白凡的杀意,狂笑道:“怎么,你想杀我?哈哈,来吧,来吧,你能杀得了我,我却不信你能杀掉天地之间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人!可笑啊可笑,曾经,我居然是对你这种女人充满了念想,自己被人狠狠的戏弄了,还对人念念不忘,不过现在,我醒悟了,我明白了,你已无药可救,这种歹毒的女人,不值得我易天心去爱慕。你这种自私自利、专横恶毒的女人,是永远都得不到男人的爱的……” 第389章 吐出了心中愤怒的声音,易天心整个人也完全没有力气了,他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实在是失败,总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害人害己,心中惨笑,眼中已充满了绝望。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还不如趁早解脱,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易天心嘶声大笑着,笑的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好像是再做最后的呐喊,唱起了绝望的哀歌。 黎明前的夜晚,黑的吓人,风声像一道道的哀号! 周白凡被易天心的话激的愣了愣,看到易天心大笑的样子,眼神冷了下来:“去死!” 话声落下时,身形猛然动了起来,手中的弯刀一提,杀气腾腾,不快不慢的走向了易天心。 易天心手扶着宝剑,长嘶道:“宁师兄,今生我易天心牵连了你,害了你,对不住了!但有来世,再说补偿……” “慢着!” 忽然之间,一道声音猛地响了起来,宁长安的委顿的身形猛然挺立了起来,看着提刀而前的周白凡,眼中闪烁着深沉的杀意,冷漠道:“好毒的女人,莫非真以为这区区毒药能够奈何得了我宁长安?” 周白凡的身形一顿,猛然转过了身来,就看到宁长安全身上下那黑气正在消散,嘴角处一道黑血正不断的流出来,滴答落到地上,地面上的石板都在滋滋作响、 这凶险的剧毒,居然被宁长安强行给逼了出来。 周白凡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 宁长安猛然一张口,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旋即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渍,一口混合着残血的唾沫吐了出来,方才看向易天心道:“易天心,这么点困难就丧失了斗志了?!就这样被一个女人打败了?!我难道看错了你?我现在好的很,不知道你还想不想死,还想死的话,倒是大可不必劳烦这个女人出手,我就可以成全了你。” 易天心抬眼一看,宁长安果然是没有事了,心中阴霾扫去大半,身躯猛然挺直了起来,道:“我还不能死!一切都从这里重新开始……” 周白凡闻声,盯着宁长安,冷笑道:“不要装模作样了,你的状况有多差,自己应该很清楚吧!纸老虎一只罢了,还有心思鼓励别人?想象自己的出路吧。这枚毒丹,你纵然有本事逼出大部分毒性,但残留的毒性也足够让你慢慢的去死,你的命,完全可以说掌握在我周白凡的手中。” 宁长安闻言,沉声道:“你有解药?” 周白凡得意笑道:“我的毒丹,我当然有解药!只要你乖乖的跟我走,从此以后听命于我,为我办事,为我周家效力,我保证,这毒药是不会危急到你的性命的,不但如此,我还会用心的栽培你,使得你更加强大,参悟无上武功,前途无量。现在,如果你想活下去,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答应我,认我周白凡做你的主子,否则,你就去死!” 易天心听闻,也就明白了周白凡的目的,竟是要收服宁长安为她效力,真正的目的已然是暴露了出来,可惜这手段着实让人不齿。易天心怒道:“周白凡,我知道了,你这是在报复我!你不要太过分,速速把解药给宁师兄,不然的话,我易天心一生一世也不会放过你。” 周白凡闻言,瞥了易天心一眼,不屑道:“你这个人,也就这样了,这种话是威胁不到我周白凡的。大不了,我把你杀了,万事大吉,我的心里也不过是难过一段时间罢了。”其实在周白凡的内心深处对于易天心,也是有着一种悸动的情愫的,只不过此女太过自我,自私自利,一切问题都从自己这一点出发,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和处境,到了现在这一步,性格之中的狠辣完全表露了出来,那些儿女之情,也根本不能左右她,此种形势之下,女恶人的气质表现的淋漓尽致。 易天心闻言一滞,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已流露出了杀意。 青瓷忽然道:“易公子,你快些走吧,趁现在你要走,还是可以的,不要自误啊!” 周白凡冷笑道:“死丫头,谁让你多嘴的!哼,现在谁敢走我就立刻杀谁!” 青瓷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嘴,易天心眼中的杀意却更加炽烈了起来。 宁长安猛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还想杀人?我要走你怕是拦不住!” 周白凡冷哼道:“宁长安,你少要在这里说大话,你现在的状态,我一根指头都能戳死你,还想着走?!赶紧做出了你的选择,臣服还是不臣服?” 宁长安叹息道:“当然是……不臣服!”说话之间,身形一动,猛然掠向了紫龙伏魔剑,似乎想要把紫龙伏魔剑拿到手中。 周白凡早看出宁长安乃是天生剑魂,知道他一旦长剑在手,如虎添翼,就不好对付了,哪里容他去拿紫龙伏魔剑,当下冷笑道:“想要拿剑,你是在做梦!” 宁长安此刻的状态确实很差,他的速度快,但哪里能比得上完好无损的周白凡,人还未到紫龙伏魔剑边,周白凡的身影已挡在了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劈手便是一掌对着宁长安打了过来,宁长安登时中招,向后飞抛了出去,身形一落地,复又弹了起来,整个人站定,猛出了几口气,嘴角又是有着一丝黑血流了出来,果然是有余毒没有逼出来,还在身体里作怪。 然而宁长安的神色却十分的坚定,目光盯着紫龙伏魔剑,似乎还要再出手,去抓住自己最后的希望,以便奋力一搏。 周白凡见状,冷笑道:“你还想着拿剑与我一斗?宁长安,别做梦了!想要剑?很简单,当我的奴才,我会赏给你一柄比这破剑好十倍、百倍的神剑。” 说话之间,周白凡伸手一抓,握在了紫龙伏魔剑上,想要将此剑拔起来。剑只要在她的手上,宁长安就无论如何也不会夺走的,也就万无一失了。 只可惜,紫龙伏魔剑岂是她随手之间能够撼动的?! 宁长安要的就是这一刻,让那周白凡以为他十分想要将紫龙伏魔剑拿到手,然后让她注意到紫龙伏魔剑。 怎么样才能让对手完全绝望? 那就是把敌手所有可能翻盘的希望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周白凡大概就是这么个心思,哼,你是先天剑魂,想要拿剑,很好,那么我就把你的剑掌握到自己的手里,让你绝望,把这一线希望完全破灭掉。 降服一个绝望的人远比降服一个满心希望的人要容易得多。 绝望的人,只要给与他希望,他就会跟你走,而满心希望的人,往往会和你讨价还价! 周白凡就是要把宁长安一点点逼入绝望的境地,然后一举降服之。 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的想法不可谓不毒辣,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宁长安这柄紫龙伏魔剑玄机深藏,不可小看半分。 周白凡挥手之间抓到了紫龙伏魔剑,提了力量便想将之拔起,然则用力之间紫龙伏魔剑根本动也不动。她手上这一把力量,显然还不够提起紫龙伏魔剑的,除非她用尽全力,猛烈催动功力,才有可能。 这一下大为意外,周白凡不禁一愣,忽然就感觉到了不对,感觉到自己的魂魄猛然遭遇到了重压,自那紫龙伏魔剑之上似有什么虚无之物猛然扑了出来,迎着她的面庞便是猛烈的咬了过来。 周白凡大吃一惊,却骇然的发现自己已不能动弹了,意志好像遭到了什么恐怖之物的噬咬,产生了动摇,被破碎了,整个人脑中一阵剧痛,快要晕过去。 那一刻,自然是紫龙伏魔剑上的剑灵发威了,就在她一拔之下没能撼动紫龙伏魔剑,感到非常诧异的那一刻,先是以镇魂镇压此女魂魄,使之一瞬之间不能动弹,接着剑灵猛然扑出,破坏了此女的意志,单就这一瞬之间,周白凡就受了重创。 下一刻宁长安身形猛然冲出,趁着此女还未回过神来的当口,猛然一拳重击,将其打飞了出去,旋即一把抓住紫龙伏魔剑,脚下踉跄了几步,返身抓住同样受到镇魂影响的易天心,猛地提起一口气,使出最后的力量,飞快的离开了此地。 宁长安走后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周白凡终于是清醒了过来,四处一看哪里有宁长安和易天心的影子,张口吐出一口血来,显然是被宁长安那一击伤得不轻,身形一晃有些站立不稳,登时气的脸色一阵煞白,咬着后槽牙恨恨道:“宁长安,你惹怒我周白凡了,我一定要杀了你!我发誓……” 但她却没有追出去,知道此刻去追,也只能扑个空,而且自身的伤势着实不轻。 当下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运起功力,暂时压制住了伤势,异常的恼火。 这时候青瓷方才回缓过神来,四面一看,已不见宁长安和易天心,内心之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就看到自家小姐面色煞白,嘴角溢出一道血线,气息虚浮,俨然受了重创,连忙闪身到达周白凡的身边将之扶住。 周白凡狠狠的瞪了一眼青瓷,恼怒道:“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胳膊肘都敢往外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390章 青瓷闻声,一个激灵,委屈道:“小姐,这一次的确是你过分了。你要收服宁长安,大可徐徐图之,也不用这样着急啊,毕竟他可救了我们。还有易公子,我看也是心里喜欢小姐,小姐却骗他往刀尖上去撞,差一点丧了性命,易公子能不心寒么?!小姐,你不也是觉得易公子顺眼么,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利用他?!上一次是为了好玩,这一次确实是有些过火了,现在生死相向的,以后……” 周白凡闻言,冷哼道:“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青瓷,你是不是也看上易天心了?我告诉你,这个男人,我周白凡要定了,你不许和我抢!哎呦,快给我服一枚丹药,我们快走,六神教的人好像快来了!” 话说宁长安与易天心逃脱之后,一路飞走而去,不多少时间,易天心便清醒过来,见到两人已在别处,整个人的面上浮现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表情,沉声道:“宁师兄,这一切好险!幸亏现在已没事了,我的心也终于能够安定下来。” 宁长安的身形晃了晃,已有些走不动路,周白凡那毒丹着实不简单,其毒之凶,非比寻常,一旦发作起来,让人筋肉酸痛,提不起来力气,整个人就好像遭遇千刀万剐一般,痛苦不堪。宁长安虽然以妙法心经和业火之能将大部分的毒素强行逼了出来,但仍旧有小部分顽固的毒性残留着,情形依旧不容乐观,加之其本身受了颇重的内伤,当真是雪上加霜。 此时此刻,宁长安亟待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的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来疗伤一段时间。这毒虽然歹毒,但确实奈何不得宁长安,只消他全力运功一段时间,清楚毒素不在话下。 当下宁长安吃力量:“此劫算是险险过了,周白凡确实不简单,你以后要多加小心。” 易天心闻言,一阵沉默,长叹一声道:“都过去了,以后如果能再相逢,那也当陌生人看待罢。唉,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想可能总有许多美好让人去怀念的,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人都是一身的伤,行走之间速度慢了下来,朝着一个方向小心前进。 路途上,易天心将自己与周白凡之间的那些事情,仔仔细细的说给了宁长安,也算是一番的清苦倾诉,自解了心结,心中通顺了,也没有了什么疙瘩。宁长安至此也终于知道了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看来,那周白凡的确是利用了他们,让他们两个人给做了挡箭牌。 “周白凡的性子也着实太劣了一些,没品没徳,唉,居然想要让我为她效力,想要以这区区毒药要挟我,实在太过分。想来你的那些话,深深的刺激了她,让她心中发了狠辣,的的确确是在报复吧。你们这两人,我看十有八九有那么一点一见钟情的意味,对彼此都有那么一点晦涩的懵懂爱慕,可惜一个太傻,不通人情世故,什么也看不穿;一个太劣,不管人情世故,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到头来竟是互相伤害,唉,这大概是一段孽缘啊,就这么样在萌芽状态便破灭了!不过也好,经历了这些,跌了这几个大跟头,你的内心也更加强大了,不失为一场磨练,日后会如何,那是后话,做好现在才是王道。” 易天心默然无语,诚然,经历了这一切,他的内心的确是成长了不少,但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切都已烟消云散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些事情虽然过了,但也不可能立刻就能放下,也不可能立刻就不动念去想,心中难免会有感触,会有烦恼。 易天心正努力忘掉对周白凡的那些幻想,但这需要一个过程。 不多久,宁长安二人再度逢着急匆匆的姚光清。 姚光清火急火燎,远远的看着伤势惨重的宁长安和易天心二人,面色颇显的惭愧,但也松了一口气。显然,宁长安托他办的事,他没有办成,心中哪能不惭愧,毕竟这事关系人命,着实非同小可。不过此人看到宁长安和他身边的易天心无事,大大的松了口气,迎了上来,无地自容道:“宁兄,实在抱歉。族中的那些老顽固实在有太多顾及,根本不信我的话,所以,任我说破嘴皮子,他们也不肯动弹,非但如此更是不让所有人出去府邸,我是一个人也搬不动啊。我这还是偷偷溜出来的!” 宁长安见此人有心,便也没什么责备质疑,淡然道:“无妨,我们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现在出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姚光清道:“我心里放心不下,特意出来打探情况,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还有,那时候我走的急,把茜茜落在了环采阁,心里始终担心她有事,所以这才急匆匆赶回来。宁兄,不知道环采阁现在的情形如何了?” 宁长安道:“现在只恐怕非常不妙,彼时一番大战,六神教那些人悉数被灭,现在六神教恐怕听到风声,已经赶过去了不少人,姚兄要去救人,现在恐怕非常不妙,时间不对。我看,还是等六神教的人退却之后,再去为好。” 姚光清一听,面上神色一僵,沉声道:“不知道茜茜会不会有事!” 宁长安也没法子回答他。 当下姚光清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情也只能先放一放了。宁兄,现在周官城内其他地方对于你们来说恐怕十分的危险,也不方便,如若两位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到我们姚府暂避如何?!” 这个姚光清也是聪明,听得宁长安说环采阁一战,六神教的人悉数折损,心中就不由得对宁长安又高看了几分,当下表示出来好意,先把宁长安拉到他家去,说不定在见了宁长安的手段之后,再经过一番游说之下,就能够说动那些老家伙,合纵连横,结合周官城几大世家的力量,剿灭六神教,也不必放弃家业撤出周官城。毕竟,这些世家在周官城无不是有着几百年的历史,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可谓是根深蒂固,离开这里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忍痛割爱,如果可以,没有一个世家愿意放弃在周官城经营的一切,丢了基业,离开这里。 宁长安正好也缺个去处,没有拒绝,领受了姚光清这个顺水人情,当下随着姚光清带路,不多久就来到了一个规模颇大,年辰很久的一个府邸。这个府邸,就是姚家的人在周官城祖辈居住之地,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老而不朽,显得古朴而雅致,分外清静。 姚光清领着二人一路到了后面,因为天色尚早,还未天明,也未遇到阻拦和盘问,速度给两人安排了一个幽静的小独院,让二人第一时间有一个舒服的环境可以疗伤,并且送来不少疗伤药物,解毒药丸,都是颇为珍贵,展现出来此人的诚意。待一炷香的时间,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叮嘱了一干家仆不要打扰等种种事项之后,方才离开了姚府,出去打探情况。 此人确确实实不放心茜茜的安危,心中挂念的紧。 此时此刻,天色已快要亮了,宁长安和易天心在小院里各居静室开始运功疗伤自不必说。 不一会儿功夫,姚家姚府里一干主仆都醒了过来,姚府上下开始有些忙碌起来,安排早茶、早点的,晨练的,洒扫的,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要离开了,整个姚府上下颇显的有几分沉闷,少了平日的欢声笑语。 此时此刻,姚光清则潜藏在环采阁的周围,果然感觉到环采阁内有不少六神教的人,而且一个个都非常厉害,顶尖的高手比罗无患那时的一批还要多,恐怕周官城秘密据点之内的几个圣徒都赶到了这里。 姚光清一时之间不敢靠近,在暗处观察着环采阁内的情形,因为隔得较远,也看不清明,只能看到从那环采阁之中不时的搬出来一具具的尸体,无不是六神教之人的,姚光清越看越惊,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环采阁中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大战,看样子前番所来的六神教之人的确悉数折损在这里了。 不一会儿,六神教的人搬走了环采阁内的所有尸体,流连了一会儿,一行人就离开了。这时候姚光清就看到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颗人头,正是那罗无患的首级。 姚光清直看的胸口一紧,暗暗震惊道:“罗无患这个凶人竟也死在了这里?!”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颗人头是确确实实的,不会有假,正是罗无患的狗头无疑。对于罗无患此人,姚光清还是有着几分了解的,盖因为此人与他们姚家有着极深的仇怨,姚家现在还被镇住的几个家族中的精英子弟就是拜此人所赐,被种下了邪根,性命堪忧,随时都有可能邪变,还等着宁长安伤势好转之后去解救。 姚光清在暗处静静的看着,秘密潜伏,没被发现,待到六神教的人都走干净,又过得好一会儿时间,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姚光清这才显出身形来,快步而入环采阁,入目处,但见此刻的环采阁空无一人,死寂寂的,周遭建筑破坏了不少,一派破败景象,中间天井之中那花坛,花残树折,地面上到处是一个个大坑,四处都是血迹,可见之前一场大战极其的惨烈。 第391章 姚光清四下里一看,心中突突直跳,只觉得到处都是刺鼻的血腥,紧张之余,有一股热血的感觉升腾起来,暗暗道:“铁血出英雄,这些老顽固,口口声声清静清静,全无了血性!别人都欺负到脸面上了,要蹬鼻子上脸了,都不想着反抗,一心想着退让,这能退到哪里去?!逃避显然不是办法。六神教凶恶,这一退让,还不让人觉得咱们这些世家都是软柿子,以后不就更凶残了?!必须要打,狠狠的打一场,让六神教知道厉害,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 心中念头转动之间,姚光清终于是到了之前那间屋子里,就看到茜茜还在床上,处于昏迷状态,安然无恙,并无事情,心中安定了下来,给茜茜整了整衣服,揽到怀里,便往环采阁外而去,一面走一面叹道:“野花变家花,茜茜呐,我们二人倒也有些缘分,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姚光清带着茜茜返回姚府,一路无事。 且说宁长安和易天心在姚府疗伤,一去就是两日的功夫。 周官城内,六神教在环采阁吃亏,被人杀得片甲不留,折损一个圣徒罗无患以及许多教子、教徒的消息不胫而走。姚府上下自然也是知道的,况且姚光清还知道不少的内幕,一一透露给府中那些掌管家族大权的老人,直让大家心痒痒,在姚光清不住的怂恿、煽|动下,家族之中倒是也有不少人有些动心了,隐隐有反抗的意思。 不过到现在事情都还没敲定,因为姚家老祖宗姚宝全始终没有开口,这件事情还悬得很。 一晃,三天时间过去了。 周官城内许多世家都已准备好了,大多快要选择机会离开了。 这一天的早上,姚光清又在向家中几个向来疼爱自己的长辈灌迷魂汤,无外乎留下来与六神教火并。 为了这事儿,姚光清这几日没少非嘴皮子,确实也说动了不少家中的高手,不过一切都还要老祖宗姚宝全点头,那才作数。 反正姚光清这几日,游说的工作做的十分的到位,说动了不少人,引得大家都对姚光清口中的那个奇人宁长安非常的好奇,奉为神人,只要老祖宗一点头,大家都愿意出去大干一场。 当然,有相信的,自然也有不信的。 最不信的就是那个叫做姚光耀的青年,姚家这一代中最有才华的青年俊彦。姚光清虽然在周官城中左右逢源,结识了一大帮的朋友,但向来为姚光耀所不齿,嗤笑为狐朋狗友,不入流的酒肉朋友!是以姚光清向来与姚光耀有些不对眼,在家族里是两个极端。 姚光耀此人,修炼太极功夫境界已经很高,在姚家这一脉中,论起境界,已只在姚宝全之下,只是因为年轻,功力不够雄厚,还被几个长辈压制,总体实力略逊一筹,但将来的实力自然是要超过姚宝全的,因为他实在太年轻了,才二十五岁,在太极之道上面的悟性也着实惊艳,这一点是姚家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 此时此刻,姚光清正说的舌绽莲花,姚光耀忽然一脸鄙夷的冷笑,从门外走了进来,一眼看住姚光清,沉声道:“光清,别在这里卖弄嘴皮子功夫了。那什么宁长安若是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早就一个人去把六神教铲平了,还需要我们这些人锦上添花做什么?!我看那人也不过是散于卖弄,把你姚光清忽悠的团团转,反过来又来糊弄我们家里的人,真是不长脑子!你这是把大家往火坑里带,你知道不知道?!” 姚光清闻言一滞,气恼道:“光耀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这话也太过了一些吧!” 姚光耀闻言,冷冷一笑道:“我不和你辩论了!太爷爷现在要见你,哼,成天到处煽|动,等着受训去吧!” 姚光清闻言一愣,暗想着太爷爷忽然要见自己,心中咯噔一跳,面色沉了下来,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是个机会,要好好把事情说个清楚,也许太爷爷一下定夺下来,这事情就成了,当下心中一动,暗想着措辞,便往太爷爷的居处而去。 姚光清的太爷爷,就是姚家的老祖宗--姚宝全,年近一百五十岁,日日练功不辍,多年的功力,雄浑的不堪想象,深不可测,乃是姚家第一高手,其余各大世家的老古董,无有能出其右者,隐隐有些唯姚宝全马首是瞻的意思。 实际上,姚光清的武功天赋和悟性也不差,也是一代武学俊才,只不过用心不够专一,才在太极武功这一道上输给了姚光耀许多,不过在为人处世、与人交道这一方面,就不是姚光耀能够比拟得了的,这两个人可谓是各有所长,在姚家是年轻一辈中的两个典型。 姚光清一路前去见太爷爷姚宝全,脚下走的急,心里的念头转的更是快,暗想着一会儿要如何说话,才能让得太爷爷动心,最终点头,同意留下来不走,对付六神教。这是件大事,事关家族命运,他的心中也是十分忐忑,但不管如何,面对六神教的蚕食,他心中始终不想退让,要打起来,狠狠的拼杀一番,不管成败,他才能安心。 如此这般,不一会儿时间,姚光清就进了一个幽静院子,内中几棵弯腰老树葱葱笼笼,很有些年头,使得院子格外的清幽,墙根四周摆满了盆栽,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着一身灰白长袍,正在摆弄这些盆栽,精心护理,擦拭每一片叶子上的尘垢。 这么个老人,干着一件最枯燥无味的事情,却直让人觉得安详,自然、平和,正是姚光清的太爷爷,姚家第一人姚宝全。 姚光清从门外神色恭敬的走了进来,到了院子中间站定了,姚宝全并没有转过身来看一眼,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情,自有乐趣。姚光清倒是知道自己这个太爷爷,性子温吞,有大智慧,倒也不急,自沉住了气,在院子里静静站着,等待老人家把手底下这点事儿毕了开口说话。 良久之后,姚宝全方才直起腰来,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姚光清,道:“光清小仔,近来这些天,你都在忙些啥啊?” 姚光清一听,恭敬道:“回太爷爷的话,近来一段时间,光清正酝酿着与城中邪教一斗的事情,很有眉目。”姚光清倒也直接,知道自己这些动作,都是瞒不过的太爷爷姚宝全的那双眼睛的。姚宝全虽老,但并不糊涂,看起来清静无为,但自有一种自然的智慧在里面,看事情洞若观火,清楚明白。 姚宝全闻言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姚光清一听,太爷爷似乎并无出言指责之意,心中一松,沉声道:“太爷爷,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姚宝全笑而不语,竖起来两个指头道:“有两件事情,你可曾考虑周全?” 姚光清闻言,心中一动,知道宁长安的事情太爷爷已经知道了,感觉到此事非常有戏,心里自然是明白太爷爷所指的是那两件事到底是什么。这两件事也正是周官城这几大世家最为头痛的两件事,至关重要。他一心要考虑对抗六神教的事情,这两件事情自然是都有所思量,之前确实一无进展,不过现在逢到宁长安,似乎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当下,姚光清点了点头道:“回太爷爷,这两件事情小子都考虑过的,现在能够解决。” 姚宝全闻言,呵呵一笑,眼睛眯了起来。 姚光清接着道:“第一件事情,也就是其他几大世家非常忌惮,很是头痛的的事情。倘或与六神教一动起手来,己方高手被六神教强行种下魔根,临阵反戈,这件事情非常危险,乃是最大的威胁,不得不防,必须要防。不过,小子近来遇到一个叫做宁长安的奇人,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第二件事情,则是万一有家族子弟不幸中了魔根,能否如何清除这件事情,也必须考虑。打硬仗,我想各大世家都是丝毫不惧,但善后是个非常吃紧的问题。身中魔根的人物,为了不使其邪变,一味让家族高手消耗功力镇住也不是办法,非是长久之计,治标不治本。但是此人,同样有能力化解!” 姚宝全闻言,面上浮现出了微笑,两条长长的白眉随风而动,叹息道:“这么说来,我们对付六神教的希望都落在这一个人的身上咯?!”言下之意就是,这一件事的风险太大,十分的不可靠,非是万全之策。 姚光清有心游说,自然是想到了这一环,早已想好了措辞,笑道:“太爷爷,这个人还是靠得住的。不满太爷爷您说,这人便是前代平乱大将军宁盛道之子宁长安,身怀通脉图,武力超群,前番环采阁一战,想必六神教的损失太爷爷也应该有所耳闻罢?!而宁长安此人,几位结拜兄弟落入了六神教的手中,似乎想要威胁他以达到什么目的。他要解救自己的兄弟,仅仅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是不够的,因为自己的兄弟在六神教的手中,不可硬拼,投鼠忌器,他一时之间无法放开手脚,所以就不得不依靠我们几大世家的力量,正面消耗六神教的力量,这样他才会有下手的机会。实际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倒不用担心此人靠不住,至少也会是利益苟合,互相利用,不会反水,况且之人颇有侠心,光明正大,还是靠得住的。” 第392章 姚宝全闻言,点了点头道:“倘或一切都属实,想要我点头倒也不是难题!实际上几大世家也并不想舍弃基业离开周官城,暗中是有所准备的,倘或这个宁长安真能办到那两点,说不定一切都能如了你小子的愿。铁血出英雄,一味退让确实不是办法……” 姚光清闻言,立刻就知道这件事情稳了,心中兴奋,又道:“太爷爷,等宁长安疗伤完毕,您不若亲自检验一番如何?!正好,我们家族之中,光天、光浩两位哥哥,身中邪种,可以让他解除。在太爷爷您的面前,宁长安就算是要耍些意想不到的手段,也定然无处遁形!到适合太爷爷您也看一看,这人到底合用不合用,可以把合作之事敲定!” 此人处事也是谨慎,毕竟宁长安能够化解六神教邪种这么一件事,姚光清并没有亲眼见到,只见过宁长安能化解茜茜体内的魔种,心中虽然并没有如何怀疑,但也没有确信无疑,因为人心隔肚皮,如果宁长安真的骗了他,他岂不是真的被耍了。是以,到了这最后关键的几步,他就把事情的处断之权交给了太爷爷姚宝全,自己这个说客的责任尽到了,可以暂时退下来了,可谓是明哲保身,功成身退,进退之道,掌握的很好,贪功却不冒进。 姚宝全闻言,点了点头,赞许道:“光清,你干起事情来,越来越滴水不漏了,非常好,要是武功境界能再进一步,就更好了。” 姚光清嘿嘿笑道:“多谢太爷爷抬举,小子一定努力,争取早日突破,定不让太爷爷失望。” 姚宝全闻言点点头,一挥手道:“去吧,那宁长安出关后,你再差人来通知我,后面的事情就由老夫亲自来主持。” 姚光清闻言,躬身长揖,退出院子,心中大喜,立刻赶往宁长安的暂居之处打探宁长安的情况。 此人一路疾走,很快就到了宁长安和易天心所居的小院,这个时间宁长安实际上已经疗伤完毕,正在院子之中练习九曜星神练体术,活泛身体,从中领悟奥妙,精进震空破杀劲,已然是渐入佳境。 宁长安练习起来九曜星神练体术,气象自然是浩大,星罡星煞、五行精气、阴阳之力如雨如露,虽然不似以前那般生猛,搅乱气象,如同妖魔降世一般,但也别有一番境界,已然有大家之气,狂而不燥,博而不乱,但凡了解此道的人,无不见之心惊。 实际上,姚家的不少人也是有所感觉,暗暗的吃惊,不知道宁长安在其中修炼什么功夫,个个心中好奇,无形之中使得宁长安又多了一层神秘色彩。 姚光清一脚跨进这院子,心中同样是十分的惊讶,第一眼就看到赤着上身的宁长安在院子中缓缓动作,举手投足,动作变化之间,却并不像在修炼什么武功,而像是他们姚家之人早起打的一套太极拳一般,乃是锻炼身体,舒筋活络,调理身心的,心中不禁感觉到惊奇。 姚光清便也没立刻说话,静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颇觉得玄妙,倒也没敢轻易去尝试,偷学别人技艺,还是颇为不光彩的。 不一会儿,宁长安一趟打完,长长的一个呼吸,停了下来,擦了擦身上汗水,披上衣衫,方才看向姚光清道:“姚兄,事情可有进展?” 姚光清闻言,喜笑颜开道:“十有八九是成了,接下来就要看宁兄的手段了。” 宁长安闻言,也是高兴,笑了笑道:“这个没有丝毫问题!”不就是化解六神教的邪种嘛,对于宁长安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姚光清闻言笑道:“这就好极了。宁兄,你的伤势如何了?可还碍事吗?” 宁长安道:“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还多亏了姚兄的那些丹药,效果很好,对我的伤势大有好处,恢复的极快。” 姚光清闻言心中震惊,宁长安之前的伤势有多重,他也是颇为了解的,可才短短三天时间,就好的差不多了,他实在不敢想象,那要多么强横的恢复能力,才有这般神奇的效果,不过面上也并未表现出来,摆了摆手道:“这些就不提了,宁兄对我有大恩,这些小意思何足挂齿。既然宁兄身体无碍了,我看事情不宜耽搁,我立刻就去安排一下,太爷爷等一些家族里的老人要略略考验一下宁兄,还请宁兄见谅。倘或宁兄确能化解六神教的邪种,我想对付六神教一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太爷爷可以敲定。” 宁长安闻言一愣,旋即释然了,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姚兄安排了!”他倒是没想到姚家的人如此的谨慎,不过既然大家要看,他倒也无所谓,反正手段是货真价实的,没有问题,不怕围观,小露一手,也给这些人吃颗定心丸,以后合作起来可以多一份真诚,倒也不差。 当下姚光清立刻又离开,先是把消息传递给了太爷爷姚宝全,接着再领了姚宝全的命令通知家中一些前辈老人,一并搬出来姚光天、姚光浩两人,等着宁长安一会儿来救治。 不多久的时间,姚家所有的核心人物都聚集到了中庭之中,各按方位坐定了,静等着宁长安而来,阵仗着实有几分庄严,隐隐的气势,不是寻常人能受得住的。 首位,姚宝全安然而作,气定神闲,宛若现世神仙一般,清静自然,仙风道骨,已有神仙气;左右手稍后则是姚光清的爷爷辈,共有四人,一个个也是气息沉凝,端坐如钟,高深莫测;再往两侧,则就是姚光清的父辈,一共九人,成一字排开,站立如松,一动不动,眼中时有精芒闪烁,晨风吹来,别有神韵,实际未动,却给人一种宛若乘风的感觉,显然与天地自然已经相合,非常不简单,正是宁长安现在的这种心境--道法自然;然后再是前面两侧,姚家年轻一辈的许多精英子弟,左右而立,中间放着两幅大椅,上面坐着两人,萎靡不振,眼瞳之中时有血芒一闪,境况堪忧。 这时间宁长安还未来,诸人却已等了片刻。 姚光清对宁长安很有信心,也不知那信任从何而来,心知事情多半成了,面上微有兴奋得意之色,目光一直看向往中庭而来的那道圆形拱门,等着宁长安前来。忽然之间,感觉到有些不对,一转头,就看到身边的姚光耀一脸的冷笑,很是不屑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沉,暗想道:“姚光耀莫非要来搅事不成?!不过也无妨,家中这么多长辈在此,也容不得他造次。只要宁兄显露本事,确实无假,他也没法,这件事情不会黄。” 他知道太爷爷姚宝全的几分意思,也有一战之心,心中是有底的,并不慌。 但是他却不知道,姚光耀也是领受了几位长辈的意思,要试一试宁长安的本事,倘或虽有能力救人,但武力不行,合作起来,就要完全配合姚家调动,倘或确有能耐,倒是可以酌情给予特权。毕竟,练武之人,还是达者为尊,实力才是铁拳头,也是颠扑不破的硬道理。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实力不行,就只能当小喽啰,被指会,关于大局之事,就只能靠边站。 宁长安被姚光清吹的厉害,但毕竟这许多人没有亲眼见识,这种老家族,注重家族荣誉,很是排外,潜意识上不希望被一个外人钳制住了,略微的打压,来个下马威杀杀威风还是很有必要的。 正在这时候,宁长安一手抓着紫龙伏魔剑,扛在肩上,大摇大摆的便走了过来,正穿过中庭那道拱门,阔步而来。 这一下,所有的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就看了过来,眼神各自不同,上下打量,宁长安泰然自若,不急不缓行至这许多人之前,微微一笑道:“有劳诸位前辈久等了,晚辈宁长安,见过诸位前辈。”说话之间微微弯腰,躬身算是行过礼数。 姚宝全见状,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道:“宁家小子,不必多礼。呵呵,话不多说,你看这两人还能不能救?!”此人虽老,但却并不迂腐,处事直接,开门见山,宁长安正喜欢这样的人,感觉到这个老人着实不同寻常,心中第一印象很好。 宁长安旋即直起身来,看向姚光天、姚光浩二人,笑道:“没有大碍,小事一桩,容我立刻为其拔除魔根,稍稍恢复一二日便没有事了!” 这两人身体之中,皆是被打入了一团修罗罡气,内中蕴含着极端强烈的魔性,坏人心神,不过被姚家的人以强大功力镇住,虽然一时有效,但却并不能完全压制住魔性,那魔性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两人的意志,时间一久,也就潜移默化被转变了,意志之中建立起来邪恶信仰,终究难逃厄运。 这修罗罡气正是在两人的眉心祖窍之中,一般人哪怕是姚宝全也不敢轻易尝试将之拔除,因为如此一来,必然会伤害到本源之气,坏了两人命性,纵然是拔除魔根,这两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前途了,轻则折寿,重则立死。 第393章 不过,这对于宁长安来说就再简单不过了,不是个事儿。 诸人只见得宁长安说话之间身形一动,如同一缕清风一般,立刻到了姚光天、姚光浩两人身边,空出的右手忽然探出,在这两人眉心之中虚虚的一按,两团腥红之物便到了手中,诸人一看正是那魔根,邪气森森,已被拔除了。旋即宁长安手掌一握,两团修罗罡气一并其中的魔性同时被炼化,消失于无形。 旋即手掌一挥,暗暗催动九色玄龙,一片虚无业火打出,印入到了两人的眉心之中。 诸人只见得两人忽然浑身颤抖,发出来低呼的声音,似乎十分痛苦,下一刻就张开了眼睛,神色清明,恢复了过来。 宁长安已然退开到了一边,笑道:“没有问题了。” 众人哪里想到事情竟是如此简单,简直就是举手之劳,一时之间难以相信。这时候,那姚光耀忽然说话了,看着姚光天和姚光浩,沉声道:“光天。光浩两位哥哥,你们可有什么不适?魔根是否拔除干净?” 这两人实际上一清醒过来,立刻就在感受自身的情况,此刻听得姚光耀的话,方才回缓过神来,兴奋不已。 姚光浩率先道:“端的是神奇,我一点儿事都没有了,恢复如初,不,比以前更好了!” 姚光天点了点头道:“没有错,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意志还有本源之气,一下纯净了不少,比以前更加的精纯,以后的好处,不可估量!不知道这位兄弟用了如何手段,实在是高明至极,真不知道要如何谢谢你!” 这两人这般一说,许多人就激动了起来,感觉到宁长安更加的神秘,完全看不透了。 姚光耀眼神一阵闪烁,想要说话,却抑制住了,也的确感觉到了姚光浩和姚光天两人的变化,不愿意做出头鸟,免得出丑。 这一切的变化自然是逃不过姚宝全的眼睛,但也只知道姚光天和姚光浩现在状态很好,更上层楼,却不知道宁长安用了什么手段,心中有些疑惑,双目看向了宁长安,神光灼灼。 宁长安见状,就知道自己这一手已经震住了众人,连姚家老祖姚宝全也不例外,效果很好,笑道:“前辈,在下献丑了!” 姚宝全见宁长安似乎不愿透露其中奥秘,倒也不强求,神色舒缓了下来,呵呵笑道:“确实有些名堂,拔除魔根的确没有问题,不知道宁家小友如何来保护我姚家的子弟,不受那邪种入侵?!” 姚宝全虽然颇为不解,但也隐隐约约看出了一些门道,这一下说话,称呼就变化了,对宁长安很是看好,言下之意就是说宁长安若能帮助姚家子弟不受邪种入侵,对付六神教的事情就能定下来。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前辈,就凭这个,您感受一下可行不可行!”宁长安也不多言,挥手之间隐约有一点翡翠之色的光华一闪,登时就打到了姚宝全的面前,姚宝全见状,倒是没有抵挡,神态安然,等着那一点翡翠之色的光华一下进入眉心,姚宝全的神色登时变化了,身躯猛然坐直了起来,神色极为的凝重。 众人皆以为宁长安生了歹意,但见老祖这般情形,一个个紧张了起来,人人都猛地催动功力,气势压迫了过来,但见情形再有不对,恐怕就要立刻出手,将宁长安擒拿下来,甚至是当场围杀。 不过宁长安坦然自若,神色自然,完全不受诸人的气势压迫,倒是让许多人并没有立刻出手,心中反而生出惊讶,知道宁长安的心境非常不简单。 顷刻之后,姚宝全恢复了过来,哈哈笑道:“好,实在是好!”不过他也并没有说出来是什么好,众人都不明白。 姚家之人中能大概明白的恐怕就只有姚光浩和姚光天两人了,但也只是模模糊糊一个大概。 众人见老祖无事,一个个放松了下来,满眼的讶异之色,愈发的感觉到宁长安的神秘莫测,眼神变化了,无形之中流露出一种尊敬之色。 姚宝全看着宁长安,眼神也变化了,颇有些炙热,好像看着一个绝世的宝贝,忍不住笑道:“这一下的功夫,老夫多年的瓶颈终于有了突破的迹象,宁家小友,你莫非是我姚家的福星?!” 宁长安闻言,就知自己刚刚打出的一点虚无业火种子,使得姚宝全得到好处,也认识出来此乃何物,终于是完全让其认识到了他的价值,已经是有意拉拢,没有摆半点长者架子了。当下也不做作,谦恭道:“前辈谬赞了!” 姚宝全摇头道:“没有,丝毫没有,以后老夫突破瓶颈恐怕还要小友多多的帮忙啊!” 这一句话,又是叫姚家上上下下许多人神色变了,能够让他们老祖如此动容,喜笑颜开的事情,想一想就知道,绝对非同一般。他们家的老祖姚宝全若是突破瓶颈,再进一步,那是什么境界?!姚家的人也不知道,但反正比陆地神仙的境界还要高一等,超过林霆剑诸人。 宁长安趁热打铁道:“这个是自然的,不过晚辈解救几位兄弟的事情,也还要前辈多多关照才好!” 姚宝全笑道:“有你此等手段,和六神教大战一场,稳操胜券,此间事毕,老夫就联络其他几个老家伙,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一二日功夫便可行动。” 姚宝全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做了盖棺决定。 宁长安心中高兴,感觉解救几位兄弟这件事情有些眉目了,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姚宝全忽然一摆手道:“不过,老夫还要看看你武艺如何,听说你是宁盛道的后代,不知道有没有你老爹的威风!光耀,你出来与宁长安过几手,点到为止便是了!”姚宝全这么说,用意又自不同。到达现在,宁长安的一些手段显露出来,以姚宝全的高深,哪能猜不出宁长安的实力。他再让姚光耀与宁长安较量,就不是要杀宁长安的威风了,而是要给宁长安一个机会,让他能够立威,用实力赢得尊重,让他以后可以方便行事,可谓是给足了宁长安的面子。 宁长安心中高兴,暗想这姚家的老祖实在是个妙人,对他的胃口,自然是心领神会,只是觉得这个姚光耀,实在有些凄苦了,要成垫脚石。 对于姚家老祖姚宝全的提议,宁长安自然是不会退却,而姚光耀实际上早有蠢蠢欲动之心,作为姚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更是不会退却,今日宁长安的风头已经出得太大了,这个人的锐气必须得杀一杀,不能够让他太得意。 当下宁长安微微笑道:“既然前辈有此提议,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姚公子,还请手下留情!” 姚光耀闻言,从年轻一辈的子弟之中走了出来,姚家许多年轻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了宁长安的身上,年轻人气盛,血气方刚,但见宁长安之前种种,神秘莫测,连家族老祖宗都是非常看好,一个个心中自然有些不服气,手底下见真章,诸人也都是想看一看宁长安有些什么功夫,内心的深处,自然是非常希望姚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姚光耀能好好杀一杀宁长安的威风。 姚家是主,宁长安是客,客人怎么能喧宾夺主?! 姚光耀抱拳一笑道:“各显本事,点到为止,如何?” 宁长安道:“很好!” 姚光耀眼睛一眨,瞥了一眼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微微扬起了头,颇显的骄傲和自信,沉声道:“你可以用剑!” 宁长安一愣,实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的自信,把他轻看了。他倒是听姚光清说过姚光耀此人在太极拳、掌这两方面极为在行,修为最是精深,与人相斗、过招,从来不用兵刃,仅凭拳脚功夫,十分厉害。周官城和古剑城不同,古剑城盛行太极功夫,却重在剑道,而周官城则是把太极拳、太极掌演绎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姚光清可以说是此道的佼佼者。 当下宁长安摇了摇头道:“这怎么能行呢,倘或用剑的话,就显得有些欺负人了,万不能用!”宁长安这一句话说出来,就显得极为嚣张了。姚家一众青年子弟听闻,眼中不自禁的就流露出了愤怒之色,那姚光耀也是愣了一愣,倒是沉住了气,淡淡道:“既然宁公子如此自信,那么就请把剑放在那边兵器架子上,我们再动手过招如何?” 宁长安瞥了一眼中庭靠墙边上那个兵器架子,笑了笑道:“好!”他是知道,那兵器架子哪里能承得住他的紫龙伏魔剑,一旦放上去,只怕是立刻就压垮了,不过他并不说,先压垮了再说。登时提着紫龙伏魔剑几步走到那兵器架子旁边,缓缓把紫龙伏魔剑架在上面,折身便走。 劈啪! 宁长安才走两步,兵器架子果然被压垮了,紫龙伏魔剑轰隆一声落到地上,诸人只感到脚下猛地震动了一下,无不是面色一变,纷纷转头看去,但见紫龙伏魔剑落下的地方,地面龟裂,铺满中庭的厚实石块地板被压得粉碎。 第394章 这柄剑到底有多重?! 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饶是姚宝全,眼皮也是狠狠的跳动了一下,看向宁长安的神色变得深邃起来,似乎要把宁长安看穿。 宁长安不动声色的回来,微微一笑道:“姚兄,可以动手了。请……” 姚光耀面色一沉,变得凝重而专注起来,身子骨一动,架势已经摆好,双手挥动浑圆,脚下踏起轻盈缓慢的步伐,踩着九宫之数,暗合太极之变,对着宁长安就打了过来、 宁长安倒是没练过什么高深的拳法、掌法和身法,一切都是经验和自身的素质,施展起来没有什么套路可言,粗浅点说就是野路子。当下宁长安见姚光耀出手打来,就感觉到了一种宛若清风拂面而来的感觉,看不到破绽,感觉不到危险,没有杀机流露出来,是一种境界,非常的高明。他立刻就知道,此人身为姚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的确是很有些本事,单单是出手之间流露出来的这一番境界,就非常的让人吃惊。当下宁长安也不敢大意,打起来精神,迎着此人便是一拳打了出来。 这一拳,他足足用了五分的力量,也足够的吓人,出手之间可谓是非常猛烈,猛然对上了姚光耀的一掌,但见姚光耀此人手下不慢,动作缓慢之间有着十分的从容,手掌忽然一带,居然是牵引着宁长安的这一拳,一下打偏了。 宁长安心下震动,这太极功夫果然是深有门道,四两拨千斤,不是虚妄之谈。当下心中一动,暗想道:“我不若好好试试这太极功夫,看看奥妙如何,还是慢慢的来,让我仔细的感受感受!”他心中早就对太极功夫非常好奇,现在与姚光耀交手,正是一个好机会,登时心态变化了,决定要慢慢来,感受各种玄妙。 这一拳打出,宁长安只感觉到被姚光耀随手一带,就打到了空处,下一刻,他的另一拳也打了过来,正好姚光耀另一掌也挥到了浑圆的一点,攸乎一带,同样是那一招,化去了宁长安的一拳。 单单这两招交手,两个人手上拳掌的功夫高下境界就非常的明显了。宁长安完全落于下乘,一些姚家子弟的脸上已经是流露出了鄙夷的冷笑,已经预见到了,第三招宁长安必然中招被打退,姚光耀势必占据上风,把战局牢牢掌控。 这就是太极功夫,招式之间行云流水,看似平淡自然,实则千变万化,环环相扣,一旦中招,就立刻会感觉到处处受制,无法施展开来了。 果不其然,挥掌之间带开了宁长安的第二拳,姚光耀的一掌攸乎之间就打了过来,神来一笔似的,一下就印在了宁长安的胸膛之上,力量着实不小,一层一层的,功力催动间就打入到了宁长安的胸口深处。 一般的人,只怕吃了这一掌,心脏震动,立刻就要被打退,气血不畅,整个人的实力登时就会被削弱三成,甚至更多。 看到宁长安中招,一些姚家子弟就差立刻发出来声音,大声叫好了,不过场面颇显的紧张,还有家族之中这许多的长辈和老祖在此,很是严肃,倒也克制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那一掌打的实在了,宁长安整个人却纹丝不动,没有半点事情一般,神色不变,一拳就打了过来,反而使得姚光耀有些措手不及,眼看这一拳就要打到鼻梁上,身形一错,飘逸的躲开了去。单这一掌,他就感觉了出来,宁长安的身体非常强悍,心中暗暗吃惊,手上功力再提,太极精髓施展了出来。 这一下的变化,姚家这些人面色又变化了,感觉到宁长安确实有点手段,身体挺强。 宁长安倒是没有什么感觉,那点功力打到他身上,妙法心经一动,完全就化解了,没有半点事情,整个人的心神沉了下来,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感觉十分的敏锐,开始要向这个姚光耀取经了。 当下两人过起招来,你来我往,看样子互相之间谁也不能奈何谁,一会儿功夫,打了一百多个回合,彼此之间还未见高下,姚光耀已然是把功力催动了九成,招法越来越精妙,很快就要露底了,已然是感觉到了压力,意识到自己这个对手的可怕,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一个劲的猛打,当真是要凭借一身的蛮力,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姚家这些青年子弟只觉的这一场较量越打越是无趣,一个蛮子打乱拳,简直太枯燥了,一下就把宁长安看扁了,再不觉得有什么神秘可言。饶是姚光清,对宁长安很是看好,到达现在也不禁有些翻白眼,心中忐忑起来,暗想这宁长安就这么点身手,难道那日环采阁的事件,并不是他所为?!心中生出来种种怀疑。 此时此刻,倒是姚家那些真正的高手,互相之间在交换眼神,暗暗点头,姚宝全更是看的手痒,不住的捋着胡须,眼中时有精芒闪烁。 这些真正的高手才知道,宁长安根本没有动真格的,看似仗着一身蛮力乱拳出手,实际上猛而不乱,暗暗的各种逼迫,使得姚光耀把种种太极精髓施展了出来。宁长安这个小子,比试之间居然是在偷学、取经,简直是让人哭笑不得。那姚光耀看似占据着上风,实际上却是被宁长安牵着鼻子走,一点点露了底,种种太极精髓展现了出来,被人暗暗观摩。 如此这般,任那姚光耀如何施展,用尽了浑身解数,宁长安始终屹立不倒,看似要败却偏偏不败,又是打了百余回合,姚光耀此人已然有些后力不济了。旁边围观的这许多人更是看的极为不耐,要打瞌睡。 姚宝全见状,挥了挥手道:“罢罢罢,住手了!” 宁长安闻言,感觉到该观摩的都观摩到了,也差不多了,立刻后撤了一步,看向姚光耀,微微一笑道:“承让了!” 姚光耀已然是打得十分来气,只觉得憋屈,耗不过此人一身骇人的蛮力,感觉到宁长安实在是有投机取巧之嫌,当下冷哼了一声,很是不屑的样子。 宁长安见状笑而不语。 姚宝全道:“好了,这一场比试就到此为止了,两人各有能耐,都是非常不凡,老夫很是高兴。” 姚光耀闻言,有种耻辱的感觉,仰仗蛮力一通胡打,也叫有本事?!这算哪门子的本事?!根本就和武学不沾边儿,登时心中不忿,冷笑道:“能够在我的手下走过三百余回,这两刷子的本事,的确堪称不凡。”语气之中带着极其的不屑和不甘。 宁长安闻言,面色沉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势适才流露出来,看向了姚光耀,沉声道:“光耀兄,你这话的意思,我听着好像是非常不服啊!我倒是觉得打个平手挺好,能走三百余回合,也是我非常看好你了,礼让罢了!切磋嘛,何必较真!” 姚光耀一听,宁长安字里行间的意思好像是交手以来是在故意让他,又感觉到宁长安整个人流露出来一种霸道的气势,十分逼人,心里立时非常的不舒服,冷笑道:“一个莽夫,仗着蛮力,有什么好自得的?!” 宁长安闻言,笑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沉声道:“蛮力?!你自恃太极功夫圆融无极,四两拨千斤,我现在就让你明白,在我这个莽夫的手底下,你一招都走不过!” 宁长安终究还是狠下心来,要拿这个人姚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来立威,不然的话以后行动起来,只怕是不能服众,调度不动这些世家子弟。 不过他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最后大家都笑了,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 姚光耀听闻,同样笑了,笑的森冷,非常不屑,冷酷道:“你这个人,狂妄的简直不知道自己的形状了!无知之尤!” 姚光耀还在冷笑,宁长安的脸色已沉了下来,一股威严显露出来,震人心魄,在场周围所有的人都是神色一变,没想到宁长安这么大的威势。姚光耀登时之间笑不出来,整个人一阵凛然,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下意识的警惕了起来。 “注意了!” 宁长安沉沉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直叫姚光耀心底忽然一紧,生出来许多警惕,猛地提聚起来功力,拉开了架势,无论如何,不能让宁长安一招得手。 单这一下气势冲击,就已经使得姚光耀感觉压力如山般巨大,信心产生了动摇。 “准备好了?!” 三个呼吸之后,宁长安猛然喝道,脚下陡然一动,龙行虎步,向前跨出三步,闪电突袭一般,登时便到了姚光耀的面前,猛然一拳打出,姚光耀眼见这一拳打来,双手抡转浑圆,施展开自己最强的防御手段,欲要御去宁长安一拳之力,运用无上太极,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化去这一拳的力量。 他知宁长安力大,又放出那等大话,所以完全采取了守势,只消抵挡这一招,宁长安的狂妄之语自然不可成真,也就百了,自取其辱。 然而,他出手时,就只看到宁长安满脸的冷笑,微微的摇了摇头。 第395章 安坐不动的姚宝全一见宁长安这么一拳打出,整个人猛然站了起来,脸色奇怪,他左右两边,四尊爷爷辈的老人也是猛一下站了起来,神色登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下一刻,宁长安的拳头已经打了过去,猛然对上了姚光耀先后挥来的两掌。然而宁长安的拳头,直直向前,丝毫不为所动,姚光耀啪啪,双手在宁长安手上一沾,握住他的手腕,想要以浑圆太极化解力量,然而却无用,根本无法带动宁长安的手臂,抵挡也不住,生生吃了这一拳,整个人一声闷哼,倒飞了出去,脸色苍白,猛然从地上爬起来,大吼道:“这怎么可能?” 他整个人被一拳冲飞,但并没有事,因为宁长安这一拳的力量根本不大,没有真正伤到他。这一拳,不是凭借蛮力,而是无上的技巧,深沉的境界蕴藏在其中,完全破解了他的太极功夫,方才一举将其打飞。 姚光耀实在想不通,明明感觉到宁长安那一拳的力量不大,却偏偏无法化解,反而是自己手上的劲力被化解了,好像施加在了一个轮轴之上,劲力一出,那轮轴就在转动,却无法阻挡住轮轴向前冲去的趋势,最后功夫被破,只能吃下这一拳。到达现在,他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不知道如何破解,更是无法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被宁长安一拳打败了。 他心中不甘,不服,残酷的现实却摆在面前,又不得不接受。 一拳击败姚光耀,宁长安整个人的气势缓和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五指松开,轻笑道:“光耀兄,现在可服气了?” 姚光耀闻言,沉默了下来,紧咬牙关,并不说话。显然想让他这么一个高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输,他还是不堪忍受的,他虽然败了,但也只是受挫,不可能心服口服。 不过宁长安也不消他回答,反正自己强势的印象已经在诸人的心中烙印下来了,有了震慑的作用,他的目的俨然已经达到。 这时候姚宝全以及四位老者也都缓缓的坐了回去,那姚宝全道:“宁长安,你果然是个人物,短短几百回合的交手,竟是吃透了光耀小仔的武功精髓,把一招轮转万物别具一格的运用出来,颇有自己的风格,深有独到之处,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大开眼界。” 姚宝全如此一说,姚光耀方才想明白了,豁然开朗,看向宁长安的眼神变化了,这才知道宁长安之前与他交手,竟是未动真格,逼得他手段尽出,武学的精髓与奥妙都被一一的观摩,宁长安竟然是在他这里取经,然后竟是用太极功夫,别出心裁的一招将他击败了,他的心中一片苦涩,不由得有些佩服起来宁长安,当真是不服不行,因为那一手轮转万物的功夫,正是他现在领悟的最高境界,也相当于最强手段,运用在宁长安的手上,他居然没有人出来,立刻之间就生出来一种感觉,意识到自己对于太极之道的精髓和本质还未完全体会到,还不够透彻。 宁长安闻言谦虚笑道:“献丑而已!晚辈一直对太极之道非常感兴趣,因我一身武功,皆是以力量为基础,感觉太极之道极是适合,今日一番领受,果然是受益无穷,光耀兄,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到了这时候,宁长安的威严已经竖立起来了,整个人也就不需再强势,对待姚光耀的态度也便随和了起来。 姚光耀神色渐渐平和下来,看着宁长安,眼中流露出一种灼灼的精光,缓缓道:“宁兄,你这一拳,让我有了许多感悟,思维的方式变化了,不日我便将有所突破,到时候未必不是你的对手。待到以后,我还会与你较量,直到打败你为止。” 宁长安眉头一挑,沉声道:“姚兄是在向我下战书?!” 姚光耀点了点头,神态认真而执着。 宁长安笑道:“好,我接受,不过你只有三次机会!” 姚光耀的自信又升腾了起来,扬起头道:“三次机会已经足够了!” 姚宝全但见两人之间并无再起争端的趋势,关系缓和,心中安定了下来,沉声道:“好了,宁长安,你接下来要作何打算?趁着大家都在这里,你一并说出来,大家好商议!合作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落实了!” 宁长安心中大喜,感觉到姚宝全实在是个爽利的人,太对胃口了,以后可以是忘年之交,目光四下一扫,看过在场诸人,微微笑道:“我要进行一下选拨,选出合适人选,此举是必须的。前辈大概也知,精神意志不够强大精纯之辈,晚辈也是没法帮助的。”毕竟,虚无业火本来对精神和意志都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一旦爆发,皆要受害,十分痛苦。宁长安是打算在这些人的眉心之中打入一点虚无业火种子,倘或有邪种入侵,意念触之,业火种子爆发,便能将邪种的魔性化解。这也是他业火壮大以来新领悟出来的一种手段,不过虚无业火种子爆发的过程会很痛苦,能够挺过去,化解邪种自不是问题,自身也会得到好处,若是意志不够强大,不能承受意志燃烧之苦,反受其害,一命呜呼也大有可能,所以他必须要加以选择,不可随意施为。 姚宝全点了点头道:“进行选拔倒是必须的,不知道你要如何进行?”他倒是感受过虚无业火种子的妙处,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赞同宁长安的决定,觉得合理。 宁长安道:“这个晚辈自有办法。咳咳,诸位姚家子弟,在下只能稍稍冒犯了,若有伤害之处,还请见谅。诸位打起精神来,小心咯,考核马上开始!” 说话之间,宁长安的霸道气势又开始流露了出来,面上一丝略带邪意的冷冽笑容浮现了出来,目光四处一扫,一个个的姚家子弟立刻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下意识的警惕了起来。 下一刻,宁长安的意志猛然降临了下来,横空镇压,简直如同山岳压来沉重不堪,饶是姚家那四位爷爷辈的高手和姚宝全都是神色一阵凛然,感觉到了压力,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立刻之间,姚家许多年轻子弟登时承受不住,发出来闷哼,种种怪叫响了起来,不堪压迫,有些立刻就翻倒在地,晕死了过去,有些浑身颤抖,屏住呼吸极力的克制着,还有一些情况则要好很多,只是面色泛白,但是岿然不动,意志非常坚韧。 宁长安冷眼观看,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其中又有不少姚家子弟不堪重负,晕厥了过去,被淘汰了。 这一下筛选,姚家子弟之中,这些所谓的精英登时被淘汰了三分之二,留下来的只有三分之一。 旋即宁长安停止下来意志镇压,点了点头道:“还能够站着的人,你们都是合格的,差不多可以参与这一次对抗六神教的行动,能够得到我的加持,不受邪种入侵之苦。大家放心,受到我加持的人,好处多多,具体会得到什么好处,你们可以咨询姚光天、姚光浩两位兄弟,相信他们能够给予你们满意的回答。好了,我的考核基本就到此为止了,还请诸位见谅,实在是为了诸位的安全考虑。如有得罪之处,宁某日后会一一给予补偿!”至于补偿是什么,宁长安并没说,实际上他也没有想好,不过相信在解救了自己的几位兄弟之后,他相信到时候会有一些想法,先许下好处,望梅止渴,把人心收买下来,还是必要的。 宁长安一番点兵点将,把人手选拔完毕,所有人这时候也都陆陆续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分开两个小团体站好。 姚宝全心下震撼,对于宁长安更加的高看了几分,一想到可以从宁长安身上捞好处使得自己突破瓶颈,心中便颇为喜悦,当下挥了挥手道:“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光清,你把这些合格的子弟名字记下来,造成名册,敦促大家好生休息,不日就要有所行动了,大家做好准备。还有,此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如果让六神教有所察觉,提防甚至针对起来,只怕就不好行动了!” 姚家各子弟领命,纷纷点头,旋即退下。 当场剩下来的就只有姚宝全,姚光清爷爷辈四人,父亲辈九人以及立于中庭的宁长安,一个个的目光都盯住了宁长安,好像一群流氓盯上了某家黄花大闺女一样,颇让宁长安感觉有几分不适应。 这时,姚宝全呵呵笑道:“小子,我们到内堂去谈谈如何?” 宁长安心中一笑,这群老家伙还真是见不得好处,一下子就心急了,但知道这是迅速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不容错过,当下嘿嘿笑道:“但听前辈安排便是!” 姚宝全在前不急不缓而行,身后跟着辈分次之的四位老者,宁长安手提着紫龙伏魔剑紧随四人之后,最后方才是这一行人中辈分最低的九人。 姚家这一十四人,可谓是姚家周官城这一脉中真正的中流砥柱,最为核心的人物,一个个武功境界自是无比高深,威望更是在周官城中不容小觑,大有一言九鼎之能。 第396章 行走在这么一群人德高望重,武功超群的人物当中,宁长安却神色泰然,没有半点惧意,因为他有这个实力,尊敬他们,但却并没有低人一头的感觉,况且这一行人待他的态度也是颇为的温和。 毕竟,这一行人说白了是有事情要求他,态度自然十分温和。 他们的武功境界到了现在这一步,显然都是遭遇瓶颈,进步缓慢了下来,前进路上可谓是困难重重,举步维艰,每每要再进一步,都要付出许多岁月的苦功。然而,如果有宁长安虚无业火的洗礼,意志、精神和本源之气再度精纯,更进一步,突破瓶颈就会变得容易不少,可谓是好处无穷。 这些人就是这么个心思,宁长安心知肚明,心中暗暗思索,这些人要如何开这个口。 不过时间,。一行人正不急不缓步入一个清静的堂屋之中,四周寂寥无人,但到处一尘不染,绿树掩映,置身之中都有种平静、清凉之感。 这个堂屋,类似于一个小殿堂,在姚府的最深处,很有些年辰,然而修护的很好,历久弥新,毫无腐朽气。 在这堂屋之中,地铺青砖,两侧玉柱支撑,深处墙壁上挂着一副古画,已然有些泛黄,装裱精良,表面涂着一层蜡质,极为用心的保护着。 堂屋之中,采光极好,明暗都非常的适度,不冷不热,不燥不潮,通风透气,两排高背雕花梨木大椅早已安排好,首位则是一张雕龙刻凤,麒麟扶手的太师椅。 宁长安一看这布置,就知道这里恐怕是姚家的祖堂,若非家中商议重大之事,一般能不会轻易入内,一般规格的家族会议,不会选择在这个地方。 当下所有人按宾主落座,气氛颇显的有几分严肃和凝重。 宁长安端正坐着,手扶着紫龙伏魔剑,目光一转,看了身边和对面诸人一眼,视线最终停留在了首位的姚宝全身上,并不打算先声说话,静坐不动,显得极是有耐性。 良久良久,堂屋之中一缕清风吹拂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姚宝全眉须飘动,眼睛眨了眨,忽然就开口了:“你这混小子,果然沉得住气!” 宁长安笑了笑:“晚辈心里不急!” 姚宝全哼了一声:“好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引你到这里来,个中意思想必你也猜想到了。多余的闲话老夫也不多说了,直入主题,开门见山。宁家小子,你那虚无业火,对于我等好处极大,这一二日,我们须得在你这里行个方便如何?” 姚宝全果然是个直接的人。 宁长安沉吟道:“这个嘛……” 他有意卖关子,自然是有用意的,俗话说想要马儿跑,哪能不给马儿吃草?!宁长安自然是想要得到一些好处,这好处也不是其他什么,就是太极神功,他非常感兴趣,要得到手好好参悟一番。 宁长安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这些老家伙个个人老成精,洞察人情,哪能不知道他的用意,当时一个叫做姚玉庭的老者,已过百岁,便沉喝道:“我姚家帮你拯救兄弟,已是莫大的恩惠,难道你还不知足?!” 宁长安一眼看向这个眉头皱起的老者,心中暗暗一笑,就知道唱黑脸的出来了。姚家宝、玉、荣、光、华五辈同堂,宝字辈的人物就只剩下姚宝全一人,为家中老祖,稳操大权,地位超然。接下来就是玉字辈四人,庭、圆、柱、粱,乃是中流砥柱;再下来是荣字辈九人,为家族中坚力量,最年轻的一人,年岁也已过六十;而姚光清这一辈,也就是光字辈,乃是家族之希望,多有栋梁之材,欣欣向荣;而姚光清这一辈以下,还有华字辈许多稚童,还未成年,乃是家族未来的人才储备,尚在成长阶段,未到反哺家族之年。 整个姚家周官城这一脉的情况,姚光清已给宁长安说的清清楚楚,宁长安自是了然于胸,此刻听得这个姚家德高望重的老人姚玉庭之语,宁长安就知道这个人的目的,乃是唱黑脸的人物,这般说话,自然是要探他的口风,想知道他到底要攫取什么好处。 当下宁长安微微一笑道:“诸位前辈,我们合作,双方共赢,各得好处,要说得恩惠,晚辈倒是觉得你们姚家得到的好处要比我个人所得要多得多罢?!你们不想舍弃周官城的基业,又忌惮六神教的蚕食,不得不退却,应该也知道,这并不是办法。六神教这颗毒瘤不铲除,任其壮大起来,恐怕诸位纵然今日退后一步,将来还是要继续受害吧?拯救自己的兄弟,我宁长安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消苦修一二月时间,大可来去纵横,六神教无人可以拦得住我。我之所以如此心切,不过是不想让我那些兄弟因为我而多吃苦头。实不相瞒,六神教暗暗运往周官城的圣物,正是被我所劫,已经被我炼化,为我所用。六神教这些人,在我宁长安的眼中,不过是猎物罢了,迟早会被我一一清除。不过,对于六神教而言,周官城这四大世家,高手众多,却是他们的猎物……” 宁长安侃侃而谈,陈明利害,自是句句点中要害,驳得那姚玉庭无话可说,眉头皱得更紧了。 姚宝全也是眉头微皱,打断了宁长安,沉声道:“小子,打住了。我们姚家也不是不通人情的恶霸家族,自然不会白白得你的好处和恩惠,你说吧,你需要什么好处,只要力所能及,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宁长安略作沉思状,沉吟了一刻,方才开口道:“无他,我想要得到太极神功心法,参悟其中奥秘,不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不过分?前辈可否满足?!” 姚宝全闻言,面上浮现出了笑容,呵呵笑道:“老夫就猜到你小子是这么个心思。你这要求嘛,我倒是可以满足你,不过太极神功的心法,也只能给你不到四分之一的部分。” 宁长安闻声一愣,诧异道:“这是为何?” 姚宝全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周官城这四大世家,当年其实是同出一脉的,从古剑城中迁入周官城,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各自分离了,渐渐形成了四大世家。太极神功密卷,天下之间只有两卷,一卷在古剑城,现藏于明剑阁内,另一卷则被我们带出了古剑城。当初我们这一脉分家之时,虽然分裂,但却还有同盟之约,为了互相制衡以及维持同盟关系不破,遂把密卷一分为四,各家一份,每隔三年,四大家族聚会之时,各持密卷合而为一,让家族之中的杰出子弟参悟,乃是不变的规矩。但这密卷之中,却并没有包含太极神功所有的奥秘,只是把道法自然演绎到了极致,可以使得人借天地之势,最终到达天人合一的境地,却并不是极致。最终的奥义,则在古剑城明剑阁深处的太极神石之上,这几百年来,没有人能参悟出其中奥秘。所以,你想得到太极神功,倒不是老夫一人可以说了算的,也不是老夫一人可以给予你的。” 听到姚宝全如此一说,宁长安就感觉要得到这太极神功,颇有些难度了,不过心下一想,纵然不可能洞悉全部心法奥秘,倘或能把密卷之上的太极神功领会,对于他来说也有着莫大的好处。 当下宁长安沉声道:“不知道,这三年之期还有多久?!” 姚宝全道:“还有两年余,时日尚早。” 宁长安闻言,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这老规矩,可否破例一次?” 姚宝全微笑道:“有难度!” 这三个字就非常有意思了,“有难度”的意思就是可以,但需要付出代价。姚宝全现在,反过来又要宁长安“出血”了,还是那句话--要想马儿跑,必须要给马儿吃饱。言下之意就是要宁长安年表示出足够的诚意,最好先意思意思,这件事的难度大概就会降低下来。 宁长安嘿嘿笑道:“既然有难度,那就先撩开不说算了。诸位前辈练功要紧,看看晚辈能不能帮得上忙!”宁长安自然是知道姚宝全这老狐狸,不见好处不出手,当下十分的上道,说话之间身形已然站起,走到了中间,挥手急点,一共十四团虚无业火种子登时激射而出,攸乎之间打入堂中十四人的眉心之中。 十四位老人皆是一一愣,旋即沉静了下来,神色浮现出似痛苦似兴奋的奇怪表情,双眼微微闭起,正不住催动功力,感受到精神、意志和本源之气都受到了一场洗礼,愈发的精粹起来。 良久之后,一道道长长的呼气声音响起,这一个个老人缓缓张开眼睛,眼中精芒闪烁,一个个得了巨大好处,眉目之间充满着惊喜之色,显然是非常受用。 得了甜头,姚宝全很是满意,呵呵笑道:“宁家小子,单凭这虚无业火种子,笼络其他三家的老祖为你破例,没有半点问题。容老夫联络一番,此事必成!” 宁长安听闻,心中暗暗发笑,这虚无业火种子,不过是业火的一点光辉,业火不灭就无穷无尽,对于他来说,要多少有多少,但在这些人的眼中却视若珍宝,颇有些滑稽,但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半点异样之色,谦逊道:“那就有劳前辈相助了!” 第397章 姚宝全呵呵笑道:“各取所需而已!” 宁长安不是没想过彻底拉拢姚家十余家族核心高手,传给诸位每人一朵业火种子,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因为这些人就算拉拢过来也无大用,他们的心思完全扑在了武道之上,纵然有业火加身,恐怕也没有战斗之心,正如姚光清所想的那样,这些老家伙的血性已经在年月的流逝之中消散了,趋利避害,已成本性。宁长安则是怕他们一旦得到业火种子,享受到巨大好处,一路突飞猛进,反倒把所有的事情都撂下来不管了,这么一来就麻烦了。 现在,一切都才刚刚起步,每一点业火种子对于宁长安来说都非常珍贵,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这条心思否决了,决定还是把业火种子传播给有潜质的年轻人为好。诸如姚光清、姚光耀、姚光天、姚光浩这些人倒是可以考虑。 当下宁长安在这堂屋之中,不时打出一颗颗虚无业火种子,帮助诸位姚家老人练功,一去便是整整一天加一夜,一直到了第二日清早。 姚家这一十四人个个得了巨大好处,精神意志、本源之气甚至是魂魄、元神经历上百次的洗礼,宛若新生一般,清净,纯粹,可以说从此之后,他们的突破将会变得非常顺畅,好处无法估量。 这些人个个得了足够的好处,也开始兑现自己的许下的好处。姚宝全亲自出马,联络其他三大世家。 这时间,宁长安则回到自己的居处,但见易天心业已疗伤完毕,伤势恢复了大半,情况开始好转。 两人一番计议,易天心便出了姚府,悄然消失。 宁长安则转出小院,找到姚光清,集合了姚家选拔合格的一共十八位年轻子弟,一一为其种下虚无业火种子,寄存在眉心之中,含而不发,但凡遇到邪恶之物侵入眉心,意念触之,业火种子就会爆发,可以自保,免受邪种之害。 此间安排妥当,宁长安便将一些事情安排下去,让姚光清负责打探他的几位兄弟到底何人,还在周官城内否,等种种情况,诸人行动开来,并无异议。到达现在,宁长安的权威已经建立了起来,姚家这些世家子弟,家族俊彦虽然气傲,但在他的面前,都是海毕恭毕敬的,很是敬畏,饶是姚光耀此人出类拔萃,也都没有表现出来逆反和不服,让得宁长安非常满意。 这边事情停当,宁长安复又回到小院,暂时无事,继续操练九曜星神练体术,等待着姚宝全传过来好消息,整个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待到下午十分,姚光清和姚光耀带领姚家另外一十六人外出打探消息,已经返回,六神教在周官城的一些行动已经基本打探清楚。六神教在周官城建立的神庙,隐隐已经成功,想来自上一遭运送圣物被宁长安所劫,六神教秘密的总坛调派高手下来,又是运送了一件邪物到此,充当圣物,使得神庙最终建立成功。现在整个周官城这一带,六神教的势力已经整合了起来,暂时按兵不动,隐隐有大动作。 而且现在已打探清楚,宁长安被劫持的几位兄弟分别是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其中曾爱财不但被劫,家产更是遭遇洗劫,无数钱财被六神教据为己有,损失最为惨重。 一条条的讯息传递到宁长安这里,周官城的大概情况如何,他也已掌握清楚。是夜天黑,姚宝全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另外三大世家老祖一同召见他,商量事情。宁长安但听口风,似乎有戏,急急前往。 密议之地并不在姚家,而是在王家。周官城四大世家,王、姚、赵、刘,王家这一支最为强盛,向来稳坐周官城第一世家的位置,家族之中高手众多,超过其他三大世家一截,家族之中与姚宝全同辈的人物有三人,虽都不及姚宝全,但也是差之不多。而姚、赵、刘三家,老祖一级的人物,都是仅仅一人,不能与王家相比,唯独姚家有姚宝全这个奇葩,独领风骚,使得姚家在四大家族这个小联盟里面地位仅次于王家,至于赵家、刘家、地位仅次于姚家,不相上下。 不多时,宁长安便在一个姚家子弟的引领下到了王家,后由王家之人带路,进了一座阁楼深处一个类似于姚家祖堂的大堂之中,就看到内中六个人物,个个强横无比,正是这四大家族的老古董。 宁长安不急不缓的步入此间,但见这六人个个安坐,神态超然,目光看向宁长安,柔和自然,并无丝毫压迫,给予宁长安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似乎都是和蔼可亲的人物。 直到宁长安行礼,向诸位老人问安之后,落座,姚宝全适才将其余五人一一介绍给了宁长安。王风清,王凤和,王风逸为王家三位老祖;赵子墨、刘成焕则分别是赵、刘两家老祖。 介绍妥当之后,那刘成焕第一个就开口了,神态淡然,瞥了宁长安一眼,方缓缓道:“宁长安是吧?听姚老说你有那么点本事,可以帮助我四大家族对付六神教,可否叫我们这些人都见识见识?!” 宁长安一听,这话颇有些不对味道,什么叫“有那么点本事”?!这老人似乎很是不屑的样子,没有合作的诚意,好像要给他下马威,打压他。宁长安心下一沉,目光一转,看向了老者赵成焕,淡然一笑道:“刘前辈,你且看到底如何?”说话之间,宁长安的眼神忽然一凝,眼瞳的深处有一点点翡翠之色的火纹一圈圈的涌动了出来,不住扩大,消散,生生不息。赵成焕一愣,登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全身猛然一动,坐直了起来,神色凝重无比,须发皆在抖动。姚宝全看到这一幕,暗暗的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这小子,还真是不吃半点亏,刘家老儿自找苦吃!”姚宝全安坐之间不动声色,其余王家、赵家四老神色也都是微变,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不过也没妄动,静观其变,不知道刘成焕到底遭遇了什么。 “嗨!”忽然之间刘成焕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衣袍鼓荡,须发皆是张开,显然是猛地催动了功力,庞大的意志猛然降临了下来,厚重威压降临同时生出,高山仰止,巍巍峨峨。 另外几人神色皆是一变,不知宁长安到底用了甚么手段,竟是把刘老逼到这一步,动了真本事了,一个个目光凝聚,看向了宁长安,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只是见到宁长安安坐不动,完全不受刘成焕的意志压迫,眼神灼灼,似有一圈圈翠绿神光散播出来,精神一触即灭,十分的危险。 刘成焕爆发不久,陡然之间宁长安忽地一声冷哼,整个人的身上流露出一股霸道和森冷,双目猛地一瞪,发了狠劲,但见那刘成焕浑身一个颤抖,全身功力猛地散开,身体一软,坐了回去。 这时宁长安眼瞳恢复如常,方才微微一笑道:“刘前辈,如何?” 刘成焕显然是吃了大亏,没想到这小子丝毫不惧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是重重的给予了他意志一击,打的摇摇晃晃,若不是他多年磨练,修身养性,只怕是遭此一击,立刻就要晕死过去,贻笑大方,当下闻听宁长安的话,内心之中一股怒意升腾,神色冷冽,喝道:“小畜生,你用的什么歪门邪道?” 宁长安用的自然是破厄法眼,催动业火火纹,反而给了此人一个下马威。不过听的此人出口便骂,宁长安登时就有些不乐,冷声道:“老东西,你这是什么话?” 刘成焕闻言一滞,没想到这个小子如此的强硬,本来想试一试这小子,杀一杀他的威风,却没想到方式稍有不对,竟搞成现在这样,一时之间有些下不来台。姚宝全得到的好处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实际上合作的事情差不多已经敲定。只不过这些老人就不像姚宝全这样了,有些顽固迂腐,直把宁长安当晚辈来看,有种高高在上的味道,反正不想与宁长安平等对话,想要压制住宁长安。却没想到宁长安根本不吃这一套。 这时候接连几道冷哼响了起来,那王家的王风清沉声道:“少年人,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宁长安闻言,目光一转看向了此人,缓缓道:“得寸进尺?我宁长安得你们什么了?诸位虽为长辈,晚辈自然尊重,但合作是另外一回事,希望你们把一些迂腐的东西撇开,我不是你们这些家族里面的子弟,不受你们的压制。” “放肆!” 王家王风清一听,这小子实在过分,简直是个刺团,谁碰就扎谁,太霸道,登时之间整个人的气势爆发了出来,猛烈压迫了上来。 此人一动,王家其他二人也是一同压迫了上来,那刘成焕居然也跟着压迫了上来。 宁长安神色一变,怒意登时怒气上涌,这些老家伙还真是不开化啊!宁长安虽为晚辈,但比之他们也不差什么,唯一差的可能就是岁数了。感受到这几人的森森的意志压迫,宁长安心底一阵冷笑,猛然之间开始反击了。 第398章 莫非真以为活的久些意志就无人能及了? 笑话! 宁长安的意志猛烈镇压下来,毫不保留,全力压迫。这一次可不比在姚家考核那些姚家子弟。之前那次,不过是过家家一般,这一次才是见真章。 宁长安这一下强大的意志镇压了下来,一直安坐不动、静观变化的姚宝全神色登时变了,简直是吓了一跳,忍不住一声闷哼发出,这小子简直要反了天了。 宁长安的意志是无差别的镇压下来,在场诸人无一幸免。姚宝全本来在这些老人里面修为就最深厚,近日来更是受到虚无业火洗礼,更进一步,也是禁不住镇压,一声闷哼,陡然变色,神色很是痛苦,更遑论其他人,闷哼已不像闷哼,简直就是惨呼,一瞬之间就委顿了下去。 宁长安重重的哼了一声,方才收起压迫,冷冷道:“现在可以好好的商量合作之事了吧?” 王家三老、赵子墨、刘成焕一个个面色铁青,抬手指着宁长安,嘴唇都在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他们能感觉到宁长安的意志,大不知极处,强韧无比,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比拟得了的,心中实在难以相信,又气又怒,但没有发作起来,这口气咽下去了。 而姚宝全只是看着宁长安,心中一阵苦笑:“好一个宁家小子,这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啊,不显山不露水,居然有这一身的实力,看来这小子的的确确是老夫的福星啊!”他很庆幸自己和这小子的关系一开始便处得很好,没有倚老卖老,显摆什么长幼尊卑,有个良好的开端。 气氛一会儿时间就变得既尴尬又紧张起来,到达现在这几个老人就知道了,这个年轻人已经是没法压制,也不可能压制了,下马威不成,反被宁长安雷霆万钧的反击了一手,诸人对于宁长安这个“小辈”有了重新的认识,心中再没有摆架子的心思了,因为知道就算是摆架子,这个强势的小子也必然不吃。 不过气氛一时间没法缓和下来。 这时候姚宝全的作用就显得关键起来,充当和事佬,呵呵笑道:“你们这些老家伙,老夫的话你们还不信,要来为难这个小辈,嘿嘿,现在没讨到好处吧?!时代不同了啊,我们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也没什么用,后生可畏,正是如此!” 诸位老者闻言,一个个发出冷哼,神色却缓和了下来。 姚宝全见状,笑道:“好了,还是谈正事要紧,这小子的能耐,你们还是不知道,不过也应该体会到一些,对于我等的帮助巨大。大家都把太极神功的密卷拿出来吧,我保证这小子会帮你们一把的,而且剿灭六神教的事情,也可以一并落实下来。” 说话之间,姚宝全的手中出现了密卷的四分之一,目光转向另外三家之人。 王家、赵家、刘家的老祖默不作声拿出密卷,催动功力,那密卷飞出到了当中,悬浮空中,四张缓缓合一,最后形成一张。 宁长安看了一眼那密卷,上面却无经文,是许许多多繁复线条,构成了一副诡谲的画面,心中方才知道这太极神功并不是经文传承,而是在于领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登时更觉得神奇。 众人见宁长安对那密卷果有好奇之色,一个个暗暗点头。 王家的王风逸缓缓道:“小子,这图一旦相合,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分开,须得数月之后才可重新合一,你快速速参悟,太极神功的精髓正在此图中,能够得到多少要义,就靠你知己领悟了,我们帮不得你。” 宁长安闻言反而不去看那密卷了,神色闪动,忽然道:“我想把这计划变一变!” 诸人皆是一愣,赵家赵子墨讶异道:“莫非你想变卦不成?”眼底有一丝愠恼之色一闪而过。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变卦倒是不会,合作的事情我想姚前辈已经对诸位说过了罢?!大家应该不会有异议。对付六神教双方皆有好处,想必诸位前辈也应该清楚。不过,我还想加大筹码,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 听得此话,姚宝全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了,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入定了一般,他就知道这小子要搞出些名堂,不知道又要抛出什么好处,策划什么事情了,他不着急,知道事情不会吃亏,打算静观其变。 王风清道:“小子,你先亮明你的想法再说!” 宁长安道:“很简单!对付六神教,诸位前辈以及家族核心人物必须全部参与。我怕单凭四大家族的年轻子弟,力有不逮。实话告诉诸位,我这一次的目标是要把六神教在这一带完全铲除,清理干净,绝不是单单为了救我几个兄弟那么简单。” 到了此刻,宁长安的真正目的暴露了出来,说话之间整个人的神情冷冽了下来,整个人身上充斥着一股宁杀的气息,彰显出他的决心。 诸位老祖闻言皆是一愣。 刘成焕哼道:“想请我们出手,只怕你付不起这个代价!” 宁长安闻言也不直接出言反驳,反而慢条斯理道:“诸位前辈,想必你们已经困在现在这个境界,无法进步很多年了吧?!有了我虚无业火种子的帮助,洗礼诸位的意志,元神,的确能够再进一步,但想要有重大突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们年岁太高,经历的事情太多,有过的烦恼太多,元神、意志之中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已经烙印了下来,留下来痕迹,有益的、有害的,非常之多,看似纯净而无害,实际上都是一个个的阻碍,蒙蔽了本性本我,影响发展,却无法一一化解,因为这些痕迹已经根深蒂固,与整个人的根本浑然一体了。这乃是虚无业火也无法化解的存在。这些年深月久的痕迹不除去,你们是无法到达武道极致的,因为整个人不够纯粹,纵然可以参悟玄机,觅得玄门之所在,却永远也别想将之破碎。不过,我却可以帮你们,给予你们这个希望,让诸位完成人生最终极的追求!” 这一席话说罢,可谓是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这些老家伙的眼中已然是浮现出了炙热之色。宁长安的分析自然是丝毫不爽,正是他们现在无法进步的症结之所在,可谓是句句点中要害。甚至于姚宝全也是没有想到,宁长安竟是抛出来如此巨大的好处,登时心中狂动,眼睛猛地张开,与其他五位老者一般,一同看向了宁长安,似乎想要把宁长安看穿,却终究是看不出丝毫端倪。 宁长安整个人就在那里,却好像是一个谜团,他们好像看穿了,却又好像什么秘密都没看到,心中很是压抑。 实际上宁长安现在正暗暗催动妙法心经,九色玄龙游走全身,这些人触碰过来的意志,都是被吞噬、炼化掉了,他们自然是查探不出宁长安的底细,只觉得神秘无比。意念一触即就消失了。 王凤和双手扶着椅子扶手,坐直了身体,盯着泰然自若的宁长安,沉沉道:“小子,你这话是不是说的太大了?你若当真有如此手段,还用来与我等合作对付六神教?!” 宁长安道:“我现在的境界的确还有所欠缺,对付六神教,投鼠忌器,不得不寻求一点帮助,不过帮助你们的这点手段还是有的。”说话之间,宁长安右手探出,乃是一个拳头,五指张开时,手掌之中浮现出了一点萤火般的光亮。 这一点火星浮现,其他几人都还是一愣,姚宝全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道:“这怎么可能?!这,这,这是业火,一枚火种!” 其他几位老者的眼睛登时都直了,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业火,乃是传说之中的虚无之火,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连因果都可烧断,倘或有此一点火种加身,他们身上的这些症结,简直将不再是任何问题,迎刃而解,不但如此,意志、元神更是可以不断精纯,到达最后宛若新生,最终反璞归真,以后境界提升,功力飞涨那都不是问题。 这火种必须要得到! 这个念头同一时间在六位老者的脑中浮现,他们深深的知道只要得到这一点火种,就相当于拿到了破碎虚空的门票,康庄大道就在眼前。天大的好处就在眼前,一个个的气息就变化了,隐隐的似乎有种骤然出手,抢夺过来的态势,实在是有些疯狂了。 不过下一刻宁长安手掌攸乎一合,那一点业火种子一闪之间,消失不见。 宁长安负手而立道:“诸位,怎么样?” 这时候,六人方才从震惊之中回缓过心神,皆是知道之前有些失态了,一个个赶紧敛气凝神,互相之间在交换眼神。 良久之后,姚宝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叹道:“小子,没想到你竟是掌握了如此宝物,说罢,你是哪一尊伟大神明的人间使徒?!” 宁长安显露出业火真火,也就没打算再骗他们什么,听得姚宝全之语,神色庄重道:“地藏王佛。” 姚宝全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了然之色,沉声道:“这么说,你是想让我们信奉镇守地狱的地藏王佛?” 第399章 宁长安道:“信仰倒是不用,不过会让诸位肩负一份使命,铲除邪恶的使命。地藏王佛并不索求信仰,只要心中无大邪大恶之念便可。我言尽于此,并不强求,诸位前辈智慧非凡,自行权衡便是了。这一桩事情谈不拢的话,之前的合作也还作数。” 六人眼神交流一会,见不方便,索性围聚到了一起,窃窃私语了一阵。 姚宝全忽然道:“你们这群胆小鬼,老奸巨滑,哼,老夫算是把你们看白了!”另外五位老者一个个面色沉凝,默不作声,眼中流露出怂恿的神色。 宁长安在一旁看的心中发笑,这群老家伙果然是戒备之心非常强横,害怕上当又实在舍不得好处,想来应该是一致推举出来姚宝全去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让他来试水。 果不其然,一会儿功夫,姚宝全背着手,走到宁长安的旁边,沉声道:“宁家小子,这业火种子没有假吧?你该不会算计老夫吧?” 宁长安一万分认真的摇了摇头道:“绝无虚假,一片真心。”忽然之间倒是觉得姚宝全这老家伙,着实有几分可爱,心里觉得好玩。 姚少保闻言,苦笑道:“这群老东西,让老夫来试试水,你看着办吧,反正但有不对,他们都是会为老夫报仇的!” 宁长安嘿嘿笑道:“我宁长安大事未成,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不是,姚前辈你就一万个放心吧!其中好处,你自会知道,保证妙用无穷!” 姚宝全点了点头道:“好了,死活也就这一回,把业火种子打过来吧!” 宁长安忽然道:“姚前辈,你该不是大恶人吧?” 姚宝全一愣,摇了摇头。 宁长安又道:“心中该也没有化解不开的仇恨怨念吧?” 姚宝全同样摇了摇头。 宁长安道:“那就好!”说话之间屈指一弹,一点火芒一闪,正是一点业火种子进入到了姚宝全的眉心之中。 姚宝全全身一颤,整个人的身躯猛然挺直,屏住了呼吸,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不时有痛苦之色浮现出来,整个人的气息也是不断的变化,忽强忽弱,诡谲起来。 其余五位老者一个个全神戒备,功力不禁提了起来,但有不对,立刻就会对宁长安雷霆出手,擒拿甚至击杀。 如此这般,大概一炷香时间,姚宝全猛然长出一口气,大笑道:“好,实在是好,老夫真想立刻闭关修炼个几十年!几位胆小如鼠的老家伙,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这业火种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并不会在人的意志中植下信仰之类,就是一点火种,简单得很,神奇得很!” 其余五人仔细感应,良久之后,发现并无端倪,十分动心,一个个狂热道:“宁小友,我们现在放心了,答应你的合作条件!” 宁长安一动,五点业火种子一同打出,却也未管这另外五人的情况,心中正诧异,惊奇道:“看来,我传播业火种子果然很有好处,看来这才是培养业火,使之壮大的王道之法。”这一点业火种子成功传播给了姚宝全,宁长安登时就感觉到了一股冥冥的力量传递了过来,渗入眉心业火之中,使得业火非但没有因为分离火种而变小,反而变得强盛了几分。 前一次,业火种子传播给易天心时却并没有这种现象,宁长安心中又感觉到有些奇怪,静等着另外这五人经受了业火的考验、得到承认,成功将业火种子在眉心祖窍之中安置下来,以便看看情况如何。 当下宁长安在静静等待着验证心中的猜测,大概又是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宁长安果然又感觉到了五道冥冥的力量传递了过来,使得他眉心之中的一团业火更加强盛,光晕不断扩大,几乎是快要将他眉心祖窍全部照亮,三色的光晕一层一层的,充满了神秘的玄机。 宁长安细细的感悟,体会,不一会儿功夫心中便敞亮了,暗暗道:“这冥冥的力量,乃是众生皆有的愿力,善愿功德之力。一个人的心境越高深,愿望越远大,愿力就越强。对了,易天心的魂魄遭遇封印,受尽意志之中诡异梵唱的折磨,整个人常在痛苦之中挣扎,看不到希望,所以这愿力很小,我几乎不能察觉!”宁长安细细的感觉,就感觉到了一缕细细的,几乎不能发觉的愿力正缓缓注入到业火之中,正是易天心的,除此之外还有六道,好若涓涓细流一般不断传递过来,使得他眉心之中的业火徐徐的壮大着。 这一个变化简直出人预料,宁长安此举实在是赚大了,得到的好处无法估量,也终于是在无意之间撞开了一道大门,感觉到业火的徐徐壮大,宁长安心中爽快,以后可以大肆开始传播业火种子了,大展拳脚不在话下。 六人得到业火种子,静坐了下来开始参悟,宁长安则开始参悟起来太极神功密卷的奥妙,时间一去就是一天,也就是十二个时辰,四张太极神功密卷一到时间果然裂开,复又分成了四份。 宁长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叹息道:“还算顺利,比之参悟通脉图来说,简直没有难度!”当下四面一看,但见六个老家伙皆已入定,渐入佳境,宁长安脸上邪邪一笑:“这些老家伙果如我之前预料的那般,得到业火就醉心修炼了。事情还未办,你们别想的太便宜!” 脑海之中念头闪过,宁长安目光扫过这六个大有一副得了便宜就把万事抛在脑后的老家伙,面上的邪意更甚,猛然之间双眼一眨,破厄法眼猛然催动,直扫过这毫无防备的六人。 立刻之间这六人感觉到不对,意志遭遇燃烧,好像遭了尖刺猛然戳了屁股,猛地从地上一下站了起来,四处一阵乱看,神色间极为的紧张,并未发现有何危险,不由的将目光转向了负手而立的宁长安,神色不善。 宁长安见状嘿嘿笑道:“看到诸位前辈反应如此机敏,想来对这业火种子已经非常熟悉了,看来一切无事,晚辈这就非常放心了。呵呵,诸位前辈,好处晚辈已给的足够了,还希望诸位前辈莫要食言。” 六人被宁长安从修炼的状态之中生生打断,心中那是非常的不爽,正要发作,听得宁长安这么一席话,无不是一愣,旋即神色缓和了下来,自然是明白宁长安的意思。 铲除六神教还需要他们出力,六神教没有彻底清除之前,他们都是没法脱身的。这六人都是活了一大把年纪,德高望重,堪称君子,一言九鼎,轻易还是不会食言而肥的。 当下姚宝全道:“我们姚家倒是差不多已准备完毕,随时都可以行动,倒是这几位老兄弟,还是速速去准备吧!” 王家,赵家和刘家的五位老祖闻言,点了点头,纷纷表示立刻回去开始在各家选拔人手,准本让宁长安来种下虚无业火种子,集结一批力量,来日便可展开行动。 宁长安很是满意,这件事情终于是算有些眉目了,虽不可说胜券在握,但已经有了几分胜算,比他一个人去慢慢对付要好得多。 这一天的时间,宁长安就游走于王家、赵家和刘家,一番施为,无外乎替人化解邪种,出手比斗震慑人心竖立威严和给人种下虚无业火种子,一整天都非常的忙碌,不过取得的成效也非常惊人。在这四大世家的子弟当中,宁长安细心观察,发现了将近二十个好苗子,打算日后传其业火种子,收为同党。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宁长安终于是把一切事情处理完毕,脑海之中浮现出四大家族从上到下一百三十余人的样貌,武功,特点等诸多讯息,一条条的梳理,为日后的人手调度,人尽其才提前准备。 夜色下,宁长安乘着马车从刘家返回姚家住处。 赶着马车的是一位刘家的小伙子,生的十分开朗健谈,从头到尾目睹了宁长安的种种手段,早就惊为天人,不过此人却在刘成焕的考核之中没能过关,不能够参与对抗六神教的行动。 这小子叫做刘兴正,乃是刘家年轻一辈中稍稍出众的一个,但并不拔尖,乃是一个主战分子,一心想要参与此次的行动,可惜被淘汰了。刘家当代成、胜、兴、茂、俊五代同堂,这个刘兴正在年轻一辈中,不算庸才也算不上俊才,悟性不算好也不算差,武功不算强也不算弱的一个十分中庸的人物,性格十分的坚韧,干事情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时常被同辈嘲笑为顽固、死脑筋,其实为人做事都很有自己的想法,看着宁长安要离开刘家府邸,主动要求为宁长安赶车,虽被淘汰,但还想在宁长安这里行个方便。 宁长安倒是不知道此人的用意,安坐车中,正打算下车,趁夜去探一探六神教在周官城建设的神庙的情况,打算等这马车再行一里左右便下车。 这时候马车离开刘家府邸将将一里之地,那少年刘兴正忽然道:“宁大哥,在下刘兴正有些话想对你说,不知道宁大哥有没有时间听!” 第400章 宁长安听着话声,感觉非常的恳切,加上本就是随性之人,便毫不犹豫道:“但说无妨!” 那少年闻声,道了一个谢,旋即就开口道:“宁大哥,不瞒你说,我是早就知道你要来这里了,我已经等候多时了。” 宁长安听闻,感觉有些奇怪,眼睛微微眯起,沉声道:“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成?!”他倒是从这人的身上并未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这人的实力如何也清清楚楚,心中确实非常奇怪,并无警惕之心,也不需要他警惕什么。 刘兴正道:“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倒是没有,不过前些时间我在周官城外办事,返回时候在城外遇到一个游方道士,他倒是有这个能力。我遇到那个看样子很是落魄的道士还是在三月之前,那道士风尘仆仆迎面向我走来,我想要让他,却怎么让也让不开,一头就撞上去了。那道士体质似乎很弱,被我撞翻了。我当时扶起他时,他向我要三个铜钱,说是买一个机缘。我当时以为这人不太正常,又撞了他一跤,心里过意不起,便依言给了那道人三个铜钱。那道人收了铜钱,忽然呜呜呜不知念些什么咒语,掐指头计算,旋即就对我说,三月后的今日,会有一个姓宁名长安的人来到周官城刘府,要办大事,甚至于要我为你赶车,也是他当初替我设计的,说这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我当时只以为此人乃是发了一通胡言乱语,又或者是行走江湖的大骗子在行骗局,并未相信,但这么久来也没有忘记此事。直到今日你果然到了刘府,我才……” 宁长安一听,此事端的是是奇妙,但听这少年言语,不像编造的,当下忍不住叹道:“天地之间还有这等奇人?” 刘兴正也叹道:“现在想来,那道人着实是个化外奇人,有神仙之能。那日我与他迎面行走,我要让他,连让了七步,到最后两人还是稀里糊涂的撞到了一起,现在想想,实在是妙趣横生,其中藏着许多玄机!” 宁长安听的心中惊奇,旋即意念一动,扫过赶车少年,只觉得此人并无出奇之处,精神不算强,意志也不算坚韧,也不是剑魂、剑魂之流,顶多只能算得上出众,以其意志的确承受不了虚无业火种子爆发时的洗礼,多半会当场晕死过去。 但是他仔细一感受,又发现了一些端倪,感觉到此人身上有种隐隐约约,含而不发的气质,非常的特别,好像是什么先天的东西,还未展露出来。这种气质,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除非是心境到达空明寂静,万物之机,皆可感应的地步,方才有可能发现。 宁长安忽然道:“你叫刘兴正对不对?” 少年回道:“正是!” 宁长安沉声道:“刘兴正,你先把马车停下来,我再要考验你一番,如果你能通过,参与剿灭六神教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带上你,如何?!” 刘兴正闻言,兴奋道:“多谢宁大哥!”当下便在街边把马车停了下来,翻身跳下车辕,掀开车厢边的帘子,让宁长安下车。 宁长安一言不发的下了车,忽然伸手一点,指尖正好点在刘兴正的眉心处,轻轻一触,攸乎即分,一点虚无业火打入了此人的眉心之中。 旋即,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刘兴正似乎并没有事,好像没有感觉到什么一般,只是一愣,诧异的看着宁长安道:“宁大哥,你这是?”面上很有些不解的样子,看其神情,压根就没有感觉到宁长安已将一点虚无业火打入到了他的眉心之中。 宁长安忍不住叹道:“奇人,实在是个奇人!”他倒是一下想到了玉芙,也是一个奇人,免受一切精神层面上的伤害。这个刘兴正,居然不受业火的伤害,端的是奇妙。几乎是下意识的,宁长安再度出手,手指之上有着一道翠绿光华一闪,点住了刘兴正的眉心。 这一下,刘兴正才感觉到异样,双眼之中流露出一丝精诚之色,却并不是慌乱和警惕,眼睛眨了眨,整个人忽然就有了一种奇妙的变化,好像一枚茧子要破开了,化茧成蝶,要蜕变了。 刘兴正自己也是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吃惊道:“宁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宁长安道:“这是你的气运被释放出来了。金麟岂是池中物,不日天书下九重。我知道了,天地之间还有一种人是应运而生的,天命不凡!刘兴正,你就是这种人,遇到我宁长安,你的才华和气运就会完全释放出来,成为这个时代的弄潮儿!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在刘家的日子,一定过的非常不如意!” 刘兴正闻言,神色黯淡了一下,缓缓道:“的确是这样,我在刘家过的很糟。因为我是私生子,家母产下我时就魂去九霄,一命呜呼,所以从小没有母亲,自小深受嘲笑,常受家中那些庶出子弟欺负……” 宁长安道:“刘兴正,只要你跟随我,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你身上有一股冥冥的气运,将来必定不凡。而我的决心就是革命,改革这腐朽江湖,重整宇内,还天下一片清明。你跟着我一起来完成这个伟大的目标,你的才华必然不会被埋没。只要你点点头,我就给予你真正需要的东西,让你整个人彻底的蜕变!” 刘兴正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宁大哥,我赶着马车出来就是决定要跟着你干,刘家其实我早有些呆不下去了,感觉到那是一个大笼子,限制了我……” 宁长安笑道:“好,你也正是我要找的人。”当下伸手一点,一朵格外大一号的业火种子猛然打入到刘兴正的眉心之中。 刘兴正一愣,旋即挺立不动了! 夜晚的天空之中,一片紫云氤氲着紫气悄然汇聚,在那一弯弦月之下缓缓飘移,云月之间相映成趣,别有一番梦幻的感觉。 赤子之心,精诚之至,业火对于刘兴正来说简直没有半点克制作用,他整个人与业火有种完美的契合,乃是天生的承载之人。火种加身,刘兴正整个人产生了一种变化,从内到外,气质变化了、整个人精神抖擞,好像一颗明珠一般,上面郁积的灰尘正被一点点的揩拭,璀璨的光芒一点点绽放而出。 毛毛虫终于化茧成蝶,开始要一飞冲天了。 刘兴正缓缓的回过神来,右手握成拳头,猛然一拳打出,快而猛,然而拳头破空却悄无声息,并无破风之声,好像他的这一拳,这条手臂甚至手臂上的衣袖都已成为空气的一部分,体现出来一种高妙的境界,正是道法自然的境界,整个人与自然万象有了一丝契合。一拳打出,刘兴正的面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灼灼的精芒,好像寒夜之中的两颗星子一般,旋即他将拳头缓缓的松开,看向了宁长安,深深的弯下了腰,恳切道:“我明白了,这是一种使命!我感觉到,只有最伟大的事情,才能成就我。而我,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只能算作半个人。曾经,我整个人都被蒙蔽了,没有觉醒,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明白,开窍了。宁大哥,我遇到了你,确确实实是我人生的一大转机,是一次飞跃,鲤鱼越过龙门,蛟蛇向龙转变!从此以后,我会追随着你,或者死,或者完成伟大的革命!” 宁长安哈哈笑道:“没有想到,我宁长安能够遇到兴正小弟这样的人中之龙,看来冥冥之中如有天助,势必要让我们走到一起,来改变这世界,完成伟大的使命!” 刘兴正道:“这的确是命运!不过,宁大哥,以后不要再叫我刘兴正!” 宁长安闻言一愣,就看到刘兴正低下了头,拿起脖子上系着的一块玉佩,神色变得格外的尊敬,眼中尽是柔和的光辉,沉声道:“我叫龙化道,这是我的母亲在我还未出生的时候便给我起的名字,是我真正的名字。这块玉佩,乃是母亲当年留下来的唯一之物,其他的一切都已被刘家销毁。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母亲并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是一尊神龙,与我父亲结缘,最终产下了我。她也并没有死,而是破空飞升,离开了这里。随着父亲大人早早去世,刘家的人越来越排挤我,隐隐约约有些视我为怪物的味道,想来应该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这么多年来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已做的仁至义尽了,不欠刘家什么!刘家这所有人,我只认我的父亲。从此以后,我就叫龙化道。” 龙化道手中的那块暗紫玉佩正是龙形,一面镌刻着龙化道三个字,另一面则是光滑的,平滑如鉴,透着蒙蒙的紫色光华,显得极为神秘。 宁长安心中吃惊,龙化道此人竟是人与龙之后,身兼人龙两种血脉,身上有着极强的气运,钟灵天地造化,将来的成就势必超凡脱俗,心中略略的一感受,就感觉到了一股愿力十分的强大,竟是远远的超越了姚宝全等六人中的任何一个,正不断的传递过来,加持到业火之上,使得业火壮大的速度更快。宁长安料想,以如此的速度,他差不多一天的功夫,就能够重新分离出来一枚业火种子,以后要传播,就方便多了,轻易不会动摇他的业火之根本。当下宁长安笑道:“龙化道,这个名字倒是与你相合!以后我们二人,当以兄弟相称,更要以兄弟情义相处。我的年纪要长与你,以后叫你一声龙弟如何?!” 第401章 龙化道嘿嘿笑道:“求之不得。” 宁长安看了看天色,但见天空月下那一片紫气云彩已经散去,天色也不早了,沉声道:“龙弟,你先行回去好好适应一番,你这一变化,可谓是彻底蜕变,翻天覆地,想必你还不适应吧!待过得一二日,我要展开行动之时,再来叫你,实不相瞒此地也并不是我久留之地,他日天大地大,我还要去闯荡一番!” 龙化道闻言,点了点头,神采奕奕道:“宁大哥放心,将来我一定会成为你革命路上的一大助力的。嘿嘿,待我回去细细的参悟一番,适应变化,一夜之间超越刘家乃至四大世家青年一辈中最强天才,不是问题。” 宁长安笑道:“我期待你的崛起,将来我们也可互相印证武道,走的更远。好了,今晚就此别过,一二日之后再见!” 龙化道沉声道:“宁大哥你难道还有要事?要不要我赶车把你送到姚家?” 宁长安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还要夜探六神教的神庙,摸一摸虚实,就此别过吧!” 龙化道点了点头,轻喝道:“那小弟这便去了!”身形一跃跳上了马车,调转马头,返回了刘家。 宁长安看着不急不缓离去的马车,摇了摇头,心间真是万千的感慨,面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遇到妙人了,实在是遇到妙人了!” 心中一面思量着龙化道这个人,宁长安抖了抖手中的紫龙伏魔剑,身形展动便往前走,静夜长街,晚风凄冷,宁长安的速度也是极快,如一抹流影,须臾之间便穿过几条长街,当下放缓了身形,四面一看周围建筑特征,判断出现在所处位置,心中大概知道自己距离六神教已然秘密建成的那神庙已经不远,再穿过七八条马路,转过几条僻静的小巷,就能够找到。 到了这一带,已经进入了六神教在周官城的核心势力范围,须得格外小心谨慎,以防落入到不可预知的危险境地之中。想来他来到周官城,六神教这般势力,不知道有几多耳目,不可能不知道。何况乎环采阁那一战,六神教折损一位圣徒大人,围观者众,六神教知道他必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宁长安心间警惕,意念外放,耳目到达最为敏锐的境界,留意着周遭巨大范围之内的一举一动,脚下步伐平稳,不急不缓的往前而去。 待转过街角,长街之上便见一人,那人孤单一个,形影相吊,正不急不缓的迎面走来。步伐移动之间一身长衫飘荡,格外显得凄冷,刚好在其背后有着几盏长明的灯笼,灯火朦胧,背后光亮照来,看不清那人模样,只见得地上长长的影子耸动着,格外的诡异。 宁长安起初只以为这人乃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江湖之中这样的落魄之人实在不少,郁郁不得志,行走江湖,行到哪里,累了倦了,就在哪里躺下来,似乞丐也似行者,很有一部分奇人。不过当两人渐渐的接近了,宁长安登时就感觉到有些不对,这人在他的精神感应之中,仿佛是不存在的,只能用肉眼去看。宁长安心中一惊,这果然是个奇人,打眼仔细看去,才发现此人的一头长发是披散的,挡住了面目,只露出了尖尖的下巴和一排牙齿,白森森的,更加显得诡异。 宁长安心下一沉,两人已走的近了,这才猛然发现两人竟是要撞到了一起。这宽阔的马路上,四辆马车皆可并行,他们两个人你看见我我也看见你,竟是没能躲避开,着实让人想之不通。宁长安下意识的错开一步,身形一闪,一突,速度快极,正是要让开这人,不使得两者相撞。因为待靠的近了,他才闻到此人身上的恶臭,实在让人无法忍受,这般臭味只怕是那血污巷里的小强闻了,当场也要熏翻过去,实在臭的可怕,臭的极端。他可不乐意和这么一个人撞到一起,那实在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宁长安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错开了此人,然而下一刻他却惊异的发现这人居然还是在他的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实在想不出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好像他本来就在这个地方一样,本来就一直挡着宁长安的去路。 宁长安的心猛地一沉,脑中登时想到了龙化道所说的那个道人,一阵凛然,当下身形一顿之间陡然横移开来三尺,乃是他强横的身体控制力发挥到极致,已经有些逆反常规,方才这般横移开来,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因为力量不够,脚下、腰身的柔韧度不够。 这一下闪开,他就不信这怪人还能挡着他不成!他心中很有自信,绝对撞不到此人。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身形停顿时,就看到自己的面前多出了一张脸,一张完全被头发遮挡住的脸,一缕长发飘动之间露出了头发下面一只深邃的眼睛。 居然还是没能让开! 两人各自再前进半步就将撞到一起,宁长安的心中登时起了好胜之心,偏是不信这个邪,脚下猛然一踏,地砖碎裂之间整个人猛然向着斜后方蹿出五尺之远。既然前进不行,躲你不开,我后退之后,拉开距离总有办法躲开罢! 宁长安心中这般念头闪过时身形已经挪移开来,停顿了下来时却骇然的发现那人居然又在他的面前,正好是一步跨出,与之前一刻他见到的情形一模一样,就好像他本来就在这里,本就正将迈出下一步。奇了怪哉,闯鬼了不成?!这人当真是神出鬼没,身法和速度实在是太快太神奇,诡谲的让人吃不消,让人无稽可循。 只消那人的一步跨出,两人登时就要撞个满怀了,情形当真是间不容发,迫在眉睫。一刹之间,宁长安一声沉喝,反应自是快极,身形猛然一蹿而起,高高的跃到了空中。 地上躲不开,我到空中总行罢! 这一次他已知道此人身法诡异,认识到其中的厉害,料定了此人非要和他撞上一记不可,但他心中却非常不愿,身形掠起之时,就揣测到此人大概也会跟着跃起,是以飞腾之间他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已然是横扫出来,是为防微杜渐之用,一招象鼻席卷式当先施展,紧接着一招万象森罗式护住身前一切方位。 果不其然,宁长安的料想不错,他只看到眼前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一晃,好像一团青烟一般,一现即隐,显然是被他的剑法逼迫,没法出现在他的面前,撞也不成。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落定,以为事情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却没想到那人居然又出现。而出现时两个人的鼻子尖尖几乎已触碰到一起,只差一线之距。 宁长安虽然未从此人身上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但也觉得很是不妙,登时大为恼火,一声低喝:“呔,敢撞!”空出的右手猛然一拳就打了出来,运使的招法正是震空破杀劲,杀伤力极大,而且速度快极,如此之短的距离简直不容躲避。 这个神秘之人只怕是遭此一击,要吃大苦头! 电光石火之间,宁长安的拳劲已然打出,恐怖的震荡一瞬之间就到达了此人的身上,宁长安已经是看到了那人眼瞳的深处,出现了一丝狠狠的波动,似乎深深的吃了一惊,意识到了可怕的危险,充满了忌惮的味道,但绝无慌张和失措的意味。下一刻,那人的身形忽然消失,当他再出现时,整个人已在一丈开外的地方站定,一头长发不知何时已到了脑后,露出了面容。 宁长安的那一拳,恐怖的震空破杀劲居然是被此人躲开了,居然躲开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可怕的劲道震荡着打在了街边的一处墙根之上,破开了一个深深的窟窿,昭示着可怕的破坏力。 震空破杀劲居然就这么在被此人躲避开了?!这种速度,简直不是人所能为的,宁长安的心不能平静,吃惊的盯着那人! 这得需要多么快的反应,多么迅捷的速度才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躲开几乎是贴身打来的震空破杀劲?! 宁长安想不出,即使是亲眼目睹了这震撼性的一幕,他依旧无法想象,只觉得宛若奇迹,内心为之震动。 当看清楚那人的容貌时,宁长安的心更加的不能平静了,面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奇怪了起来。 “是你?!” 良久之后,宁长安终于是发出了声音,看着一丈之外的那人,心中惊讶、震撼,惊涛骇浪,无法平静。 这个人,他见过,而且不止一次,他不会认错人,况且他与这人的交情还算不错,这人曾经还帮助过他。 宁长安面前这人是个老人,衣衫比之曾经要干净得多,但实际上却很脏;一张脸大概是才洗过不久,还算过得去,五官清楚,不是曾经那一幅蓬头垢面的模样;头发也好像是才打理过的,也不像以前那般胡乱挽着,而是披散着,好像一个疯子似的。 他身上的异味比之曾经却格外的重了,简直让旁人不堪忍受。 第402章 他是一个老人,面上的皱纹却不多,长着一对八字须,下巴很尖,眼神格外的深邃,不知为何,却已没有了过去的那种玩世不恭,颇有些犀利和锋芒。总而言之,这个老人比之以前有了太多的变化,以前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而现在却有一种似疯癫似神秘的气质,让人看不透。 他就是当日玉芙身中碎心毒香,宁长安带她去万花谷的路上遇到的那个躺在路中间等着马车来压,害人马匹,骗取钱财的老乞丐。 在那以前宁长安就感觉这个老人不简单,应该是一个隐士,现在就更加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了,不知是何方神圣。 老人摆了摆手笑道:“嘿嘿,我不正是那老乞丐嘛!亏你还认得我这把老骨头!” 宁长安眼睛微微眯起,道:“忘不了!你昔日为乞丐,太有个性了,我想忘都忘不掉!” 老人摇了摇头道:“往事如烟,皆已过去,不要再提了!呵呵,我给你物色的同伴如何?” 这老人自然就是龙化道口中的游方道士,而同伴则是龙化道。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不错,非常不错,乃是人中之龙,非同凡响!不过,我实在想不出,你是怎么看出龙化道的不凡之处的,又是如何做出那些预言的?!莫非你真的能未卜先知?” 老人嘿嘿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神态高深莫测,让人看不透,却越看越感觉像个骗子,老神棍。 宁长安嗤笑道:“连预言你都敢做,还怕泄露这么点小秘密?这算哪门子的天机,故弄玄虚罢了!” 老人眼睛眨了眨,恢复了几分过往游戏人间的气质,笑道:“全说白了,这还有什么意思?!我现在玩儿这些,感觉比以前更有意思,一时半会儿还不想露底,让人知道我的底细,那样的话就没有神秘感了,还有种被人握住小辫子的感觉,会不舒服的。” 宁长安鄙夷的白了老家伙一眼,不再追问,转而问道:“那我问你一个不关系什么天机、秘密的问题如何?!” 老人眼睛一眨,沉声道:“你想问我的名字!” 宁长安呵呵一笑道:“你果然是有些神奇的手段,这都能让你看出来!没有错,我正是打算问问你的尊姓大名。我与你相识,大概也有三四年的光景了吧,您老的名字从来都不肯透露,现在我看是时候让我知道了罢!” 老人凝视着宁长安道:“我若胡乱说个名字骗你,你也不会知道。我说了也不等于没说嘛?!你问了也等于白问。” 宁长安诧异道:“那么你是不想说咯?!嘿嘿,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随你怎么说,我只要记住你这个人,就够了,万事大吉。” 老人沉静了下来,想了一想,忽然道:“你这个话很有道理,名字无论如何变化,都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人终究还是那个人。老夫叫做牧无双,记住,我的代号叫牧无双。” 宁长安一听,愣了愣,老人这么说话,显然是没有告诉他真名,而是临时取了一个代号而已,确确实实的代号。 牧无双?!这名字着实有些不凡。 “牧”自是“放牧”的“牧”,古代有一种官职就叫做州牧,掌管一州之地;而千城,就是一千座城,当然这“千”字应该作虚数理解,意思就是很多,反正不止一千。而大乾王朝举国上下的城池总数,大概也不过是千余。此人这个代号“牧无双”的意思,就很是耐人寻味了。隐隐的有一种掌管天下的味道在里面。 不过宁长安纵然与牧无双有过数次的交集,受过他几次帮助,但对此人并无深刻了解,当下也未做深想,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就暂且记着你叫牧无双,等到哪一天你乐意了,再将真名告知于我!” 牧无双这人到达现在,已经显得非常的神秘,宁长安实在看不透,武功高深莫测自不必说,更指点了一个叫龙化道的妙人给他,可谓无事献殷勤,其中必有妖怪。 宁长安猜不出此人的目的,心中有疑,但并不想说,静观其变,打算先看看老家伙牧无双接下来会如何。 牧无双轻轻的一叹,忽然道:“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宁长安一听此言,心中一动,暗道:“果然是有目的的。终于到了正题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欺我。”当下露出一丝讶异之色,沉声道:“做什么交易?” 牧无双却先不说,反而道:“你看我彼时所用的身法如何?” 宁长安道:“厉害!”那诡谲无比的身法,给予他的感觉的的确确就是这两个字,这是他心中的真切感受。 牧无双道:“最快速度与最强力量结合,那才堪称无往不利,所向披靡。我这一套九极逐神法,我看非常适合你!” 牧无双此言倒是不差,以宁长安现在的强大力量,若能再配上无匹的速度,运使剑法,谁人可为对手?!那是如虎添翼一般。他也确实感觉牧无双所用的这一套身法精妙之中透着诡谲,如同仙神手段,玄奥之处已不可理解,唯有得到心法要诀,方才有可能参悟。宁长安心中一想,明白此人是在吊他的胃口,不过他也并不排斥,正好可以乘机问明白这九极逐神法的妙处,至于牧无双要得到什么好处以做交易,倒是后话,可以再做计议,此刻并不着急,是以宁长安故作疑惑之色道:“九极逐神法?这是什么武功?我从来都未听说过,不知其妙处如何!” 牧无双呵呵笑道:“妙处嘛自然是妙极。九极逐神法,修炼至大成,一瞬之间能够奔袭九个方位,在别人眼中宛若一分为九,同时到达,速度之快,天下第一,有追逐神仙之能。而九极为极致,却并非终点,传说若能突破极致再进一步至圆圆满满,便可一飞冲天,冲破天人壁障!这是一种以速度入道的法门,脱胎于武学,为武道的一个分支,但已自成一家,自成体系。” 冲破天人壁障的意思就是破碎虚空,一旦破碎虚空就可白日飞升,乃是无数练武之人的终极梦想。 牧无双此言一出,宁长安就知道了,此人绝非寻常之辈,身怀此等绝技,而且隐隐约约似乎有一种看穿人心的能力,便知其恐怕大有来头,说不定又是什么神明的使徒也说不定。 宁长安心中不禁暗暗起了几分警惕,沉声道:“那么你现在修炼到几极?” 牧无双道:“这个我可以准确的告诉你,三极,一瞬之间身形可以出现在三个地方,而且我保证你看不出丝毫破绽!”此人话落之间身形忽然一动,宁长安登时就看到三个一模一样的牧无双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掠去,直掠出了五丈远,三道影子消失,牧无双身形一晃,复又出现在原地。 宁长安吃惊道:“这是速度造就的?”他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那一刹那三道一模一样的影子掠出,宁长安当真觉得是此人施展了什么分|身之术。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出什么样的速度,才能早就如此的景象,而敏锐的感应在面对如此神速之下也似乎失灵,简直已经超越了常理,不再是武学的范畴。 牧无双道:“没错,正是速度所致!不过这九极逐神法对于一个人身体强度、韧度、协调有着极高的要求,对反应速度,控制能力更是异常苛刻,不是一般人能够修炼的。不过你倒是可以,之前我已经试过了。你若是修炼,成就要比龙化道强很多。” 原来之前牧无双那一系列不可理解之事竟是在测验宁长安,已经充分的测出了宁长安的潜力,非常满意。 宁长安闻言,感觉时机已差不多可以转入正题,可以听听牧无双的交易条件是什么,如果可以接受,他倒是非常想把这九极逐神法搞到手,结合妙法心经,甚至于五行真经、太极神功,熔于一炉,可以让他整体的实力再上数个层次,更进一步,所向无敌。 “那么交易的话,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宁长安的声音缓缓响起,表露出想要交易的意愿。 牧无双搓了搓手,神色颇显的有些奇怪,四下里看了一眼,沉声道:“很简单,龙化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就想得到什么……”他说话之间,眉头不禁一皱,身形忽然动了起来,话音还在萦绕,宁长安却感觉到此人已经离开,面前残留着一抹影子,牧无双本人已到了远方,出现在街角处一个阴暗的地方。 下一刻,宁长安便听到那阴暗拐角处忽然响起一道沉闷的哼声。听到这一道低微的声音时,宁长安忽然感觉到扑面一阵清风吹过,牧无双整个人已经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抖了抖手道:“六神教这些鬼东西真是无处不在,实在是令人厌恶!”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度厌恶的神色,眼中流露出一丝冷冽杀意。显然在那暗角之中,极为小心隐藏着的一个六神教的高手已被他杀死了,而且正是用这只左手。 第403章 宁长安闻言不禁一愣,旋即意念一扫,但觉远处拐角阴影中浓烈的魔性正在消散,正是修罗罡气中的极端魔性,心中知道那已然气绝之人的确出自六神教,而且已经死去,心脏已碎。那一股魔性之强烈,不下于当日被他击杀的罗无患,在六神教的地位一定不低,至少都是一尊圣徒,但就这么样被牧无双杀死,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牧无双到底有多厉害?! 宁长安心中猛地一紧,开始思索这个问题,更打起了几分警惕。这人的速度实在太快,疾若闪电,无稽可循,任谁与他对敌,他一出手几乎都能让人猝不及防,实在防不胜防,太可怕。 牧无双出手之间灭杀了一尊六神教鬼鬼祟祟的高手,厉害之处展露出来,实际上也有敲山震虎之嫌,让一旁身为看客的宁长安见识到他的厉害,后面行事,宁长安心存忌惮,自然要老实一些。 此人,是个精明之人。 “牧无双一出手,又让我感觉到压迫,认识到了差距。六神教这一个倒霉的死鬼,我之前居然毫无察觉,却逃不过牧无双的感应,这一方面已经高了我不止一筹,速度又快得吓人,功力更是不知深厚到何种地步,隐隐似乎有种反璞归真的味道。若与此人动起手来,我不是对手,连逃都难!果然,一个人只有站的越高才能看的越多。从前,我还是江湖之中一个平凡小子,看到此人,只当他是一个乞丐,顶多当他是一个隐世的奇人而已,哪里知道他如此厉害;现今随着实力增强,这人主动出现,我才得以见识到这等神妙身法,知道还有以速度入道这么一说。看来当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宁长安心中一番思量、反省,整个人平静了下来,知道自己的前路还很遥远,一切还当谦虚谨慎,不可太过造次以至狂妄,恐怕反害了自家性命,绝了一切梦想和希望。 这时候牧无双忽然道:“不如我们到城外去,寻个清静之地,把这桩交易敲定如何?!” 宁长安一想,他所求者不过是业火一朵,并不是什么难事,点了点头道:“也好!” 当下牧无双展动身形向城外掠去,为照顾宁长安,自是降低了速度,宁长安在后紧紧追随,这一老一少二人在夜色下的周官城内一番飞驰,倒也有几分奇趣,不多时间便出得周官城。 两人出城后便往城郊而去,一路上未逢人影,四周寂静。 此时间冬雪尽数融化,春泥解冻,已有小草新发,轻轻草芽破土而出,使这荒芜的郊外倒也有几分可爱的生机。 不一会儿功夫,两人来到一处缓缓的山丘之上,定住了身形。 四周空旷,乃是一片片农田,还未到春播时节,还未耕犁,到处还显得有些荒凉,不过胜在视野开阔,无所遮拦,任何人想要靠近都逃不过二人视线和感应,倒是一个不错的地点。 两人朝四方看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安心下来。 牧无双负手而立,似乎叹息,缓缓道:“四周无人了,很是清静,我到底还是喜欢这种感觉。好了,你给予我业火种子三颗,我便把九极逐神法传给你,怎么样?” 到了此地,牧无双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进入主题,提起了交易之事。 宁长安闻言,诧异道:“你怎么需要三枚业火种子?这也太多了罢!” 牧无双沉声道:“也许还消得更多,三枚只是我初步的打算而已,不过你放心,以后我再需要业火种子,会另外与你交易的。这三枚换取九极逐神法,如何?” 晚风吹来,宁长安又闻到了牧无双身上的恶臭味道,心中忽然起了一种怀疑,沉声道:“牧无双,你莫不是身上有什么不可化解的伤势什么的吧?” 牧无双闻言,神色产生了一些变化,沉声道:“多余的事情你不要问,反正我需要业火,你只用回答我,这交易成还是不成便是了。倘若成交,为表诚意,我可以先把九极逐神法传给你,你确认无误时,再把业火种子给我便是了,怎么样?” 宁长安听得牧无双并不想提起关于自己的问题,感觉他的诚意还算足够,登时也不犹豫,答应道:“好,这笔交易成交了!就按你说得来,现在你可以先把九极逐神法传给我了!” 牧无双闻言,沉声道:“你且听好心法!”话落,便用起传音入密的高明手法将九极逐神法心法内容传给了宁长安。宁长安字句不漏清清楚楚的记了下来,确认无误。旋即牧无双又道:“九极逐神法乃是从一套基础的锻炼之法变化,最终而成。心法与动作结合,才能最终领悟出来其中神髓。这一套基础动作是这样的,你看好了!”传完心法,牧无双身形一动,开始演练起来一套动作,讲述其中运力提气,心法运动的奥妙,种种技巧、忌讳,细枝末节,十分的仔细。 如此这般一去便是一个时辰。 此时此刻,牧无双看着宁长安施展开一遍九极逐神法的基础动作,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点了点头道:“很好,没有半点纰漏!没想到你一心二用的能力如此之强,非常适合修炼九极逐神法。” 宁长安修习九曜星神练体术,一心二用乃是基础之中的基础,早已驾轻就熟,自不是难事。倒是宁长安这一番修习九极逐神法下来,心中猛地浮现出了一个奇妙的想法,登时在那里有些发愣。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大胆了,又十分的具有创意和挑战性,宁长安一时之间便有了尝试的冲动,不自禁便愣住了,心神深深的沉浸其中,以至于连牧无双的话都未听见。 实际上宁长安早就可以一心三用,只是不能面面俱到,远远不及他一心二用来的纯熟。他的尝试便是基于一心三用,一门心思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门心思催动九极逐神法心法,另外一门心思则演练这一套九极逐神法基础动作。他冥冥的有一种感觉,若是这设想能成,必然会收获意想不到的好处。 当下宁长安心中一动,便开始尝试,两门心法一同催动,登时整个人就是一抖,一张脸变成了苦瓜色,整个人的气息立时大乱。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牧无双吓了一跳,感觉到有些意外。下一刻宁长安的闷哼声音响了起来,极为的痛苦。 牧无双但见宁长安此刻情形,沉声道:“心法走了岔了?”心法打岔就是走火入魔的根源之一,乃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宁长安摇了摇头,并未说话,眉头深深的锁了起来,心间暗惊道:“这两门心法互相冲突竟是如此的凶险,差一点使得我经脉破碎,好险,好险!不过我的这个突发奇想很有价值,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本身应该没有错,而是我的方法不对!这里面的诸多玄机,还需要我慢慢体会方才能一一摸清。看来这妙法心经我得更进一步,将其练到另一种境界,不用耗费心神催动,让其如同周身血脉一般,自己流转,生生不息。现在还是先缓一缓,把牧无双打发了,顺便看看这人要我业火到底什么目的!” 宁长安神色凝重了一刻,眉头舒展了开来,面上痛苦之色消失,整个人平和了下来,双眼一眨,看向了牧无双,沉声道:“来了!”话声一起,宁长安猛地抬手凌空一点,一枚业火种子打出,凌空飞射到了牧无双的面前,一连三下,打出三枚业火种子。牧无双见状神色趋于凝重,站立不动,任那三枚业火种子分先后打入眉心之中, 业火进入眉心祖窍。牧无双浑身一颤,眼中浮现出一丝沉痛之色,神色颇有些混乱起来,忽然沉喝道:“宁长安,你可以走了,接下来的一切谁看谁死!”语气中已经充斥着森冷的杀意,似乎疯狂。 宁长安闻言一愣,没想到牧无双并没有打算让他继续留在这里观摩的意思,当下的确是忌惮这个神秘的人物,沉声道:“好,我这便走!牧无双,希望你不会有事!” 牧无双声音已带着莫名的扭曲,嘿嘿道:“老夫好得很,怎么会有事!你快走……”说话之间牧无双整个人已盘坐了下来,但一双眼睛中充斥着暴乱,有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空洞,正对着宁长安,似乎宁长安再不离开,他就要动手击杀了。 宁长安见状便知不可再逗留,身形一动,离开了去,不多时间便消失在牧无双的视野之中。 直到这时,牧无双方才显得平静很多,缓缓拉开胸前衣襟露出了一片胸膛,但见其胸膛之上血肉模糊,已在腐烂,十分的可怕,那臭味便是从这些烂肉里面散发出来的。牧无双眼中尽是痛苦之色,猛地拉上衣襟遮挡住,沉声道:“这业火不知到底有没有用,再耗下去而找不到解法,我必死无疑啊……” 牧无双的来自何处,底细如何,宁长安不得而知,他唯一知道的便是此人非比寻常,是可以交好却决不可交恶的人物,是个可以拉拢的对象,以其展现出的种种能力,对他今后的革命大事非常有帮助。他在等待,等待着牧无双得到业火承认,成功将业火种子存于眉心祖窍中后那一道必然不小的愿力。可惜的是他一等再等,那愿力都没有从冥冥之中传达过来,一直到他再度返回周官城内都没能等来。一时之间宁长安不禁有些怀疑,牧无双是不是遭到业火反噬出了什么大事了。但转念一想,如此强大的一个人物,看情形今日出现其目的就在业火,大手笔交易到手,应该有所准备,不可能轻易翻船,便又打消了回去一看究竟的念头,回到周官城内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情。 第404章 夜色之下,宁长安的身形不住掠动着,到达现在宁长安因为长期拿着沉重无比的紫龙伏魔剑,无形之中已经养成了一种轻身的习惯,整个人虽然负重惊人,但实际上是轻飘飘的,什么草上飞、踏水行的功夫,现在施展开来不是难题,可以用的非常飘逸。 这又是另外一种境界,打破了所谓轻与重的界限,比什么举重若轻、举轻若重还要高明一个境界,轻重在他的身上已经是完全颠覆了常规,不可以道理计。如若不然的话,他拿着三千余斤的紫龙伏魔剑,那些马车哪可能载的动他,他每每走一步,都要把体面踩坏,那多么不方便,怪物一般。 夜色下迅速移动的宁长安暗暗催动九极逐神法,虽然还很生疏,其中的精髓还未领会多少,但行动期间的速度却已快了一个档次,速度惊人。九极逐神法,比之鬼步浪子公孙尚义的六合神踪步还要高明的多,已经不单纯是一种步法、身法,而是一种武功,可以一家之长入道的武功,包含着太多的奥妙在里面。此时此刻宁长安拙劣的施展起来,暗暗体会着力量的搬运路线和种种变化,一面参悟一面实践验证,速度不断在加快,但他知道自己根本还未入门。九极逐神法分为十个层次,从一极到九极这九个层次乃是开发无上速度,一个层次比一个层次艰难,到了九极之时,可以说是大成,速度天地无敌,然而却未到极致,还有第十个层次,乃是速度入道的关键层次,妙不可言。 宁长安现在连第一个层次“一极”都未达到。第一层次练习成功,身形一动,疾掠而出,会在原地留下残影,掠出一定距离再返回时,本身与残影融合,让人看不出破绽,以为整个人从未动过。 他现在离这个层次还很有一段距离,毕竟才得到九极逐神法不久,参悟不够精深,甚至于还不够熟悉,能够到达现在这个地步,速度节节攀升,进步之快若是牧无双看到,也怕是要惊爆眼球。 宁长安很是享受这种驰骋如风的感觉,有一种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自由之感,心中暗想着日后一定要好好修炼这九极逐神法,争取练到第九个层次,力求突破到第十个层次,那时候全力驰骋起来,感觉一定很美妙。 嗖! 宁长安的身形猛然飞腾起来,夜色下好若一团黑色的影子一般猛然掠上了街边的屋顶,脚下迅捷轻点,似蜻蜓点水,好像江湖之中燕子三抄水的绝技,身形不断向前掠出,无声无息的。 一连掠过四条街道,宁长安的速度适才缓慢了下来,敛气凝神,改为缓缓的潜行,感受着一道隐晦而沉凝的魔性,暗暗的靠近着。 通过这再熟悉不过的魔性,他知道六神教建设的修罗神庙就在前方不远处,而前方不远处已经是六神教的势力亥心,防卫森严,一般人根本进入不得。 终于,宁长安在一片建筑密集、小巷密布的地方停住了身形,静静的伏在一座高高房屋的屋脊之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有些惊讶。他眼前的那一大片建筑一直蔓延到了城根,他在这屋脊之上也看不到多远,视线被密密麻麻的建筑遮挡。 这一带显然不是周官城有钱有势之人居住的地方,并没有多少高大宽广的府邸,多是一些土木结构的房舍,高矮差别不大,条件好一些的还有一个小院,而大部分房屋都是独独的建筑,紧挨着挤在一起,构成了这一带交错纵横的巷子,行走其间极容易迷失方向,因为这些房子太相似了,结构平凡而简单,几乎是一模一样。宁长安就看到在那一条条的狭长幽深的巷子里,时不时会有一些身穿黑袍的人影在晃动,乃是六神教的高手,似乎在巡视,好像在进行着什么计划。 “好安静,安静的可怕!” 宁长安忍不住叹息道,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因为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不正常。而他此刻也不敢轻易用意念去探测,怕惊动了这一带四处散布的许多六神教高手,打草惊蛇。 今晚,他的目的是来摸底,还不到与六神教动手的时候。 当下宁长安身形一动便跃下了屋顶,打算深入其中,探一探这龙潭虎穴深处的具体情形。他总觉得有些不对,这里居住的所有人很有问题! 宁长安认准了一条巷子,身形几个闪掠,悄无声息的逼近过去,来到了巷子口,旋即整个人紧紧的贴着墙壁,手握着紫龙伏魔剑,一时间并未妄动。 在那巷子里面正有一个身穿紫黑长袍的六神教高手一路缓缓而来,行动不急不缓,面上带着一丝冷酷的邪笑,志得意满,好像一头猛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很有几分气势。 这个人宁长安感受的非常清楚,从其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魔性强度可以大概判断出此人在六神教中的身份,应该是教子一级的人物。若是在以前宁长安还会感觉有些棘手,但现在领会出震空破杀劲,速度更是增加一截,想要杀之,轻而易举。但为了谨慎期间,他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静静的等待一个好机会,然后猝然出手,雷霆一击,在这人反应之前将之解决掉。他追求的乃是快而静,不惊动任何人。 静静的听着此人的脚步声,嚓嚓,嚓嚓,越来越近,忽然之间宁长安眼中冷光一闪,身形猛然一动,闪电一般的窜出,劈手之间一拳打出,然后动作毫不迟滞的猛然向前一跃,随着扑哧一声响,那人的胸口处已是血肉模糊,心脏已被震空破杀劲打碎,下一刻宁长安出现在此人的面前,冷冽的看着此人眼中浮现出的惊骇神色,一手猛地探出死死的扼住了此人的咽喉,不使其惨叫之声发出,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猛然催动,吸摄了此人身上浓烈魔性,悄悄将其尸体放在巷子中一堆杂物之中掩藏起来,身形一掠便已到了巷子深处。 前行一段后宁长安再度停了下来,悄然推开了一家房门,身形一晃进入了屋中,旋即把门关上,整个过程基本上没有一点杂声发出,屋中之人丝毫未发现已有陌生人闯入。下一刻宁长安视线一转,就看到里屋之中有灯光透出,眉头不禁微微皱起,暗暗催动杀域修罗身,浑身透出一股魔性,身形一晃便到了里屋之中。 他一到达里屋,就看到一对中年夫妇和其两个孩子正盘腿围坐在一起,神色狂热的看着中间一张桌上灯下的一个小小石雕,嘴唇微动,好像在祷告一般。 不过宁长安的乍然出现也是惊动了这四人。四人不禁停了下来,无不是身形一颤,猛地转头看向了宁长安,微微一愣,眼中的警惕之色便消失了,显然是感受到了宁长安身上的魔性,没有再戒备。 下一刻,这四人猛然一同站了起来,到达宁长安的面前,扑通一声整齐的跪了下去,诚惶诚恐道:“修罗大神在上,恭迎使者大人。” 他们竟是把宁长安当成了六神教的人,这一点倒是没出宁长安的预料。 看见这一幕宁长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沉声道:“你们都起来吧!”四人闻言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来,垂手低头而立,显出极为敬畏的样子。 宁长安的视线扫过这一对夫妇,看到了他们脸上一条条早来的皱纹和沧桑的痕迹,再见到屋中四周简单的摆设,便知道他们生活过的并不好,应该不富裕,时常操劳;然后又见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概八九岁的样子,似乎是龙凤胎,很有一股子灵气,还是一双稚童,心中不禁狠狠的抽痛了一下。这四人的身上,都带着一丝淡淡的魔性,虽然很弱但已足够改变他们,让他们浑浑噩噩的贡献出自己的信仰,对着这个所谓的修罗大神虔诚祷告。 然而这一份虔诚换来的只能是自毁,阿修罗之声这种邪神,才不会管他们这种最普通的信仰者,他们注定没有好下场,只是卑微而可怜的牺牲品。 他们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哪里能遭受魔性长久的侵蚀,短时间内还可保无事,无知的对着邪神祷告,但时间一长,魔性渐渐壮大,就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了的了,那时候就会疯魔、邪变,丧失理智,最终神智崩溃而死。 六神教终于开始向普通人下手了,这一家是如此,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一带其他的人绝对也是如此! 看着那两个孩子,魔性蒙蔽了他们的童真和灵性,让他们透着一股子诡异邪气,显得死气沉沉,宁长安的心中森森的杀意升腾了起来。 该死,六神教实在该死! 杀意没有哪一刻来的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宁长安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直吓得四人连连后退,面如土色,差一点惊叫出来。 宁长安这才收敛了不自禁流露出来的杀意,整个人缓缓平静下来,看着两个让人揪心的孩子,柔声道:“放心,你们不会有事的,我保证!”说话之间,他的眼中一缕微弱的光晕闪烁,虚无业火淡淡的蔓延而出。 第405章 四人登时一愣,面上浮现出来痛苦的神色,立刻就要惨叫出来。宁长安叹道:“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吧,醒来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说话之间宁长安闪电出手,在这四人的后脑处攸乎一拍,四个人登时晕了过去。 然后宁长安将两个孩子抱起来在床上放好,为他们盖好被子,看着晕过去的他们脸上依旧残留着的痛苦表情,宁长安不禁冷漠的笑了笑,声音冷冽的缓缓道:“魔鬼终将离开人间,那一天,不遥远!” 那一刻,他忽然改变主意了,今天这一夜,他的目的已不是来打探情报这么简单,他已决定要-- 杀! 六神教将秘密据点和修罗神庙地址选择在周官城人口最密集、地势最复杂的平民区,不难揣测当初一定是有所预谋的。 这一片平民区少说也有上万人居住,单凭宁长安一个一个的解救显然不是办法,治标不治本。只有把六神教从周官城彻彻底底的清理出去,将这邪教扑灭,捣毁他们的信仰体系,才能最终解救这些人。 看着这一对可怜的孪生兄妹(姐弟)宁长安的心再不能平静,这是何等的畜生所为,竟然连未成年的稚童都不放过,视他人为刍狗,这种邪教,出现在天地之间就是最恶毒的毒瘤,该死,必须铲除! 宁长安一声不响的走出这间房屋,面色沉了下来,眼神渐冷,杀意深深的蕴含在其中。 他不管六神教吸纳如此之多的普通人是何目的,只知道这是天地不容的行径。 轻轻的关上房门,宁长安的身形一掠而出,好像是夜色下一头出猎的黑豹,很快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旋即翻过一座横在小巷尽头的房屋,他立刻看到在另外一条小巷之中,同样有着一个六神教的高手如同幽灵一般的在空寂的巷子里巡视着,来来回回。 “哼,看情形好像是在监督这些普通人,大概是怕出什么岔子吧!很好,这样正好适合我个个击破!” 暗处的宁长安紧盯着小巷之中来回游走的那人,感受道他身上恐怖的魔性,从屋顶之上悄无声息的靠近着,待到近了,苍鹰猎兔一般的猛然扑杀下来,一剑捅出,登时将此人刺死,当场气绝。 宁长安看也不看,转身上了另一边的屋顶,身形疾掠而出,已然盯住了另一条巷子里的一人,一切都如旧,潜伏、靠近、击杀、离开。 夜色下,在这一条条的小巷之中,宁长安的身形不断的移动着,一个又一个的六神教高手悄无声息的倒下。 他就像最可怕的刺客一般,悄然进行着最致命的刺杀,一击出手,目标必死。 早春的夜风之中,不知不觉间已带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宁长安的身形快速移动着,紫龙伏魔剑的剑锋之上鲜血一滴一滴的滑落,而他深邃的眼瞳之中冷冽的杀意更甚。 不知不觉间他的杀域修罗身在精进着,储存于身体之中的大量邪火与修罗罡气猛烈的被炼化着,随着他的杀戮不断进行,越来越快,速度简直提了几十倍。 夜还有些冷,却冷不过宁长安的杀意。 扑哧!猛地一剑从后将一个六神教的教子从后颈处刺死,宁长安举目四望,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冽而疯狂的笑意。 在这平民区密集建群的筑深处已靠近周官城城墙的地方宁长安终于看到一个高耸的别样建筑,高度几乎与城墙持平,建筑面积很大,纯黑色,正面是一种大殿的形式,巍峨森然,前面一排粗大的石柱耸立着,那两扇大门呈现暗红色,好像沾满了已经凝结的血液,而那黑洞洞的大门就好似一张张开着的血盆大口,必将吞噬所有踏入大殿之中的人。 整座建筑就好像一头凶残嗜血的妖兽一般伏在这里,背靠着城墙,内中充斥着恐怖骇人的魔性。 宁长安紧盯着大门顶头匾额上腥红如血的四个大字--修罗神庙,面上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旋即视线一转,但见殿前一排熊熊燃烧的火把火光跳跃间照出一个个人物修长的影子,然后宁长安缓缓的退了开去。 修罗神殿之前防卫十分森严,高手众多,宁长安一个人冲杀进去显然不明智,必然有去无回,但他此刻退走却并没有打算离开,因为杀戮远远还没有到达极致,他还不想就此停顿下来。 他现在虽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将六神教搞的天翻地覆,杀个片甲不留,但也要让其鸡犬不宁,恐惧不安。 夜色下,宁长安的身形渐渐后退,离那修罗神庙越来越远,旋即身形一折,转向了周官城的城外,从远处越过城墙到达了城外。 城外这一带是一片绵绵起伏的荒山,多岩石,土地贫瘠,但树木长年累月生长在这里,无人砍伐,倒也十分的茂盛,尤其是灌木,一丛一丛的,正好掩藏住了宁长安的身形。 宁长安就在这连绵不断的荒凉山包之上如风般飞驰着,脚下踩着大颗大颗的沙土颗粒,发出轻微的沙沙之声,不多久之后整个人贴住城墙,就看到前方几个山包簇拥的地方,正有着不少六神教的人在活动着,那地方正是在修罗神庙的正后方。 宁长安心中冷笑:“这群害虫,果然是把周官城的城墙给凿穿了,在这后面别有经营,看来这就是其所谓的秘密据点了。难怪四大世家的人遍寻整个周官城也都没能发现六神教的据点之所在。”之前宁长安看到修罗神庙建造的位置,心中立刻就有所怀疑,现在过来一看果然发现大有蹊跷,心中一声冷笑,缓缓的逼近过去。 经过之前一番的探查,他已经大概明白,六神教现在的人力分布多半都在周官城中神庙附近,而且已经被他击杀了不少,现在只怕周官城内六神教诸人已经发现不对,乱作一团了。那些人必然想不到他会发现他们秘密据点之所在,更不会想到他还没有离开,反而直捣黄龙,前来破坏他们防备虚弱的大后方。 宁长安此举,正是深度贯彻游击的思想,巧妙转移阵地,若即若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专找软处下手,可以以最小的奉献赚得最大好处。 暗暗潜行、靠近,很快宁长安就发现在那几处山包围拱的中间地带,时有人影闪掠而出,正是向周官城内移动,想来那边死了五十余高手的事情已经被发现,这秘密据点之内的高手正火速赶往,前去救火。 宁长安心中冷笑,这些人去了也是白去,只能扑一个空,正好给他创造了好机会,自己一举杀入六神教的秘密据点,大肆破坏,说不定还能找到自己三位被劫持的兄弟一并解救出来。 没用多久的时间宁长安便悄无声息的潜伏到了一个临界距离,暗暗的观察着,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但见整个据点之中六神教再无人惊出,知道大概是其人手调配已完毕。 宁长安身形一动,宛若流风一般迅速逼近,很快就到达最边缘的一座山包之上,微微一顿身形,但见前面一处地势平缓的地方果然有着一片森森的建筑,紧紧的贴着城墙。宁长安眼神闪烁,沉声道:“好一个六神教,居然在地下搞了如此大的一个工程,不知道地下到底藏着一些什么秘密!”他在此处略略一感应,登时便发觉此地地面之上还未见什么出奇之处,但在地下却有着森森的魔性,浓烈的惊人,若非他修炼杀域修罗身对于修罗罡气中的魔性有着极端敏锐的感应,恐怕也不会怀疑到地面之下别有一番洞天。 有了这么一个发现,宁长安心中登时便有几分笃定,曾爱财、水玉楼和牛小蛮极有可能便是被关押在这地下。 当下宁长安一声冷哼,身形陡然掠了出来,快速移动之间乘着下方几人还未发现,震空破杀劲连连施展,迅雷不及掩耳的打中其中四人。这四人皆是六神教的高手,但在震空破杀劲的面前却连闷哼都没有机会发出,横死当场,这一下陡然变化立刻惊动了旁人。 此间血腥的味道已经开始弥漫开来,宁长安的身形已暴冲而下,发现不对的那两人有幸没有吃上宁长安的震空破杀劲,发现不对登时发出长啸,相当于拉响了敌袭警报。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森然扑杀而至,眼神森寒,剑出如龙,猛然之间将其中一人刺穿,长剑一挑将其尸首挑飞,另外一人身形展动之间已扑杀到了宁长安的身边,速度着实不慢,见此机会迅猛出手,五指张开如同鹰爪一般对着宁长安的心窝便猛烈的抓了下去。 宁长安见状冷哼一声,整个胸膛之上的筋肉根根蠕动,杀域修罗身猛地催动,心口处立成铁板一块。那人一爪猛烈的抓下,登时一愣,因为他杀伤力惊人的一抓居然根本没有像预料中那般抓碎宁长安的胸口直抓破宁长安的心脏。他这一抓之间,就好像抓到了一块富有弹性的钢板之上,连宁长安的皮肉都未破开,抓破的只是宁长安身上的一层衣裳。 第406章 此人一愣之时宁长安已经出手了,身形向前移动之间未曾多看此人一眼,空出的左手猛然一抓,登时捏住此人的后颈,五指用力一捏,咔嚓一声已将此人颈椎捏断,这一瞬间的功夫宁长安整个人已冲到了这一片建筑中间的一处空地,一手握着紫龙伏魔剑,一手提着一个六神教的教子,凶神恶煞一般,迎面正撞见六个闻讯警惕而来的六神教高手,在那六人扑杀上来的一刹猛地将手中已成尸体的教子向前砸出,旋即身形猛然冲出,意念外放,四下一扫间就感觉到不下二十人正从各处涌来,围杀了上来。 宁长安神色冷冽,毫无惧色,猛然发出几分沙哑的低沉声音:“死!”死字出口,他的身形已然冲出,已到那六人的面前,但见其中二人打飞砸来的尸体稍慢了半步,另外四人已经扑杀上来,一个个杀意森森,全身充满了狂暴的力量,魔气森森,显然已用了全力,出手之间便是最强杀招。 下一刻宁长安行云流水般的出手,出手之间更是狠辣杀招疯虎百烈式,只攻不守,只见剑锋寒芒乱闪,这六人不分先后同时便感觉到似有猛虎扑面而来,死亡的危机当头降下,不禁心中凛然。 剑啸若虎啸,剑过血花落,宁长安连中三招,身形未曾晃动一下,长剑过去,六条人影猛然倒飞而出,飞腾之间身体裂开,血洒若暴雨倾盆一般。 长剑一横,宁长安的身形站定,目光四面一扫,但见密密麻麻二三十人已然将他围在了当中,杀机毕露,正各发杀招,下一个瞬间便将合围而上。 宁长安忽然咧嘴一笑,嘴角勾起一个极端残酷的弧度,剑锋随身形转动,缓缓道:“来得好!” 群战杀器,紫龙镇魂,宁长安何足惧哉?! 宁长安已决定在鲜血之中给予自己一场洗礼,事到如今以杀止杀,平民区这许许多多的人,那些饱经风霜的普通人,安居乐业,享受着他们的快乐和美好,不该被破坏;那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可爱纯良,拥有着他们的童真与快乐,不该被抹杀! 杀! 身形转动之间,宁长安全身杀意暴涨,整个人如同一只刺猬一般,全身的尖刺根根竖立了起来,这是他身为剑魂的气势,杀域修罗身猛然催动到达极限,那一片片深入到身躯最深处的魔纹震动着,激发出强大无匹的力量。 紫龙伏魔剑猛然一抖,所有人皆是一愣,镇魂,速度骤降,好若生猛势头遭当头重击,宁长安猛然向前跨出三步,每一步沉重,猛烈,强大的力量在鼓荡着,猛烈的震荡席卷而出。 一个个的人面色开始扭曲,浮现出痛苦神色,然而他们还未从镇魂的压制下挣脱过来,无法发出惨叫。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疯狂的跃起,好若苍鹰一般,瞬间到了一众人的上空,凌空下击,剑法运使到了极致,刺、扫、点、挑。 让人牙酸的扑哧之声不断响起,一个个的人不断抛飞或倒下。宁长安的速度实在太快,移动的太快,出手的太快,杀戮的太快。十个呼吸的时间,宁长安足足杀死一十八人,无不是高手,教子教徒大有人在。 六神教这一边近三十余人到达这一刻方才逐渐的恢复过来,登时闻到刺鼻的浓烈血腥,心头狂震,强烈的杀意升腾起来,彻底疯狂了,猛然整合力量,向着宁长安围杀上来。 拳脚刀剑棍剑戟,各种武器无不是以暴烈的力量运使,招招足够致命。 然而宁长安凛然不惧,杀戮的脚步未停下,手中的紫龙伏魔剑更未停下,身形掠动之间猛烈的一剑挑出,登时挑翻当面扑来的一人,旋即长剑呼啸而过骤然回扫过身后,逼退身后突袭而来的三人,脚下忽地一步转动,身形已然转了过来,旋即猛然向前一步,白驹过隙式,无与伦比的速度,快若白驹过隙,一闪之间瞬间突袭而来,登时刺入一人的眉心之中。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一晃,就听到背后想起来嘭嘭的声音,面色不禁一寒,身后已有人趁此机会袭杀上来,正狠下杀手,连连攻击。宁长安感觉到身体遭受猛烈的攻击,全身都在震颤,杀域修罗身那一片片的魔纹悄无声息之间破碎着,开始融入到达身体血肉骨骼的微子之中。他的身躯之上渐渐有一种魔的气质,从内到外,邪气凛然,杀域修罗身在这铁血的惨烈杀戮之中在飞速进步着。 哼!猛地一声沉喝,宁长安的脊背强烈一震,坚硬而厚实的脊背登时充满了一坚不可摧的味道,皮肉的韧性和筋骨的弹性立时到达一种极端的程度,筋肉蠕动之间化解了背后三人猛烈的攻击。 宁长安的身形不自禁的晃动间霍然转了过来,转身之间一手骤然抓出,登时抓住了一人劈手打来的一拳之上,旋即手臂猛然发力,咔嚓猛然一捏,那人铁锤般的拳头居然碎了,惨叫了一声想要后退。 这时候宁长安的身形已然转了过来,紫龙伏魔剑猛烈打下,宛若苍穹上一道霹雳当头轰击而下。 登时一人头如裂瓜,被这一剑活活打死,宁长安目光一转,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感觉到其中正有一股灼人的热流在涌动着,好像整个人的血肉都要燃烧起来。这可怕的热流正开始蔓延到达全身,让他整个人如同置身于一个烘炉之中。 那种感觉却不是痛苦,而是疯狂,歇斯底里的疯狂! 仿佛已只有杀戮,只有鲜血才能让自己清爽下来。 六神教的那件圣物修罗邪眼果然有些名堂,刺激的宁长安的左臂有了一种莫名的变化,现在这一变化被激发了出来,正开始蔓延向宁长安的全身,已经使得他的杀域修罗身变得有些不同。 灼热的感觉席卷全身,而实际上他的身体也已变得滚烫了起来,整个人周身的皮肤浮现出赤红之色,十万毛孔张开,喷出热气,内中还有着一丝丝的腥血冒出来。 不一会儿时间他整个人已成一个血色之人,然而他的全身上下周身内外却有一种洗礼般的感觉,体内大量的修罗罡气在被转化着成为阿修罗之血,内中的魔性融入到了身体的最细微处,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不自禁的开始运转,催动九色玄龙游走全身,浑融无极,业火的光晕普照周身百骸各个地方。 宁长安的左手依旧还捏着那人破碎的拳头,那人连番用力想要挣脱却不得,也是发了狠劲,空出的另一只手横空打来,脚下更是不退反进猛地一步跨出,逼近到达宁长安的面前,手成勾爪,猛地挖向宁长安的面庞,二指叉开直插双眼。 宁长安见状猛地一声暴喝,左手猛然一动,后发先至,闪电一般,正在那人抓来之际一把捏着其头顶,劈啪,咔嚓,那人一愣,再无法动弹,下一刻宁长安抓着此人头颅猛地将此人提了起来,看着当面正杀来的第三人,将这尸体当成人肉兵器猛砸了过去。 那人也端的是凶猛残忍,一拳便将自己这死去同伴的尸体打的喀嚓一声弯折,飞向一边,丝毫无惧的扑杀上来,一条手臂之上筋肉暴起,好若老树虬根一般,手则握成拳头打向宁长安的胸膛。 宁长安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一声暴喝:“呔!”吓煞旁人,猛然之间向前跨出一步,另一只脚神来一笔似的一脚飞踢,此人拳头未到,宁长安的一脚却已加身。 下一个瞬间,此人面孔扭曲,整个人腹部中招缩成一团,肉球一般的飞了出去,直飞出七八丈远,猛地撞上城墙,撞的城砖碎裂,整个人则成为了一团烂肉。 也就在同一个瞬间,宁长安的身形也是一顿,一柄剑猛地刺上了他的腰间,宁长安霍然转头一看,但见一人眼中凶残光芒如针如芒正森森的盯着他,正猛力的握着手中的长剑催动力量向前狠狠推进着。 这一剑足够狠辣,已刺破宁长安的腰间皮肉,剑已刺入其中,剑锋正顶在宁长安的一条肋骨之上。 宁长安的身形被冲击的向一侧移动,转头之间看到这么一个人,一声冷哼:“作死!”反手之间一把抓住腰间的长剑剑尖,手腕一震,一股充斥着毁灭震荡的力量猛地传达过去,登时将此人震退,旋即手臂一挥间已然拔出腰间长剑,带起一连串的血花,旋即长剑一声呼啸,裹挟劲风,带着可怕的力量流影般的射出,那人躲也不及,反被自己的长剑捅穿胸膛,刺碎心脏,不住的后退间轰然倒下。 旋即宁长安折身便是两拳,震空破杀劲用出,身后正袭杀而来的两人不料竟有此变化,全不知宁长安的手段,登时中招,被震空破杀劲打中身体被打穿之后还在猛烈震动,一转眼功夫成了两个肉包子。 宁长安也是没想到,震空破杀劲的威力竟是到了这般地步,比之以前强大了不少,感受着那一道道的热流,心中有许多的揣测一闪而过,下一刻他手中紫龙伏魔剑一扫,铿锵一阵响,将最后袭来的四人打退,毫不停滞,身形疾掠而出,杀意森森的向这四人毕竟。 第407章 这一场血腥的屠戮战斗在十个呼吸之后终于告一段落,宁长安脚下踩着一个尚未绝命的教徒,眼中浮现出一丝冷光,直看向前方的一座建筑,脚下忽然用力一踩,咔嚓,那人的胸腔完全破碎,崩塌,心脏被断折的胸腔骨骼刺穿,终于死去。 宁长安一抖手中紫龙伏魔剑,血水洒落间身形一掠而出进入到了那座建筑之中。 距离此地三十丈外的一个地方,此时此刻正伏着两人,静静的潜伏着,正是易天心和齐天平。 前日里易天心伤势一恢复几分宁长安便差他走了一趟古剑城找到了齐天平,然后再返回周官城,前后并未消耗多少时间。返回周官城后的两人一直没有现身,藏身暗处,这也是宁长安提前嘱咐的。 实际上宁长安对于四大世家并不完全放心,他虽然对于四大世家这些老家伙有所恩惠,但毕竟是个外来人,而且合作虽说是双赢,但毕竟彼此之间缺乏足够的了解,简单点说就是不熟,难免有许多变数,宁长安不得不为自己想一条后路,多做一条打算,纵然遭遇不测也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于是他便安排下来了易天心和齐天平二人,聊做接应,一直在暗处。 此时此刻,两人看着在远处暗暗的看着宁长安之前的一番大战,横杀四方,凶猛无敌,眼睛都有些直了。 齐天平颇有些酸溜溜的沉声叹道:“没想到才短短十余天不见,这家伙居然强悍到了如此地步,我与他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易天心也叹道:“是啊,宁师兄的进步太快了,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想要超越他,谈何容易啊!” 看着宁长安消失在视野中,齐天平苦涩道:“我们这两个暗中的小卒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处!” 易天心闻言笑了笑道:“希望用不着我们吧!”倘或用的着的话,只恐怕宁长安已大事不好了,他当然希望用不着,但又想到自己帮不上忙,心中也有几分苦涩和无奈。 两人短暂交流了几句便不再说话,暗暗蛰伏着,等待着宁长安的信号。而两人却不知道,在他们身后面几十丈的地方,此刻也有着两个人正静静的看着他们,一个人手中拿着一个圆筒状的东西,不时放到眼前观察,正是孔雀王朝的专利--千里窥。 在这据点里面六神教的人已被宁长安屠戮一空,六神教抽调高手到周官城内去抓捕神秘杀手自然会扑个空,因为杀手就是宁长安。宁长安这个回马剑杀的漂亮,一战又屠六神教三十余高手。不过这三十余人里面和之前杀的那所有人中皆没有圣徒罗无患那般的高手,这种人物又自不同,宁长安要杀的话会费事的多。 今夜一战,鲜血洗礼,他已感觉到自己的杀域修罗身再度进了一大步,那种种极邪魔气化成的魔纹已经破碎大半,初步融入到了他的血肉微子之中,身体已然成为半个阿修罗魔躯。 他感觉到自己还需要大战,需要几场惨烈大战,与高手惨烈厮杀,杀域修罗身才会大成。 宁长安全身的灼热更加骇人,整个人的身体机能高度激发,处于一种疯狂的状态,无尽的力量无处去用,异常的嗜战,只想在大战之中畅快挥洒。 他一步跨入到那座建筑,一入其中就感觉格外的阴森,让人压抑,内中黑洞洞的,乃是一个殿堂,深处供着一尊阿修罗大神的神像,不过是用普通的石料雕凿而成,远远不如上次运送的那个头颅石雕那么邪乎,不在同一个水准线上。 宁长安疾行如风猛然到了殿中,眼神一闪盯住那这尊雕像,速度丝毫不慢,紫龙伏魔剑猛然打出,轰隆一剑登时将这二人高的石雕打倒,摔为几块。旋即宁长安的身形停了下来,一剑挑开石雕的基座,就看见下面的机括装置,冷笑道:“果然有些名堂!”旋即一剑把那机括捣毁,再一剑刺向后面的墙壁,咯嚓一声响后,旋即就看到了一个破洞,后面是一个黑暗的甬道向着地下蔓延而去。宁长安之前便猜通往地下有什么机关,怀疑到了这尊沉重的雕像,但也懒得去找,也没时间去找,直接破坏,这种东西能挡住大多数的人,但在他面前也就是比豆腐渣工程要结实一点罢了。 瞥了一眼那甬道,宁长安冷哼一声,旋即再一剑刺出将那破洞扩大了几分,身形一晃从中进入,旋即精神大张沿着坡度适中的甬道向下而去,渐渐感觉到这甬道向下之间有一个微微的弧度,有意向着一面在偏折。 “果然是向着修罗神庙的方向在偏折,六神教在此的经营实在不小!”宁长安这一番探查,可谓是深入亥心,洞悉了不少六神教此处据点的隐秘,不多时,就见甬道出现分叉,一分为二,一个蔓延向上,一个则是一转又往下延伸了一段距离,连通着下面一片颇大的空间。 宁长安眼神一动进入通往更下方的那个通道。 到了此刻,宁长安的动作就轻微了不少,因为他陡然感觉到此地非常不凡,到处充斥着恐怖的魔性,然而却含而不发,并没有表露出来,似乎被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阻隔了,保密工作做的相当到位。宁长安暗暗吃惊,若是这地方的魔性一旦爆发出来,虽不能说是祸害一方,那也足够的骇人了,至少方圆三四里的范围内都将遭受重害。六神教亦是怕太早暴露出来而成为众矢之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压制住了魔性,使之不能外泄。 身在这么一处地方,宁长安登时就感觉精神受到极大的限制,迟钝而沉重,非常不便。 当下他再度向前一段距离,立时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隐隐约约听到了人声。 宁长安无声无息的靠近着,敛气凝神,不露行藏,不多时就看到前方一下开阔起来,好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窖之中,在前方的一个平台之上点着几盏油灯,灯火微微跳动着,照出来一排戒备森严的人物影子。 “三尊圣徒,七七个教子,整整十人……”宁长安心中暗惊,没想到这下面还有如此森严的戒备,这十个人坐镇此处,把手咽喉要道,纵然是他想要搞出点什么名堂都非常不容易,当然这是说正面对抗,强闯。不过暗暗下手倒是很有机会一一摆平。毕竟宁长安现在暗暗潜入,这些人也因为此地似有什么厉害阵法,精神迟钝,更不知地上情形,还未警觉,所以不知道宁长安这么一个存在已潜入其中,他倒是有很大的施展空间。 到达此刻,为了不惊动这十个凶人,宁长安已未用精神探察,一切仅凭耳目,在暗处悄悄打量着三尊圣徒,眼眸深处有杀意闪动。一条条的计划在脑中产生着,旋即又被否决。 关键点是要快,动静要小,不让其他的人警觉! 在这里若是惊动了六神教大批高手,那他简直就是瓮中之鳖了,这地方已经是六神教在周官城经营的心脏位置,一切行事都要谨慎小心,不可轻易暴露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待到六神教前往周官城的高手陆续返回,但见死人一片,势必会立刻高度警惕起来,他若不提前离开,只怕是要被困在这里,遭遇诸多圣徒的围杀乃是必然。 脑中念头转过,一番分析之后宁长安的目光最终移向了四盏照明的油灯,缓慢而悠长的吸了一口气,猛然出手屈指连弹,四道劲力正是碎空劲,猛然打出,前后动静极小,宁长安忍受着左手撕裂般的痛苦,看着不住颤抖的左手,心中苦涩道:“看来这碎空劲还是不够娴熟啊,我的整个左手和手臂经脉差一点就此断裂了……”代价虽然痛苦,但效果着实不错,下一刻宁长安便听到叮叮当当的一阵声音,那四盏灯已被打碎。周遭登时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十人皆是大吃一惊,好端端的灯盏怎么会碎裂?实在想不明白,更没有意识到暗中居然有人潜伏了进来,也亏得宁长安碎空劲神奇,又加之他以指头发出,动作极小,力量也不算大,他们才毫无察觉,若是用内气手法的话,这些人就不会如此惊讶不解了,他们第一个反应必然会是有人潜伏了进来,登时就会提高警惕。 然而现在他们却是大惑不解,一个个在黑暗之中面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原地打转四处乱看,想要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这些人在原地悉悉索索的胡乱动弹时宁长安也已动了,悄无声息的藏匿在黑暗之中迅速的靠近着。 十丈,九丈,八丈…… 直到三丈开外,宁长安的精神猛然张开登时锁定住其中威胁最大的三尊圣徒,也就是在同时拳头猛然凌空打出,连续两拳,正是恐怖而迅捷的震空破杀劲,旋即他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刺出,身形流电般闪掠,游身如龙,剑出如风,对上了第三个圣徒。 扑哧,扑哧! 两道沉闷的响声同一时间响起来,两个圣徒几乎是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宁长安的震空破杀劲直接打中头颅,打成了一具无头尸体倒地而亡,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霍然杀至,一剑刺出,这一尊圣徒因为反应时间稍长,适才意识到了什么,身形一晃,躲开了宁长安这致命的一击,下一刻宁长安忽然抬手一指,一点奇妙火焰登时飞出,正是一枚业火种子,冷不防的打入到了此人的面上,一闪而没。 第408章 业火种子直入这一尊圣徒的眉心之中,旋即猛烈燃烧起来。那人登时一愣,感觉到头颅好像要从中炸开,发出来沉闷的惨叫,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了脑袋,这一个瞬间宁长安已然杀至,剑出如龙瞬间将这一尊圣徒刺死。 此时此刻那七个教子才发觉不对,却已震惊不已,无心为战,陷入极度的恐惧,因为三尊圣徒大人几乎是一瞬之间被全灭,想也不用想也该知道对手太强大。 宁长安拼着左手经脉大损,拼着浪费一朵业火种子,取得的效果也着实不错,不但成功杀死了三尊圣徒,更是将七个教子震慑住了,一切尽在掌握。 教子七人一惊之间无不是一愣,在这地方精神被压制,加之六神教重在力量和杀伐,精神比之一般的武林高手也强不得多少,比上宁长安就更是蝼蚁一般,这一下宁长安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精神的强大之处展现了出来。 宁长安身形掠动,速度快极,这些人精神感应之下竟是有种捉摸不定的味道,而周遭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在这种环境之下双眼也几乎无用,而唯独剩下听觉。 这七人只听见宁长安飞速移动之间脚底摩擦地面发出的的些微嚓嚓声,四面响起,一个个登时有种死神当头的感觉,当真是吓得心胆俱裂,竟是没有第一时间发出警惕的声音,一个个互相聚拢到了一起,背靠着背警惕着四周一切的变化。 这一切正是宁长安最想看到的,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他非常的享受。 下一刻,破厄法眼猛地催动到达最强,虚无业火层层推进猛然席卷过来,这七人无不是一颤,意志遭受到恐怖的焚烧,痛苦不堪。 就在那一刻,宁长安猛然杀出,长剑猛刺,疯狂绞杀,只听得一阵扑哧、咔嚓的声音胡乱的响起,咚咚咚,七颗人头已然落地。 宁长安的面上适才露出一丝轻松的表情,身形稍顿,长长的出了口气,下一刻整个人向前掠出,转过一个大弯,便见前方一片火光闪动,悄然往前去得五丈余,宁长安便看到面前的一个圆形大坑。这坑直径有十丈之大,深有三丈,四壁光滑,半壁上点着一圈的巨型火把将这坑里照的通亮。而在那坑中心位置这竖立着一尊巨大的法坛一般的东西,上面摆放着许多种祭品,无不是血淋淋的,有牛羊、虎狼,还有人头,人心,而在那祭坛的中间,宁长安看到了七个人神情呆滞的坐在中央,身躯却很端正,给人一种僵硬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尊尊的石雕一般。 宁长安的心咯噔猛跳,面色变了,低声喃喃道:“二哥,五姐,九弟!”那祭坛之上七人中的三个正是宁长安的二哥曾爱财,“五姐”水玉楼和九弟牛小蛮。 “怎么会这样?六神教对他们做了什么?” 宁长安的心猛然收紧,双目死死的盯着法坛之上的三人,一种不详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正在这时,从那法坛的另一面阶梯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全身穿着宽大的长袍,手握着一柄骷髅权杖,长袍及地,戴着一个宽大的猩红色斗篷,遮挡住了面容,全身都在衣袍下面笼罩着,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他握着等人高的骷髅权杖上那几根干枯的手指,好若竹节一般。 “怎么还有这么一个人?” 宁长安暗暗的吃了一惊,就看到那人走上法坛,手中的权杖笃笃的在法坛的石面上点了几下,忽然扬起了头,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头颅抬起向上望去,头上的斗篷悄然滑落下去,适才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苍白的不像活人,透着一股诡异的暗青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通透感,好像那一层皮肉是透明的一般,隐隐能够看到内中的骨骼,而那人的一双眼睛却是红色的,妖异而深邃,不是腥红,而是玫瑰色,整个人显得异常虔诚而诡异。 保持着那个动作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笃,那人全身猛然一动,宽大的袍服鼓荡起来,手中的骷髅权杖猛地点上地面,双眼中妖异的血芒一闪,视线猛地一转看向了宁长安藏身的地方,妖异的眸子眨了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宁长安这才发现这个人居然很年轻,似乎还是一个少年,生的实在俊朗,天然有一种奇异的亲和力,可惜全身上下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邪异,仿佛那邪气出自身心的最深处,由内而外,仿佛是从灵魂之中散发出来。 “邪魂!” 猛然之间这两个字眼浮现在宁长安的心头浮现出来,宁长安缓缓的从黑暗之中走出来,来到深深的巨坑旁边,看着那邪魂少年,到了此刻再继续躲藏下去已没有意思了,也没有那个必要,因为那少年已经发现了他。 邪魂少年看到宁长安现身,身形微微一转,面向着宁长安远远的注目过来,面上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容。看到那笑容宁长安忽然生出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了无边际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缕明媚的阳光,非常的奇怪。旋即少年微微的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文质彬彬的样子,温文尔雅道:“有朋自远方来!宁长安,你好!” 说话之间宁长安没有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半点危险的感觉,更是没有从这少年的身上感受到邪恶的气息,端的是奇怪,此刻那少年就仿佛是一个打扮怪异的文弱书生,没有半点危险。 这是个恐怖的高手,在六神教中的地位甚至还要超过罗无患,还在圣徒之上。 宁长安身形一跃便跳了下去,不急不缓的向前走去,长剑猛然抬起,对准了这个少年,面上浮现出一丝冷冽而邪意的笑容,缓缓道:“放了我的兄弟们!” 少年微微一笑,瞥了一眼法坛之上的七个人,淡然道:“你看他们就在这里,想走就走,实际上我并没有为难他们。”少年说起话来仿佛充满了一种异样的魔力,洞彻人心,每一道声音,每一个字眼都直接打入到人的最心底,让人的心神为之而动。 少年说话之间,法坛之上的七个人果然站了起来,那种感觉非常的奇怪,就好像……就好像一尊石雕忽然之间动了,复活了一般。那一刻宁长安的心狠狠的震动了一下,生出来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法坛上七人站起身来并没有说话,旁若无人一般的开始舒展身体,动作自然而灵活,旋即打出一套套的武功,拳脚的功夫各种变化,宁长安一看见其中牛小蛮施展的一套武功正是修罗神拳,看那境界似乎还在罗无患之上,简直有种出神入化的感觉,然而宁长安没有从牛小蛮的身上感觉到半点魔性和邪气,从其他人的身上也没有感觉到半点,他们似乎是干净的,并没有被邪恶侵蚀。然而他们忽然站起来却仿佛已在这里苦练武功很长很长的时间,已然进入到了物我两忘的感觉。 看着这一幕幕,实在太诡异,宁长安的面上不禁浮现出了疑惑之色。 少年见状,呵呵笑道:“他们之前就在参悟无上武功,进入了极深层次的状态之中。你看他们,各有所长,沉醉其中,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没有烦恼,实在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情。” 少年的声音让宁长安精神一阵凛然,出现了一刹那的恍然,恍然之间他似乎真的升起了一种向往的情绪,下一刻宁长安整个人便恢复了过来,暗暗提高了警惕,没想到此人居然有惑心之能,实在是太可怕了,竟是连他的心智在言语之间都能动摇,已只能用可怕来形容。旋即,宁长安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这种不入流的武功,对于我来说如何沉醉其中都不会感觉到快乐!”他当然是随口乱说,有意诋毁,目的是看看少年有何反应。 少年呵呵笑道:“修罗神体,修罗战伐身,修罗神拳、修罗神掌,修罗戮阳指,修罗都天步,修罗乱神腿,这七门武功乃是我六神教之基础,任何一人能够修炼成功其中一种,那就是教徒,修成两门有潜质修成三门便是教徒,修成三门以上便是圣徒,只有至高无上的教主才能七门尽成,每一样武功,比之江湖之中凤毛麟角一般的绝世神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且仔细看看,哪一种是不入流的普通武功!” 少年话落忽然抬手一指,指向了其中的一人,缓缓道:“修罗神体!”其余六人同一时间停顿了下来,忽然盘坐了下去,目光同时抬起看向了独独还站立的那一人,眼中流露出一种求知的渴望,异常的炙热,全神贯注的看着。 那一个男子全身精壮,一头很短的头发,根根竖起,皮肤呈现出古铜之色,一块块肌肉曲线完美,充满了一种流畅的美感,只穿着一条短裤,正做着一套动作,不像武功而像是一种体操,乃是一种练体之术,动作缓慢,不急不缓,有条不紊。 宁长安下意识的看去,心中暗暗吃惊,这修罗神体虽然不及他的九曜星神练体术,但别有一番妙处。九曜星神练体术乃是一种可以锻炼到身体每一个地方的完美练体之法,讲究身体各处一一锻炼,齐头并进,若是不懂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修炼起来进步极为的缓慢,痛苦不堪,很难见成效,而这修罗神体却不同,借以修罗罡气却在于练就力量,能够化力为罡,重在锻炼身躯筋肉骨,对于内脏、骨髓、经脉以及许多身体细微处的锻炼远远不及九曜星神练体术,但化力为罡的效果却比齐天平修炼的那乾罡虎烈神拳还要更胜一筹,练就的罡力只怕是比乾罡虎烈神拳的罡力还要精纯的多。 第409章 这一门练体之法显然是七种武功中最难的一种,但一旦修炼成功,化力为罡,整个人运起罡力伐毛洗髓,整体实力猛然提高,非常的厉害。 宁长安静静的看着,因为本身深谙此道,对于力量运转,锻炼身体的技法了解的非常透彻,渐渐的便看出其中的门道,不知不觉间看的十分入迷,猛然将紫龙伏魔剑往地上一插,不自禁的跟着练习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法坛之上的少年缓缓的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似乎有什么阴谋得逞,不过却并未动弹,整个人神色恢复宁定自然,却忽然给人一种别样的巍峨之感,静静的看着宁长安。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宁长安的动作骤然停顿了下来,冷笑道:“修罗神体不过如此!”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邪异的弧度。 少年闻言眼睛眨了眨,忽然伸手一点:“修罗战伐身!”这个修罗战伐身实际上应该叫做阿修罗战伐身,不及宁长安的杀域修罗身,但和苏万屠领悟的战伐身实际上非常相似,同出一脉。 宁长安看着那人施展开来,只见此人的身上猛然升腾起来一种狂热,温度有些提升,精神猛然集中笼罩住此人,登时便感觉到此人的身体之中好像有着一股灼灼的热流在奔突,整个人似乎燃烧了起来,全身的毛孔张开,蒸汽腾腾,毛孔之中有丝丝的鲜血渗透出来。 看到这一幕宁长安不禁一愣,这般变化不正是和自己身体的那些异变一模一样么?宁长安感觉到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但那感觉飘渺模糊,一时之间还想不明白,当下心中冷笑:“六神教的每一门武功都对我非常的有用!哼,什么绝学,待我一一学来再说!”当下宁长安细细的留意着此人周身力量运转的变化,以及阿修罗之血的流转路数,暗暗的模拟,很快便摸到了门道,渐入佳境,到达最后宁长安的身上一道道的血液从毛孔之中渗透了出来,整个人完全被自己的鲜血浸湿,而他整个人却仿佛燃烧了起来,充斥着一股可怕的毁灭气息,然而宁长安的心神却是清晰无比的,暗暗感慨道:“原来是这样,这修罗战伐身能够精纯阿修罗之血,还会使得阿修罗之心更加强大,更是对人的身体有着一种改变,将修罗罡气中的魔性揉入到达周身百骸之中,倒是有几分模拟杀域修罗身的味道,很不错,可以为我打基础,使得杀域修罗身修炼起来更快,而且效果更好!” 尽得修罗战伐身的妙处,宁长安心中念头闪过,旋即冷笑道:“这修罗战伐身实际上我真有些看不上!”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沉声道:“修罗神拳!” 宁长安与罗无患对战之时对这修罗神拳便有了不浅的理解,此刻再见牛小蛮施展开来,跟着打了三遍彻底学会,不屑道:“一种不如一种,这也能称为绝学?!” 直到此刻六神教的七门绝学他已掌握三种,按照那少年的话,差一步就可以成为六神教的圣徒。 少年的面色沉了下来,冷喝道:“修罗神掌。” 宁长安毫不客气,全部学来,一点事都没有。 少年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惊喜的表情,缓缓道:“修罗戮阳指。” 宁长安照学不误。 少年的脸上已然浮现出了笑容:“修罗都天步!” 宁长安学! 然后便是最后一门修罗乱神腿,宁长安更是不客气。 整整两个时辰下来宁长安竟是将六神教七门绝学完全学到手,感觉非常舒服。 少年哈哈大笑,不急不缓的鼓着掌,显得十分激动,大声道:“不错,不错,宁长安啊宁长安,你实在是不错,天纵之才,世所罕有。” 宁长安忽然之间在这少年的面上看到了一丝诡异的神色一闪一过,猛地感觉到有些不妙,沉声道:“你是谁?” 少年摇头叹了叹:“唉,你终于问到正题上了!” 那一刻,宁长安直感觉到极端的不妙。 少年在笑,他在微笑,他的微笑给人一种阳光温暖的感觉,宁长安看着他的微笑心却在下沉,全身也在发冷。 他没有说话,宁定的看着少年。 少年抖了抖手中的骷髅权杖,开始缓缓的说话,自我介绍:“你大概听说过有一个隐秘的门派,叫做修罗门,修罗门的最高统治者叫做修罗王,用修罗追魂咒控制着下面的一切,悉数掌握。不过你大概还不知道那神秘的修罗王到底是谁,呵呵……” 少年看着宁长安,眼睛眨了眨,笑容很是玩味。 宁长安沉声道:“我想我现在大概知道修罗王是谁了!”少年的话已很明显,他就是神秘的修罗王。 宁长安看着少年,很平静,眼中的杀意却流露了出来,很早之前他就对修罗门恨之入骨,几欲杀之而后快却一直未成,现在终于看到了这个邪门最高的幕后之人,他反而有一种出奇的宁静,杀意森森却清明理智,深知当此之时绝不能妄动,自乱了阵脚。 一场大战怕是必然,但该知道的还是应该都知道,所以现在并不是动手的时间。 少年看到宁长安的反应,浮现出一种上位者般的神秘微笑,似乎很满意的微微点了点头,缓缓道:“宁长安你很沉得住气,处变不惊,已有大家风范,这一点非常值得欣赏!没有错,我就是修罗门的修罗王,咎无邪。是你劫走了我教的一件圣物?” 少年咎无邪说话之间话锋已转,忽然问道。 宁长安道:“那件邪物的确在我手里。” 咎无邪点了点头道:“而且已被你炼化。” 宁长安微微一惊,这人好毒的眼睛,居然看出来了,当下冷笑一声:“这种邪物,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确被我毁去。说罢,你到底什么目的?” 咎无邪呵呵笑道:“没想到,我实在没想到,天下之间还有第三个人能够承受如此雄浑的修罗罡气而并不崩溃,天下之大无其不有啊。能够遇到你,的确是我的幸运,让我开了眼界。”少年口中的三个人中的另外两个便是六神教教主和他自己,这两人无不是所谓修罗大神的信仰者,唯独宁长安却并没有信仰修罗大神,乃在变化之外,不合常理。 咎无邪一时之间似乎还不想亮明自己的目的,心情大好,继续道:“而且你却是第四个人将我六神教七门武功悉数领悟的人,只差一步便可融为一炉。” 少年咎无邪之前的话,宁长安还能理解,那三个人也并不难猜,但后面又说七门神功,却有四个人都完全领会了,他能想到自己,咎无邪和六神教教主,但唯独第四个人他不知道。 那个人到底是谁? 宁长安不知道,此时此刻也没必要知道,因为他正在想少年的最后一句话--只差一步便可融为一炉。七门武功融为一炉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七种武功互相之间有什么不妥?融为一炉又有什么变化?不融为一炉又有什么坏处? 宁长安终于发现了,自己心中的不安来自于哪里,正是来自于这七门武功,心中咯噔一跳,一颗心猛地收紧,有些抓狂的暗暗咆哮着:“防不胜防啊……”这种情况下,他明明是来打探情况和救人的,应该速战速决,却为何要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来学习六神教的七门武功?而且还是从敌人的手中来学。这简直太不合常理了,此时此刻他简直不敢想象之前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番情景!自己怎么会静下心来学习的?!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被这少年咎无邪迷惑了。 刚刚一开始的时候他便发觉咎无邪言语之间能够洞穿人心,迷惑别人,心中暗暗起了防备,然而现在看来,无形之中他还是着了道,简直是防不胜防。 宁长安心中更加感觉到不妥,自己学了这七门武功,一定要出事情。 猛然之间宁长安的眼睛一眨,破厄法眼施展了出来,一眼看向咎无邪,登时就看到咎无邪一愣,显然是遭遇到了虚无业火的克制,面上浮现出了痛苦之色,那痛苦之色一变,变成了狠历,最终化为狰狞,那脸狰狞的可怕,好像传说中的魔鬼,青面獠牙,简直就不是一张人的面孔。 下一刻宁长安悄然停止下来,眼中火纹消散,再看向咎无邪时,依旧是看到他的脸上挂着温暖而阳光的微笑,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宁长安的心中大吃了一惊,此人简直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戴着天使面具的魔鬼。任何人看到他的笑容都会感觉到微暖,祥和,却不知道其实是被迷惑了,在那一张阳光笑脸后面还有着一张邪恶狰狞的魔鬼面目。 宁长安知道邪魂分为很多种,其中有一种叫做天惑的邪魂,擅于伪装和迷惑,异常的恐怖,一旦降世,骗倒天下人,顶着正义的名头做着极端邪恶之事,迷惑他人,毫无破绽,简直防不胜防。天惑邪魂每每出世,人间便将有一场大祸,如果是女人必然是千古祸水,有颠覆王朝之能;如果是男人那就是绝世的伪君子、阴谋家,玩弄天下。 第410章 咎无邪现在看来便是这天惑邪魂无疑。难怪天下之间有邪魂出世,气元神庙会不知道,原来竟是降下了了最诡异的天惑邪魂。一般的邪魂降世,动静都是极大,邪气森森好如魔临人间,一般都逃不过别人的注意,然而这天惑邪魂不同,降下之时非但不会魔气森森,邪气无边,反而会有祥云,瑞气等祥瑞之兆,邪恶深藏,误导众人。这便是天惑邪魂的可怕之处,连上天都会受到迷惑,可怕已极。 宁长安以破厄法眼识破此人,心中更提了警惕,暗暗思忖接下来要如何应付。到了此刻,他已然知道自己完全被动了,想要逃离此地只怕是不可能的事情,时间过了如此之久,六神教的一众高手想必已经无功而返发现了此间的惨变。至于那些人为何还未进来捉拿他,极有可能就是因为面前这个咎无邪的缘故。 他在六神教中到底是什么身份?! 宁长安暗暗惊骇,更加意识到了咎无邪的可怕。昔日的修罗门修罗王现在又在六神教之中,看样子地位极高,可怕程度宁长安感觉不下于那牧无双。 心中诸般念头纷纷闪过,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宁长安眼睛一眨,看向了咎无邪,冷笑道:“你是天惑邪魂!” 咎无邪立刻不笑了,这显然是他的最大秘密,一旦被某些势力知道--譬如天下十大宗门或者气元神庙知道,他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天惑邪魂最大的能耐就是迷惑人心,诓骗世人,一旦被识破,也就完蛋了。 咎无邪的面色沉了下来,声音中终于透着一股邪恶的味道,缓缓道:“宁长安,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你知道吗?” 宁长安冷笑道:“我只知道第三条路!” 咎无邪道:“第三条路是不存在的。第一条路,你归顺我,加入六神教,就像他们一样!”说话时他指着法坛之上身边的七人,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接着道:“第二条路那就是--死!” 宁长安冷冽的缓缓道:“我不会加入什么邪教,更不会死,至少不会比你先死!”这就是宁长安所谓的第三条路,属于他的生路,虽然看上去很难,但他必然会坚持到底。 咎无邪眉头一挑,压抑道:“哦?” 宁长安一把抓起紫龙伏魔剑,剑锋一指,对准了咎无邪道:“让你的人出来罢!要战,就来得痛快些!” 咎无邪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会让人来对付你的,你这种天纵之才,现在还不能受到伤害,能够伤害你的人只能是我的敌人和我。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样才能使你做最最正确的决定。” 宁长安道:“什么秘密?” 咎无邪道:“在我们的六神教之中,实际上是有两个人是可以把七种神功修炼成功,融为一炉的,而实际上神教上下却只有教主一人如此,哪怕是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只修炼了其中六种武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宁长安心中一跳,沉声道:“为什么?” 咎无邪缓缓道:“因为这七种武功每一种都是一种诅咒,修炼到极致,远不是江湖中任何武功能够比拟的。能力与诅咒是并存的,好像一对孪生的兄弟一般,一同壮大,只有虔诚信仰至高无上的修罗大神,这诅咒才不会发作。而同时修炼七门,普天之下只有一人可以做到,那就是修罗大神的使徒,六神教的教主。七门神功一旦加身,诅咒会成倍的增加,而诅咒发作时的痛苦是你永远也无法想象的,生不如死!而且,你不是修罗大神的使徒,这诅咒不会化解,就算你信仰了他,也还是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不过,我对这一切都非常了解,可以帮你化解诅咒!” 实际上这七门武功都不是一般的高深,任何人想要修炼成功其中的一种都非常不容易,但宁长安是个例外,因为本身杀域修罗身的境界以及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特别再加之本身心境高深,精神意志强大以及咎无邪的有意引导,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很快学成全部七种的局面。 不过到达现在他都没有感受到那所谓的诅咒,心中便一直没有足够的警惕,这也是咎无邪说他是天纵之才的原因之一。 宁长安闻声,心中惊骇,表面上却冷笑道:“什么诅咒,又岂能奈何得了我?!” 咎无邪邪异一笑道:“是吗?”猛然之间举起了手中的骷髅权杖,笼罩全身的长袍忽然鼓荡起来,发出猎猎的声音,周遭的巨大火把火苗一阵晃动,使得深坑之中光影交错,明暗变化,透出一股危险诡谲的味道。 下一刻,咎无邪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喝声,手中高举的骷髅权杖轰然落下,杖尾波的一声点中地面。 一瞬之间七道人影猛然从法坛掠出,各显神功,杀意森森,直奔宁长安而来。 宁长安见状,整个人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兄弟操戈,生死相向?! 他的心一瞬之间揪成一团,浑身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当他凝视着看向这七人之时,忽然便从这七人的身上看出了一道道的魔性从虚无之中升腾起来,每人施展开一种六神教的绝学,一眨眼的功夫便把他围在了中间,一时之间却并没有动手来杀,而是围绕着宁长安旋转,似乎随时要出手的样子,却还在等待什么讯号。 宁长安视线一转,当先便看到了九弟牛小蛮,双拳挥舞,全身的劲力流转,运使的正是修罗神拳,境界十分之高,远远在罗无患之上,只是力量还有所不及;旋即视线再一转,便看到了二哥曾爱财,运使的乃是修罗戮阳指,与他的通天金钱手乃是相似同根的武功,正合他练习,但却远比通天金钱手要厉害得多,宁长安只见他双手五指之上劲力含蓄,毁灭的力量蕴藏其中,一旦爆发劲道,只怕是穿透力惊人,单论穿透之力不在他现在的震空破杀劲之下,境界同样很高;旋即再看向“五姐”水玉楼,见他用起的乃是修罗乱神腿,同样凶猛,脚步移动之间劲风肆虐,呼啸之声如同霹雳一般,异常恐怖。 然而他们人却已变,虽然实力大为增强,但整个人已非从前,受人控制,恍若人傀。 显然咎无邪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他们,夺去了他们心灵上的自由。 咎无邪看着宁长安此刻的凝重情形,妖异的笑了起来:“你现在总该知道事情有些难办了吧?” 宁长安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看向咎无邪道:“如果他们有事,那般代价,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咎无邪露出一个有恃无恐的表情,缓缓道:“是吗?!又何必互相伤害呢?一句话,你只要投靠我六神教,一心一意为我六神教效力,信仰修罗大神,我保证大家都会好好的,半点事都没有!” 宁长安沙哑道:“你在威胁我?” 咎无邪点了点头:“没错,我的确是在威胁你。你也看到了,这七个人对我忠心不二,言听计从,简直再温顺不过了。他们其中有三个是你的兄弟对不对?我却是他们七人的父。这天下江湖格局将变,来吧,加入我们,美好明天必将是属于我们的,让我们一起来完成伟大的梦想,独占天下,至高无上。” 宁长安闻言冷笑道:“你这是在做梦,白日做梦!” 咎无邪面上的狂热之色缓缓退却,冷冷道:“好吧,看来你不吃一点苦头是不知道厉害!”说话之间咎无邪将手中骷髅权杖一举,猛然指向宁长安:“动手!” 宁长安面色一沉,整个人已暴怒,杀域修罗身猛然催动起来,手中紫龙伏魔剑当空一扫,历喝道:“你……死!” 他出手了,全身杀机大张。 害我兄弟者,必杀之! 那一刻,他身体之中的阿修罗之血猛然了起来,一眼扫过这七人之中的另外四个,眼中已满是杀戮的凶芒。 仿佛他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常拼命的时光,一切都要用性命去争取,一切都要拼尽全力才可成功,才可博得一线机会。 紫龙伏魔剑横空刺出,他整个人如同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充斥着毁灭的能量,那一次仿佛他这个人已不再是人,而是一缕风,一团火,一汪泉水,一块山石、一堆土壤……他整个人已与自然产生了一种奇妙融合,反璞归真,重新找到了最初的自我,看似普通平凡,一无所有,苦苦挣扎,但那时的自己才是最真实的自己,没有使命,没有荣耀,没有耻辱,没有不必要的牵绊,有的只是一个人和一柄剑,率性而为,好像一块璞玉还未经打磨,有着最最自然的本相。 那一剑刺出,仿佛时光倒流,仿佛昨日重现,剑与人都已不再是重点,一种质朴的气质生发了出来,看似简简单单,实际上却难能可贵,惊心动魄。 这一剑,剑承天地法。 这一刻,宁长安在愤怒之中顿悟了。 第411章 一切的一切都已从他这个人身上褪去,剩下的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人一剑,纯粹而自然。 人与剑在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契合点,就仿佛那一剑有了无数的变化,可以是龙,可以是虎,可以是马,可以是象,更可以是一切。 看到这一幕,咎无邪的面色变化了,惊声道:“他是剑魂,居然是剑魂,难怪剑不离手……这种境界,不好,开始反璞归真了,人已与自然万象产生了最亲密无间的沟通,动辄之间可借天地之势……” 扑哧! 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咎无邪的心头忍不住一颤,登时就看到七人当中的四人已被一剑刺中,正是身法最为玄奇,修炼了修罗都天步的那人,一瞬之间闪了七个方位还是没能躲过那一剑,被一剑刺中,整个人心口处多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抛飞之间血如雨下,落地之时一阵痉挛,人已气绝。 下一刻,宁长安回身之间猛然三剑刺出,简单直接,看似最为拙劣的招法,但一切的奥妙都深深的蕴含其中,归于最初,去伪存真,有了一种道的味道。 三道人影毫无悬念的向后翻飞,落地已亡。 旋即宁长安身中曾爱财打来的修罗戮阳指劲力,身形连晃,后退三步,又接下牛小蛮的三拳、水玉楼的一脚横扫,整个人向后抛飞,砸落到巨坑的边缘。 咎无邪冷笑道:“慈悲心,兄弟情,我看你如何应付?等着被活活打成废物吧!你越是疯狂,那咒力发作的越快,一发不可收拾,很快你就会知道其中的厉害,到时候就等着跪地求我吧!” 宁长安落地,眼中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猛然一抹嘴角的血迹,远远看着法坛之上的咎无邪,眼中杀意闪烁,身形猛然展动,疾掠而出,直逼法坛而去。 咎无邪见状一脸冷笑,好像看着笼中困兽一般。 下一刻,三道人影挡在了宁长安的面前,森冷的看着他,仿佛已全然不认识他,昔日的兄弟之情,昔日的舍命相救,那种种感情就好像从未有过一般,这一刻他们的以那种眼神看着宁长安,不像是在看一个兄弟,也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看到这一幕,宁长安的心如遭重击,身形一折想要绕过,然而曾爱财出手了,十指连弹,修罗戮阳指恐怖的劲力暴雨一般的打来,宁长安身法如风但也躲不开这密集的攻击,他深深的知道这样疯狂的运使修罗戮阳,对于曾爱财自己的伤害也是极大的,经脉必然大损,甚至碎裂,会落下极难恢复的重创,这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要命打发。 兄弟之间又何至于拼命?! 这一切都是咎无邪在背后操控的! 宁长安一定要杀了咎无邪。然而他又忍不住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自己的兄弟,一股强烈的悲哀和沉痛在心底升起。 他不断的中招,身上多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洞。旋即再度遭遇牛小蛮的拳头和水玉楼的腿脚,整个人纵然是钢浇铁铸,也都快被打扁了。 “啊……” 痛苦万分的宁长安猛然发出一声咆哮,整个人已完全疯狂,身躯猛然挺立起来,紫龙伏魔剑骤然一扫,全身一震,恐怖的力量爆发,震空劲四面席卷,终于是逼退了曾爱财、牛小蛮和水玉楼三人。 旋即宁长安身形疯狂掠出,直逼法坛之上的咎无邪。 咎无邪傲然站立在法坛之上,面露不屑之笑容,静静的看着宁长安。 他知道宁长安身上的咒力已开始爆发,他知道宁长安已无力奔出多远,他更知道自己绝对会没事。 他掌控着局面,从开始到最后! 果然,宁长安奔行之间速度慢了下来,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肉乃至于骨骼都似要解体、分崩离析,好像正在腐朽,败烂。极端的痛苦狂涌上来,他再也提不起力量,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他倒下了,极度不甘的倒下了,就在那法坛之前,他倒下了。 咎无邪见状哈哈大笑,居高临下道:“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很不好受?放开你的身心吧,让我来解救你,让你脱离这痛苦的海洋,让伟大的修罗大神指引着你,带给你力量!” 奄奄一息的宁长安闻声,猛然抬起了头,厉声道:“你在做梦!”说话之间身形陡然暴起,一剑刺出,逍遥化龙式。 咎无邪大吃一惊,身形猛然错开,欲要躲闪,但终究是慢了一丝。宁长安这一剑猛然刺中他的大腿处,撕裂了大块的血肉。旋即咎无邪手中骷髅权杖猛然一扫,将宁长安当胸打飞了出去。 宁长安身形落定,折身便向外掠去。 咎无邪按着腿上的伤口,看着宁长安的背影,面孔狰狞,大声道:“逃吧,没人会拦你的。记住,有一天你忍受不了的时候,不想那般死去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还会接纳你!要么你去死,要么你就永远归顺我……” 宁长安冲出地下甬道,冲出那座被他捣毁神像的建筑,死于他手的三十余人尸体已不见,周遭还有几人、无不是圣徒一级的猛人,一个个如同铁塔一般矗立着,冷森森的目送着宁长安的身形踉踉跄跄的离开,看着宁长安的背影不断远去,脸上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冷笑,居然真的没人拦他,就这样让他离开了。 夜已深了,再过一二个时辰便到天明时间。 月隐云间,了无星子,暗夜如墨。 黑暗之中忽然两道人影笔直的站立着,正看着宁长安冲出来时步伐并不沉稳,两人面色微变,视线一转便看到宁长安的身后似乎有三道人影在晃动,似乎追杀一般的样子,神色不禁一变。 二人中一个猛然沉喝道:“不好,速去支援!” 这两人正是齐天平和易天心,埋伏在这里,但见宁长安冲了出来,境况不好,身后还有三人猛追,当时便要现身去救。然而,两人身形才一动,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女声:“宁长安死定了,我看你们没必要去救!” 听的这一道猝然声音,易天心不禁一愣,心沉了下去,霍然转头道:“周白凡,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来者正是周白凡与青瓷,之前拿着千里窥监视的正是他们二人,现在眼见着宁长安已不行,陷于危险之境地,终于显露身形,落井下石,俨然是想让宁长安死于六神教之手。 周白凡身形一跃,凌空一翻,已然挡在了齐天平和易天心的面前,身形站定,英姿飒爽的一挥手,别具风骚,冷哼道:“本小姐早说过宁长安必须死,他敢得罪我,反逆我的意愿,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们这两人还是留在这里吧,看着宁长安去死,着实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易天心冷喝道:“你休想!齐天平,动手!” 当下情势紧急,易天心深知不可耽搁,说话之间便已出手。他虽然明白自己纵然加上齐天平也不是周白凡的对手,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没有机会呢?! 两人同一时间凌厉出手,一个猛攻一个迂回,想要一人拖住周白凡,分出一人去解救宁长安。这般伎俩又岂能瞒得过周白凡,周白凡身形掠动之间,好若飘影游移,不住变动方位,根本不消一旁的青瓷出手,以一人之力挡住二人,出手之间反而震的两人连连后退,实在奈何不得这女人。 周白凡促狭道:“大家一起看戏,看宁长安被打死这多好,多热闹,你们还是留下来吧!”她倒是心情大好,没有下杀手,只是逼得二人身形受阻,不得前进。易天心和齐天平深陷泥潭不得自拔,三人缠斗在一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宁长安冲下那山包,掠入下方一片凹地之中,再也见不到,许久之后都未出来。真是急得上窜下跳,但却偏生技不如人,摆脱不得周白凡,无法去救。 这边三人一场缠斗暂且不说,且说宁长安一路踉跄奔出,身后并无六神教高手追来,然则待他奔出那一片建筑,渐渐远去时,三道人影猛然出现,冷笑连连,露出了歹意。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墨、刺血和血月,对宁长安可谓非常痛恨。当真是冤家路窄。 此时此刻宁长安正被这三人围困在这一处凹地之中,紫龙伏魔剑插在地上,一手扶着,猛烈的喘息着,整个人气息虚弱,神色委顿,甚至于眼神都已显得黯淡无光,一副垂垂欲死的模样。 苏墨,刺血和血月三人竟是违背了咎无邪的意志,似乎要趁着宁长安极度虚弱的当口,来截杀他。 此时宁长安状态确实不好,不好到了极点,那深深蕴含在七门武功之中的诅咒猛烈发作起来,几乎是要把他折磨的晕死过去。他骇然的发现自己的皮肤居然在溃烂,整个人似乎正在从表面一点点的腐败。 诅咒的邪恶威力着实强大不堪,宁长安勉强运起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但却效果微弱,一时之间并无解救之法,又无时间深思,此刻情形当真是雪上加霜,不容乐观。 第412章 苏墨冷笑着看着此刻的宁长安,张狂道:“这一次看你还有什么法子脱身?你知不知道,你劫走圣物让我们三人受了多大的惩罚?真是天助我也,让我们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 刺血冷笑连连道:“没错,今日此地我们就要收一些利息。” 血月扬起素面看着宁长安,手中的短刀已动了起来,好像示威,道:“宁长安,我们已经知道圣物已被你炼化,想要拿回已是不可能的事。现在,如果你想活着离开这里的话,只有拿一样东西来换,如若不然的话,我们今日在此就不得不杀了你。” 宁长安闻言,心中亮堂了,知道了这三人的意图,暗想那些圣徒都未出手阻拦他,这三人难道真敢违背咎无邪的意思?!当下冷笑道:“我知道了,你们还惦记着我的武功对不对?” 苏墨冷笑道:“没错,交出你的武功,我们就可饶过你一命,不然你就去死。” 宁长安的手暗暗握紧了紫龙伏魔剑,沉声道:“你们真敢杀我?” 血月面上戾气上窜,厉声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因为你劫走圣物,我们被重罚,不得不接受下我们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刺杀任务,眼看就要到期限,如果完不成,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不过,你的武功非常神奇,似乎能让人的力量迅速暴涨,我们得到后实力大增,就有可能完成任务。怎么样,把武功告诉我们,大家一起活,否则,玉石俱焚,大家一起死!” 宁长安面上浮现出犹豫之色,沉声道:“这件事情嘛……你们,实在是想太多了……”说话之间宁长安身形骤然一动,猛然发出一声咆哮,紫龙伏魔剑猛烈横扫,强大的力量爆发,长剑呼啸而过,扫过周身一圈,那苏墨首当其冲,一个不防,登时被打中,抛飞了出去,落地时却并没有死,一时之间爬不起来,痛苦的一张脸都扭曲了,刺血和血月当时反应了过来,撤身一闪,躲开了宁长安的一击,面色变了几变,实没想到宁长安状态差到了这个地步,竟是还有这般厉害,不禁有些忌惮。 不幸中招的苏墨狞声喝道:“他已不行了,实力不足两成,快动手捉住他,别被他吓住,让他跑了。” 刺血和血月闻声,方知苏墨并无大碍,心中稍定,冷笑连连,猛然向着宁长安扑来。 宁长安那一手反击,已然耗尽全力,威力却不行,一招之后登时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要崩溃了,正在瓦解着。此时此刻虽然手持着紫龙伏魔剑,昂然而立,实际上已经不行,空有其表。那诅咒实在是太可怕了,邪神的诅咒,又岂是凡人能够轻易抵抗?! 刺血和血月此间杀来,宁长安必死无疑。 呼,下一刻,刺血的拳头打过;呜,血月手中的短刀刁钻的切削而过,然而却都落空了,攻击到了空处。 忽然的变化使得两人都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大活人怎么忽然从面前凭空消失了?! 两人视线一抬,只看到前面一道影子一晃,似乎是一个人,实在看不清,正提着宁长安猛地一顿,向着远方疾掠而去,须臾见已到了远处,快如流风一般,想追也不可能追得上。 三人面面相觑,气的跺脚,最后只能长声叹气,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没有了,三人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眼神十分的绝望。 而这时,与齐天平和易天心缠战的周白凡猛然退开几步,终于是停顿了下来,看着黑暗之中的某处,面色惊骇道:“怎么回事?我感觉到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好像救走了宁长安。那种速度……怎么会这么快?连我都不能望其项背……” 听得这话,齐天平和易天心二人将信将疑,不过也已罢了手,身形一掠向前而去,赶到宁长安之前被截的凹地,却什么也没看到,显然苏墨三人已经离开,两人面色颇有些难看。 易天心沉声道:“难道周白凡的话是真的?真的有人救走了宁师兄?” 齐天平眼神闪烁,叹息道:“很有可能……但愿那人对他没有歹意,不然的话事情恐怕非常不妙啊!我们走吧,到周官城去,如果宁长安无事,他会找到我们的,现在我们只能够等了,先行观察着周官城的情形。” 易天心苦涩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旋即离开。 这时青瓷忽然轻声叹息道:“这个宁长安还真是福大命大呢!这一次似乎又逃过了一劫!” 周白凡闻言冷笑道:“以后弄死他的机会多的是,我就不信他次次都会有如此的幸运。走,我们继续跟着易天心,不怕他宁长安不出现。” 青瓷闻言吐了吐舌头,忽然道:“小姐,你不打算向易公子道个歉么?这样下去的话,你们两人只怕会越走越远的啊。” 周白凡闻言冷哼道:“现在道歉有什么用?!有宁长安这块大石头拦在中间,向易天心那个死脑筋道歉,他岂会接受?!哼,等我杀了宁长安之后再做道歉之事不迟。” 青瓷闻言,感觉此法非常不妥,自家小姐害死宁长安,只怕是那时候易天心就会恨她入骨了,彼此之间深仇大恨,那时道歉才绝对没半点用。当下青瓷急声劝道:“小姐,这样做的话实在……” 周白凡不等青瓷把话说完,转眼狠狠的瞪了青瓷一眼,沉沉道:“好了,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我说要宁长安死,他就绝不能活,谁也不能让本小姐改变主意。” 青瓷一个激灵,神色黯然了下去,不再说话,她与周白凡感情再好,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贴身的丫鬟。 人微言轻,便是如此! 宁长安不知道劫走自己的人是谁,因为他也没有看清,但他之前隐约感受到有人出现,似乎并无恶意。直到此刻,他闻到了一股极端的恶臭,他终于知道救走自己的人是谁了。救走他的人正是牧无双,天下之间能够有如此速度的人,宁长安目前所知也只有牧无双一人。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牧无双终于停了下来,此时所处的位置,则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深处,一座石崖的上方。 牧无双停了下来后,发出沉沉的声音:“这柄剑还真是重!你这人,差一点就玩完了,真是不知道利害!” 宁长安鼻子皱了皱,整个人感觉到极端痛苦,苦中作乐道:“你的身上可真是臭,恶臭逼人!” 牧无双闻言奇怪的笑了笑,忽然道:“不要说我了,不久之后你也会这个样子的,估计比我还臭!老夫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宁长安闻言整个人都是一愣,沉声道:“怎么,你也上过咎无邪的当?”他现在也知道了,牧无双身上的恶臭,原来竟是皮肉腐烂的臭味。 牧无双沉声道:“咎无邪?这个人是危险人物,天惑邪魂,不过想要迷惑我,却还是嫩了点。六神教的七门武功融为一炉,非常强大,能够练成一种特殊体质,如同阿修罗魔躯,强大无比。我曾与六神教教主有过一次交手,深感厉害。后来心生向往,费了一番心思将七门武功学到手,最后才发现内中居然有诅咒,十分后悔。那诅咒几乎无解,只有信仰那什么修罗大神才能化解。哼,区区一个阿修罗神祗居然打着修罗的名号散播信仰,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七门武功融为一炉,只有这阿修罗神祗的使徒才能做到,一旦修炼了七种武功,就算是信仰了阿修罗神祗,这诅咒也不可能完全化解。我深深的怀疑,六神教那教主在其中捣了鬼,使得无人能够练成七种武功,这样一来在六神教中也就没人能够动摇他的地位。不过这其中的秘密似乎被六神教大祭司咎无邪识破了,找到了破解之法。六神教的教主和大祭司咎无邪都是极有野心的人物,看似统一,实则各有盘算。前番咎无邪便找到了我,想要以化解之法收买我,让我为他效力,可惜失败了。没想到你小子倒好,主动往火坑里跳,一定是被咎无邪无形之中迷惑了吧!唉,你居然也把七种绝学学成。从此以后,就等着全身腐烂,饱受诅咒的煎熬,慢慢去死吧!” 宁长安闻言,沉默了下来,也终于明白了咎无邪为何会放走他,因为自己如果不想死,就只能去找他化解诅咒。想来天下之间能够参悟七种绝学的人,也定极少,很难寻觅到。 咎无邪自己忌惮六神教教主,自己不敢修炼成功七种武功,但却想要控制这样的一个人,藉此来对抗六神教教主。这就是野心,似乎非常觊觎六神教的教主大位,想要杀了这个阿修罗神祗的使徒,取而代之,自己稳坐大位,控制神教诸多人,甚至攫取信仰都不一定。 这个人的野心的确很大,而且非常有能耐,天惑邪魂,让人无形之中受到迷惑,防不胜防,端的是可怕已极。 宁长安心中念头闪过,感觉到实在痛苦的厉害,整个人身上已流出了一种脓血交杂的粘液,有一股臭味生发了出来,心中一阵凛然,索性在身边一块扁石之上坐下来,将紫龙伏魔剑插在一边,打量着不远处的牧无双,越看越觉得看不透,这个人居然和六神教的教主都有过交手,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413章 他忽然想起牧无双之前向他交易了三枚业火种子,但到达现在都未感受到愿力传来,更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有半点业火的气息,心下一阵惊讶,暗暗揣测此人临危救他的意图,心中灵光一闪,忽然道:“你这些话,多半是危言耸听罢!我猜业火一定能够化解这其中的咒力,不然的话你之前不会找到我,刚才更不会来救我!想必你对这七门武功一定有了极其深刻的研究,如何化解诅咒,已有一定心得了吧!” 牧无双闻言,苦涩一笑道:“这诅咒是属于神祗的东西,又岂是我一介凡人能够破解得了的。我只知道,能够对抗神物的存在只有神物。” 牧无双的这句话意味就很明显了,相当于告诉了宁长安业火能够克制诅咒。 宁长安闻言,若有所思,猛然催动妙法心经,九色玄龙游走全身,业火四处经过,果然是对那诅咒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但却不能化解,只是相当于驱逐一样,将那诅咒之力从此处驱逐到彼处,但无法逼出体外,纵然逼迫出去,那诅咒之力还是会生发出来。 一个人一旦修炼了这七门武功中的任何一门,诅咒就会加身,纵然是废去武功也无用,因为诅咒一旦加身,认人而不认武功,非常可怕,只能通过虔诚信仰来进行化解。 到目前为止这是唯一之法。 宁长安试过之后,发现无用,沉声道:“说罢,怎么样才能化解诅咒?”他知道这又是一笔交易,如果业火有用,那么牧无双必然是需要更多的业火种子来化解自身的诅咒,他的业火就是交易的筹码。 牧无双道:“方法嘛我倒是有一个,但非常困难,只怕你不能成功。而且我需要更多的业火种子,只要你答应给予我,我倒是可以与你分享经验。如今我们这两人乃是同病相怜,必须要互相帮助,才可能成功。” 宁长安一听,果然如此,看来业火确实有用,当下点了点头道:“这个倒没有问题,不过业火种子我也不能给予你太多,因为分离太多的话,会伤及我的根本,况且我自己也需要大量的业火,这倒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若是我的业火能够壮大起来,这个问题倒是可以轻松解决!不然的话,就只能等我缓缓化解自身的诅咒之后,恢复一段时间,待业火重新强盛起来,才可以帮你,不过只怕那恢复的时间会很长。” 牧无双闻声眉头不禁微微皱起,沉声道:“怎样才能使你的业火壮大?”他现在的状况已很糟糕,全身溃烂,惨不忍睹,他自己已有些不敢去看了,只怕是再过一二月时间,就只会剩下一副骨架了。 他拖不起,也不敢拖,拖下去必定没命。 宁长安缓缓道:“愿力,我需要强大的愿力!” 牧无双沉声道:“愿力?” 宁长安道:“的确是愿力,善愿功德之力。愿力倒是人人有之,不过强弱差别极大,志向越高越,自身气运越强或者自身实力越强的人,愿力就越雄厚。” 牧无双道:“像龙化道那样的人如何?” 宁长安听闻,心中暗笑,点了点头道:“很好,不过也是杯水车薪。龙化道愿力虽强,但终究还未强大起来,心境没有彻底打开,潜力尚未爆发,未来倒是会很强,不过现在还差了些,只怕需要很多这样的人,才可一举成功。” 牧无双沉思了一刻,缓缓道:“这样的人我的确是发现了不少,都是一颗颗好苗子,不过散布在天下四方……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宁长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沉声道:“牧无双,你为何不自己试试?业火加身,你就可以自己培养,使之壮大,乃是一条长久之计,妙处多多。我相信,你的愿力一定很强大,能够让我的业火飞速壮大起来,足可以解燃眉之急。” 说来说去,宁长安就是这么一个目的,想要得到此人的愿力。业火种子可不是白拿的,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用他的愿力催生业火,然后再用业火与他做交易,多么完美的事情。 牧无双闻言,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冷哼道:“你这是在向我传播信仰?哼,我牧无双不信仰任何神明!” 宁长安闻言,摇头道:“你错了,接受业火,不会附加任何信仰,你在思想和意志仍旧是自由的,不会受到半点束缚,这一点你不用顾及。” 牧无双一愣,沉声道:“当真?” 宁长安正色道:“此乃关乎生死存亡的事情,我怎会骗你?其中若是有诈,以你的武功,杀了我也不过是件简单的事。我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关系到信仰。”不过却掺杂着使命。这一句话宁长安没有说出来,别有用心。 牧无双听罢,终于点了点头道:“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上业火种子!” 宁长安一听,心中暗喜此事终于成了,同时也很是吃惊,因为牧无双此人从头到尾都对自己有着极大的自信,似乎确信自己的愿力一定会很强大,强大到能够解决燃眉之急,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个人到底是有着怎样非凡的善愿和功德?! 不可想象啊! 当下宁长安沉声道:“准备好咯!”忽然屈指一弹,一枚业火种子猛然打出,一没而入牧无双的眉心之中。牧无双站立不动,一身长袍飘荡起来,整个人有一种乘风归去的感觉,似乎要羽化登仙,登时有一种超凡出尘的气势流露了出来,恍若谪仙一般。 宁长安看得出神,宛若看到了一个行走在人间的仙人,暗暗称奇。下一刻,一道虚虚实实的影子悄然从牧无双的身躯之中脱离了出来,样子和牧无双一模一样,一般无二,感应之下通明透彻,似有似无,玄之又玄,正是牧无双的元神,居然出窍了。 下一刻牧无双的元神之上一道道三色火纹密布起来,好若涟漪一般的散开,蔓延到整个元神,旋即在元神的眉心之中出现了一点火芒,正是那一朵业火种子。 刹那之间,宁长安整个人一下愣住,只感觉到自己眉心祖窍之中的一团业火猛然摇晃,竟似乎要被扑灭了。 那一道愿力,从冥冥之中猛然传递过来,实在是雄浑的可怕,宁长安简直惊的有些呆滞,只看到那业火不断的壮大,简直在疯长,当此之时一个激灵,赶紧催动九色玄龙悉数归于眉心,使之一同吸收这一道愿力,情况适才稳定下来。 感受着业火的猛涨,宁长安心中发出道道大笑。 这一笔交易,真是赚大了! 火焰渐盛,庞大到了一定的程度,三色光晕梦幻般扩散开来,映照着宁长安的整个眉心祖窍,一片明亮,一切的枯寂一扫而空。他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本源之气九色玄龙都在变化,变得真实,有种去伪存真的味道。 那一朵业火越来越大,长到一定程度,稳定了下来,量变引起质变,外层渐渐变化,充斥着一种质感,呈现出琉璃一般的样子,火焰微动,妙不可言;中间紫色显得更加神秘,紫意盎然,充满着一种祥瑞气息,似幸福之光;最中心那一点莲花白色,则纯净的好像一块无暇璧玉,那一片片的白光柔和,圣洁,带着神圣的味道。 业火的本质提升了,火焰初成,就好像是一枚种子,开始生根发芽,本质上更加强大,与宁长安整个人的沟通也更进了一步。 宁长安长长的吁了口气,精神清爽,痛苦和烦恼一扫而空,忽然就感觉到意志深处那一道道玉字真解在闪耀,一些虚无的声音在他的意志之中响起,仿佛地藏王佛又在吟咏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庄严梵唱,宁长安整个人一愣,细细聆听,渐渐感悟个中玄妙,浑然忘我,心神已遁入妙境之中。 “镇邪咒,这就是接下来一个境界的心法精髓,现在一切准备都已充分了,只差最后几步,妙法心经第四重境界变化大成,即将突破到第五境界,镇域修罗境界,镇压邪恶,使得不端正变为端正,阿修罗魔躯转变为修罗金身,这个境界平淡如水,在于心灵的感悟与触动……” 不一会儿时间,宁长安便领悟出来一篇“镇邪咒”,丝丝明悟,了然于心,旋即缓缓的张开了眼睛。这前后也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张开双眼后,宁长安便看到不远处的牧无双,见其双眼微闭,似在感受业火化入元神之中的种种妙处。 忽然之间牧无双的双眼猛地张开,发出重重的一声冷喝:“你小子敢阴我?” 到达现在,感受到从冥冥之中不断传来的雄浑愿力,宁长安就知道牧无双此人非常了得,心有鸿鹄之志,大不可揣测,非比寻常,然则能够轻易得到业火承认,融入元神,可想此人并非恶徒,可以为信,当下嘿嘿笑道:“牧无双前辈,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个中的确无关乎信仰啊!” 牧无双闻声恼火道:“哼哼,是无关乎信仰,但蕴含着使命……啊,老夫就这样被你拉上了贼船?!” 第414章 宁长安嘿嘿摇头道:“这不是贼船,这是划时代的壮举,是革命。斩邪除恶的使命,你可以为可以不为,但业火对于你的好处都在那里。业火应该属于所有人,然而先驱者必须是有识之士,深明大义,慈悲为怀的人物。倘或身怀业火,在这动乱的时代而不作为,独善其身,一人得道,又岂是正道?!这是暴殄天物,见死不救!” 业火的好处牧无双当然深有体会,自知业火一旦加身,与元神合一,就永远被绑在了正道这一边,还被赋予了使命,总觉得这是宁长安暗动的小心思,故意算计了他一遭,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无可奈何,神色渐渐平缓下来,沉声道:“你小子,这一次占尽了老夫的便宜,实在是奸猾,可恨!” 宁长安心中偷笑,面上却正色道:“皆大欢喜嘛,这叫双赢。放心吧,你不会吃亏的。好了,现在总该告诉我如何化解这可恶的咒力了吧?我可不想烂的只剩下骨头架子!” 牧无双闻言森森一笑道:“老夫可以明白告诉你,到了最后,连骨头都要被这咒力败坏,魂魄都不能逃离。若不能化解,会死的尸骨无存!” 宁长安闻言一阵凛然,沉声道:“好了罢,你吓唬我也没用,大家状况都一样,我死了你也没得救。嘿嘿,快说吧!” 牧无双哼了一声道:“六神教七门武功,每一种之中都蕴含着一种诅咒,一旦修炼任一武功,这诅咒就会加身,修炼七种武功的话,就是七种诅咒一同存在于身上,发作起来十分恐怖,也几乎无根无源,诅咒冥冥之中就降临了。不过,这武功之中被人动了手脚,有了一些改变。一旦七种合一,融为一炉成功,那七种诅咒也就会跟着揉合,生出一种奇妙变化,最终显化出来。那时候就有机会斩断根源,化解诅咒。不过变化之后那诅咒到底有何用处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咒力会百倍增强,实际上此法的风险颇大,但确实可行,我之前稍稍尝试,借以三枚业火种子,发现很有作用。” 说话之间牧无双身形一动,一手抬起,露出了干枯的手掌,手上劲力流转之间交汇揉合,忽然之间一点乌黑痕迹在他的手掌之上浮现了出来,猛地扩大,竟是千百倍的腐蚀着他的手掌,几乎是要一下子就把他的手掌腐化掉。 宁长安见状伸手一点,一团业火猛然打上牧无双的手掌,就看到一缕黑气升腾上来,牧无双的手掌又恢复原样。 至此,宁长安也相信此法的确可信,不过很危险,一旦时机不好,整个人只怕要被瞬间腐化,回天乏力。 牧无双道:“这只是我运用一种巧妙之法融汇七种武功的精髓,在手上模拟的效果,已然恐怖如斯,也不知七种武功融为一炉,那诅咒爆发出来,会是何等的恐怖,不知能否抵挡住瞬间,有机会催动业火化解!” 宁长安听闻,沉默了下来,心中忽然灵机一动,暗暗催动刚刚领悟的镇邪咒,一道咒力游走全身,倒是对周身魔气、邪气克制极大,所过之处冰消雪释,然而那七种咒力果然如牧无双所言,无根无源,不可琢磨,对付不了。宁长安心中便暗想,若是能让这七种咒力显化出来,说不定以镇邪咒镇压,又以业火清除,倒是可以化解。 当下宁长安忽然道:“你且告诉我如何将七种武功融为一炉,让我先试上一试。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说不定就能成功。” 牧无双眼神一闪,沉声道:“记住,不可贸然而为!”他知道宁长安一死,他就真的全无希望了,虽然自身现在也有一点业火,但要壮大起来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只怕那时候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的性命已寄托在宁长安身上,宁长安就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不容有失! 宁长安神秘一笑道:“你放心吧,事关生死,我会反复实验的,没有七八成把握,我不会贸然尝试的。” 牧无双点了点头,方缓缓说道:“这七种武功融为一炉的方法说起来很简单,那就是一心七用,七种武功同时催动,从中找到七种武功力量运转的契合点,最终合而为一。不过老夫提醒你,纵然找到契合点也不要贸然融合,那样很危险,一旦融合,说不定瞬间就被咒力克死!” 宁长安一听一心七用,面色不禁有些变化,这听起来着实简单,但做起来的话,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不过显然牧无双已经做到了,实在是个异类。 牧无双沉声道:“一心七用你能短时间内做到?” 宁长安笑笑道:“试试看嘛,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我若不想死,就一定要做到;你若不想死,就一定要对我有信心,把你的经验拿出来与我分享,助我速成。” 牧无双闻言,冷声道:“老夫这一遭是亏大了,命运不能自控实在是一种悲哀!唉,现在又要掏老本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下牧无双便把自己诸多经验,对于七种武功深层次的理解毫不保留的娓娓道来,相当于在给宁长安上课,指点迷津,倾囊相授,宁长安获益匪浅,感觉到此人种种见解一针见血,独到精辟,虽然天马行空,但皆是用法可循,实在妙哉。只恐怕牧无双之强,还在林霆剑、古天岚之上,只能用神秘莫测来形容。 牧无双一番讲罢,天色已明,春日的阳光普照而来,在这山崖之上晨风习习,清静自然。 晨风之中,两人身上的恶臭皆是十分恶劣,咒力发作的越发凶猛。 宁长安盘坐在那扁石之上,已然如同老僧入定。 牧无双则静静站立,衣袍遮挡住了全身,好像一个幽灵一般,似乎要随风而走,但却始终站在哪里从未动过,视线始终停留在远方,若有所思,神秘兮兮。 时间一晃,三天便过去了。 牧无双看了一眼此刻的宁长安,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忽然苦涩的叹道:“死亡的味道越来越重了啊!老夫到底还能不能活下去?唉,这小子到底能不能成……” 正说话间,牧无双视线猛然一转,又看向了宁长安,深邃的眼孔之中精芒乱闪,沉声道:“好强大的意志,坚不可摧,浩大无极,简直非人。不错,不错,一心七用,终于领会了,现在七门武功可以同时催动起来了。” 时间一转,又是两日功夫,牧无双整个人也已盘坐了下来,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面色难看,充满了一种末日来临般的绝望气息,这个老人的身上,沉沉的死气已经生发了出来,正是死到临头的征兆。 牧无双视线忽地一转,看向了远处的几颗树上,那干枯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停上了七八只乌鸦,正看着他,呱呱的叫个不停,好像催命一般。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猛然响起:“成了!” 牧无双视线一转,登时就看到了一副可怕的画面,忍不住神色剧变,失声道:“太冒险了啊,混账小子……” 牧无双的面色变了,本就干枯,毫无血色的面皮骤然皱到一起,鼻子眼睛嘴都缩到了一团。他的眼中流露出了恐惧,歇斯底里的恐惧,惊慌到了极点。因为他忽然看到宁长安竟将七种武功融合了,没有半点犹豫的一起融合了。 这小子不是说过要反复试验,没有七八成把握不贸然行事的嘛?怎么忽然之间就开始融合了?要是一朝完蛋,自己不久也死定了嘛? 牧无双根本没有理由不着急,也没有理由不恐惧。 因为此刻的景象的确太恐惧,他只看到宁长安浑身上下猛然虣出大量血雾,扑哧一声,好像一个气球瞬间被戳破了无数个气孔,开始急剧泄气。于此同时宁长安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着,一个大活人竟然活生生在眼面前快速的枯萎,这场面任谁看到都会恐惧,牧无双也不例外。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一时之间已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上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如同触手一般疯狂的蔓延着,好像一道道的根系,充斥到宁长安的全身各处。 宁长安的身体一瞬之间就成为漆黑之色,全身上下充满了森然的邪恶气息,森森的诅咒和怨毒,让人无法靠近,触之则死。 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原本停在树干上,紧盯着牧无双,不时的呱呱叫两声,催命一般,而此时此刻忽然呱呱一阵大叫,惊恐无比,振翅欲飞之时,嘭一声炸开了。 牧无双面色巨变,嘶哑道:“这,这诅咒之力,强烈了千万倍,这么会这样?七种武功融合,怎么回是这样?啊,谁融合谁死啊……六神教教主实在是太恶毒……” 牧无双脸上充满了惊骇之色,不断的后退着,他感觉自己离宁长安太近了,已被凶猛波及,自己的身体猛然之间腐烂,崩溃的速度在急剧增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救宁长安,若是再在此地多呆十来个呼吸,只怕是他自己都要亡命当场,尸骨无存。 第415章 这种极端危险的情况下,牧无双只能逃,远远的退开,远离现在的宁长安。 他不住的后退着,一瞬之间退开足足三十丈,在一处大石上站定,终于可以回缓一口气,眼神凝重的看着已然倒地的宁长安,双眸之中一点点浮现出绝望之色。 宁长安死定了,必死无疑! 七种武功融合之后,七种诅咒结合,爆发而出的全新诅咒之力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那是属于阿修罗神祗的力量,是神的诅咒,在这个世界是无敌的。 牧无双只看到以宁长安为中心,土地开始变化,化为漆黑之色,地面上的植物,地下蛰伏的小虫都在腐败着,死亡与毁灭在无声的蔓延,那一块地方正在不断化为一块诅咒之地,生命禁区。 诅咒之地的范围还在继续扩大着。 “这叫老夫如何是好啊?!” 牧无双简直有些捶胸顿足,本来觅得救命的一点机会,却眼睁睁的看着其这样破灭了。宁长安一死,他就知道自己也活不得多长时间,心中凄凉、悲哀,想着自己一身武功无敌于天下,却大事未成,就要这般凄惨而死,尸骨不存,一时之间只感觉到无力,绝望、怨恨,茫然…… 然而就在这时候,本已倒在地上,陷入死寂的宁长安猛然坐了起来,只看到他的身上一股斗战杀伐的气息升腾了起来,乃是一股极端的嗜血战意,还裹挟着一股极邪的气息,整个人坐在那里,简直就像是万古的魔头,灭世的恶神一般。 此时此刻正值生死存亡之际,宁长安的杀域修罗身已催动到了极致,那凶恶之威严,那气息,那气势,恍若是阿修罗神祗降世。 这就是杀域修罗身即将大成的状态,阿修罗魔躯,所向无敌。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上猛然升腾起来一股咒力,不同于本身阿修罗神祗的诅咒,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威能,具有强大的封印和镇压能力,正迅速的流遍宁长安的全身。 “吼,吼,啊……” 猛然之间,宁长安发出惨烈而疯狂的长吼,好像一个绝世的凶魔被镇压万年,痛苦欲死,但却忽然要脱困了!那种嚎叫疯狂而又痛苦,绝望而又振奋。 吼声之中,宁长安整个人站立了起来,缓缓的开始动作,举手投足,手上拳法,掌法,指法,脚下腿法,步伐,身形的力量流转,看似是六神教的七门绝学,但又好像不像,已然产生的变化,有一种浑然的态势,显然是融汇一炉之后的结果,不过还不够完美,没有到达那种浑然天成,自然一体的境界,显然这融合还不完美。 牧无双的眼中一道道的精芒闪烁着,整个人开始平静了下来,看着此刻的宁长安,张大了嘴巴,震撼而又恐惧。 “好魄力,好胆识,好悟性……” 牧无双忍不住发出来感慨,整个人忽然有了一种热血的感觉。看着此刻的宁长安,他深受感染,沉寂多年的热血再度涌现了出来。 宁长安每一个动作都逐渐趋于完美,七门武功也逐渐融合的天衣无缝,无懈可击,而这个过程却无异于在激发诅咒,催动诅咒,随着融合的越来越完美,阿修罗神祗的诅咒也会越来越猛烈,成倍的激增。 宁长安周围那诅咒之地的范围正不住的扩大着,小草,树木无声无息的腐败着,化为腐朽的飞灰。 宁长安的动作不停,而牧无双却不得不再度后退。 此时此刻,宁长安身上九曜罡煞,五行之精,阴阳之力正如雨露一般滋润着,镇邪咒同样催动了起来,一道道咒力鼓荡全身。 远处的牧无双看着这一幕,神色再度变化,艰涩道:“好小子,这,这,这不是一心七用,而是,而是一心九用。九用已经是人的极致,能够突破的也就只有成仙成神才可以。这小子,我当年见到他,都未发现此人的气运如何强烈,泯然众人矣,没想到在这一系列的艰难苦苦之中,他居然爆发了,不但没有倒下,反而逆流而上……难道我们这个世界,也要诞生本土神祗?!” 宁长安如此一舞,就是整整一个白天,身上阿修罗神祗的诅咒已经强大到了极点,任何生灵触之必然顷刻间灰飞烟灭,然而宁长安却并未有事,镇邪咒将这一道道的诅咒之力封印,镇压到了他的身体之中,随着杀域修罗身的催动,以及九色玄龙之上业火的焚烧,其中蕴藏的恶毒被逼出,最为精纯的邪力却留存了下来,揉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与那一片片破碎的魔纹一般,化入到了血肉之中,开始不分彼此,水乳|交融。 牧无双实际上猜错了,此时此刻的宁长安一心早已不是九用,已然超越了这个人之极致。催动六神教七门绝学须得一心七用,催动妙法心经,镇邪咒和杀域修罗身还需得三道心神,已然是分心十用。 分心十用,这才是宁长安此刻的真切状态。 天渐渐黑了,满天星斗,蓝夜深邃。 牧无双已被逼得退出很远,逼下了山崖的最高处,已不能看到此刻的宁长安。 而此刻的宁长安,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张开,双眼之中充斥着翠绿之色,一双眼睛宛若琉璃打造的一般,通透,神秘。 他的动作渐渐缓慢了下来,整个人渐渐平静,最终站定,嘴里喃喃道:“终于该结束了罢……业火,焚烧;杀域修罗身,大成!” 全身魔气森森,悉数被诅咒之力转化为纯黑之色的宁长安忽然一声沉喝发出,全身从内到外,一圈圈的三色光晕浮现了出来,他整个人一瞬之间变得通彻起来,宛若玉质,有一种半透明的感觉,正将业火猛然释放着,在身躯之中肆虐,清除魔障,化解诅咒之根源。 他的身上,暗黑之色不住的消残着,湮灭之间发出厉鬼尖啸般的恐怖声音,一道道怨毒的咒力被化解,被斩断根源,使得他整个人渐渐恢复正常。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宁长安缓缓的停了下来,整个人恢复宁定,眼中出现了一丝轻松的笑意,举目四望,这才发现周遭的景致早已变化,完全化为一方绝地,草木不存,生灵灭绝。 “好可怕的诅咒,不过在我镇邪咒和业火面前,也终究无用!七门武功尽得真髓,融为一炉,里面的那些鬼把戏已被我看破了,一一矫正了过来,彻底消除了隐患,诅咒之中的邪恶之力,正好为我所用,帮我最终把杀域修罗身一举练成……咎无邪,你失算了!六神教,等着我来灭绝你们吧!” 此时此刻,宁长安瘦骨嶙峋的身上,血肉腐烂的恶臭已经消失不见,反而有一种清香生发出来。 宁长安缓缓揭开衣衫,便看到自己的身上血肉一片模糊,烂肉化为脓血缓缓流淌,触目惊心,不过那深层的血肉不住的蠕动,正在新生,可见伤势已没有恶化,正在好转。 他闻到这一屡屡的清香,面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唏嘘感慨,轻叹道:“这九品红莲的莲子果然是神物,当初吞服而下,居然一直存在于我的体内,没被化去。看来当初我吞下一枚九品红莲莲子,的确很有些未雨绸缪的味道,很好,现在正好合用,待我一举将之炼化,把伤势恢复,猛烈提升力量。我倒是要看看,这千年方成一枚的九品红莲莲子,能够把我这杀域修罗身推到怎么样一个地步?!” 他身上的那清香,正是来自于九品红莲莲子,现在实力终于足够,能够将之炼化,吸收了。 他能感受到牧无双就在远处,现在却并没有去理他,身在诅咒之绝地中,开始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操起九曜星神练体术,一面再运起九极逐神法,再度动了起来。 如今,他死境之中猛地顿悟,一心十用,超越极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前的设想就可以实现了,九曜星神练体术与九极逐神法同修,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契合之机,整个人动作之间身形移动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之后就只能看到地上凭空多出来许多脚印,宁长安整个人已成一道影子,无法看清,不可琢磨。 如此一去,又到了次日黄昏时分,山崖之上已看不到宁长安的半点影子,地上更是没有多出脚印,似乎他整个人已不在这里,已经离去。 忽然之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怕是牧无双看到,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一身九幻,分袭九极,看似了无人迹的山崖之上,忽然之间九道模模糊糊的人影一闪,竟是出现了九个一模一样的人,九个一模一样的宁长安。 一时之间九个残影幻身一同出现,这正是九极逐神法练至九极的表征。 下一刻九道幻影消失,宁长安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站立不动,周身氤氲着一团水雾,缭绕好似云霞一般,随着宁长安缓缓的呼吸了几次,适才渐渐消散,露出了其中宁长安的真容。 此时此刻的宁长安神色宁定,丰神俊朗,静静站立,好如天柱耸立一般。 第416章 他整个人虽然停顿了下来,但仍旧像是沉浸在某种奇妙的状态之中,双眼微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要扑捉些什么,良久之后,他的双眼猛然张开,身形一动,整个人登时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六道人影向六个不同的方向掠去,直冲入三丈距离,适才消失,下一刻宁长安整个人复又出现在原点,好像从未动过一般,异常玄奇。 宁长安适才喃喃道:“九极逐神法和九曜星神练体术同修,看来果然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可惜我还未捕捉到。刚刚那一瞬之间,灵感突现,让我提前感受到了九极逐神法九极境界的奥妙,实在是妙不可言。可惜,九曜星神练体术至九十个大循环,再无法寸进,不能圆满,使得我杀域修罗身还差这一小步就能最终大成,突破境界。唉,这最后的十个大循环看来是我现今的瓶颈,不知要如何突破。” 旋即宁长安眉头一皱,感受到自己现在的业火,轻叹道:“克制诅咒,竟是将我业火耗去如此之多,阿修罗神祗的诅咒实在可怕,虚无业火根本无用,只能业火结合镇邪咒互相合力才能将之化解,实在可怕。我的业火不知什么时候方可恢复!不过有牧无双这个猛人提供强大愿力,业火恢复起来倒也不慢。” 下一刻,宁长安身形一动,到了紫龙伏魔剑旁边,抬起手看了一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现在已然恢复完好,九品红莲一颗莲子可谓是物尽其用,悉数被宁长安炼化吸收,开发出无穷潜力。 他的力量,已不知强大到何种地步! 真真是魔神身躯,力大无穷。 啪!宁长安挥手之间握住了紫龙伏魔剑,轻轻将之拿起,沉声道:“剑灵,完全释放,让我感受一下你真正的沉重!” 嗡!感受到宁长安的意志,紫龙伏魔剑猛然一震,若有若无间似有一道龙吟响彻,宁长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似要把地面压的崩塌。宁长安手握着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一点,劲力涌出,自剑锋处发,剑锋破空处,一道道龟裂密密麻麻,虚空为之破碎。 宁长安大笑一声:“好!”旋即眉头却皱了起来,沉吟道:“倒也不好,现今紫龙伏魔剑凭借剑灵,沉重无比,但这重量并不真实,乃是虚的,乃是阴物之重。看来,必须要使得剑灵褪去阴气,化为纯阳方可。那时候才是至刚至烈,所向无敌。兵刃之重,我已不用在乎,兵刃之强,才是王道!” 直到此刻,剑灵彻底释放,宁长安适才意识到这柄紫龙伏魔剑的真正归宿。剑已有灵,自有发展,神龙之魂毕竟为阴物,只有脱去阴气,化为纯阳,才是王道,剑灵才有其自己的发展,将来成自己的道也未可知。 当下宁长安略一感应,身形一动,下一刻整个人完好无缺的出现在牧无双的面前,呵呵笑道:“老家伙,让你久等了。” 牧无双沉着脸,看着此刻的宁长安,沉声道:“怎么回事,你的速度怎比老夫还要快不止一筹?” 宁长安嘿嘿笑道:“自然是九极逐神法有所成就咯。好了,我已化解了这劳什子武功里的诅咒,发现了其中的古怪之处,现在我讲授给你,再传你一篇镇邪咒,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断绝诅咒之根源,残余体内的诅咒之力可以镇邪咒镇压、封印,可保无事,待我日后业火恢复之后,再帮你彻底化解诅咒,一举斩除祸根!” 牧无双闻言,眼睛狠狠的眨了几下,沉声道:“你有这么大方?”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我是小气的人吗?!” 牧无双闻言,微微一愣,有些错愕,实没想到宁长安竟还是这等不谦恭的厚脸皮。 宁长安见状,心中暗暗偷笑,忽然话锋一转,玩味道:“不过嘛,您老人家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区区晚辈若再装大方就显得太傻了、太骄狂了。不若我们谈一笔交易如何?” 牧无双闻言,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喝骂道:“奸猾!” 宁长安却不为所动,微笑着看着牧无双,缓缓道:“怎么样?” 牧无双现在要化解诅咒,还真得靠宁长安,因为离了这镇邪咒,不可能成。镇邪咒乃是大成咒法,高深莫测,不同于九曜星神练体术,破厄法眼等,须得结合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方才可以发挥出真正效用。镇邪咒这门咒法,只要将之掌握,便可修炼。是以宁长安所说的这条法子,非常可行,可保万无一失。 牧无双顿了顿,面色难看,冷冷道:“说,你想得到什么?” 宁长安轻描淡写道:“很简单,帮我铲除六神教和真天教这两大邪教,只要诛杀这两教主,这交易就算完满结束,如何?” 牧无双闻言简直大怒,历喝道:“你怎不让人去死?!击杀两教教主,你以为容易?那比刺杀一国皇帝都要难十倍……你小子太黑心了!” 宁长安沉声道:“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开心一点嘛,这可是你性命之关键啊。怎么样吧,你说?你这身体再烂下去,只怕以后化解了诅咒,也差不多完蛋,再难恢复了。有了我这法子,你以后准保无事。考虑考虑吧,老家伙!况且击杀两大教主之事,可以徐徐图之,又不是让你立刻便一人去杀,嘿嘿,放心吧,以后的主力一定是我,您老就给我打打下手就是了!” 牧无双闻言,深深下陷的眼珠子转了一转,内心中左右权衡了一番个中利弊,也深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若不能遏制,以后纵然化解诅咒之力也是一件麻烦事,恐怕也只能做个“身残志坚”的老人家咯。旋即,牧无双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宁长安啊宁长安,老夫算是栽在你的手里了,被你拉上了贼船……” 宁长安调笑道:“虽然上了贼船,但以后能够活得更好,这不很划算么!老家伙,听好了,这就是镇邪咒……” 当下宁长安将镇邪咒和六神教七门绝学之中的鬼怪之处以及矫正之法一一传给牧无双。牧无双一番实验之下确定有用,当下一一参悟一番,勉强镇住体内部分诅咒之力。 此时间已到天明十分,宁长安见牧无双急于封印体内诅咒之力,还须一些时间,两人约定中午时分在周官城会面,宁长安便就此离开。 他的心中自是惦记着二哥曾爱财、“五姐”水玉楼和九弟牛小蛮三人的安危。这一晃五日时间便过,也不知三人现在状况如何。此时此刻,宁长安实力暴增,尤其是九极逐神法一跃修炼到六极层次,堪称无敌,第一时间自是去那据点之中解救三个兄弟。 破晓时分,天尚未亮,大地春回,苍茫大地到处充满着生机。 如飞猛进的宁长安缓缓的呼吸着,能够感受到自然万物的律动,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知道这个春天一定会生机勃勃,鲜花灿烂,他更知道这个春天一定会杀机重重,鲜血淋漓。 宁长安紧了紧手中的紫龙伏魔剑,身形一晃,已到城墙之下,旋即沿着城墙向前,不少顷,便已再度到了六神教的秘密据点。 宁长安此刻速度之快,非往日可比分毫,选好一条路线,直掠而入,如入无人之境,不一会儿,就到了那藏着地下通道的建筑。 空地上几个站岗巡视的六神教高手一无所觉,面上微微浮现奇怪之色。其中一个皱起眉头,疑惑道:“王哥,你感觉到没有,刚才似乎有一道怪风从我们面前吹过,实在有些诡异。” 那被叫做王哥的人并无感觉,听闻后哼道:“不要大惊小怪了,好端端的哪里有什么怪风!你莫不是修炼武功出甚么岔子了吧,疑神疑鬼的!”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好像什么重物倒塌,碎裂的声音。 两人闻声皆是大吃了一惊,折身掠入殿中,但见那几日前被毁掉,后又重新立起的修罗神像已然倒地,碎成了一堆乱石。两人面色登时大变,深深感觉到不对,四下看去,却未见人影,不见丝毫端倪。 忽然之间两人感受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猛地警惕了起来,背靠着背,不断旋转,四面警惕,大起了十万分的防备。 下一刻,一点寒芒如从冥冥虚空中来,突兀至极,直逼王哥而去,却是防不胜防。 那王哥哪里来得及反应,瞳孔剧烈收缩,想躲开时已经太晚了,直被一剑捅死,连带身后之人一并被捅了一个对穿过。 旋即宁长安的身形陡然站定,猛然撤回紫龙伏魔剑,沉声道:“强大力量结合无上速度,果然是武学的王道,乃是颠扑不破的至高之道。现在这些教子在我面前,土鸡瓦狗一般,几乎是活靶子!” 身形微微一个停顿,宁长安身形一晃,一剑捅开后面墙壁,再度掀开一个大洞,找到了那通道,身形一晃,掠了进去。 通道中黑暗依旧,宁长安深入其中,发现与几日前的情形并无差别,依照老路向前,一路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撂倒重新布置下的十个六神教高手。这一次的配备依旧和上一次一样,十大高手,三尊圣徒、七个教子,却几乎是被宁长安一瞬之间全部杀死,雷霆闪电之快。 第417章 一切都似未变,恢复了原样,宁长安一直往前,很快就到了那设有法坛的巨坑边缘,尚在远处时,却并未见那火光闪闪的情形。 前方黑森森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精神的压制比之几日前愈发的凶猛,到处充斥的魔气更加浓厚。 黑暗之中,宁长安身形如风,好似黑暗之中的幽灵一般,不露丝毫行藏,悄然而入巨坑之内,疾速往巨坑之中的法坛而去。 他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那里有人,七个人,但精神遭到严重压制,无法感应清楚,而单纯以目力而视,如此距离也不可能看得清楚,须得他靠近之后,方才能够判断具体是谁。 黑暗中,无风,死寂,压抑的可怕。 眨眼间宁长安已到法坛前一丈之外,忽然间只看到一张人脸诡异的浮现出来,似乎半透明一般,好像一颗水晶骷髅头,眼窝之中玫瑰般深红的双眸一眨一眨,仿佛两颗红宝石似的,妖异、深邃。 宁长安的身形陡然停顿了下来,看向法坛之上那张脸,眼中流露出冰冷的杀意,一丝冷笑浮现在嘴角。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我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快!” 法坛上,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出来,好像从黑暗中凭空生出的一般,那张半透明的脸就这样有了一个身体,画面诡谲、邪异。 那张脸正是咎无邪的脸,那个人也正是咎无邪。 宁长安没有说话,握紧了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已然看清楚祭坛上的那七个人,竟是又新加了四人进来,再度凑足了七个,曾爱财、水玉楼和牛小蛮霍然就在其中。 从黑暗中出现的咎无邪缓缓举起手中的骷髅权杖,脸上露出一丝妖异的虔诚之色,宽大的袍子随着双手举起而张开,使得他整个人就好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血色蝙蝠一般。 下一刻,咎无邪手中的骷髅权杖猛然点向地面,发出笃的一声,巨坑周围许许多多巨大火把相继亮起,照亮了四周,这时咎无邪的声音才缓缓的响起:“我已为你准备好一切,或者说,你步入了陷阱,将有来无回!” 在火光亮起的那一刹那,宁长安就看清楚周围情形,巨坑中居然隐藏着不少人,无不是六神教的圣徒,不,不光是圣徒,还有一些人,气息上还要比圣徒更加可怕,足足三十人,已将整个巨坑围住,宁长安等于是自己跳入了这个陷阱中,自投罗网。 宁长安见状,丝毫不惧,冷笑道:“陷阱又如何?!我敢来就不怕你布什么陷阱。哼哼,七种武功中的诅咒已被我化解,七种武功完美融为一炉,咎无邪,你能奈我何?!” 咎无邪发出哈哈笑声,节奏扭曲,说不出的邪异:“很好,很好,我早已知道你化解了诅咒,我能感觉得到,你的才华和能耐,我终于清清楚楚的见识到了。我敢相信,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你真是一座无上的宝库,至尊的宝贝。你知道吗,我需要一枚棋子,无比强大的棋子,但我挑挑选选这么多年,不知道见识了多少天才人物,然而我发现最终他们都让我失望了。而唯有你,不但没有让我失望,反而一再的给我惊喜。这一百一十年来,你是我看到的最为满意的一个人物,让我非常动心。你将属于我,做我的人形兵器,为我效力,我会把你打造的天下无敌,那时你将是我的左膀右臂,将是我成就大事的中坚之力。” 听到咎无邪的话,宁长安一阵错愕和惊讶,这个看似少年一般的人物,居然已经活了一百一十岁,甚至更久?!这简直就是个妖怪,人精啊!一瞬之间他就知道咎无邪绝非现在这么简单,以其天惑邪魂的能力,存活在世超过一百多年,武功自然已是深不可测,经营的势力则更加惊人。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重身份,已经不堪想象。 他只知道咎无邪是个野心家,野心勃勃,必不好对付。然而这样的人,他必须要杀,为恶者该杀,而指使、煽动人为恶者更该杀。咎无邪无疑是后者,乃是宁长安必须猎杀的对象。 当下宁长安冷笑讥讽道:“活了一百一十年都未搞出点名堂出来,还要在六神教这种地方居于人下,你这人也不过如此,还想控制我,你是白日做梦吧?可笑!” 咎无邪呵呵笑道:“现在你可以看不起我,讥讽我,辱骂我,都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但等我将你控制之后,你就会尊敬我、忠于我,奉我为父,任我驱使,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宁长安闻言冷哼一声,忽然岔开话题道:“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咎无邪沉声道:“交易?” 宁长安邪异道:“对,足够换我三位兄弟自由的交易,怎么样?” 咎无邪闻言,笑了,笑着道:“你愿意拿自己的自由换取他们的自由?啊,多么难能可贵的高尚品质。不得不说,你很识相,也很知趣。” 宁长安却缓缓的摇头道:“你错了,谁也不能剥夺我的自由!” 咎无邪一愣,沉声道:“那你还有什么可以与我交易?” 宁长安一字一顿,杀意森森道:“用你的命!” 咎无邪一阵错愕,忽然一挥手,冷笑道:“你看看这周围,二十圣徒,十大护法,他们都是我的人,武力超群,你能够对付得了?!你再看看他们占据的方位,再看看他们摆成的阵势,可知你还有反抗的余地?!孩子,认清楚现实吧!” 宁长安听闻,四下一看,但见那四大护法一个个手拿着祭祀的法杖,二十圣徒手持血叉,一个个眼中血芒闪闪,整体的位置似乎暗合着一种阵法,俨然是已摆好的大阵,要困住宁长安于此处。 宁长安的心不禁微微下沉,忽然发现自那祭坛边缘,一道道腥红液体正在缓缓流淌,悄无声息,沿着地面上一道道凹槽,蔓延向四周。在这地面上俨然勾勒出了一副巨大的图案,那一刹宁长安心中猛然一跳,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欣赏吧,完美的图案已经完成,这是我伟大的杰作!宁长安你完了,我,将是你的主人,你的父!” 咎无邪的声音已带着某种难言的颤抖,手中的骷髅权杖猛然举起,全身腥红长袍飘荡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好像某种祭祀已经开始。 随着咎无邪发出诡异的吟唱声,十大护法同样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开始吟唱,念起了莫名的咒语。 二十圣徒将手中的血叉猛然插入地面血槽之中,一个个伫立不动,宛若石化了一般。 猛然之间,一道极邪的气息升腾了起来,地面之上浓烈的血色猛烈蔓延,好若卷起了一道鲜血狂潮,从四面涌向了中间的宁长安,似要把他淹没。 那一瞬之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脱离了身体,自己整个人正在失控。 宁长安心中震动,猛然催动妙法心经,九色玄龙游走全身,这才镇定了下来。 “……完美祭品,信仰献给伟大的您,思想交给您忠诚的仆人,让我来替您掌管……” 咎无邪的声音缓缓的响起,竟是把宁长安当成了祭品,在进行某种祭祀,要出卖宁长安的信仰给予那阿修罗神祗,更想藉此祭祀来控制宁长安。 宁长安闻言大怒,猛地催动力量欲动,然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好像猛然之间沉重了一万倍,好像已落地生根,思想活跃着,但身体已被禁锢。 这是什么祭祀?! 难道真的沟通了阿修罗神祗,借来了一丝神力束缚住了他?! 宁长安不得而知,他只知道现在异常危险,但绝不可以自乱了心神,生出不该有的破绽。下一刻,一道森冷的强大意志猛然降临到宁长安的脑海之中,而他的身上正有着一道一道细小的血色卐字汇聚成一条涓涓细流,如蛇一般缠绕上宁长安的身体。 那一刻,宁长安的面色变了,变得异常的奇怪。 那意志实际上他并不陌生,曾经不止一次的从修罗追魂咒中感受过,一般无二,只不过现在这缕意志,太强大了,足够压毁世间任何生灵的意志。 而宁长安自身有业火守护,本身意志同样强大的骇人听闻,一时之间倒还无事,不过那道意志还在猛烈壮大,他知道到达最后终将对他的意志造成碾压。 然而他神、魂、气三相遭遇地狱之行,历经千万劫,破而后立无穷次数,他的意志实际上可说是不灭的,意志层面上的手段,哪怕是神祗真意,也很难破灭宁长安的意志,更别说竖立邪恶信仰,至少这个阿修罗神祗的真意还不行。 这种碾压他并不怕,咎无邪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这一点。 阿修罗神祗的意志只会成为宁长安催生业火的养料,一点点被蚕食,最终必被化解。 而更让宁长安吃惊之处还在于漫涌上全身的那一道道血色的卐字,同样带着一种真意在里面。他知道那是阿修罗之血,但却又非常不同,里面带着一种真实的味道,好像是真正的阿修罗之血,来自于神。 第418章 宁长安抱元守一,精气神凝聚为一点,保持着本我,一时之间并未反抗,做出来一副被镇压的样子,心底却在冷笑:“咎无邪,你实在是我的福星,缺什么你送什么,好,很好,今日这个大礼,我宁长安收下了!” 邪恶神秘的祭祀实际上非常凶险,可惜遇到宁长安这个异类,不但毫无作用,反而正中下怀,带给宁长安无数好处。 宁长安的面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眼睛猛地闭起,整个人的精神、气息都在不断减弱,看上去已不能自拔,异常痛苦。看着这一幕幕,咎无邪的嘴角已微微的翘起,露出一个邪意的笑容。 他对这个大阵,对这祭祀非常有信心。 他是谁?昔日修罗门的门主修罗王。 修罗门源自三百多年前的轮回道门,比之新近才崛起的六神教要古老而神秘的多。轮回道门是如何出现的,一直是个无法解开的谜团,谁也不知道这个门派之中是从何处得来那许多奇邪无比又异常高深的武功,甚至于咎无邪也不知道,但其中的诸多隐秘他却比世人甚至气元神庙都要了解的更多。他进入修罗门,花费了足足二十年的时间,一点点进步、发展,了解修罗门的秘密,最终成为这个邪门的至尊--修罗王。可以说修罗门乃至轮回道门中能够挖掘出来的秘密,已一一被他洞悉。 这座大阵结合着他脚下的法坛配合地下的一个血池,转变阿修罗之血,已经不是寻常的阿修罗之血,而是一种趋于真实的真血,因为他的手中,掌握着一枚真正的阿修罗之血,这一枚阿修罗之血才是整个修罗门得以长存的关键之所在。真血中蕴含着阿修罗神祗的真意,乃是昔日修罗门所有修罗追魂咒的根源。 自从修罗门被六神教后来居上,吞并之后,一切资源都被掠夺,阿修罗真血却一直在咎无邪的手中,咎无邪结合六神教阿修罗神祗的信仰,苦心研究出这个祭祀,终于能够将这一枚真血的效用发挥到极致,可以说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能够在这大阵中幸免。 这个祭祀,实际上是一种交易,随着祭祀进行,真血中的阿修罗真意会被无限放大,到达最后好像邪神亲自降临一般,强行在祭品的意志之中植入信仰,而咎无邪同时就有机可乘,以仆人的身份替阿修罗神祗掌管这个强大的信徒,从而达到完全控制阿修罗神祗信徒的目的。 人的意志如何强大,在神明的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咎无邪对这个祭祀非常有信心,因为他深深的了解阿修罗之神意志的强大与可怕,一定能够碾碎宁长安的意志,在宁长安的意志之中植入信仰。 他坚信,这个祭祀一定会成功,他一定会控制宁长安。 一炷香的时间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已开始颤抖,因为那阿修罗神祗的真意已随着祭祀的持续,强大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那般感觉就好像神明降临,真尊出现一般。 咎无邪手中的骷髅权杖极力的点在地面之上,权杖上那颗拳头大小的森白骷髅头中血芒闪烁,好像有一颗红宝石正放出强烈的光芒。 阿修罗真血原来就在他的骷髅权杖之中。 在那一瞬之间,宁长安的意志崩碎了,分崩离析,在这强大的阿修罗神祗真意面前,遭遇到了碾压。然而在他的脑海深处,业火却在漫卷,猛烈的燃烧着阿修罗神祗的真意,不住的壮大着。他始终保持着一个保守的程度,得到好处的同时也不露丝毫蛛丝马迹,以免使得咎无邪发现端倪。 他希望这个祭祀能够持续的更久一些,那样他才能捞取到足够多的好处。 宁长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整个人浑身颤抖着,看似已经不行,实际上却在暗暗的狂捞好处,捡了大便宜。 咎无邪不得而知。 祭祀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还在继续,咎无邪看着此刻的宁长安,眼中厉芒闪烁,也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沉声道:“好强硬的家伙,意志早已被碾压,半个时辰之前都已破碎、崩解,但这信仰却迟迟不能竖立起来,难道,难道他是某位神明的使徒?嗯,极有可能!哼,不过一般的神明不可能降下真意来帮助他的使徒,而我掌握着阿修罗真血,却能如此。宁长安,不管你是什么神明的使徒,而最终,你的效忠对象只能是我……你的桀骜不驯是我生平仅见,我手下虽有许多惊天动地人物,却都不能让我满意,唯独你,让我如此的期待,如此的动心……来吧,让我成为你的父,让我成为你的主宰……” 猛然之间,咎无邪念起了一段艰涩、冗长的咒语,手中骷髅权杖忽地抬起,杖头霍然指向宁长安,一瞬之间一道血色光虹射出,直打在宁长安的眉心位置。 宁长安的浑身猛然一颤,整个人酥软了下来,好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脊梁弯曲,头手软绵绵的垂下。 那一刻,宁长安的脑海之中,破碎的意志深处一道邪神的影子猛然降临,主宰了他的全副思维,在自己完全失控的那一刹那,他已明白这道影子就是阿修罗神祗的本相真尊。 此时此刻,主持祭祀大阵的所有人都已在强大的邪神真意之下晕倒过去,全然无法坚持,唯独宁长安和咎无邪还站着。 紫龙伏魔剑笔直的插在地面,旁边的宁长安却已好像没了主心骨,丧失了本我。 咎无邪哈哈大笑道:“终于成功了,终于成功了……”他大步走下法坛,来到宁长安的面前,张开双手,大笑道:“宁长安,抬起头,看着我,你的主宰之父在这里,我咎无邪从此以后就是你的父!” 咎无邪的话声落下,宁长安果然缓缓的抬起了头,双眼已然变为血红之色,全身上下被那一道道的血色卐字覆盖,好像生了一层血色的鳞甲一般。在宁长安深红的瞳孔深处,一道邪恶而巨大的影子森然耸立着,倒映着宁长安脑海之中的情形。 宁长安抬起头看着咎无邪,面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尊敬神色。 咎无邪见状,无比兴奋,声音颤抖道:“感谢我,感谢我给予你新生!” “感谢慈悲而伟大的您,赐予我荣光,带给我光明……” 宁长安的虔诚而洪亮的响起,他的双眼深处,一点纯净的光明猛然扩散而出,从一点,涟漪一般的向外扩散,眨眼之间宁长安的眼睛已恢复清明。 听到宁长安奇怪的感言,再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饶是咎无邪人老成精,也是一愣,不明所以。下一刻宁长安的手猛然探出,闪电般的出手,陡然抓住了他手中的骷髅权杖,喀嚓一声,那骷髅头已被捏碎,内中一枚水滴一般的鲜红东西已捏在宁长安的手中。 咎无邪大吃一惊,猛然一声咆哮,然而宁长安的一脚已好不迟滞、提前许多的踢了出来,正是修罗乱神腿。 咎无邪还未发作,已然被宁长安一脚踢飞出去,身体飞射而出,撞在了巨坑的边缘,整个人镶嵌了进去。 宁长安这才缓缓道:“感谢你让我学会了修罗乱神腿,让我可以在这个时候更加猛烈的踢你!”而同时,宁长安的意志在复苏,在组合,更加的强大,眼中火焰缭绕,好像一条条的火蛇在眼眶之中盘绕,而他的掌心之中,五花瓣红莲纹悄然亮起,一滴阿修罗真血在融化,从那红莲纹中渗透而入。 宁长安扭了扭脖子,用力耸动双肩,全身血芒爆闪,看着咎无邪正从坑壁上挣脱出来,整个人猛然一晃,刹那间到了咎无邪的面前,猛然一拳打出,再度将咎无邪打了回去,深深的轰入泥土之中,口中冷笑连连道:“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让我学会了修罗神拳,让我可以在这个时候更加猛烈的打你!” “啊,啊……” 咎无邪暴怒,咆哮了起来,坑壁之上土石爆炸,他整个人猛然挣脱了出来,然而迎接他的还是一拳,拳头打出,满空之中竟是蛛网一般的痕迹四处蔓延,虚空破碎,好像这虚空都要崩塌。 咎无邪再一次被打了回去。 宁长安森然道:“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让我得到这滴真血,让我终于突破瓶颈,可以更加大力的教训你!” 轰,咎无邪猛地从土石之中冲了出来,抬手之间一掌打出,宁长安冷冷一笑,依旧是一拳打出,震空破杀劲运用到了极致,登时对上了咎无邪的这一掌。 然而这一次,咎无邪却没有倒飞回去,神色惨痛,只是后退了三步,森森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宁长安,沙哑道:“宁长安,适可而止,我还不想杀你!” 宁长安看到咎无邪吃下自己猛烈的震空破杀劲却并没有事,整个人虽然显得狼狈不堪,浑身泥土,但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心下便已明白,此人非同小可,实在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听到咎无邪的话,宁长安冷酷道:“咎无邪,你能杀得了我?” 说话之间,宁长安猛然催动杀域修罗身,整个人的力量瞬间强大到了不可琢磨的程度,随着那一枚阿修罗真血不断被炼化,他整个人的恐怖程度还在增加着,直线增强。 第419章 咎无邪的面色本已很难看,再看见宁长安催动杀域修罗身以及不断增强的实力,眼中不自禁流露出凛然之色,冷笑道:“宁长安,你的确可怕,不过我却握着你的软肋,别忘了,你的兄弟还在我的控制之下!”说话之间,咎无邪的双眼变得诡异起来,法坛上的七人同一时间猛然站了起来。 宁长安见状,冷笑道:“到了现在你还想控制他们?你休想!” 法坛上七人将动,宁长安的身形已是一闪,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咎无邪的面前,转而是六道人影一同奔掠而出,快到了极致。 咎无邪面色微变,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冷笑,显得极其危险。 下一刻,四道闷哼同时响起,除却曾爱财等三人,另外四人皆是已网名当场,刹那间死于宁长安之手。宁长安的身形却并没有返回,而是站在法坛之上,双手不断打出,猛然催动镇邪咒,一道道的咒力打入到三人身上,约莫三个呼吸之后,宁长安的身形终于停了下来,而身边的曾爱财、水玉楼和牛小蛮三人身形皆是定住,好如石化了一般,他们身体之内的诸般邪恶已被宁长安封住了大半,一时之间三人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封印休眠状态之中,六识关闭,谁也别想再控制他们。 咎无邪见状,眼神更加冰冷,寒意森森,逼人心魄,紧盯着宁长安,沉声道:“宁长安,你信仰的什么神明?我实在是非常的好奇,你的种种手段,皆是天下仅有,无不是超越了武学的范畴,让人看不透,极度好奇。” 宁长安冷笑道:“我信仰什么神明你无须知道,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猎物就对了。邪恶之人,我必杀之!” 咎无邪闻言,呵呵笑道:“我把你困在这里,你还怎么杀我?” 此僚话落之间,法坛之上一阵锵锵之声响起,十余根粗大铁柱猛然从法坛周围耸立起来,登时将宁长安困在了中间,与此同时从宁长安的头顶上方,一个粗大的铁笼子几乎同时罩了下来,轰隆一声套在了铁柱外层,登时将宁长安整个人四面八方的出路都封死了。 宁长安见状,微微吃了一惊,看着这深黑的粗大铁柱与外围的沉重铁笼,他的眼中浮现出不屑之色,抬手之间便要一拳打去。 这时候咎无邪的话声陡然响起:“不要白费力气了,这个牢笼是我专门为杜陵设计的,你虽然力大无穷,也休想将之破开。” 宁长安闻言一愣,没有动手。 杜陵是谁?杜陵就是六神教的教主,同样是以力量强大而著称,绝对已经化力为罡,实力还在宁长安之上。能够困住杜陵的牢笼,显然已不是宁长安能够轻易破开的,因为他力量虽强,但还没有化力为罡,出手间的爆发力和破坏力终究有限。 一时之间宁长安愣住一刻,也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足足三十道人影已掠至法坛四周二丈之外,正是那二十圣徒,十大护法,居然已经醒了过来。这时候咎无邪诡异的声音也再度响起:“所有人听令,修罗戮阳指准备,目标,笼中之人!” 此僚说话间,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味道,好像阴谋得逞一般。 直到这时,宁长安才恍然大悟,冷喝道:“咎无邪,你好狡猾!”他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三十高手,只怕是现在自己稍微一动,修罗戮阳指的劲力就会铺天盖地的打来,那时候简直就是灭顶之灾。纵然他自己可以仰仗杀域修罗身逃过一劫,保住不死,但自己的三位兄弟则必死无疑。 咎无邪冷笑道:“宁长安,你终究还是嫩了点。如今你的确有几分厉害,但还不消老夫出手,老夫只消稍稍动点脑子,就能玩弄你于股掌之间。” 这一切都在咎无邪的算计之中,从他假意要控制法坛之上的七人开始。他已吃准了宁长安绝不容自己的三位兄弟出事,故意去控制他们,骗得宁长安登上法坛,再冷不防发动机关,降下牢笼,将之困住。实际上这牢笼虽然结实,却也困不住宁长安,只消宁长安猛烈一击,也就破开了。然而这也在此僚的计算之中,是以便在宁长安将欲出手之际故意出言诈骗,使得宁长安抬起的手终究没有打下去,错失良机。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在争取时间,好让那悄然法醒来的二十圣徒、十大护有时间各就各位,做好动手的准备。 此僚端的是一个人精,似乎算无遗策,实在阴险可怕已极。 此刻情形,宁长安完全居于被动,被咎无邪反制一手,再度被逼上了绝路。 宁长安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又是谈判时间,他知道咎无邪即将开口。 果然,咎无邪顿了一顿,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变畅快道:“怎么样,宁长安?现在你该知道出自己要做呵选择了吧!效忠于我还是看着你的兄弟去死,你知己来定!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的这三位兄弟,个个都非常不凡,我其实非常舍不得杀他们。若非如此,上一次我就会拿他们要挟你了,更不会下令放你走。这一次,你让我的损失很大,你知道吗?你让我很生气!不过只要你效忠于我,我损失的东西也就不算是损失,完全可以当作我给你的奖赏,我也会既往不咎,你的兄弟也能得到很好的发展。” 宁长安静静的站着,面上浮现出艰难之色,转头看着身边的三位兄弟,犹豫不堪。 兄弟的性命与自己的自由,到底他该舍弃哪一个? 哪一个更重要一些? 这根本就是没有结果的问题,再艰难的抉择也莫过于此,宁长安越想越觉得痛苦,头颅好像要炸开。 “啊……” 宁长安发出痛苦狰狞的咆哮,沉重的呼吸着,双眼猛然闭起,整个人的神色却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平静的可怕。 忽然之间,宁长安的双眼平静的张开,然后平静的转头看向咎无邪,平静的说道:“我希望他们一直能好好的活着,咎无邪,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因为只有他们活着,你也才有可能活着,这一点我发誓!” 咎无邪缓缓道:“只要你答应效忠我,我敢保证,他们会比任何人都要活得好,实力猛增,手掌大权,享齐人之福,都不是问题。宁长安,你可以做出选择了!” “好!” 宁长安语调缓慢的说道,话声响起的一刹伴随着铿锵一声巨响,牢笼突然多出一个大洞,宁长安已从牢笼中消失。 咎无邪一声冷哼:“放肆!”猛然催动功力,诡异的向前一抓,下一刻宁长安已被他抓到了手中,正被扼住了咽喉。 宁长安的手死死的捏住咎无邪的手腕,眼中浮现出疯狂之色,面孔已然变得狰狞无比,仿佛要与咎无邪拼命。 咎无邪不屑的笑着,看着手中的宁长安,鄙夷道:“宁长安,你莫非真以为老夫对付不了你?想和老夫拼命,以你的身手那还不够,哼,九极逐神法,等你练到八极、九极的时候,再到我的面前来显摆吧!” 听到咎无邪的话,宁长安的面色陡然恢复了平静,忽然道:“我不是要和你拼命,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你并不是无敌的!”说话之间,宁长安的双眸已瞪住了咎无邪的双眼,眼中火芒爆闪,一条火蛇蔓延而出,不是虚无业火,而是真正的业火,猛然之间窜入了咎无邪的双眼之中。 于此同时,宁长安捏着咎无邪手腕的双手镇邪咒的咒力猛然释放着,不断流转向此人的身体。 咎无邪身中业火,身为天惑邪魂,极端邪恶,连魂魄都是邪恶所化,登时遭受到了最为猛烈的燃烧,整个人的意志,精神不断的湮灭,甚至于元神都被火焰蔓延。 而他身上的邪恶之力不断被封印,整个人登时被极大的克制住了。 变化发生的如此之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瞬之间,咎无邪的面色就变了,变得异常狰狞,森森咆哮道:“杀啊,给我杀了宁长安,啊……”到达此刻,他元神起火,意志行将毁灭,邪力被镇邪咒镇住,情况已非常被动。他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明白了过来,宁长安此人绝对不可能被他收服,谁也无法驾驭他,要趁早杀死为妙。 那三十高手听得咎无邪惨烈声音,毫不犹豫的猛烈出手了,一道道修罗戮阳指的劲力凌空激射而来。 宁长安猛然扯开咎无邪扼住自己脖子的手,身形落地,狞笑道:“咎无邪,享受吧!” 忽然之间双手向前探出,一把抓住咎无邪的头,想要一把将之摘取下来,然而此人身上雄浑功力猛地爆发,又加此人求生之本能,双手骤然扣住了宁长安的手腕,竟使得宁长安一时之间也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一道道劲力已从背后射杀而来,纷纷打中宁长安。 亏得他极力催动了杀域修罗身,堪堪吃住了这一波攻击,只是身形晃了晃。感受到咎无邪雄浑无比的功力,宁长安此刻已然是发了狠劲,双眼之中再度喷出两条业火火蛇,直打入咎无邪的眉心之中,旋即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变,恐怖的吸摄之力生出,开始疯狂吞噬咎无邪的功力。 第420章 此间,他得到阿修罗的一枚真血,已开始炼化,杀域修罗身在这一枚真血的帮助之下终于突破瓶颈,身体之中所有的阿修罗之血都已开始变变,去伪存真,他知道自己的杀域修罗身很快就要成功了。在这个过程之中,他肉身的潜能被急度激发,力量之基础在疯狂增长,好像一个水池,正在不断扩大。而他现在迫切要做的就是填满这个水池。 咎无邪无疑成为了一个肥羊。 当下宁长安猛烈催动妙法心经,不顾背后三十高手的猛攻,开始疯狂吞噬咎无邪的功力,化气为力,猛烈无比。 吞噬之下,宁长安直感觉到此人的功力实在是太雄厚了,雄厚的没有边际,流淌体内的竟不是真气,而是真元。 咎无邪居然已经有了破碎玄门的资格。 宁长安的背后,血花一簇一簇的暴起,多出了一个个的血洞,后背已被打的稀烂,然而他没有停,疯狂一般大笑道:“咎无邪,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你这个老妖孽,等着被我榨干所有吧!” 如此这般,大概三十个呼吸之后,咎无邪的浑身猛然一阵颤抖,一道趋于真实的影子猛然掠出,裹挟着熊熊的业火,一瞬之间到了远处。 宁长安一愣,看着手中的咎无邪,全无生气,已经只是一具皮囊,内中的真元一瞬之间便被宁长安吸干。 原来在这危及性命的生死关头,咎无邪居然舍弃了自己的肉身,金蝉脱壳,元神带着自己的本源之气逃了开去。 宁长安猛然扔掉手中咎无邪的尸体,转头看去,直感应到一个影子一闪而没,样子却不像地上这具尸体,但的确是一道元神、 旋即一道意念的传音森冷扭曲的传来:“宁长安,我咎无邪是不死的,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那道元神居然正是咎无邪的元神,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具尸体,原本就不是咎无邪的肉身,而是他夺舍而来的。难怪这个老妖怪一百多岁了,居然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 听得这意念传音带着极度的怨恨,宁长安待要追去时,咎无邪的元神已遁走很远,又被这三十人所阻,全身不知遭受了多少道修罗戮阳指的劲力,登时眼神一寒,森然道:“你们这些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恶徒,通通给我从这世上消失!” 话声还在回荡,宁长安整个人已极速掠动了起来,疯狂杀戮,血流成河。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三十高手悉数化为一具一具尸体,宁长安则出现在紫龙伏魔剑边,一手扶着紫龙伏魔剑,整个人的气息衰弱了下去,浑身鲜血汩汩,之前所受伤势实在极重,现在的状态更是差的一塌糊涂。 猛地喘了几口气,宁长安方才看向法坛之上的曾爱财三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轻声道:“我的兄弟,你们受苦了!” 旋即身形一动上了法坛,带着三人向外而去。 宁长安走得很快,因为他此刻的状态实在太糟,极力忍受着全身的痛苦,速度提到力所能及的极限,当他冲出地下通道出现在外面时,外面堵截的人却并不多,毕竟地下法坛里二十圣徒、十尊护法已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想来应该是周官城这个据点的中坚力量,却已被宁长安所灭。 一个真正强者的可怕之处,便在于此,深入敌群,戮杀敌手,全身而退,就好像当初在毒龙谷时明月刀林樱一样,三番几次,杀破敌胆。 现如今,宁长安已当得起强者之名! 宁长安并未恋战,仰仗速度,很快摆脱阻截,远离开去,不多时到达一处葱葱笼笼的山岭上,但见周围环境幽静,后面六神教之人已被彻底甩开,未曾追来,宁长安方停了下来,轻缓的放下曾爱财、水玉楼和牛小蛮三人,发现三人还处于封印状态,一时无事,再度催动镇邪咒,加固三人的封印,确保万无一失,适才安定下来,一屁股坐定,长长的呼了几口气,感觉到自己现在伤势,面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笑容:“快不成人形了啊!没想到那竟不是咎无邪的真身,原来是元神夺舍而来的一具身体。他的真身难道早已毁了不成?这个老妖怪到底有多少重身份?唉,此僚天惑邪魂,年长日久之下功力实在雄浑,雄厚的可怕,我不要命的疯狂吞噬之下居然也才吞噬了他不到三成的功力,却已足够推动我杀域修罗身完满大成,骇人啊。不过这妖人身遭业火,损失功力,一时半会也是极难恢复,短时间内还翻不起大浪,不过,这样的人物想要彻底杀死,真的太难!” 轻轻一叹,感受清楚自己现今状况,一身外伤端的是可怕,宁长安便沉静了下来,端坐身体,开始催动妙法心经,不断的疗伤。 只见他全身许多伤口处,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中血肉蠕动,肉芽在迅速生长,伤势好的极快,若能静静疗伤不被打扰,只消三四日功夫这可怕的伤势便可恢复。 杀域修罗身一旦有成,就会使得人自愈能力直线提升,十分惊人,而像宁长安现在杀域修罗身大成,虽不可能到达伤势瞬间恢复的极端程度,但皮肉之伤,恢复速度已然是常人的几十倍上百倍,什么样的重伤只要吊着一口气,都可以逐步恢复。 毕竟,那枚阿修罗真血的效果,实在是太强大,已然将宁长安杀域修罗身的境界推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静静疗伤,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宁长安的眼睛猛地张开,四面扫了一眼,心下奇异道:“奇怪,怎么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周围似乎有人……”然而他四处看去,却并未见周遭有任何端倪,心中颇有些不解。 嗖! 就在这时,近处忽然一声风响,一道人影突兀出现在了宁长安的面前一丈外,森森道:“你就是宁长安?” 宁长安目光一转,看到这人,是一个老者,一身玄青绿袍缓缓飘动,身材清瘦修长,完美契合着流风的韵律,整个人站着,却仿佛在流动,仿佛这个人已化为了一道流风,是风的一个使者。 这个人很厉害,只怕是速度惊人,真真有来去如风之能,不可琢磨。 宁长安一眼看到此人,心中便浮现出如是感觉,但见那人负手而立,气息沉凝而深邃,不知是敌是友,轻轻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就是宁长安,阁下是?” “不要反抗,跟我走!” 老者只是缓缓的说出这七个字,一瞬不瞬的看着宁长安。 宁长安的心中登时浮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知道打秋风的人出现了,当下整个人却未动,沉声道:“我若是反抗,又会怎样?” 嘭! 宁长安话落,他的后背之上忽然中了一拳,使得宁长安神色微变,看着面前的老者,眼睛里一丝光彩绽放了出来。那一拳不重,老者却也似乎没动,但这一拳的的确确是这个老者打的。 可想而知,这人的速度快极。至少快过了九极逐神法一极的层次。然而宁长安九极逐神法已到六极层次,速度何其之快,这个人似乎仰仗自己速度卓绝,想要打秋风,此刻忽然显露一手,想要震慑宁长安,却不知道遇到了行家,深有班门弄斧之嫌。 不过一个人能够把速度练就到这样的层次,已经非常让人震惊了。 江湖中这样的人物极少,在遇到牧无双之前,这样的人物宁长安更是从来都没见过。 他的眼中流露出了惊讶之色,故意沉声道:“那一拳是你打的?” 老者点了点头,眼神渐冷,神色间却不自禁流露出一丝傲然。 宁长安见状笑了,笑道:“这样的拳头,打一百万下也伤不得我!” 老者看着宁长安似乎不惧的样子,微微错愕,眼睛一眨,冷声道:“小子,你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啊!” 宁长安沉声道:“明白什么?” 老者道:“那一拳只是一个警告,让你明白我若想打你,随时都能打到,我若想杀你,随时都能杀。你这一身伤,还怎么和老夫斗?乖乖就范,随我走一趟罢!” 宁长安闻言笑的更开心了,身形忽然站了起来,速度快而自然,让人一见之下,仿佛他本来就这样站着,已站了很久。站起身后,宁长安方才沉声道:“你随时都能打我?随时都能杀我?你确定,老东西?” 说话之间,他的眼神寒了下来,大概已猜出了此人的来历。 江湖中速度快的出奇的人不多,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宁长安虽未见过,但却听说过。而在这些人里面,有如此年岁,又有理由来抓他的人,就更少了。 这个老者是谁,出自哪里,自从他展露出卓绝的速度之后,实际上已不难猜。 “不识好歹!” 老者眉头一锁,身形忽然一晃,一道残影留在原地,接着便是嘭的一声响起。下一瞬间老者身形返回,正好那残影消失。 不过,此时的老者嘴角处已流出一道血线,神色也已变得说不出的惊骇,死死的盯着宁长安,呼吸一点点变得沉重起来。 第421章 宁长安笑道:“老家伙,怎么样?你没打中我,我却打中了你,你想让我跟你走一趟,恐怕有些想太多了。我最近很忙,只怕抽不出这个时间。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我和你走一趟,有什么目的,这个总该让我知道吧?” 老者眼神一闪,一道狠厉之色闪过,似乎不服,颇有些不信邪,没有回答宁长安的问题,忽然之间又动了。 他动的时候宁长安也动了,下一刻,不出意外的又是嘭一声闷响,老者快极的身形好如撞到了一面墙上,猛地倒折了回去,摔到了地上,哇的一声,张口吐出大口血来,旋即抬头看着面前的宁长安,眼中终于浮现出了惊恐之色。 他已然明白,面前的这个宁长安单就速度而言,已不是他能够比拟的了的,再加上那一双沉重猛烈的拳头,杀死他只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种修炼速度的人,速度一旦被破,威胁往往都不太大,因为速度与力量就好像鱼和熊掌,想要得兼,两者统一,太难太难了,许多人不得不舍弃其一。 宁长安的神色也已冷了下来,看着地上的老者,眼中闪烁着杀意,沉声道:“你是谁?为谁效力?抓我干什么?”他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拳头已缓缓的握紧,似乎这老者一旦不说,就会立刻出手、 接连吃了宁长安两拳,这老者已深刻体会到这双拳头的可怕滋味,眼神闪烁,忽然道:“注意你的兄弟!” 说话之间老者身形一动,猛然从地上向后弹起,双脚点地,身形攸乎一飘,向着远处便疾掠而去,飞速逃走。与此同时,三道人影忽然杀出,直扑不远处曾爱财三人,速度也是极快。 宁长安眼神一寒,冷冷一喝:“还想逃?” 猛然之间身形一晃,整个人似乎一化为四,掠了出去,同一时间分袭四个方向。 看到三人杀出,各个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猛然朝着毫无防备的曾爱财、水玉楼和牛小蛮三人砍去,宁长安整个人已暴怒,身形骤动,一晃之间已扑杀出去,一时之间分袭四人。 下一刻,随着三道闷哼响起,三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向前奔袭的姿势,冲出去一小段距离猛然倒地,双肩中间碗口大个疤,鲜血狂喷,头已被打爆,死的不能再死。 旋即,宁长安的身形站定,还是在原处,而他的手中却已多了一个人,正是那老者。 宁长安的双手正死死的扣着此人的双肩,强大的力量镇压而下,只怕是此人稍稍妄动,登时就会被撕成两半。 老者已吓得不行,全身忍不住颤抖,他自己深谙速度之道,宁长安那一瞬间展现出来的速度,简直是把他吓傻了。 冷漠的看着手中之人,宁长安沉沉道:“舍卒保車?想害我的兄弟?嗯,想害我的兄弟?”说话之间,宁长安一把揪住这老者的耳朵,猛然一把撕扯了下来,随手抛开,整个人杀气腾腾,浮现出一脸冷笑:“好一个大师楼,好一个风尊者,居然还不死心!说,是不是太子派你来的?” 老者痛苦不堪,听到宁长安的话,整个人面色变得异常的难看,实在没想到宁长安居然识破了他的身份。 自当初宁长安离开永安府,大师楼便有人在暗中跟着,一路见宁长安实力猛涨,不能下手,大师楼便派出了最后一个尊者--风尊者。 这个风尊者不同于其他大师楼的尊者,乃是大内高手,一直是太子手下的得力干将,只在大师楼几次大型的刺杀行动中出现过,挂了一个尊者之名而已。 老者的确是风尊者,此番捉拿宁长安也的确是太子授意,让他必须拿到通脉图,到达现在,行动彻底失败了。 风尊者咬着牙,冷笑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多问!”这人的牙口看来很紧,不愿回答宁长安的话。 宁长安冷笑道:“我问你,你就必须回答。哼,你跑得快是不是?老子让你跑得快!” 咔嚓,咔嚓! 随着风尊者的一声凄厉惨叫,风尊者的两条腿已从膝盖出断为两截,掉落到地上,鲜血狂喷。 剧烈的痛苦使得风尊者惨叫连连。 宁长安丝毫不为所动,森然暴喝道:“说,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暴喝之间,宁长安一手探出,已按住了此人的双眼眼球,将欲按下去。 风尊者大骇,声音颤抖道:“是太子,太子,让我来夺取通脉图。” 骨头再硬,落到宁长安的手中也完全没用,宁长安有一百种方法让其开口。这个风尊者老来怕死,骨头显然还不够硬。 当下宁长安一番逼问,把想要知道的一一问清楚,扔掉双腿已断的风尊者,冷笑道:“爬回去吧!”旋即目光一转,看到风尊者居然想捡回自己两条断腿,登时浮现出一脸冷冽的笑,隔空两拳打出,将那两条断腿打为一堆血肉渣渣。 旋即拿起紫龙伏魔剑,带着自己的三位兄弟,大步离开了此地。 此时此刻,距离宁长安与牧无双约定的时间已不久,宁长安本想着在此处好好疗伤一会,却不想忽然杀出一个大师楼的风尊者,来者不善,坏了他的事,更是差一点害了他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的兄弟性命,心中很是不快,对那太子已起了杀意。 这种歹人,无良无德,岂能掌社稷神器,统治一国,治理天下?! 当下宁长安带着曾爱财三人返回周官城内,不多时便有四大世家的子弟发现他们,再没多久易天心、齐天平、姚光清和龙化道便已赶来接应。 宁长安一人扛着三人,浑身是血,那情形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倒也十分骇人。 几人赶到,当即便找了一个落脚之处,先行将宁长安和其兄弟三人安顿下来。宁长安便把这几日遭遇之事选择性的略略告诉了几人,吩咐他们带回去消息,让四大家族调度人手,做好展开大清洗的准备,以便一举灭掉周官城内六神教余孽。 宁长安现在已经知道,周官城这个据点,大概便是咎无邪另起的炉灶,最高主事人自然便是咎无邪。此刻咎无邪身败,更是有着大量高手被他所灭,如今周官城内六神教教众已成一盘散沙,整体实力更是大不如前,正是乘其病要其命的好时机,不容错过。 不一会儿,三辆马车急急驶来,诸人各领嘱托,载着曾爱财、水玉楼和牛小蛮三人离开。 这家生意兴隆的酒楼包房之中,便只剩下来宁长安一人。 宁长安一手握着紫龙伏魔剑,定定的坐着,伸手在后背上摸了一把,但见满手是血,不禁咧了咧嘴,沉声道:“还真是要命啊,若不速速疗伤,我只怕要被活活耗死了!” 然而清洗六神教余孽之事他不得不亲临,行动即将展开,他一时之间并没有多余时间用来疗伤,情形颇显的有些糟糕。 当下宁长安瞥了一眼姚光清诸人留下的金疮药,心下一想,还是速速清理一下身上伤口,涂上些药,也能勉强坚持一下。念及此处,宁长安缓缓将紫龙伏魔剑放到地上,旋即脱下身上满是破洞的长衫,露出了布满创伤的身体,旋即拿起毛巾,随便擦了擦身上的血迹,开始涂抹金疮药,药物刺激的伤口一阵生疼,痛的宁长安不住咧嘴。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之声,宁长安不禁一愣,感受到门外站着一人,是个女子,手上拿着正捧着一叠衣服,俏生生的站在门外。 “宁公子,你在里面吗?我家小姐差我给你送件衣服过来。” 门外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 宁长安眉头微微皱起,并不认识门外的女子,但却从那少女的身上感觉出一丝异样的气息,登时沉声道:“你家小姐是谁?” 门外少女立刻回道:“故人!” 听到这个回答,宁长安的脑海中不禁浮现起郭青水的面容,心中念头一动,并没有披上衣服,沉声道:“进来吧!”旋即走到门边,把门闩拨开。 门外少女推门而入,正看到宁长安开门后转身,只见到宁长安赤着上身,却并没有像寻常少女那般发出羞臊不堪的惊叫,而是微微错愕了一下,反而是被宁长安身上的伤势吓了一跳。当时只是微微一顿,看着宁长安走回屋中桌旁坐下,又见桌上放着金创药,很自然的缓缓把门带上,把手里的白缟和一件衣服放在桌上,微微皱眉道:“宁公子,你的伤势原来这么重!” 少女这一句话就表明了,来之前便知道宁长安身上有伤,显然是个“有心人”。 宁长安闻言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小伤而已。” 少女妙目一转,温婉道:“宁公子,若不嫌弃的话,小女子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宁长安没有反对,自己背上一些伤口自己的确不好处理,再说这女子亭亭玉立,清丽可人,着实是个美人儿,给自己包扎伤口,倒也不错,是种享受。 少女也是不认生,见宁长安未出言拒绝,撕下一片白缟后拿起桌上一个酒瓶倒了些酒打湿,然后便帮着宁长安清理背后的伤口。 第422章 这时宁长安方沉声问道:“你家小姐是?” 少女柔声一笑:“宁公子怎不先问问小女子是谁呢?” 宁长安闻言微微错愕,道:“冒失了!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清纯的姣好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温婉的笑容,缓缓道:“小女子叫青灵!” 宁长安闻言点了点头:“青灵?!这倒是个可人的名字。你家小姐呢?” 少女青灵道:“名字更可人呢,叫霓裳!” 宁长安继续问道:“她人在何处?” 青灵道:“就在城中呢!小姐吩咐了,等公子空闲下来,随时都可以去找她。这件长衫还是小姐特意安排青灵亲手为公子缝的呢,不知道宁公子穿上合不合身!” 宁长安微微诧异,转头瞥了一眼桌上的一件宝蓝色长衫,阵脚细腻,手工极好,只是笑了笑。 他能够从这少女青灵的身上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与太上魔欲经的气息一般无二,只是很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让这女子进来。青灵口中的小姐霓裳让宁长安非常怀疑,极有可能是当日毒龙谷绝壁之上匆匆一现的那女子,也就是修炼太上魔欲经之人,宁长安很想会一会那女子。 太上魔欲经害人不浅,必要的时候他也不妨辣手摧花! 男人女人,不论美丑,一旦为邪为恶,在宁长安的眼中都是猎物,若有机会,他都会一一猎杀。 青灵很细心,心灵手巧,一丝不苟的帮宁长安处理好伤口,上好药,再用带来的白缟在宁长安的身上缠了一层,算是包扎好了,然后双手托着长衫,递给宁长安,意思想要宁长安穿上。 宁长安想了一想,接到手中穿上,看着面前这少女,越看之下越是觉得亭亭玉立,有一种诱人的气质,让人心生怜爱。这种诱惑,是一种气质,是少女天然的一种魅力,和身中太上魔欲经魔种的那些女子的狐媚妖娆不同,对于宁长安来说,更加具有吸引力。 青灵本在看宁长安穿上这衣衫合不合身,忽然发现宁长安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面上微微一笑间肤若凝脂的香腮之上已然飞起两片淡淡的红霞,微微转过头,螓首微垂,羞赧摸样显得格外清纯、可爱。 宁长安一愣,旋即收回目光,沉声道:“现在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你家小姐?” 青灵抬起头看着宁长安,雪亮眼眸眨了眨,轻声道:“宁公子,这么着急的么?” 宁长安道:“有些事情,趁早有个了断为好!” 青灵轻轻一叹,忽然道:“你和霓裳小姐不能放下成见么成为朋友么?我知道,小姐对宁公子有一种特别的情愫呢,时常会想起你呢!” 宁长安笑了笑道:“我们的立场决定了我们永远不能成为朋友!” 青灵面色微变,张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宁长安:“永远?” 宁长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俯身抓起地上的紫龙伏魔剑,示意青灵带路。 青灵低声道:“宁公子,随我来吧!” 旋即青灵开了门,向外走去,在前带路。宁长安紧随其后。 酒楼里人很杂,也很吵,不得不说青灵的确生的太美,亭亭玉立,好像一朵出水芙蓉一般,超然脱俗。当她穿过客满为患的大堂时,九成雄性的目光都是瞬间看了过来,眼神不由自主的变得有些炙热,紧盯着不能移开,更有一些猖狂之辈,更是猛地站了起来,似乎要冲出来将青灵掳走。 神色冷峻的走在青灵身后的宁长安静静看着这一切,脑中没来由的浮现出“红颜祸水”这四个字,登时颇感觉有些奇怪。 正宁长安念头一闪之时,已有人挡住了青灵的去路,一道热切而混账的声音响起:“好俊的妹子,过来陪我喝两杯如何?”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匀称,皮肤有些泛红的高大男子,不是那种典型的膀大腰圆型恶霸,太阳穴高高鼓起,看样子武功极是不弱,说起话来有种咄咄逼人的味道,威势不小。 这人说话之间一只大手已探了出来,想要去抓青灵,青灵神色有些慌张,见状连连后退。 宁长安身形一晃,在那男子抓上青灵肩膀之前挡在了青灵的面前,忽然呵呵笑道:“喝两杯到底是喝几杯?” 那男子见状,眉目一瞪,正要发作,宁长安的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探出,一把捉住那人的颈子根部,大手用力,直捏的那人骨头铮铮作响。那人也极是凶悍,虽然受制,颇为痛苦,手上却不含糊,猛地一拳便往宁长安脸上招呼过来。 宁长安见状一声冷哼,手腕一抖将这人扔到了旁边一张桌上,身形稍退了一步,巧妙的躲开这一拳,毫无多余的动作。 那人撞到桌上,发现宁长安扔开他时力量并不大,只是撞的桌子向后滑去尺来远,身形一挺便要站起来,然而迎着他的却是一只脚,猛然间踏住了他的胸膛,居然就这一脚便将他踩在了桌上不能动弹。 看到这一幕,桌边的人赶紧闪开一边,一个个却未走远,围在周围看热闹。 宁长安踩着此人,四下扫了一眼,目光最终停留在脚下之人的紫红面上,冷笑道:“想喝两杯是吗?”说话间他忽然抓起了桌上的一个小巧酒杯,对着这汉子的嘴忽然向前一推,诸人只听见咕嘟一声响起,但见这汉子咽喉一哽,这酒杯居然被宁长安一下送入了此人的肚子里去了。 酒杯虽然小巧,但也绝非人的咽喉能够咽得下去的。 看到这一幕,诸人的神色不禁一变,可以相见那吞下酒杯之人吃了多大的苦头,喉咙只怕是都已破了,一个个暗暗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冲动。 旋即宁长安一声冷哼,松开了脚,看向青灵道:“我们走!” 那男子这才站起身来,面色已苍白不堪,双手按着喉咙,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深深的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这一次栽跟头,只怕是只能自吞苦水,自认了。 不过,他看着宁长安的背影却并无惧意,反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冷冽,冷的像杀意。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酒楼之外传来:“一个满身是伤的病猫子,这么样的欺负人,还真以为自己武功盖世,天下无敌不成?” 随着声音响起,自那酒楼之外,一行五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宁长安看着当先一人,面色不禁一变,沉声道:“还真是阴魂不散!”旋即拉开身边的青灵,低声道:“此乃是非之地,有机会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青灵不经意被宁长安捏了一下手臂,身子轻轻一颤,脸颊绯红,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眼眸闪闪,嗯了一声。 进来的五人三男两女,一个个面色不善,穿的极是华贵,神色更是倨傲无比。三个男子眼神冰冷,面带冷笑,死死的盯着宁长安。而两个女子中一个面色怨毒,充满宁杀之色,一个则低眉垂首,眼神略有些惶惶然。 这五人大步走进来,整个酒楼大厅之中不少人都站了起来,露出了尊敬之色,一时之间四周安静了下来,变得无比诡异。 五人中为首的是一男一女,并肩而行,后面三人则要落后两步。三个男子宁长安并不认得,但其中两个女子,他却不陌生,正是周白凡和青瓷。 目见五人进来,宁长安视线微微一转,又见四周不少人都是面现尊敬之色,他就知道情况不好,怕是在场有不少人都和这周白凡深有关系。 然而他却不惧,瞥了一眼这五人,便低头看着手中的紫龙伏魔剑,静静等待,看看这个周白凡到底想搞出些什么名堂。 眨眼间,五人已走了进来,这时早就有人清好了一张桌子,用衣袖用力的擦干净桌面上的酒菜油水,摆好了椅子,请这五人入座。 周白凡和自己身边的那魁梧英挺的男子自然而然的坐下,其余人却在身后站着。 旋即那男子回头瞥了一眼身后两个仆人样的男子,便回过了头继续打量着宁长安,面上神色颇是玩味,流露出一丝不屑,但更多的则是宁杀。 这时候,那男子身后的两个仆从中的一个干瘦中年人忽然沉沉喝道:“不相干的人还请出去,我家公子素喜清静,要在这里用饭,不喜有外人在旁打扰!” 大厅里几十桌的客人听闻,一个个哪里情愿,大家都是走江湖的人,有头有脸,岂能受得了被人驱赶的事情。不过众人见得这五人做派,一看便知家世不凡,乃是硬茬子,不好惹,又见那说话中年男子双眼阴冷,寒光闪闪,一时间倒也无人做出头鸟,不过也没人往出去走,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菜的吃菜,独独没有人说话。 嘭! 忽然有人一拍桌子,冷喝道:“这是什么意思?”说话者是一个身材粗大、浓眉大眼的壮汉,一桌菜极是丰盛,应该是在请客,同桌坐着一个手拿折扇、一身白衣的公子哥样的俊俏少年,笑而不语,神色淡然,一手折扇轻摇,一手端着白瓷酒杯小口抿着。 当先出言赶人的干瘦中年男子旁边还有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但听有人说话质问,头颅一转,双眼凝视了过去,咧开嘴道:“意思就是不相干的人都从这里滚!”这“滚”字说的极重,十分的刺耳,简直嚣张无比。 第423章 宁长安神色平静,看着这一切,好像一个看客,心中却一阵冷笑。 浓眉大眼壮汉神色一寒,冷喝道:“我李仁贵在这一带混了十几年,还没遇到你们这种嚣张货色。在大辽省,还容不得你们这些外来人横行霸道。”这大汉原来也是个人物,是大辽省有名的一个猛人,属于地头蛇这类,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让别人呼喝着滚,乃奇耻大辱,登时双拳一捏,铮铮直响,一副要出手的样子。 然而他还没出手,那铁塔般的汉子已经动了,连人带桌子直撞翻了一大片,猛然冲到壮汉李仁贵面前,抬手便是一拳。 李仁贵见状暴喝一声,同样一拳打了出去。 这一拳接实在,李仁贵的面色一变,身体像颗炮弹一般射了出去,冲破窗子,滚到了外头街面上,诸人只听见一阵凄惨的嚎叫响起,撕心裂肺,一个个变了脸色。 旋即铁塔也似的汉子一眼看向神色不变的白衣公子,暴喝道:“滚!” 白衣公子喝着酒,摇了摇头。 这时其他人都已生了惧意,听到李仁贵的惨叫,自比不是李仁贵的对手,开始识趣起来,一个个起身离开,大气都不敢出。 铁塔般的汉子见那白衣公子依旧安坐不动,毫无离开的意思,登时面色一寒,劈手便是一拳打了过去,白衣公子见状不慌不忙的把手中折扇一合,扑哧一声响,那折扇一横,轻飘飘的朝大汉手腕处一打。大汉的一拳错着扇骨而过,居然一下打偏了,直把硬木桌子打了一个洞。 旋即白衣公子手中折扇忽然向前一点,点在大汉的胸膛之上,看似轻轻一下,却直把这大汉点的一声闷哼,连退了七八步,站定后神色恼火,怒火登时涌了起来,合身就要再扑杀上去。 宁长安看到那白衣公子出手两下,心中暗暗点头,赞道:“好一手太极功夫,炉火纯青!” 这时那安坐左边的倨傲男子也发现了白衣公子很是不凡,眉头微微一皱,看向铁塔大汉道:“铁柱回来。” 这时候,整个酒楼大厅之中的客人已走的差不多了,剩下来十余人,看样子都是这男子和周白凡的亲信,一个个已在宁长安附近坐定,虎视眈眈。 叫铁柱的大汉闻声作罢,恨恨的哼了一身,走了回来。 这时那倨傲男子忽然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道:“明剑阁张君宝。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倨傲男子道:“周白虹。”没有报家门,单单就这三个字,简单明了。 这时周白凡猛地一拍桌子:“小二,好酒好菜端上来!” 后面好一会儿才响起了一声吆喝:“好嘞!” 宁长安冷冷一笑,这些人好大的做派,蛮横而跋扈,无法无天了简直。 他视线一转,适才发现青灵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竟没有察觉到。 此时此刻他倒是没时间和这些人耗下去,看向那周白凡道:“周白凡,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说完了话、办完了事你再看心情喝酒吃菜也不迟!” 周白凡冷冷一笑,并不说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旁边的周白虹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你叫宁长安是不是?大乾王朝平乱大将军宁盛道和四大世家之一李家一代奇女子李明珠的儿子!” 宁长安冷笑道:“少罗嗦!”他现在的确赶时间,因为此刻牧无双已来了,在对面一家酒楼里,似乎心情大好,一面喝酒一面看着他这里的情形,别人没发现,但宁长安却通过业火,早就察觉到了。 周白虹闻言眉头皱了皱:“你这人脾气倒是不小。哼,听我妹妹说你很有点天赋,天生剑魂对不对?不过你实在不该欺负我妹妹,更不该忤逆我妹妹的意愿。周家的人,你半个都惹不起。” 宁长安最厌恶这种作态,有个好家世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可以视他人为刍狗,当下冷冷一笑道:“少跟老子摆谱,周家的人是哪根葱?惹上了我,就没有老子惹不起的人。” 周白虹闻言面色沉了下来,周白凡的脸上则杀机尽显,满是冷笑。忽然间周白虹鼻子里发出一道哼声:“秃鹰,铁柱,把这个人先捉住打一顿!” 他背后的干瘦中年男子和那铁塔般的大汉闻声,身形一晃已扑向了宁长安。 宁长安见状,冷笑道:“土鸡瓦狗!”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看着这两人分左右袭杀而来,裹挟劲风,探手直扣向他的双肩。 忽然之间宁长安的左手猛地握起,两拳打出。 这两拳来的极快,快的无可琢磨,而宁长安的身体却纹丝未动。 嘭嘭的两声响起,秃鹰和铁柱的速度登时慢了下来,面色难看,似乎想发出声音,却无法,喉咙里生出的只是一种难听而压抑的闷哼。 宁长安沉喝道:“滚回去!” 这两人听到声音,木然转身,果然再往回去走。周白虹和周白凡的神色微变,就看着两人木偶似的往回来挪动着,面色紫红。 周白虹冷喝道:“你们怎么了?” 哇! 两人已然到了极限,再也忍不住,张口喷出大量的血来,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宁长安的声音缓缓的响了起来:“他们的心碎了!” 周白凡和周白虹二人面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宁长安冷笑道:“周白凡,三番五次的你想为难我,谋害我,到达现在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显然,周官城外,她截住易天心和齐天平不让其来救自己的事情,宁长安也是知道的。 这个女人,不给她点难忘的教训,看来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腾的一声,周白虹站了起来,双肩猛地耸动了两下,冷笑道:“没想到你身受重伤,竟还有如此身手,实在叫我意外。看来我不得不亲自出手了,抓住你,会有大用处!” 宁长安闻言冷冷一笑道:“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的是,我保证一会儿你会更意外!至于抓住我,只是你的一个幻想!” “哦?” 周白虹整个人猛然跃了起来,他跃起的速度极快,但落下的速度更快,简直就违背了常理,一瞬之间已落在宁长安身前三尺之外,双脚踩的地面碎裂,道道裂隙急速向四周蔓延。 然而他快,宁长安比他更快。 下一刻,他在想移动,杀向宁长安时,他却意外的感觉到自己不能动了,更让他意外的是宁长安居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好像瞬移过来的一般。然而意外还不止于此,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离地,脖颈处好像被一把铁钳子夹住。 他竟是已被宁长安捉着脖子提了起来,实在是太意外了。 轰! 周白虹被捉着脖子举起,下一刻,宁长安整个人腰脊一弯,手臂猛然用力,将周白虹整个人砸到了地上。 地面之上登时多了一个大坑,触目惊心的裂痕四面乱窜,周白虹则躺在坑里,浑身颤抖着,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出来,唯独只能死死的盯着宁长安,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事情怎么会如此的出人预料?!他竟是连出手的机会也无。 宁长安直起身体,瞥了一眼地上的周白虹,踩着他的身体,踩着他的面孔向前缓缓走去。 这一幕,已然是吓傻了所有人,包括那白衣公子张君宝都已被震的愣住。 宁长安则缓缓走向周白凡,微笑道:“我知道大周王朝皇室向来淫乱不堪,互相乱搞,皇子、公主无数,还有一个周天门很厉害。不过,在我眼里,都是狗屎!你们的身份,也不过如此。今天我不杀你们,但你给我记住,别惹我,不然的话你就算你躲在大周王朝皇帝背后,老子照样杀你!” 说话之间宁长安已出手,猛地一耳光打出,直打的周白凡螓首一歪,白嫩的面上多了五道指痕,宁长安再反手一抽,打在周白凡另一面脸上。 周白凡的眼中泪花闪闪,嘴里涌出血来,面上紫红一片,神色却充满了悲哀、 她再如何刁蛮,凶狠,也不过是个女人,被宁长安狠狠的杀灭了威风,女人柔弱的一面终于显露了出来。 旋即宁长安扫了一眼后面低垂着头的青瓷,再看向那白衣少年张君宝道:“不日我将造访明剑阁,改日再会!” 话落,扛起紫龙伏魔剑扬长而去。 身后乱成一团的情形宁长安自不去理会,走出酒楼后,四面一看,未见青灵的影子,不知去了何处,宁长安一阵疑惑,仰面看向街对面另一家酒楼上的牧无双,当下宁长安身形一晃,从街上消失,下一刻已到了牧无双的面前。 牧无双见状愣了一愣,咂吧着嘴道:“岂有此理,明明是老夫传你的武功,境界怎么三两下就比我这个师父还高了。” 宁长安一听,一瞪眼道:“老家伙你可不是我师父,嘿嘿,不过你要是叫我一声师父,我倒是可以点化你一下,包你九极逐神法突飞猛进,如何?!‘ 牧无双一听,脸都气歪了,冷喝道:“没大没小!”一抖手,手中酒杯里半杯酒水一下洒了出来,一滴滴当空滴溜溜转动,看似缓慢,实则快速无比的打向了宁长安。 第424章 宁长安见状,身形一晃,错开了一步,但见那酒水珠儿好像长了眼睛,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打着转儿,一下跟了过来,速度越来越快。宁长安见状身形猛地一移,躲开三尺,下一刻还是没能幸免,半杯酒洒到了宁长安的身上。 宁长安大为惊奇,沉声道:“这是什么手段?” 牧无双发出得意的嘿嘿笑声:“九极逐神法虽然厉害,遇到我这一手,也就是完全无用的武功。老夫虽然深谙速度,但你小子怎么知道,老夫更加在行的却是破解速度。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老夫偏是要破之。怎么样?想学了?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教你。” 宁长安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这是不可能的。老家伙,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牧无双一愣,冷哼道:“老夫再也不与你这狡猾之徒做交易了。” 宁长安微微一笑,自顾自道:“我刚刚从咎无邪那里得到不少好处,业火几乎恢复如初,嘿嘿,有些人如果想立刻化解诅咒,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牧无双闻言一愣,沉声道:“你说什么?你的业火这么快就恢复了?怎么做到的?” 宁长安道:“燃烧神明真意!” 牧无双一愣,沉声道:“咎无邪那老怪物被你耍了?” 宁长安听牧无双居然称呼咎无邪为老怪物,心中便隐约感觉到牧无双对此人很有一定的了解,心中暗想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好好垂询一下,当下露出一脸神秘道:“那是自然。” 牧无双闻言急急追问道:“结果如何?” 宁长安道:“肉身被灭,元神逃走。” 牧无双闻言哈哈笑道:“这老东西竟也有这般下场,想必被业火燃烧的已经半死不活了吧。” 宁长安咳嗽一声,忽然道:“老家伙,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牧无双果断道:“想好了,交易,必须交易!” 宁长安一听,牧无双答应的如此爽快,登时有种上当的感觉。 牧无双这时也不给宁长安翻悔的机会,开口道:“天地阴阳互相平衡,此法乃是仿效太极之变,引动阴阳。自然万物,无不是五行衍化,皆在五行中,不出阴阳外。阴阳平衡则泰,阴阳失衡则否。我刚刚那一手便是借了天地阴阳之势,使得你与酒水水珠互为阴阳两极,互相吸引,任你速度再快,也是逃之不脱的。不过老夫苦心研究多年,进步不大,被困在了这一步无法突破,现在就把种种经验传授给你,我们二人也可一同钻研,说不定有机会更进一步。” 宁长安一听,牧无双虽然口上说的厉害,原来还没研究出个名堂,心中暗骂老狐狸,不过细细听其讲述经验,心有所感,借天地自然之势,控天地自然之力,正好暗合了他大伦剑法的最高境界--剑承天地法的奥义。宁长安细细听来,越听越是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滋味,一扇大门悄然在宁长安脑海中浮现,大伦剑法的一层屏障终于有了突破的迹象。 宁长安听罢心中喜悦,如获至宝,不禁点了点头,口上却道:“这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没甚大用!老家伙你太狡猾了,嘴里能说出一朵花来,敢拿狗屎充黄金!” 牧无双鄙夷道:“这都是绝世秘闻,一等一的武道精髓,你若不懂,休要出言诋毁。好了,老夫已经倾囊相授,你现在就给我化解诅咒!” 宁长安沉声道:“这个嘛,倒是没问题,不过一会儿清剿六神教余孽,你得出力,帮我灭杀一些漏网之鱼,如何?” 牧无双哼道:“就依你!” 宁长安心中一笑,猛然一手打出,沉喝道:“催动镇邪咒,准备好咯!”下一刻,宁长安双手猛然按在了牧无双的眉心位置,业火不断涌出。牧无双身上咒力中的怨毒不断被逼出,而其中的魔性却被宁长安吸收。 一炷香的时间后,牧无双整个人一声轻喝,哈哈道:“老夫终于好了,这劳什子诅咒,害人不浅,终于是化解了啊!身无亡命之危险,实在是一件舒服事情啊!” 宁长安沉声道:“走吧,该办事了!” 当下宁长安一掠出了酒楼包间,直去姚家,但见四大家族各大高手与选拔好的家族子弟几百人已到位。 宁长安也不多言,径直走到诸人之前,开始了安排:“今日行动,兵分四路,姚家诸人一路到城外,由易天心带路,杀往六神教的秘密据点,断其后路。另外三大世家,兵分三路,从城内三面包抄,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准有误。今日势必要把六神教彻底清洗!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现在就开始行动。” 四大家族的老祖姚宝全、王风清,王凤和,王风逸、赵子墨、刘成焕诸人眼神奇怪,见宁长安竟有种喧宾夺主之势,受不得宁长安的独断。 王风清轻咳一声道:“宁家小子,这安排未免草率了些吧,怎不与我们几位商量一下?” 宁长安笑了笑道:“时间紧迫,也没那么多时间。放心吧,我的安排没错,事情很简单,不消搞的太复杂!” 刘成焕忽然冷声道:“六神教高手众多,一旦大战开始,势必无比惨烈,须得计划周全,再做行动。你如此草率安排,是想把我们四大世家往火坑里推嘛?”刘成焕之前就在宁长安面前吃瘪过,近日来家中更是出了一个逆子刘兴正,自易姓名改叫龙化道,打伤了家族中许多沉浸欺负他的许多人,不服家族管束,让他这个家主很难堪。细细一查,从龙化道身上发现了业火一朵,刘成焕立刻就怀疑是宁长安暗暗怂恿、唆使。 是以刘成焕现在对宁长安的成见非常之大。 不过此刻时间紧迫,宁长安也不想与他多说什么,沉声道:“六神教高手倒是不用担心,连日来已被我杀的差不多了,现在周官城这个据点中,圣徒不足二十人。最高主事人,也就是六神教大祭司咎无邪已被我打灭肉身,元神逃走了。这一次行动,完全可以说是单方面碾压,大家只要速速行动,听从指挥,六神教余孽必将一个不留。” 诸人一听,面露惊骇之色,一个个看向了宁长安,那些老者一个个颇显的不信,而年轻人里面却有不少人眼神炙热,流露出了崇拜之色。 刘成焕冷笑道:“单凭你一人之力就能做到这些?你也太过夸大其词,太过自以为是了吧?” 宁长安冷笑道:“你这老顽固,还真是不懂事。我连自己的兄弟都救出来了,可以说目的已经达到,还和你说什么谎?!凭我一人之力难道办不到?” 说话之间宁长安身形一晃,整个人猛然出现在刘成焕的面前,骤然一拳打出。诸人都是被宁长安的速度震惊,无不失色,刘成焕更是面色一沉,冷喝一声,双手忽然一挽,想要化解宁长安的这一拳。 然而宁长安一拳打来,力量之大,他哪能料到,登时失了手,嘭的一声被一拳打飞了出去。 诸人一阵哗然,但见刘成焕滚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不住闷哼,显然是一口气顺不过来。 几个眼毒的老祖一下就看出来其中端倪,明白宁长安这一拳并未用全力,手下留情,一个个心中惊骇。 刘家之人见老祖被人打成这样,一个个面色不善,似要哗变,对宁长安群起而攻之。 宁长安眼神一寒,看了过去,猛然喝道:“老子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耗着,这次行动,多一个刘家不多,少一个刘家不少,刘家之人不想参与,趁早滚!” 这一连串喝声,霸道蛮横,毫不留情面,然而效果很好,整个场面平静了下来。 这时候赵成焕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面色难看,狠狠的瞪了宁长安一眼,沉喝道:“我们走!” 宁长安瞥了这人一眼,忽然一把探出,凌空一抓,一朵业火从其眉心飞了出来。旋即宁长安道:“既然没完成自己该做的,这交易也就解除了,好处你也别想得到。你这人,好重的戒备之心,留你合作,实在碍事!”此人居然还没将业火揉入元神之中,明显是对宁长安还不放心,深深的戒备着,倒是其他三大家族的老祖,一个个已把业火揉入元神之中,得到的好处比他大多了,对宁长安很是信任。 若非如此,宁长安想收回业火也还不可能。 旋即宁长安手一抖,这朵业火飞向了齐天平:“齐天平,望你珍而重之,不要让我失望!” 刘成焕气的面色阴寒,重重一哼带着家族之人离开了去,最后独独留下了龙化道。 旋即宁长安一声号令:“出发!” 一场大清洗开始了,暗处有牧无双盯着漏网之鱼,诸人从外围一直包抄而入,一个不留,最后杀入到了神庙,一番大战,杀了个精光,最后推倒神像,一把火将这神庙点着。 而姚家则在城外神庙的后面,把六神教诸人后路堵得死死的,两面夹击,一一被杀灭,乌有余者。 三个时辰后,大清洗完毕,三大世家只损失了不足十人,六神教近三百人悉数被灭。 第425章 这场大清洗,非常成功,应验了宁长安之前的话,的确是一场碾压。 直到这时,三大世家的所有人才终于深刻认识到了宁长安的厉害。 周官城重返清静,宁长安在这一带平民区设下一个佛陀像,暗暗寄托一点业火在上,教化此地居民,每日早晚往佛像前参拜一次,他料想诸人受业火光华普照,要不了多久就将恢复如初,抑或是状况更好,神清气爽,人们清心明智,无邪无恶,要不了多久这平民区就会欣欣向荣,说不得会走出大人物。 种种变化乃是后来之事,不可预料。 但四大世家终于不必舍弃基业,撤走周官城,皆大欢喜。 宁长安倒没有多少喜悦,清剿周官城六神教孽党,不过是剿灭了六神教的一个据点而已,任重道远,路还很长。 在这一带的事情,眼看快要告一段落,原来他来此地是为找当年父母之死的线索,揪出幕后之人,却不想经历这一系列的事情,着实是他始料未及的。 不过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待他彻底为曾爱财、水玉楼和牛小蛮三人化解了身上的魔性和诅咒,便去明剑阁,替花婆婆拿回君子剑、了却老人家一桩心愿,然后还得继续去找赵甲璧。 姚家姚府一处静谧小院里一间静室之中,宁长安正有条不紊的为曾爱财三人解决隐患,易天心和齐天平则在靠外两间屋内参悟武功,龙化道在院子里练功,整个小院之内清静一片,并无多少杂音。 而在小院之外那一扇薄薄门板之外,却站着不少人,有来自王家的、有来自赵家的,还有不少姚家的,独独没有刘家的,大概二十来人,无不是青年才俊。他们曾经都是各自家族之中青年一辈里面的佼佼者,天赋、资质、悟性极是不差,在整个周官城之内都是数一数二的青年俊彦,一个个身具傲骨,极少能够聚会到一起。 然而此刻这许多天才人物却聚集在这里,一个个敛神静气,并不说话,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院子门口,似在等待着什么。 这些人可以说是宁长安的崇拜者,想要追随宁长安,在等着宁长安为其兄弟化解危险后出现。 当然有一部分人虽然震惊于宁长安的实力,却也没有到达如此狂热的地步,而是受到家中老祖的指派而前来的。 三大世家的老祖将业火化入元神之中,得到的好处可谓是无比巨大,深知跟着宁长安必定好处多多,哪能不安排自己的家族子弟来沾一份光、分一杯羹。 倒是刘成焕刘家和宁长安闹僵了,一直保持着沉默,毫无动作。 此间之事暂且不提,且说周官城别处的一些要事。 三大家族剿灭六神教这股恶势力,雷霆霹雳般的一番血腥清晰早已经震动全城,城中居民无不欢欣鼓舞,有种重见天日的快乐,阴霾一扫而空,四处都是欢声庆祝的场面。 不少深受六神教侵害的人家更是放起了炮仗,以示庆祝,四大家族同样如此,已准备到了夜里好好举行一场大型庆会。 一时之间,整个周官城内鞭炮之声此起彼伏,颇有几分节日的喜庆气氛。 灭了瘟神,百姓欢喜庆祝,自不多说。 且说周白凡和其哥哥周白虹二人被宁长安一番痛揍之后,简直是晕了头,哪里能在那酒楼里再呆下去。幸而酒楼里有不少他们的亲信,当下带着重伤的周白虹和神情悲哀,哭的稀里哗啦的周白凡离开了此地,将这二人安顿在周官城一处幽静清雅的独院之中。 周白虹的伤势稳定了下来,深觉受了奇耻大辱,满脸黑气,神色极是凶历。 此间一干下人已经退走,屋中除却自己的妹妹周白凡再无别人,甚至于青瓷都被屏退下去。 周白虹半躺在床上,看着眼圈发红,脸上还留着乌紫指痕的周白凡,厉声道:“宁长安,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身为大周王朝的皇子,身具皇室尊贵血脉,你居然敢踩我的脸。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周白虹说话之间,面上戾气上涌,脸色更是难看,泛起一种可怕的铁青色。 周白凡闻言,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想起了宁长安最后临走时的那些话,看向床上的哥哥周白虹,低声道:“哥哥,我们还是罢了吧,这个宁长安武功一日千里,一日一个模样,之前我还能力敌,到现在甚至于你都毫无还手之力,我们还怎么杀他?!” 宁长安的那两耳光和最后的那一席点破他们身份的话,的确已震慑住了周白凡,让此女感觉到了恐惧。 这种刁蛮、凶狠的女子,栽两次跟头,也就温顺了,变聪明了。 周白虹闻言,沉声道:“妹妹,你怕了?!我们是什么身份,居然让这种莽夫羞辱,痛打,难道你就甘愿咽下这口气?!哼哼,我已经安排人去通知十五哥了,请他帮我出气,一定灭了宁长安这人。妹妹,你放心吧,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搅动风云,实际上他已活不了几天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必死无疑。” 周白凡闻言神色一变,沉声道:“哥哥你,你这样冒失做事,万一坏了我们的大事怎么办?你糊涂啊,怎么能让十五哥为你出气呢?!” 周白虹闻言,狞声道:“我管不了那么多,宁长安不死,我一日不得安心,所以他必须死。”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的。 周白虹和周白凡皆是一愣,眉头一皱。 周白虹面色一寒,厉声道:“哪个该死的奴才,不是说让他们不要来打扰吗?!说话间他看向了周白凡,似乎想知道门外是谁。 周白凡也很是诧异,沉声道:“是谁在外面?” 门外传来青瓷的声音:“小姐,是我!”声音很弱,似乎有气无力。 周白凡闻言一愣,听声音的确是青瓷的没有错,但之前她念头一扫,却根本没感觉出来。那一刹,她就知道,个中定有蹊跷,当下沉声道:“进来吧。” 她话声一落,门吱嘎一声轻响就开口,旋即一个人影出现,正是青瓷,将将跨进屋里整个人身子就一软,倒在了地上,居然晕了过去。 随着青瓷倒下,另一个女子的身形从青瓷背后显现了出来,居然是个绝色美人,神色从容,眼眸微微一转扫过周白凡和周白虹两人,旋即轻轻的关上门。 看到这个女子,周白虹几乎是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喉咙一哽,发出咕嘟的一声。这女子实在是太好看了,充满一种青春少女的诱惑,清丽端庄,气质温柔,身材却火辣撩人,一身白衣裙,似乎半透明一般,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端的是要男人一见之下立刻就要为之发狂。 看到这么一个女子出现,周白凡也不禁一愣,同样身为女人,而且是一个姿色出众的美人,她竟也免不了的暗暗吃了一惊,心中异常惊艳,然而面上却没有像自己的哥哥那般失态,沉声道:“你是谁?” 然而少女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看向了床上的周白虹,面上露出了一个妍丽的笑容,轻声道:“你可不可以放过宁长安呢?” 周白虹闻言,微微一愣,顿觉这问题太过突兀,出人预料,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沉声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少女柔声道:“意思就是如果你要宁长安死,我就让你死。” “什么?” 周白虹大叫了一声,面上浮现出怒色,立时以为这女子是宁长安派人来杀他的。 周白凡忽然一声冷哼,身形一动便要出手,然而她才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已按在了她的肩上,看似轻柔无力,却是一点点把她压了回去。周白凡只感觉到全身功力不能运转,吃惊的看着少女,但见少女眼中一丝温柔的神采闪过,让她感觉一种莫名的温暖,好像坠入了旖旎的春梦里。 渐渐的,周白凡的颈子、面颊上已变得一片潮红,绣口微张着,开始娇喘起来,神色更是变得朦朦胧胧,有一种淫靡、妖娆的味道。 这时少女才缓缓收手,轻声道:“慢慢享受吧!”旋即一转身又看向了周白虹。此时此刻,周白虹已完全坐了起来,暗暗催动功力警惕着,神色紧张。 少女却毫无防备般的腰肢一动,人就做到了床边,隔着周白虹不足三尺,眼波流转,雪亮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周白虹。 周白虹看着少女的面容和眸子,鼻子里闻到一丝清香,直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在失守,一股欲念冲上头顶,下身猛然起了反应,简直不能自己,一切防备支离破碎。 下一刻,少女的手却已捏住了他的脖子,修长的五指上有着长长的指甲,正一点点扣入他的脖颈之中。 周白虹吃痛,猛然惊醒,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已快断掉,双手猛烈打出,却被少女的另一只手轻易抵挡了下来。 周白虹彻底的慌了,艰难的大喝道:“来人,快来人救我……” 少女轻笑道:“叫吧,用力叫吧,你叫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的!”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除了青瓷和周白凡都已被她杀死。 第426章 少女的手一点点握紧,周白虹发出的吼叫一点点变成惨叫,最后变成呻吟,越来越弱。 看着行将死去的周白虹,少女的面上终于流露出一丝冷冽之色,缓缓道:“安心去死吧!唉,你怎么敢想着去害他性命呢?!放心吧,你的妹妹不会有事的,我会把她送到秦楼去,公布她的身份,想来她一定会成为最炙手可热的花魁吧!” 咔嚓,周白虹的脖子已断,鲜血猛地涌出,死不瞑目。 少女身形一闪,躲了开去,瞥了一眼周白凡和青瓷,抓着周白凡飘然而去。 差不多同一时间,同在周官城内的刘成焕家,却显得要冷清许多。 感受着城中的欢乐喜庆气氛,心中颇不是滋味。 刘成焕当日虽被宁长安打飞,但宁长安留了手,只是打的他一时气不顺,并无大碍,不多久便恢复了,此时此刻正在自己院中,缓缓的施展太极,放松心绪、调理气息。自在宁长安处受挫,当众被夺回业火之后,刘成焕心中便有了疙瘩,一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本来是德高望重的一个人物,却连连在这个小辈手里栽跟头,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被欺负了一把,他心中就很是不能平静,独自一人在院中练功,练了许久都不能进入状态,反而越来越烦躁。 这一系列事情,显然已坏了他的心境,让他的内心有了破绽。 “心里不静,怎可练功!有些事情,单靠自己调节是不可能的,譬如心里有了破绽,非要挖根究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忽然之间,院子边院墙上响起了一道声音。 刘成焕一愣,心底暗暗吃了一惊,暗叹自己果然不在状态,心绪太乱,连有人靠近如斯都未发觉,当即猛地停了下来,转头循声看去,正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手拿一根伏魔杖,正骑在院墙上,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刘成焕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哪来的和尚?” 那和尚轻轻一跃,脚下似生了一股风,凌空往前虚踏了几步,落在刘成焕面前一丈余,宣了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适才缓缓道:“小僧法号寂灭,师出天禅寺,游方天下,路过此地,见有妖孽之气甚浓,特来一看,实为老先生消灾解难而来。” 这个和尚居然正是那寂灭和尚,居然又出现在此地,想来百连山中的事情已经了结,只不知结果如何。 刘成焕一听,小和尚的法号真是凶残,竟叫寂灭,和佛门慈悲大相径庭,深觉诧异,又听其言说此地有妖孽气,登时不乐道:“哪来的妖人,胡说八道。我刘家向来清静自然,哪里有甚妖孽气?” 寂灭和尚神秘一笑道:“老先生此言差矣!刘府岂能没有妖孽气?嘿嘿,实不相瞒,小僧已留意此处多时,府上子弟刘兴正亦即是那龙化道便是一个天大的妖孽,非我人道中人,身具妖邪之气,要成气候了。老先生,不知我这话到底对不对?” 刘成焕心中本就被龙化道这个家族逆子气得不轻,又听这奇怪和尚一说,心中略略回想起龙化道的母亲,的确是个怪异女子,毫无理数,不准伦常,神秘兮兮,说死就死了,非常奇怪,登时心中便有几分相信,口面上却冷冷道:“你这和尚,无事盯着我刘府作甚?” 寂灭和尚闻言,岂能不知刘成焕心中念想,一抖手中伏魔杖道:“我佛慈悲,降妖除魔,保一方平安自然是分内之事。我暗用天禅寺无上佛门秘法观察,刘家出了一个妖孽子弟龙化道,实则已把你家气数败坏尽了,刘家日后必有大灾。现如今龙化道这妖孽遇到了绝世大妖转世,受其点化,妖力渐渐苏醒,刘家上下的气运实际便是被此妖孽夺了去。若是不能立刻化解,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以小僧推算,刘家不出百年,便将凋零。” 刘成焕闻言面色变了一变,冷喝道:“休要胡言乱语,你这疯和尚,速速离去,老夫也不为难你。” 寂灭和尚呵呵笑道:“老先生,良药苦口利于病呐!小僧所言句句属实,你若不信,就等着他日受灾受难罢。” 话落,寂灭和尚作势便要走。 刘成焕眼神一动,心下一想,问上一问也不妨,忽然沉声道:“你让老夫如何信你?” 寂灭和尚闻言停了下来,呵呵笑道道:“这个简单。”说话间一手缓缓探出,掌中一朵金光闪闪的火焰浮现了出来,是一朵火莲花,七片花瓣,玲珑精巧,缓缓旋转,微微跳跃,金色光晕一圈一圈,普照之间,让人烦脑空空,神清气爽。 见得此火,无量金光扑面而来,大威大德之感降临心间,赵成焕面色急变,沉声道:“这是?……这是金莲佛火,七品,品相如此之高……老夫听说天禅寺住持也才练成八品……” 看着刘成焕震惊的神色,寂灭和尚微微一笑,心知此番自己行事已成了大半,方收起手中金莲佛火,缓缓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先生现在信了罢!” 刘成焕缓缓的点了点头,哪能不信。 那天禅寺主持金莲佛火修成八品,境界已是现世佛陀一般,大威大德,佛法无边。这小和尚,看似年轻,有些怪异,竟是练就七品,佛法之高深,可见一斑,他再不相信那就是老傻了。 此时此刻,刘成焕便想起了寂灭和尚之前的一些话,沉声道:“你是说,那宁长安乃大妖转世?” 寂灭和尚凝重的点了点头道:“若非如此,一介凡人,哪能成长的如此之快。老先生活了这许多年,可曾听说过有人武功进步的这么快的?宁长安这妖人,武功进步神速、一日一个模样,只是幌子,实际上乃是他的妖力在不断恢复的缘故。幸亏老先生没有炼化他那妖火,不然日后定然吃个大亏,气运全被夺走,觅不得飞升成仙之机,只能等着寿数耗尽,湮灭黄土之中。” 刘成焕闻言面色急变,暗道好险,又继续问到:“那么要如何才能化解我刘家气运被坏这个劫难?” 寂灭和尚道:“为今之计只能斩除妖孽了。只要那妖孽龙化道一死,你刘家自然无事。” 刘成焕一听,面色凝重了起来,沉声道:“要杀龙化道只怕非常不容易!妖孽逆子已与宁长安勾结在一起,若要杀他,必遭宁长安阻挠,况且王家、姚家和赵家显然已和宁长安同气连枝……” 寂灭和尚微微一笑道:“这个老先生不必担心!此次捉拿大妖宁长安,乃是气元神庙的意思,自有气元神庙之高手来对付他,不过前提是不能让另外三大世家第一时间插手,不然宁长安那妖孽仗着人多势众,恐怕事情就不好办了!这件事情,须得老先生从中给予方便,引出龙化道和宁长安,最好到贵府中最好。目前气元神庙已派高手出动,又调度龙虎山、大哉剑门二派诸多高手,宁长安势必在劫难逃,必然在这周官城内伏法。” 刘成焕一听,这件事情气元神庙都已参与进来,对寂灭和尚的话更是深信不疑,当下点了点头道:“容老夫思量思量,如何才能将龙化道和宁长安两妖孽诱骗出来。”当下刘成焕做沉思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沉声道:“敢问气元神庙高手是否已到城中?需不需老夫前去接待?” 寂灭和尚摇了摇头道:“宁长安这妖孽十分警觉,是以计划不妥之前还不可轻举妄动。只要计划妥当了,气元神庙秒和大哉剑门、龙虎山的诸多高手自然会到贵府来伏,对那宁长安一体擒拿,个中事宜一定要妥妥当当,不能让这两妖孽提前警觉。刘老,此事干系江湖安危,乃斩妖除魔之义举,还望老先生速速思量一个妥帖之策。只要事成,刘家便有莫大功劳,气元神庙的奖励必是不会少的,你刘家更是化险为夷,扶摇直上、平步青云都不是不可能。” 刘成焕闻言连连点头道:“好,好,好,老夫一定想出个好法子,让这两个妖孽悄然上当,自投罗网。” 这一面,寂灭和尚与刘成焕在策划如何擒拿宁长安暂且不说。 且说宁长安帮助兄弟三人化解诅咒和魔性,一去便是三个时辰才终于完成。 时间已至黄昏时分。 稍稍调理了一会,宁长安适才出得屋子,见易天心和齐天平还在打坐,已然入定深沉便未打扰,出得屋外,又见龙化道施展开太极功夫,境界已不同往日,与当初判若两人。 宁长安心中暗赞此人实在是个人才,暗想必须尽快发展一批属于自己的势力,不然以后行事,很不方便。 龙化道一见宁长安出来,便停了下来,迎面嘿嘿笑道:“宁大哥,三位哥哥都无事了罢?!”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没事了,不过还须得静养几日,不能受太多干扰。” 龙化道点了点头,瞥了瞥门外。 宁长安一愣,沉声道:“这些人什么意思?”原来院外这许多年轻人还在这里,一直站着,未曾离去,这叫宁长安颇感错愕。 第427章 龙化道笑道:“宁大哥亲自去问问不久知道了。” 宁长安信步过去开了门,但见门外十余人眼睛刷刷的看了过来,一个个眼中浮现出激动之色。 这些人无不是一些青年子弟,姚光清、姚光耀等许多熟悉的面孔豁然在列。当先几个是姚家子弟,后面则是王家、赵家的青年子弟,无不是在大清洗中非常抢眼的角色。 宁长安见这阵势,微微一愣,沉声道:“诸位这是?” 在这些人里面,姚光清与宁长安最是相熟,当先开口道:“嘿嘿,宁兄,我们都是来抱大腿的,投奔你哩!” 此僚说话也够直白,只听的宁长安一阵错愕,目光一扫道:“还是老规矩,要考核,符合要求的人以后可以跟着我混,开创一番事业,不合要求的,我也没法了。” 毕竟宁长安现在收人,不是好的歹的照单全收,他虽然缺少人手,但更坚持宁缺毋滥的原则。 此言一出,一阵哗然,有人激动有人愁。 这时候,宁长安忽然沉声道:“老家伙,出来吧,考验你眼光的时候到了!” 牧无双颇有些特殊的本事,非常会识人,虽然不能看穿人心,但却有观人气运的能耐,让他来帮助宁长安进行第一番的选拔,确实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诸人听闻宁长安如此一说,立时便感觉到眼前忽有一道影子一晃,待再看时宁长安身边已多出一个人,是一个干瘦老者,一身黑袍罩住全身,显得极是神秘,深不可测,诸人都是一愣,感觉暗暗的威严,情不自禁的安静了下来。 牧无双深邃的双眸一转,扫过这许多的年轻人,忽然道:“没点到的人就可以离开了!”说话很是直接,诸人面面相觑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下一刻,十二个人的耳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乃是意念传音,声音是两个字--合格。 这一十二人无不是一愣,面上浮现出喜色,谁都没想到这选拔来的如此之快,似乎还没开始,居然已经结束。其余未通过牧无双选拔之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一十二人已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聚到了一起,构成了一个新的团体。 牧无双扫了一眼另外这些人,沉声道:“其余人可以离开了,不要问老夫为什么,因为老夫也给你说不清。” 剩下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自嘲一叹、有的满脸失望,却也没有怨言,相继离开了去。 这时候宁长安方看向这一十二人,眼睛眨了眨,缓缓开口道:“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青年才俊来追随我,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不过也正是我所需要的。不过,我知道你们有一部分人,虽然惊诧于我的实力,但到达这里来,却不是内心之中的本意,而是你们家中老祖的安排。这也无所谓,只要是有识之士,心怀天下,浩然正气,条件允许,我宁长安就不会排斥,欲成大事,单靠一人之力是不行的,我需要诸位鼎立襄助。好了,现在你们还将面临一个难关,也就是业火之考验,只有真正心思纯良、光明正大之辈才可能成,这个过程可能会非常痛苦,不过一旦坚持下来,业火加身,诸位得到的好处也是无穷的,超越你们各自家中的老祖宗不是难事,甚至还会有更高的成就。好了,诸位现在先到院中来,我会分给每人一枚业火种子,能不能成,就看你们各自的缘分了。” 十二人听罢,进入院中,一个个站好位置,神色已显得非常肃穆,显然已做好了准备。 宁长安扫过这十二人一眼,一手连连点出,一朵朵业火种子飞出,打入到十二人的眉心之中。 业火一入眉心,十二人皆是一愣,浑身颤抖,旋即盘坐了下去,面上浮现出痛苦之色,各自的程度不同。 牧无双这时才缓缓走到宁长安身边,沉声道:“四大世家气运本都强盛,但刘家出了一个龙化道,半人半龙,已夺了刘家气运,看样子要走上末路了。这是刘家的劫难啊!其余三家,子弟中多有大气运者,尤其这一十二人,无不是大运加身的人物,你纳入麾下,将来必是你的一大助力。”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但愿如此!”他一下子分出十二枚业火种子,本身业火又是被消弱大半,若这十二人都是泛泛之辈,那他的损失就大了。旋即宁长安又道:“刘家看来是命中有劫,我是不是应该帮他们一把,毕竟他们这种历史悠久的家族若是凋零了,也十分可惜。” 牧无双闻言,点了点头道:“你要想帮的话就帮吧,业火可能对他们有用,可成刘家的希望之火,这是功德善举。”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等此间十二人妥当了,我便去刘家一趟,到时候这许多人还劳烦您老人家照顾周全。” 牧无双冷哼一声:“求老夫办事的时候说话就好顺耳了,你这混小子!” 宁长安嘿嘿一笑,并不多言。 直到次日清晨,十二人接受业火考验方才完毕,其中有三人无法承受业火,只能被淘汰,只剩下了九人。 姚家姚光清、姚光耀、姚光天、姚光浩四人;赵家赵承奇、赵承文两人;王家王阳明、王阳山、王阳光三人,正好九人。 宁长安感觉到九道愿力传来,只弱于龙化道那一道,与甚至超越了他们各家的老祖,非常受用。 当此之时正值清晨时间,淘汰的三人精神状态不佳,被安排到了别处休养,这九人便在院中各自调理,一旁有宁长安和牧无双照料,并无大事。龙化道则在继续练功,十分勤奋,争分夺秒倍下功夫。 正在这时候,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宁长安一愣,沉声道:“门外是谁?”他知道姚家之人断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打扰的,因为一干事宜早已与姚家商量好,姚家人轻易不会来打扰。 这时龙化道停了下来,沉声道:“是刘家的人,叫刘兴欣,专门干跑腿的事情。” 宁长安听罢,方沉声道:“推门进来吧!” 这时门外之人方推开门进来,点头哈腰,见了宁长安便恭顺的笑道:“宁公子,我家老祖有请,与您商量议和之事。老祖说了,前日多有得罪,今日特设酒宴,向公子道歉。另外老祖还说让兴正一同前往,有一些家族之事要与兴正了断一下。” 龙化道闻言沉喝道:“正好,有些事情也正该了断了。” 宁长安昨日里听牧无双所言,本就有帮助刘家一把的心意,今日没想刘家自搁下脸面来搭台,正合他意,未作他想,当下便答应道:“既然刘老先生有如此美意,我自然是却之不恭了。走吧!” 那叫刘兴欣的青年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宁公子、兴正,马车已在姚府外等着,请……” 宁长安转头看向牧无双道:“我去去就回,这里就交给你了。” 牧无双点了点头道:“有老夫在,不会有事,去吧。” 宁长安、龙化道二人便随着刘兴欣指路,不多时,乘着马车到了刘府刘成焕家。 到刘府时,正好到早饭时间,宁长安、龙化道二人一路被引到刘府深处刘成焕所居的清静院落,果见内中已设好宴席。 然而宁长安一见那情形,脸色就变了。 这宴席虽然设下,但款待的却似乎不是他。 刘成焕请他来赴宴,设下的居然是鸿门宴。 宁长安始料未及,一入这院子就看那中堂之中,丰盛宴席上正坐着不少人,居于首位的居然不是刘成焕,而最醒目的人物莫过于一个年轻和尚,手拿一柄伏魔杖,一边喝酒一变吃肉,口中正念念有词道:“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阿弥陀佛,善哉妙哉。” 这和尚不消多说,正是那寂灭和尚。 宁长安忽然回头,正看到那刘兴欣一脸贼笑已经远远的退去了,当下宁长安面色一沉,对一旁的龙化道低声道:“亏我一片好心,刘家竟似要对我们二人不利啊,这是个陷阱。” 龙化道沉沉道:“管它阴谋诡计,一会儿先打了再说。” 这时屋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宁公子,既然来了,还愣在外面干嘛,好酒好菜在这里,何不进来坐坐!” 说话的声音陌生的紧,宁长安循声看去,原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端坐在首位,未动筷子,眼神矍铄,正看着他。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只怕宁某一入座,就会扰了各位的雅兴。”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无妨,我们本来就没什么雅兴。”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忽然在地上一点,发出锵的一声,沉声道:“走,进去会一会这些人物。”当下大步而入,龙化道稍慢半步,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宁长安和龙化道落座,寂灭和尚呵呵笑道:“宁施主,好久不见!” 宁长安只是瞥了这贼秃一眼,并未说话,这一桌子人当真陌生的紧,宁长安并不认得几个,除了寂灭和尚,刘成焕、以及那个气元神庙的巡察使中年男子之外,其他人他从未见过,都是一些老家伙,一个个古井无波的样子,实力深不可测。 第428章 寂灭和尚见宁长安并不理他,却也不生气,呵呵道:“宁施主,这些人你大概认不得几个吧!容贫僧一一给你介绍。” 说话间寂灭和尚抬手指向居于首位的老者,也就是那头发花白、当先说话之人,道:“这位施主叫做杨万里,出自气元神庙诛邪殿,这一次出面乃是专为你和龙化道而来。” 宁长安闻言,心中微微吃了一惊,已经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刘家居然与气元神庙的来人勾结到了一起,诱他来此,要对他不利。 气元神庙诛邪殿在江湖之中可谓是人人闻风丧胆,敬而远之,是个可怕的存在,大凡江湖中有什么恶党邪教产生,须得气元神庙铲除,进行大清洗的便是这个诛邪殿的人出面。 不得不提的是诛邪殿专司罚恶,和诛邪殿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光明殿,则主持着吸纳江湖绝世高手进入气元神庙的事情,专司赏善,另外确立诸如十大宗门、十大家族这些排名的机构,也是这光明殿。 实际上这光明殿搞出这许多排名,在江湖中掀起的腥风血雨,比之诛邪殿也不差多少。 总而言之这诛邪殿和光明殿都非常强大,在江湖中有着至高的地位。 这个老者居然来自诛邪殿,看来安坐首位不是没有道理的,一时间让宁长安颇感压力。 旋即寂灭和尚又指着另外两个身躯魁梧骨架粗大的黑发老者道:“这两位施主来自龙虎山,这位是欧阳禄、这位是谢钦虎,在龙虎山地位了得,身居长老要职,这一次乃专为你而来。” 宁长安一听,心中震动,视线一转凝视着这两人,神色已泛起寒意。 两位老者缓缓喝酒,却不理他。 旋即,寂灭和尚继续指着另外两个老者道:“这两位施主来自于大哉剑门,这位叫做梅落剑、这位叫做高阳冲,同样身居长老要职,这一次亦是专为你而来。” 宁长安早见这二人身背古朴大剑,颇为沉重,便大概猜到此二人来自大哉剑门,现听寂灭和尚道出二人来处与名字,宁长安的面色不禁更加深沉了下来,面上似已结了一层寒霜,握着紫龙伏魔剑的手越来越紧。 龙虎山谢钦虎、欧阳禄,大哉剑门梅落剑、高阳冲,这四个人宁长安虽未见过,但早已列入必杀之名单,因为这四人正是当年逼死他双亲的人物之一。宁长安本打算揪住赵甲璧后,问出一些东西就去找这四人,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四个人居然在周官城现身了。 随着宁长安的面色冷冽下来,整个中堂之内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首位的杨万里面色沉凝,端端坐着,似乎未见一般,大有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架势。 寂灭和尚却自顾自道:“想必这一位气元神庙巡察使你一定不陌生吧,不过你应该还不知道这位施主的尊姓大名,现在小僧不吝告诉你,他姓元名芳。” 听着寂灭和尚一一介绍完毕,宁长安深深的吸了口气,冷笑道:“看来诸位还真是看得起我宁长安,为了抓我,真真是下了一番功夫啊!” 老者杨万里微微摇了摇头道:“非也,一句话的事情,不费多少功夫。”的确,气元神庙号令天下江湖,内中的人的确有这个能耐。 巡察使元芳道:“自当初发现你这个奇怪人物起,我就对你非常感兴趣,旋即传密报回气元神庙,详述个中细节,一些大能觉得你非常有价值,所以不得不把你打为妖孽一列,用正当的名义把你抓回气元神庙了。诛邪殿都为你出动人手,你应该感到荣幸,可见气元神庙是何等看重你这个人物。杨万里前辈一来,修书两封,发给龙虎山和大哉剑门,这四位绝世高手自请缨而来,也足见他们四人是何等的看得起你。” 寂灭和尚呵呵直笑。 巡察使元芳把话都说到了这里,一旁的刘成焕哪能还不醒悟,才知这寂灭和尚之前骗了他,宁长安哪是什么大妖转世,心中暗暗有些恼火,却哪里敢发作。在座的这些人,他顶多能够对付得了巡察使元芳和龙化道,而且还是单打独斗,实力已在末流,说起话来根本有他的分,更别说抒发心中的愤怒了,那实在是不识好歹的愚蠢行为,刘成焕人老成精,绝不会犯傻,故而一直保持着沉默,只听不说,也不作为。 杨万里忽然道:“该到的人都到齐了,怎么一回事也都清楚了,接下来该如何,元芳,你怎么看?” 元芳端着酒杯的手忽然一松,酒杯悄然坠地,发出啪嚓一声,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短促而沉重:“杀!” 然而他话声才起时就看到了宁长安面上浮现出一道冷冽的笑意,当他话落之时,他整个人的后背上已响起了嘭的一声,沉重的好像爆炸一般,下一刻他再看向宁长安,宁长安却还在原处坐着,仿佛未曾动过一般,正冷冷的看着他,看着他喉咙一哽,吐出大量血来,然后翻到在地,当场死去。 诸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宁长安的速度居然快到了如此地步,简直是骇人听闻,他要出手,元芳居然连防备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其一拳打的五脏六腑碎裂成渣,当场死了。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发现这个宁长安似乎很是棘手,不好对付啊! 诸人的面色皆是一变,无不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动。 寂灭和尚忽然一摇手中伏魔杖,上面铜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惊得众人回过神来,旋即此僚嘿嘿笑道:“宁施主,元芳中邪了,脑子有些问题。您呐,是气元神庙的贵人,怎么能杀呢!他说错了话,该死,杨万里你说对不对?” 杨万里也呵呵道:“的确如此,我们是来请你的,绝对和杀不沾边。听说他两条眉毛就是被你削去的,他心里一定在恨你,恨不得杀你,但这绝对不是气元神庙的意思!” 见势不对,这两人一唱一和,策略就变化了。 宁长安冷冷一笑道:“我也讨厌打打杀杀,不过别人要杀我,我总得自保,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咯。寂灭和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说话间宁长安瞥了一眼身边的寂灭和尚,意味深长的问道。 寂灭和尚呵呵笑道:“道理自然是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宁长安闻声喝道:“贼秃,这是高僧大德说的话嘛?佛家以慈悲为怀,你这秃驴,少要四处照样撞骗!”说话之间猛然一拳打出,出手极快,猝不及防,更是下了狠手,催动了七成力量,运使震空破杀劲一拳对着寂灭和尚打了过去。 寂灭和尚见状,深知已不可躲开,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声响如雷,硬硬的吃下宁长安这一拳,整个人被打成了一团,轰隆撞破了一面墙,飞射了出去,砸的外面地上多出了一个大坑。 寂灭和尚居然没事,不过面色已非常苍白,面上时常挂着的微笑没有了,浮现出一丝惊慌,从地上坑里爬起来,拍打着身上泥土,缓缓的走了回来,戒备的看着宁长安,再不敢多嘴了。 宁长安笑眯眯的看着寂灭和尚道:“寂灭和尚,你还真是一颗铜豌豆,打不烂、锤不破啊,不知道用火能不能直接炼了!” 寂灭和尚一听,浑身一个哆嗦,想起了宁长安身上的业火,更加的戒备起来,紧紧闭着嘴,不再说话。 旋即宁长安视线一转,看向杨万里道:“我是气元神庙的贵人?” 杨万里笃定的点头道:“你是!” 宁长安闻言点了点头道:“很好,我是气元神庙的贵人,很好,这么说气元神庙应该尊重我对不对?” 杨万里道:“对,你是贵人,应该得到尊重。” 下一刻,宁长安整个人已到了杨万里的身边,闪电般的一拳打出。杨万里神色一凝,心中暗叫不好,反应也是极快,不愧高手之名,反手一掌打来,强横功力猛地催动,欲要挡住宁长安这一拳。宁长安展现出来的速度实在让他十分意外,但出手间的力量之巨则更让他深感可怕。 砰! 拳掌相触,宁长安的拳头一滞,登时遭到了此人浑厚功力的抵挡,好像一拳打在了一道内气极璧之上,力量被此人浑厚的真元给化解了,破之不开。宁长安一声冷哼发出,力量陡增,催动十成力量,以碎空劲猛然打出。 杨万里一声痛叫,猛地撒手,身体一侧,险之又险的躲开宁长安猛然之间的碎空劲,面色一片苍白,一只手已裂开为三瓣,正是被碎空劲所伤。 宁长安身形一晃,坐回了原位,沉声道:“杨万里,口是心非,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要尊重我,为什么又暗暗传音,让这四位准备一齐动手呢?你还是安分一点吧,明白了没有?” 大哉剑门和龙虎山四位老者眼看着杨万里一招间受伤,面色皆是变化,又听宁长安所言,实没想到杨万里给他们的诡秘传音竟是被此人听到,心下已知非常不妙,暗暗一阵不安。 这一趟来糟了! 第429章 杨万里面色苍白,眼中流露出惊骇之色,看着宁长安眼中闪烁的森森杀意,杨万里面色难看,却也只能自吞苦水,点了点头,发出沉闷的声音道:“老夫明白!” 这一连串的下马威,宁长安已掌控住了局面,只要这些人不群起而攻之,他倒是不惧。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虽然强横,堪称无敌,但也都怕死,见到宁长安种种手段,下手狠辣,毫无顾忌,深知纵然群起而攻之能够拿下宁长安,但只怕也要陪上一两个人垫背才成,一时之间在没人愿做出头鸟,都在等机会。 他们等机会,就是宁长安施展的机会。 这时宁长安看向刘成焕道:“龙化道虽夺了你刘家气运实在不假,但也不是没有化解之法,其实我就可以助你刘家。没想到你竟老得糊涂,听了歹人之语,设下此等陷阱,要害我,实在不该。不过我知道你情非得已,我可以原谅你,但龙化道从此以后与你刘家再无半点关系。龙化道,你先离开吧,我要解决一些私事了!” 龙化道听闻,自知宁长安的用意,起身便要走,诸人面上浮现出怒色,深知决不能让龙化道此刻离开,不然宁长安搬来救兵,此间之事只怕必败无疑。 宁长安见诸人面色,沉声道:“怎么,让龙化道这个局外人离开,诸位有意见?”说话之间宁长安已不待诸位回答,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一声呼啸,直接对着连对杨万里使眼色的寂灭和尚打去。 正是龙化道之前的那句话--先打了再说。 紫龙伏魔剑一剑横扫,如同神龙摆尾一般,猛然呼啸而过,正是神龙摆尾式。寂灭和尚见状一声沉喝,手中伏魔杖猛然挡来。 宁长安运起紫龙伏魔剑时整个人已站了起来,见寂灭和尚横着伏魔杖来挡,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下一刻长剑打在伏魔杖杖身之上,这精钢锻打的伏魔杖登时断为两截,宁长安的紫龙伏魔剑却也停了下来,不过狂暴的力量直震的寂灭和尚向后连连退去,屁股下面的一张椅子早已破碎。宁长安见状,飞起一脚,运起修罗乱神腿,一脚踢在贼秃的裆部,不信他胯下那玩意儿也金刚不坏。 寂灭和尚再度发出一声怪叫,撞破屋顶又一次飞了出去,宁长安眉头一皱,这和尚居然还是没事,看着此人两股战战的从外面进来,宁长安冷哼道:“挤眉弄眼的东西,太不安分!龙化道,你快些走吧!” 龙化道点了点头道:“宁大哥,你多保重!”说话间龙化道身形一掠,转眼间便已远去。 寂灭和尚再不敢坐到桌旁了,只在门口站着,眼睁睁看着龙化道远去,两手空空,笑不出来,一脸的苍白,看样子宁长安那一脚还是让他非常不好受。 中堂中这几个人现在已知道,事情已经完蛋了,接下来会如何发展,非要看宁长安的脸色不可。 在这之前,他们是何等的自信,以为骗的宁长安来此,没了姚宝全等的保护,必是手到擒拿,却完全没想到,这个陷阱,随意就被宁长安踩烂了。 这时候宁长安复又看向杨万里道:“我得谢谢你,帮我把这四个人请了出来。他们若在门派里藏着我还真有些难办,不过既然出来了,我施展的余地就大多了。您老不介意我处置一些私事吧?” 杨万里木然道:“不介意,既然是你的私事,你请自便就好!” 宁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杨万里终于安分了,旋即缓缓的看向对面四人,眼神已寒了下来,口上却叹息道:“我爹若还活着,到现在只怕也和诸位的年纪差不多了吧!这些年,你们过的可都还好?夜里做过噩梦没有?” 龙虎山谢钦虎、欧阳禄,大哉剑门梅落剑、高阳冲四人面色凝重,看见宁长安一张脸寒了下来,心已沉到了渊底。之前两大派接到气元神庙诛邪殿杨万里的传书,说要捉拿宁长安,他们四人第一时间便主动请缨,决定前来,毫无半点顾及,说白了还是对通脉图不死心。前番四大派设下赌盘,派遣门中得力弟子方建阳、梦曌菡、赵引龙、苏恨水四人来夺取通脉图未果,这四人当初便是涉赌之人,哪能就此死心,这一次亲自出马,可谓是信心满满而来。 没想到一上来就撞上了钉子,没料到如今的宁长安已强大如斯,早不是当初那个被他们门下弟子追打的江湖小子。 听得宁长安如此的问话,四人一个个牙口紧闭,没有出声。 他们知道,算总账的时候到了,至于宁长安要如何算,只能静待下文,听听宁长安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这四人保持着沉默,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暴动,乃是怀着这么一条心思。 宁长安本也没期望四人立刻就能回答点什么,知道他们内心中已开始忐忑不安起来,话声落定,稍顿了一顿,方继续缓缓道:“想来这二十余年你们的日子过的一定很不错吧,身居高位,为人师表,受人尊敬,颐指气使,可谓是作威作福,享尽人世间的快乐。可惜啊可惜,你们这些人明明有命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为何却不知足,不死心,一再想要对付我,通脉图真的就那么好?!你们这群见血的蚊虫,我可以告诉你们,通脉图就在我身上,你们没想到吧?这一刻,可以说是你们这辈子离通脉图最近的一次。” 听到这话,四人的面色一变,看向了宁长安,忍不住把意念探了上来,想要一探究竟,可惜却根本感应不到通脉图。甚至于那杨万里面色也是微微一变,眼中有贪婪之色闪过。 江湖中人哪一个没听过通脉图这样宝物,从几十年前被宁盛道所得,一直闹得沸沸扬扬,掀起了巨大的腥风血雨,成为江湖中人人人都想得到的宝物,然而这几十年来真正见过通脉图的人却没有几个。 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是让人好奇,越是好奇就越想得到手一看究竟,这是个可怕的恶性循环。 宁长安一说通脉图就在自己的身上,中堂中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不自禁的流露出了觊觎之色。 宁长安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冷冽的一笑,宁长安忽然道:“说罢,当年你们到底是受到谁的指使?”毕竟当年宁盛道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更是身居平乱大将军一职,手握重兵,军功显赫,乃是大乾王朝极为有名的一个大人物。江湖中人想要对付他,大多还没有这个胆子,况且这四人当年也不过是龙虎山和大哉剑门年轻一辈的弟子,论地位和武功哪能和现在比拟,若非背后有人指使,那才怪了。 四人一听,无不是一声冷哼,微微把头一转,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他们知道那背后之人绝不可说,一旦说出来,只怕他们不但自己性命不保,更会牵连到自己门派,以后妻儿老小恐怕都要被灭。 宁长安见状,沉声道:“到底是当今的哪一位王爷,你们给我说出来?”当年论其主谋,还是大乾王朝皇室中几个王爷在背后指挥,只可惜当年司马征虽然杀了不少人,查到一半的关键时候老皇帝却亲自下令停止,掩盖了个中元凶。 身材异常健硕高大的谢钦虎沉喝一声道:“当年之事,扑朔迷离,幕后主使到底是谁我们也很不清楚。我们只是接令办事,各拿好处罢了,个中细节实在不清楚。” 两条长眉的梅落剑也道:“没错,当年之事无人可知,我们只是负责动手之人,不过马前卒而已,哪知幕后主使是谁。倒是见天势门、浮屠宗、无量宗许多魔道中人的身影。不过见到最多的还是海外灵蛇岛一伙神秘人物。” 宁长安眉头一蹙,沉声道:“那么你们就给我讲讲,天势门、浮屠宗、无量宗以及那灵蛇岛都有哪些人参与?” 面上有一道扭曲伤疤的欧阳绿道:“我只记得当年追堵宁盛道夫妇,有无量宗的摘星叟,频频出现,来去极为神秘,天势门的青天子,浮屠宗的屠人魔,乃是霸道之辈。他们都是主要人物,带领了不少门中高手,其余人并不认得。至于灵蛇岛之人,只听说那带头之人叫做灵妙子,神秘的紧,黑布蒙面,无人能察探清楚他的面容,带着不少高手,出手狠毒,但有看不顺眼之辈,出手便杀,十分狠辣,是以大部分人见之都远远避开,实在不知个中详情。” 这时那吊角眼的高阳冲也道:“实际上其中还有大周王朝的人,尤其是那周天门,闻讯而来不少人,想浑水摸鱼,对大乾王朝江湖人士痛下杀手,搅风乱雨,也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宁长安闻言,这四人越说越远,尽扯魔道中人,到后面居然把话转到了大周王朝,他便知道这四人根本就没打算说重点,只打烟雾弹,以期能骗过她。他们说的这许多,宁长安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其实根本不用他们在说,也算不得什么机密要闻。 当下宁长安冷笑道:“你们怎不说还有邓铁心、陈万剑这两歹人?” 第430章 四人一听,面色一凝,皆是顿住了。 邓铁心和陈万剑正是他们龙虎山和大哉剑门两个地位极其显赫的人物,更在他们长老的地位之上,当年逼死宁长安双亲,罪果更大,更该死。 宁长安此言一出,他们再也无法东拉西扯下去。 宁长安冷笑一声:“当年龙虎山。大哉剑门、九莲池、九华山一些黑心人勾结在一起,都是一起行动,背后有几个王爷在操纵,可不是单单为了一张通脉图那么简单。你们这些人,想来当年应该是一同行动的吧,一张嘴巴说出来的东西,想来和四张嘴巴说的也差不离。莫要以为我对于当年之事真的一无所知,司马征、马岱风、林霆剑三位前辈,乃是家父生前好友,司马征前辈更是负责调查家父之死的关键人物,个中细节老子非常清楚,你们竟敢东拉西扯,不好好回答老子的问题,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话间宁长安面上戾气上涌,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凶戾的可怕状态,因为怒极,导致其心神极不稳定,猛烈的波动着,整个人就好像一个炸药桶,随时都要爆炸一般。 正在这时候,杨万里忽然道:“动手!”话起之前此人已经出手了,双掌一探,雄浑掌力直逼宁长安而来。 谢钦虎、欧阳绿、梅落剑、高阳冲四人更是早有准备,亦是瞅准了宁长安心神不稳的这个刹那,在杨万里话起的那一瞬间,同样是出手了。 嘭的一声响起,一张桌子猛地炸开,谢钦虎双拳破空而来,凝练精纯的罡力破空杀来,欧阳禄则是阴恻恻的一笑,身若游龙,手似龙爪,猛然逼近上来;然而比这两人更快的则是梅落剑和高阳冲的剑,大哉剑气一横一竖向着宁长安斩杀而来,直逼得刘成焕面色一变,远远的掠了开去。 这一瞬之间,宁长安的条条退路已被封死了,登时陷入险境。 没想到最终这五人还是一齐动手了。 群起而攻之,这是宁长安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不过他也不惧。 为今之计就只有先杀鸡儆猴了。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稍稍卖了一个破绽,这些人的动静就会如此之大,可见这五人害他之心多么急切。只可惜,他是何等高深的心境,又岂会如此轻易的就被坏了心境,心神动乱呢? 这一切只不过是宁长安故意的试探而已。 本来杨万里这个人他还并不想杀,因为确实忌惮他身后的诛邪殿,但现在看来是非杀不可了,不杀了此人灭口,只怕是气元神庙会派来更多更强的高手,后悔无穷,麻烦无限,况且此刻情形他纵然不杀杨万里,杨万里也要杀他。 杨万里此人无疑是最好的杀鸡儆猴的料! “老家伙,你找死!” 猛然之间,宁长安催动杀域修罗身,恐怖劲力四面排开,身形忽然一晃,五道影子一同掠出。同一时间五人皆是感觉到自己招式一滞,两道铿锵之声响起,梅落剑和高阳冲的剑气已碎,而谢钦虎和欧阳绿的身形皆是一顿,分别接了宁长安如推巨山般猛烈的一拳,面色难看。 下一刻,一声惨叫声响起,剩下四人只感觉当头一盆凉水浇了下来,皆是愣住。 那惨叫是杨万里发出的无疑。 四人定睛看去,只见宁长安一手正握着紫龙伏魔剑,剑锋上正挑着一个人,被刺穿了胸口,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下。 那人正是杨万里,来自气元神庙诛邪殿的杨万里。 居然被宁长安杀了! 四人面色剧变,神色间尽是凛然之色。 梅万剑失声咆哮道:“你,你居然杀了气元神庙诛邪殿的人?简直无法无天了,你不得好死啊……” 宁长安冷笑道:“得罪了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不管他是谁,是什么身份,有什么依仗,只要我能杀,就绝不会手软。”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势弱了下去。 一行中两个气元神庙的高手就这样死了?! 这简直是场噩梦。 四人一瞬之间顿觉浑身冰凉,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死到临头的感觉来的如此强烈。 宁长安忽然道:“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我复仇的步伐是不会停下来的,而你们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批死的人!” 老虎称霸山林虽凶,但放到锅里煮了也只是一锅肉汤。这四个人在各自门派以及江湖中何等显赫,但现在却已彻彻底底的明白了,宁长安百无禁忌,是真的要他们性命。 歹字旁边一把刀,就是个死字啊! 到了现在这一步,四个人冷静了下来,开始思索各自的活路,动手必死,不动手,只怕也是死。 但这四个人没一个想死。 现在似乎唯一能让他们活命的路子就只剩下一条,那就是招供,供出他们知道的幕后之人。 谢钦虎整个人虎躯一震,向后退了几步,其余人也是不慢,与宁长安这个杀星拉开了距离。 宁长安一抖手中紫龙伏魔剑,杨万里的尸体砰嗵一声落地,门口的寂灭和尚见状眼神变了变,沉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宁施主你造了此等杀孽,只怕天下难容啊” 宁长安回头冷冷的瞥了一眼此人,冷笑道:“怎么,你还想拿这事来做文章不成?” 寂灭和尚面色难看道:“贫僧只是就事论事。宁施主杀了气元神庙诛邪殿的人,挑战权威,必死无疑。” 宁长安冷笑道:“我这人活在世上,也不是被人抓去当试验品的,气元神庙也休想!想要抓我,没那么容易。” 寂灭和尚忽然一笑道:“既然如此,此间便没有贫僧寂灭何事了,小僧这便告退了。” 话起,寂灭和尚脚底生风,便要离开。 宁长安深知此人有些能耐,似乎有一种金刚不坏的功夫,挡人攻袭,金身不败。 当下见这寂灭和尚要走,登时一声冷笑,也不言语,身形一晃,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刺出,长剑过处,宛若游龙飞蹿而过,正是一招升龙向乾式,剑锋猛烈,直刺在寂灭和尚后背之上。 寂灭和尚果然又是一声怪叫,被一剑刺中,忽然双脚一踏地面,飞射了出去,活脱脱一枚肉球,这般逃走倒是让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此法宁长安却不陌生,因为上次在百连山中他已见过一次。 这般逃走速度之快,确实让人汗颜,但在他的面前也是不够看的,他若想追,立刻就能在前截住,然而宁长安身形却纹丝未动,仿佛就此放过了寂灭和尚。 “回来!” 约莫两个呼吸之后,宁长安猛然喝道。 随着宁长安话声落下,果见天空中一颗肉球猛然飞射了回来,正是那寂灭和尚,一路砸落过来,一路哇哇大叫,显然吃惊的厉害。 宁长安乜眼看去,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动,猛然出现在寂灭和尚的下方,紫龙伏魔剑猛烈刺出,正是疯虎百烈式,寂灭和尚登时吓得不轻,叫的更凶,但宁长安紫龙伏魔剑刺出,漫空都是剑影,点点寒芒乱刺,好像一头猛虎张开了血盆大口,那般情形就好似寂灭和尚落入到一个利齿森森的巨虎口中。 寂灭和尚只在空中被刺得连连抛飞,半天落不下来,到达最后,那怪叫变化了,成为了惨叫,凄厉的惨叫了几声,又变成了求饶之声:“宁施主,饶过小僧,饶过小僧,宁少侠……宁英雄……宁家爷爷……” 屋中谢钦虎、欧阳绿、梅落剑、高阳冲以及刘成焕五人无不是看的面色变化,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寂灭和尚来历神秘,动起手来虽打起来不算厉害,但挨起打来却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他那鬼怪功夫纵然是那杨万里打了半天也没能破解,伤不得他分毫,这一点谢钦虎四人乃是亲眼所见的。 然而此刻这五人只看到寂灭和尚被宁长安一柄长剑刺的无法落地,血水四溅,惨烈的已对着宁长安叫爷爷求饶,诸人再不明白这柄剑的厉害,那就是傻的脑子里长虫了。 然而他们非常不解的是明明飞射出去的寂灭和尚突然竟又飞了回来,此事生的实在太蹊跷了。 当下这几人也不敢妄动,心下惊骇欲死,直往院中看去,但见宁长安又是一阵猛刺,待得寂灭和尚叫了一阵爷爷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一探手便抓住了落下来的寂灭和尚,左手将之喉咙捏住,冷声道:“金刚不坏身不顶用了?贼秃,几次三番与我做对是什么意思,说?” 寂灭和尚满身是血,却不说话,眼睛死死的闭着,一副要杀要刮随便你来的样子,却是半个字都不说了,和刚才叫爷爷求饶时判若两人。 宁长安冷笑一声:“你不说是不是?那就别怪我了!”说话之间宁长安手一松,左手松开瞬间闪电般的打出,连拍了寂灭和尚周身许多处穴位,却不是点穴,而是别有用处。这十几掌中打出来的乃是镇邪咒的咒力,登时镇住了此人的功力,使之暂时不能运转。 旋即宁长安伸手猛然抓住寂灭和尚头颅,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极度催动,登时一朵金莲佛火飞了出来,被宁长安一把抓住。 第431章 这火焰已成七品,乃是此僚的佛法并武功之根本,已被宁长安吸摄了出来。 火焰一入手,宁长安便感觉到可怕的热力流窜全身,似乎要把他的肉身、意志、魂魄都要焚化掉。 金莲佛火入手,宁长安不禁一愣,一身暴喝,整个人定住了,金莲佛火一下消失,遁入了他的身体之中,正被他炼化,用来壮大业火,但一时之间灼热不堪,整个人好若掉入一尊神仙的丹炉里面,似乎要化成灰灰。 谢钦虎四人见状,面上浮现出喜色,那欧阳禄猛然喝道:“好机会,快出手击杀此子!” 啪! 此人话声才落,忽然头颅一歪,似乎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嘴里一颗颗牙齿飞了出来,登时一个踉跄。其余三人此刻见得大好时机,身形正待掠出,下一刻却也遭了巨大阻碍,啪啪啪,紧随其后的三声响起,无不是狠狠的挨了一耳光,牙齿崩落了大半边。 三人一时间被打的头晕眼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面前似有一颗颗金星在闪烁。 这时候一个浑身黑袍笼罩的老者缓缓出现在他们面前,嘿嘿笑道:“你们这三个老不要脸的,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说话者正是牧无双,彼时打回来寂灭和尚的人也正是他。 龙化道离开后,岂能不给宁长安搬救兵,一个牧无双前来,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四人堪堪回过神来,看见神秘莫测的牧无双,一个个神色惊骇,只得把被打歪了的嘴一点点扶回去,被打碎了牙,痛的面皮不住抽动。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宁长安的一阵笑声。 宁长安正捉着寂灭和尚,冷喝道:“你这秃驴,果然深有问题。”他居然感觉到寂灭和尚的魂魄并不完整,眉心祖窍中只有残魂一缕,而且在这残魂之上,宁长安见到了与易天心魂魄之上一模一样的封印,只不过这封印长期受到金莲佛火的普照,遭受了极大的克制,已经快要散去。 宁长安看着寂灭和尚,微微一想,沉声道:“待我空闲下来再好好问上一问!”当下屈指一弹,一枚业火种子打入了寂灭和尚的眉心之中。 旋即宁长安提着半死不活的寂灭和尚便走了回来,整个人并无大碍。 看见宁长安进来,牧无双沉声道:“你在追查当年谋害你父亲元凶?”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没错,可惜这四人似乎死也不肯说啊!” 牧无双闻言呵呵笑道:“杀了算了,这种人趁火打劫,利欲熏心,早都该死,多活了这么多年,享尽了齐人之福,也该去死了。想要知道个中秘闻,可以包在老夫身上。你只消杀了他们,老夫可以运起一门秘法,控制住他们的魂魄一时半刻,你想问什么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方便省事,绝对保险,不用担心被骗。” 宁长安一听,眼睛一亮,沉声道:“还有这等惊世骇俗的秘法?” 牧无双神神秘秘道:“以前老夫倒是施展不出来,不过有了业火帮助,让老夫精神、意志更上层楼,现在可以勉强施展。你要不要试试看?” 宁长安道:“很好,这样的确省事多了,问题迎刃而解。” 谢钦虎、欧阳禄、梅落剑、高阳冲四人听着宁长安与牧无双的对话,一个个面如死灰,简直要立刻疯掉。 梅落剑面色苍白的看着宁长安道:“你真的要杀了我们?” 宁长安残酷一笑道:“你们这些人,早就在我的必杀名单之内。一个人干了错事,总该要受到惩罚,不是么?” “拼了!” 谢钦虎猛然喝道,率先便出了手,运起的正是乾罡虎烈神拳法,罡力狂猛,直扑宁长安而来。与此同时梅落剑、高阳冲也操起大剑,运起大哉剑法杀了上来,倒是那欧阳禄眼中幽光一闪,居然撤身便逃。 宁长安见状,冷笑道:“你们都去死吧!” 牧无双忽然道:“先制住他们,一个个的杀,不然时间恐怕不够!”说话间他身形一晃,挡在了要逃的欧阳禄面前,嘿嘿笑道:“这怎么能让你逃了呢,你把老夫当成摆设了吗?” 说话间忽然探手一抓,抓向了欧阳禄。欧阳禄一声狞喝,手如龙爪,亦是凶悍抓了出去。 牧无双嘿嘿笑道:“龙虎山的乾罡虎烈神拳法和乾罡龙威神掌法老夫几十年前都研究的透透的了,你这境界还不行。”一招之间两爪相遇,欧阳禄的手抓忽地被扣住,咔嚓一阵响,指头一根根被捏断,手掌内筋骨跟着断裂,痛苦不堪,旋即便被牧无双扼住咽喉要害,死死制住了。 而宁长安却是更加凶猛,一招逍遥化龙式,剑人合一,若神龙游,登时打得梅落剑、高阳冲二人宝剑断折,谢钦虎更是被一剑刺中肩头,死死的钉在墙上。 旋即牧无双身形掠动,运起一种奇异的点穴手法,点中这三人穴道。 宁长安见这点穴手法,从未见过,神奇无比,直接把人穴道封死了,寻常解穴手法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场,无法解开,深觉这手法实在高明。 牧无双见宁长安诧异,嘿嘿笑道:“老夫的每一样手段,都是天下绝无仅有的。怎么,想学?” 宁长安未作回答,看了一眼刘成焕,沉声道:“刘老先生,你先退开吧!”说话间一枚业火种子打了过去。 刘成焕见状,接了业火种子,面色惭愧,心神不宁的退走。 宁长安这才道:“从你手里这个杀起吧!” 旋即,一场诡异的审问开始,足足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 审讯完毕,宁长安的面色并不好看,沉着脸,这四个人看来当初真是跑腿的马前卒,的确不知道太多的事情,问了半天,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到头来只问出来一个当初负责传讯和联络的使者,这让宁长安非常不满。 不过当年之事的确复杂,为今之计也只有顺藤摸瓜。 到了如今,他苦心参悟通脉图这么久,也未果,也大概想到,当年那一系列的事情,绝不只是为了争夺一张无法参破的古怪秘图这么简单,恐怕已关系到国家之争。 毕竟当年宁盛道身为平乱大将军,带兵打仗,无往不利,攻城拔寨接连不断,使得大乾王朝与大周王朝交界之地,一座座边陲重镇被收复,甚至于最后大有侵蚀大周王朝国土之势。 平乱大将军宁盛道之名当年举世震惊,大周王朝自然视之若虎狼,为眼中钉肉中刺,几欲除之而后快。 这其中,深有猫腻,如若不然的话,老皇帝陛下也不可能在司马征查到关键时刻,突然下令禁止,使得事情不了了之,后来却又对宁家格外照顾,颁布圣旨,昭告天下,不容任何人触犯宁家之人,想来应该是心中有愧。 既然为父母报仇之事已经开始,那么宁长安就绝不会停止下来,必要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此间事情至此,也只能作罢,宁长安唤进来刘成焕,嘱托了他诸般事情,讲述清楚,以及日后气元神庙查来之时,要如何应付的事情,一一向此人讲明白,旋即便带着寂灭和尚离开。 刘成焕看着宁长安三人离开,眼神复杂,业火失而复得,他却高兴不起来,世事变化,实在无常,他感觉自己的修行确实还不够,看着三人远去,刘成焕唏嘘感慨道:“后生可畏吾衰矣!这一系列的事情,也有老夫之错,贸然信了歹人,你却愿扛下所有责任,对我刘家而言,也算仁至义尽了罢……” 再度回到姚府小院,前后也未惊动几人,宁长安发现院中诸人都还安好,一切无恙。 又见手中提着的寂灭和尚已悠然醒来,神色茫然,业火种子居然已寄托到了眉心。 宁长安要问他许多事情时,此人却一脸茫然,眼神呆滞,似傻了一般,无法回答。 牧无双细细一看,沉声道:“此人魂魄已残,能够活下来实在已是异数,不过整个人已经呆傻,神志不清,无甚用处了。留着也无用,放他一条生路,由他去吧!” 宁长安本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关乎易天心灵魂封印的秘密,现在看来也是多想了,完全不可能,当下叫人来为其处理了一下身上伤势,给其服下了些药,便即放其走了。 放了寂灭和尚出姚府,见其一路疯跑、乱撞,远远离去,宁长安一声感慨,回到小院,打算稍稍闭关几日,养好伤势的同时再把杀域修罗身彻底修成,即刻便往古剑城明剑阁去。 易天心、齐天平、龙化道、姚光清、姚光耀、姚光天、姚光浩、赵承奇、赵承文、王阳明、王阳山、王阳光这一十二人,知晓宁长安不几日便要离开,几大家族子弟各自回家一趟,准备细软,提前与家人道别。 易天心、齐天平、龙化道三人却和牧无双讨教武功。 尤其是易天心,遇到这一个无不通晓的绝世高手,求索剑道要解,对于易二十四剑之前已有的二十一剑理解更加深刻,剑法一日千里,进步神速。 齐天平深得业火之妙处,有牧无双指点乾罡虎烈神拳法,功力猛增,轻易而入物我两忘之境界,进步亦是神速。 第432章 然而进步最快者,莫过于龙化道,此人血脉苏醒,人龙一身,无论是力量、速度、身体强悍程度,无不是猛增,太极功夫一日一个样,实力不断跃进,势不可挡。 而曾爱财,水玉楼和牛小蛮三人也相继苏醒过来,三人皆是业火加身,再见到宁长安,之前一幕幕浑然已记不清,大概只知道自家被掳,被人打晕,后来遭遇种种印象模糊,似梦一场,不过见到宁长安安然无恙时,还是非常兴奋,颓丧之气一扫而空。 曾爱财家族财货被六神教洗劫一空,家中更损许多家人,对那六神教已深深怨恨,水玉楼和牛小蛮虽未遭这般惨祸,但这一番经历下来,亦是对六神教深恶痛绝。 宁长安遂把六神教七种加以修改、矫正的武功传授他们三人,让其各自修炼,实力长进自不在话下。 而宁长安自己,现今近日无忧,心情也非常闲适,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后便开始练习九曜星神练体术,依旧是与九极逐神法同修,一番修炼别有许多感悟,足足四日功夫,九曜星神练体术终于圆满,个中并无阻碍。 宁长安站立院中,浑身压抑的极邪魔性深深蕴藏,全身巨力涌动,缓缓抬起手,但见双手掌中金莲纹悄然变化,六瓣莲花瓣缓缓浮现,金色褪去,一点点化为紫色,蒙蒙紫华流转,煞是神奇。 自此,宁长安终于进入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五重,镇域修罗境界。 宁长安微微动了动自己左手,已不觉异样,沉声道:“那修罗邪眼中居然也有阿修罗神祗的东西,似乎并不是真血,而是一点血肉,化到我的左臂中,左臂之强,为我周身百骸之最。镇域修罗境界,就该化解魔性,回归清正。这一层境界,要得五行,采阴阳,养正气!过了此境界,后面几乎就是一片坦途了啊!正好我有五行真经全套经文,又有太极神功心法,条件已非常充分。不过这两部经文,博大精深,一时之间想要有所理解,恐怕有些困难。不过倒是可以向牧无双取经!” 一番计划,宁长安身形一动,一旁的紫龙伏魔剑已抓到手里,上下看了一看,点了点头道:“我的剑也该有其自身的发展,虽与我意志想通,但非同志。这柄剑名唤紫龙伏魔,乃正义之兵,不若我便赋予你业火一朵,看你有如何变化!” 说话之间宁长安探手一点,一朵业火种子激射而出,直打入剑上盘龙之上,入了剑灵之身。 旋即宁长安便感到剑身猛地一阵,若有若无间有一道龙咆之声响起,正是剑灵天龙魂发出的声音。下一刻,剑灵瞬间冲出,盘绕紫龙伏魔剑剑身上下游窜,虚无的龙身之上业火已蔓延开来。宁长安能感觉到那种燃烧之苦,黯淡的龙魂一点点变小,有种真实的味道,体生金鳞,浑身灵光,忽然一下遁入剑身之上盘龙什物之上,与之彻底合而为一。 剑灵与紫龙伏魔剑完美的彻底融合。 下一刻,宁长安便见紫龙伏魔剑剑身之上,那一条条古朴的纹路之上,一道道紫色的光华在游走,紫龙伏魔剑剑身之上紫色光华渐起,整条剑缓缓悬浮起来,当空游走,宛若惊龙一般,似乎活了过来。 紫龙伏魔剑当空盘旋一阵,忽然之间往高天直射而去,须臾远去,目不可视,仿佛已到九重天阙之上。 宁长安眉头微皱,抬眼看向碧蓝苍天,全然不见紫龙伏魔剑的影子,当下他眉头不禁一皱,暗叹道:“紫龙伏魔剑莫非遁走了不成?”心间一阵可惜,不禁满心怅然。 忽然之间,当空之中一道道惊雷炸响,晴天霹雳横生,碧蓝天穹之上一道道紫电四面交叉着窜开,画面玄奇,难以理解。 嗡,嗡…… 随着这突兀的晴天霹雳响过,一道嗡嗡声音从高天传来,仿佛尖啸,一个黑点从天而降。 渐渐的,只见一团宝光,紫蒙蒙一片,祥光瑞气当空而来。 正是紫龙伏魔剑,去而复回。 姚家人大吃一惊,周官城内更是不少人为霹雳所惊,望天之时看到这天降的异象,正合了玄奇神话里天降福运的描述,一个个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宁长安的面色更露一丝激动之色,抬头看着天空,但见紫龙伏魔剑越来越快,到最后已宛若流光一般,剑锋朝下正猛烈朝他所处院子降落而来。 这一剑落地,威力有多大? 整个院子只怕都要炸开! 宁长安仰面看着,心中不禁有几分忐忑,紫龙伏魔剑的这般变化实在远远超越了他的预料,一件兵刃附有某种灵性已然是天地异闻,更别说到达紫龙伏魔剑这般了。 下一刻,紫龙伏魔剑已到头顶。 嗡! 一声沉闷而宏大的声音猛然响起,紫龙伏魔剑居然在离地三次之距的时候骤然定住,锋锐劲气直把地面摧出丈余深的一个坑洞,洞边四周条条裂痕四面蔓延,密密麻麻。 宁长安一喜,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紫龙伏魔剑,但见此刻的紫龙伏魔剑剑身鲜亮,焕然一新,条条纹路清晰、深刻,紫华暗暗流转,并不沉重,只原先重量,整八百斤,上盘紫龙生动无比,仿佛活了过来,剑灵正在其中,与之完美融合,再不分彼此。 再见那剑锋,锋锐的已不是任何大师能够打造的出来,剑锋吐着毫芒,对准了谁,都让人感觉要被击穿。 宁长安随手挥动,如臂指使,忽见牧无双闻声一闪而来,剑锋忽地一转,对准了牧无双。 牧无双整个人一怔,神色微变,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沉喝道:“小子,快把剑锋转开,老夫不是你的敌人。啧啧,被这剑指着,元神都似被击穿,端的是可怕……” 如今的紫龙伏魔剑方才终于算是大成,踏上了王道,堪称绝世神兵。紫龙伏魔剑入高天得天雷洗礼,天龙魂经紫电灌注,阴气尽去,一点业火作为核心根本,只待日后龙魂接受天地至阳,化为阳魂,紫龙伏魔剑几乎就等于复活了过来,为天下神兵之王。 看到牧无双被紫龙伏魔剑所指时的忌惮模样,宁长安哈哈大笑道:“老家伙,难得见你生出忌惮神色,可谓是别开生面啊!” 牧无双很是作恼的哼了一声,看着宁长安收回紫龙伏魔剑,缓缓靠近了过来,看着紫龙伏魔剑上下打量,啧啧称奇道:“好兵器,天地罕有,万古少见啊。这柄剑,就算是天下第一铸造大师易玄也不可能完成。此剑乃天成,人力不可为,你小子大运加身,竟有如此福分,得到此等神兵利器,羡煞人也。来,容老夫细细观赏一番!” 说话间牧无双一伸手,抓住紫龙伏魔剑便要拿到手中去看,宁长安倒也没在意,一松手,任牧无双拿去仔细观赏。然则他才一松手,紫龙伏魔剑上紫电缭绕,噼啪一声,直吓了牧无双一跳,赶忙松了手,怪叫一声,向后跳开,退避三舍。纵然他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松了手,也是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牧无双一脸惊慌的抬起手来,只看到手掌已焦黑一片,被电的不轻,气恼无比,沉喝道:“气煞老夫!这柄剑端的是认生,外人竟触碰不得,不看了,不看也罢!嗨……” 一旁的龙化道、易天心、齐天平诸人看的呵呵直笑,诸人皆知道牧无双乃深不可测的无上高手,素日显得极是神秘,不同凡人,能够见其吃瘪,可谓是千载难逢的趣事,同时也深深明白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的恐怖之处,暗暗记住,日后不可轻易触碰。 宁长安捡起落到地上的紫龙伏魔剑,亦是一阵惊奇,欣喜无比,舞弄记下,便吩咐姚家人把诸人都传唤了过来,准备离开。 此地事情已毕,再留下去也是浪费时间,须得快快去古剑城明剑阁,把该办的事情办妥,就可展开接下来的计划。 不一会儿,诸人聚齐,也未逗留,便准备着离开此地。 这一行人也已颇具规模,宁长安、牧无双、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龙化道、易天心、齐天平、姚光清、姚光耀、姚光天、姚光浩、赵承奇、赵承文、王阳明、王阳山、王阳光,总共一十七人,出了姚府,便各自上马,策马而去,浩浩荡荡,已成气候。 出得周官城,一行人快马扬鞭,乘着大好春光,策马绝尘而去。 宁长安回头看向身后古朴沧桑的周官城,面上微微一笑,此行收获颇是巨大,自己俨然已集结了一批初始的力量,可谓是发家致富路上,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只是他略微遗憾,少女青灵一直再未现身,几番派姚家人在周官城内细细打探也未果,心知太上魔欲经一事又得暂且先撂下了。 这时牧无双忽然道:“前日你痛打大周王朝那两皇家子弟,为何这许久都不再有动静,奇了怪哉!我见那二人倨傲不驯,骄傲的厉害,难道就真的甘愿受辱,咽下这口气了?” 宁长安闻言微微一愣,沉声道:“也是啊,周白虹、周白凡两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确实不符合这种人的风格、按理说他们不该忍气吞声才对啊!” 第433章 他哪里知道事情别有出人意料之变化。 周白虹连带一干手下早已死去,的的确确是人间蒸发了,周白凡被人掳走,剩下一个青瓷,现在也不知去了何处。 宁长安虽然也感觉诧异,但空自去想也想不出原因,便也只能暂时丢下了。 这时牧无双忽然道:“如今江湖已然动乱不堪,前段时间正魔两道交战,死伤颇多,神明使徒接连现世,现今邪教忽然四起,更是到处作乱。你这专诛邪恶的正义之师,就没想过自立门户,组成一个党派势力?毕竟,成立一个势力,以后站出来说话,也要响亮几分,名正才能言顺。大时代下,个人英雄虽然可歌可泣,然一个人终究不能引领时代,还须一个大势力,方才可以掌舵、弄潮。” 宁长安听罢,低头沉思,其实自立门户的事情他不是没有想过,早就思量过了,以前是实力不行加时机不成熟,一直也未提说。 现在无疑已经是万事俱备,不过他却还没有完全想好。 这时一旁的曾爱财也道:“此言有理,建立自己的势力是势在必行之事。长安,你且好好斟酌一下,起个响亮名头,以后二哥给你总理财务,保证井井有条。” 水玉楼也道:“对啊,你立起门户,我们惊蛰九义也可重新聚首。想来大哥王千当也该回来了吧,以后我们一起,未必不可在这乱世之中开辟一片新天地。” 牛小蛮也道:“我们若能镇住一方,也可保一方安宁,亦是善举。毕竟天下邪恶,数不胜数,纵然是杀,也杀之不尽的!” 这话一下就说开了,虽然马蹄声响的疾,然诸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许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物,一个个惊才绝艳,本来便志不在小,只听得一阵热血,连番开口,极力赞同。 宁长安但见人心所向,一时间同样热血,缓缓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倒是可行,晚一天不如早一天,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在今天,我们先行把此事敲定一个大概如何?” 第一件事情便是这党派门阀该叫何名目,这件事就像要竖起一个旗幡,名头一起,日后行事便可打起旗号,渐渐自会有人知晓,影响力便也就自然而然的出来了。 诸人听闻,议论纷纷,各自出谋划策,商量一阵,什么宗、什么派、什么党,不一而足,没有一个统一意见。 这时牧无双轻咳一声,压住众人议论,呵呵笑道:“诸位先听老夫所言后再各抒己见如何?!” 众人压制心情凝神细听。 牧无双方缓缓道:“方今天下,武学宗门颇多,不可胜数,驰名天下者更是不少。然武学最高成就之所在,还在气元神庙。气元神庙推崇练气,几乎已走到极致,欲求再度突破,已几乎是不可能,这是天下武学的一个巅峰,任何武学宗门都无可超越。然而天下习武之人的至高追求是什么?乃是获悉武道,破碎虚空、白日飞升。一切武功,种种路数,皆为虚幻,最终殊途同归,终究会到打破玄门这一步。破玄门而得道,武学才为武道,虚幻成真。吾辈亦是如此,然我们这一些已可自成一脉,又非常不同,有神物业火相佑,邪恶不侵,精神意志,格外强大,心境进步远非常人可以比拟,成长极快。我辈破玄门而得道的机会远比寻常人要大得多,因为我们可以快速到达武学巅峰,感悟玄机,悟道玄门,这是天下间任何宗门哪怕是气元神庙都做不到的!” 别人虽不懂,然出自气元神庙的易天心却深刻的明白牧无双这一番话绝非虚妄诡谈,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宁长安听闻,点了点头,接着道:“业火一旦加身,便已非寻常等闲之人,修练武功事半功倍,任何武功,皆可快速悟出真髓,这就是我们的优势之所在。我看,不若我们这势力便叫天武门罢!破虚成真,武道成仙!” 诸人听闻,细细咂摸其中意味,尤其最后四个字,都觉得合适,最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势力名号就这般敲定。 接下来便是门派宗址选择。 宁长安有心安置在自己家乡龙青山,牧无双也道那地不错,也便快速敲定,随后还有许多杂事,大家一起商量,一个天武门的雏形便即在这平凡的一天,在飞驰的马背上敲定了下来。 人心统一,志气相投,谁也没想到,这一行人,虽命运不同,但在日后无不是一个个传奇般的人物。 一切乃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众人商议妥当之后,视野之中已可见一座雄城,古老、壮阔,气势恢宏,正是古剑城。远远可见那官道尽头,巨大城门之上,横着一柄巨剑,重剑无锋,在那古朴的剑身之上,雕凿着“古剑城”这么三个字,遒劲有力,别具一格。 这柄剑与古剑城一般古老,历经岁月而未锈蚀,越加显得古朴大气,似镇住一城,无可侵犯。 宁长安远远看着这一幕,神色不禁一阵肃然,好一座古城,好一座雄城,脑海中不禁浮现起那日在酒楼大堂里遇到的那白衣公子张君宝,印象非常深刻,那人正是出自古剑城明剑阁。 然而看着城门,忽然之间宁长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仅仅宁长安皱起了眉头,其余人等也是面色奇怪,眉头皱起,一个个面面相觑,感觉到非常的奇怪。 水玉楼桃花眸子一眨,呵呵道:“我们好像不受欢迎哩!” 宁长安亦是沉声道:“不知何人在与我们作梗,实在不给方便啊!” 牧无双面色也是微微一沉,缓缓道:“事情有些不对啊,这些人大白天的,远远见我们一行而来,居然关上城门,闭门拒客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吧!哼,明剑阁那些老家伙,越来越没有教养了!” 事情确实蹊跷,诸人眼看就要到古剑城城门口时,那城门居然吱嘎吱嘎发出巨大声音缓缓的阖上了。 大白天的为何要关城门?! 宁长安再往那城楼上细细一看,面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道:“明剑阁难道要来合稀泥不成?” 不多时,宁长安一行人到达城前。 城门口本还有十余人被阻在城外,眼看着城门关闭,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看着城楼上的卫兵,骂骂咧咧,极为疑惑,忽然之间听到背后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眼色变了变,回头看来,但见马上之人个个不凡,神采飞扬,气质不凡。 一时之间这许多人安静了下来,赶着马匹、车辆下意识的闪到了一边,把城门前的道路让开。 来者正是宁长安这一行人,气势逼人,让这许多不能进城的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宁长安为首,一十七人到了城前,一个个勒马停下,随着一阵马嘶落定,宁长安方看向城楼,但见上方七八个卫兵,装备精良,神色肃穆,手拿红缨剑,腰间还挂着一柄制式军刀,十分威武。矗立在城楼之上,倒也颇有几分威慑力,比周官城的城上守兵要威严许多。 宁长安看了一刻,沉喝道:“城上军士,为何白日关闭城门?城中可是有甚变故?” 城上一个军士眼睛一眨,精光一闪,大喝道:“接令办事,暂闭城门,尔等速走,若要入城,明日再来。” 宁长安冷喝一声:“是谁下的令,你说给我来听听?我等今日事急,必须进城,还请速速开启城门,容我等入城后,再闭上城门亦可。” 城上军士听闻冷喝道:“我等按章办事,对事不对人,岂可为尔等开这方便之门。汝等再不离开,便是妨害公务,小心拿了尔等下狱,一一治罪。” 这些军士倒是凛然不惧,看来素日纪律严明,很有军威。 宁长安一听,城上守兵是不可能开门的了,心中暗自作恼,不知是谁在背后要让自己吃这闭门羹。 其余人等听闻,一个个面色恼怒,明知这其中有人作祟,明摆着是在针对他们,却也拿这些按章办事的守兵无法。 毕竟这些兵卒可做不了主,乃是听上头吩咐来做事。 这时,宁长安猛然把精神张开,感应了出去,心下冷冷一笑,猛地暴喝道:“大哉十三太保,出来吧!” 宁长安话声一落,那城楼上唰唰唰,十三道人影掠了上来,高高站立在城楼上,一字儿排开,正是大哉十三太保。 宁长安只认得其中的步天行,但见此人武功似乎又有所精进,正看向他,宁长安沉声道:“步天行,这是怎么回事?” 步天行苦笑道:“城中确实出了事情,在抓人,不得不暂闭城门。” 宁长安沉声道:“出了什么事情?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关闭城门?” 正说话间,宁长安的眉头已皱了起来,但听耳边传来牧无双的声音:“小子,事情不妙啊,你听后面马蹄声,又疾又乱,来人不少,似乎从后面堵住了我们,这是个包围圈呀。” 这时候,城楼上又有十数人出现,看其服饰,出自明剑阁,为首者乃是一个白衣公子,手拿一把折扇,身边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上了城楼,便抬手指向宁长安,神色怨恨而紧张。 第434章 那白衣公子正是张君宝,而那女子,则是青瓷。 宁长安但见青瓷指着他对身边白衣公子张君宝说话,神色激烈,虽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但心下亦是猛地一沉,生了许多怀疑和不安。 为何独见青瓷,而不见周白虹与那周白凡? 也就是这一会儿功夫,背后远远的马蹄声已到了近前,果然是大批的人马,气息凛冽,来者不善,距离宁长安一行三丈外勒住了马。 这一行人,个个身着紫黑劲装,面色不善,眼中寒芒闪烁,从后逼视着宁长安一行人。为首者是一个清瘦的男子,三十来岁的样子,额头扁平,鹰钩鼻子,尖下颌,双目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的盯着宁长安。 牧无双忽然低声道:“这是大周王朝的人,一个个修炼的都是周天门的武功。你要小心,这些人来头不小。” 宁长安心下一沉,暗叹道:“莫非与周白虹和周白凡有关?” 这时候,从那十余黑衣人后面,又来了两辆马车,一路飞驰而来。这两辆马车皆是用两匹健硕的纯黑大马拉着,后面却不是车厢,而是拉着两口漆黑的棺材。两口棺材中一口中装着一个死人,一口却是空的。 直到这两辆马车驶来,一直到了那十八个黑衣人中间,缓缓停下来,黑衣人中那为首的清瘦男子方才重重的发出一声冷喝:“谁人是那宁长安,出来领死!” 宁长安这才感应到,那马车上一口棺材中装着的尸体正是周白虹,脖子几乎被人掐断,死的十分凄惨。 周白虹怎么死了?宁长安心中一阵诧异,那日他虽然下手很重,但绝对很有分寸,周白虹纵然痛苦,但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到底是谁杀了周白虹的?下手竟如此狠毒,生生掐断了周白虹的脖子。 宁长安但听这一道喝声,缓缓调转马头,看向说话那人,沉声道:“领死?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一点。” 清瘦男子冷笑道:“你的人杀了周白虹,一命偿一命,这样说够不够清楚?” 宁长安闻言眉头一锁,沉声道:“我的人何时杀了周白虹?” 这时城楼上的青瓷历喝道:“不是你的人是谁?宁长安你好歹毒,居然派人来痛下杀手,不但杀了周少爷,还对小姐,对小姐做出那种事情……你实在是该死,该死一万遍。” 宁长安猛然转头,紫龙伏魔剑一指城楼上的青瓷,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 张君宝带着青瓷身形一跃,下得城门,走到近前两丈外,身后十六个明剑阁的高手紧随其后,再后面大哉十三太保也跟了下来,阵仗极为森然。 前后两拨人已拦住宁长安所有人的去路,俨然构成了一个包围圈。 情势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 那城前原本驻足的十余人,哪里还敢停留片刻,一个个赶紧散去。 然而宁长安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简直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这时青瓷方恨恨的看着宁长安道:“杀人者,便是那日你在酒楼里身边带着的女子,暗暗跟在我们后面,杀光了所有人,更是把小姐,把小姐……” 宁长安听闻心中猛地一跳,实没想到事情竟出在那柔柔弱弱的青灵那里,人竟是她杀的。宁长安哪里能想得到这些。难怪周白虹、周白凡未来报复,原来竟是已遇害了。 听的青瓷如此一说,宁长安心下一阵惊骇,沉声道:“周白凡到底如何了?” 一旁的张君宝苦涩道:“被送入了古剑城一家青楼,正好我明剑阁一位元老孙儿行为不检点,铸成了大错……我明剑阁也因这一系列事情,遭了一场无妄之灾。宁长安,这一系列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你赶紧说个清楚,不然今日此地,免不了一场血战了!” 宁长安闻言面色一变,一旁的易天心眼神却有些悲哀,一张脸变得苍白起来,按着剑柄的手在瑟瑟发抖。 曾经他也曾对周白凡有种朦胧的情愫,虽然不欢而散,然而听得旧人被人送入青楼,被人糟践,那般滋味,实在不好受。 宁长安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想必太上魔欲经诸位一定有所耳闻吧?” 诸人听闻,面现惊骇之色,不知宁长安为何提起这门邪功。 太上魔欲经乃是被气元神庙明确列为禁忌邪功的武功,虽是武功,但更像妖法,可怕凶名,早已深入人心。 宁长安扫过众人一眼,继续道:“当初,江湖中人人人想夺家父遗物通脉图,我连番遭难。这些人中便有一个女子,害我无数次。那女子后来被证实,正是修炼了太上魔欲经,不过那女子身份扑朔迷离,然一直无法知道其真实面目。我与其有极深仇怨,早想除之而后快。那日在酒楼里,那个叫青灵的女子突然出现,本是来引我去见那修炼太上魔欲经之人,却不料被周白虹与周白凡所阻。周白凡连番与我为难,我那日忍无可忍,便出手教训了一番,然并未下杀手,期间青灵便已悄然离去,之后再未出现过。却不料,后面竟有如此之多的事情,这都是我没有想到的。我虽伤了周白虹与周白凡,但人绝对不是我宁长安所杀。” 青瓷闻言,冷笑道:“你说谎,你分明便是与那女子一伙的。那女子来行凶时,口中便对周少爷说如果你要宁长安死,我就让你死,她来杀人,分明是为你而来。你们绝对就是一伙的,一个明面上出手教训,一个暗地里杀人行凶。” 宁长安听闻,大惊失色道:“那女子当真说过此话?” 青瓷冷喝道:“你还要故意装作不知?” 宁长安眉头一皱,登时便记起当日在毒龙谷的一些景象,似乎张芷琳在死去的时候曾说过那个扑朔迷离的“她”已爱上了自己,真假莫辨,并且还说通脉图是她们解脱的一线希望。现在又多出一个青灵,一个霓裳,宁长安深深的开始怀疑,真正修炼太上魔欲经的人也许并不是刘黛晏、张芷琳和于倩幽中的任何一个。 张芷琳死前所说的三个人之中的一个,也许并不包括他自己,极有可能另有其人。 然而这一切还是一个疑团,直到现在宁长安都未曾解开,甚至想不出一个头绪。当初刘黛晏、张芷琳、于倩幽三人一同易容成为毒龙教圣女郭青水的模样,已完全让宁长安无法分辨,一团乱麻理还乱。 如果,如果青灵所说的那个霓裳也和郭青水一模一样的面容,那么这件事情,恐怕根本就没法找到谜底了! 宁长安现在已然是百口莫辩,解释也无法让人信服,只能沉声道:“这件事情定有蹊跷,但是我可以保证,人绝对不是我杀的,那少女也不是我指使的。” 然而这种辩白的话在这般情形之下,无疑是苍白无力的,毫无可信度的。 那清瘦男子眼中杀意一闪,历喝道:“不管怎样,事情总和你脱不了干系,今日此地,你必须死!” 大哉十三太保中那剑魂少年眼中冷光一闪,忽然也道:“只怕是你已与那修炼太上魔欲经的魔头有了勾结,大家一起动手,先抓住此人再说。” 听到这话,宁长安的面色沉了下来,猛然喝道:“尔等不要欺人太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宁长安身正不怕影子斜,岂容尔等硬来。今日此地,我看谁敢欺我!” 宁长安杀域修罗身大成,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进入第五重镇域修罗境界,便要开始养正气,去邪气,使得身上一切“不端正”化为“端正”,然正气非懦弱,正乃刚正不阿之正。 别人冤枉、欺负到面前,是不能退却的,人可受难,不可丧节。 当下宁长安一声暴喝落下,整个人的气势升腾了起来,紫龙伏魔剑剑锋转动,看向了那大哉十三太保中向来沉默寡言、剑法却最高深的剑魂少年,冷声道:“想要抓我,就凭你?” 少年一声冷哼便要出手。 宁长安亦是一声冷喝,身形一晃,那少年正待出剑,背后宝剑拔出一半时,宁长安已到面前,手中大成的紫龙伏魔剑剑锋上寒芒一闪,毫光激射,下一刻紫龙伏魔剑已似流电一般扑了上去,一剑正点中少年拔出一半的宝剑之上。 锵! 咔嚓! 少年用力一拔,面色不禁一变,拔到手中的却是半截残剑,宝剑居然被一剑毁掉,下一刻便见宁长安一声冷笑:“莫非真以为你先天剑魂便天下无敌了吗?”冷冷的声音响起,宁长安已然毫不留情面的一脚飞踢,将这错愕的少年一脚踢飞,倒射出去直撞到城门上,轰一声,落地后连连吐血,爬不起来了。 这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直到轰隆一声响起,那少年撞到城门上,大哉十三太保中另外十二人面色适才变得惨白起来,有二人一同掠出,去察看那少年的情况,其余十人似要动手,宁长安却转眼冷冷瞥了一眼,理也不理,身形一跃坐回马背,旋即看向那清瘦的中年男子,冷声道:“周白虹非我所杀,我再重申一遍。这件事情,我自会去查个水落石出,希望你不要纠缠。哼,你们这些大周王朝的人,居然暗暗潜入大乾王朝腹地,如此嚣张,有什么企图?” 第435章 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面色难看,死死盯着宁长安,顿了一顿冷声道:“好一个恶人,杀人行凶不但不承认,现在居然想倒打一耙,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杀人的事实了吗?今日我等就算拼着一死,也要让你伏法,血债血偿。” 宁长安听闻,心念一转,也不再作解释了,心里忽然起了另一层怀疑。 前番他只见到周白凡与周白虹两个大周王朝皇室子弟,一时之间倒还没意识到什么,现在忽然冒出来一群大周王朝周天门的弟子,这一刻他猛然就生出了怀疑。 这些人一批批出现在大乾王朝,目的是什么? 观光旅游? 这显然是可能的! 大乾王朝与大周王朝边境上战事正紧,周天门乃是大周王朝国立的武学宗门,内中弟子不赶赴战场,反而偷偷摸摸成群结队的跑大乾王朝来,其中没有猫腻那才有鬼。 当下宁长安冷笑一声道:“你说我宁长安倒打一耙,那么我这一耙那就非打不可了。说,你们这许多人偷偷摸摸到我大乾王朝境内来,有什么目的?现在不给我说个所以然出来,今日此处,便是尔等葬身之地,我保证你们一个也休想离开。” 宁长安的话杀气腾腾。 张君宝及身后诸人一听面色微变,大哉十三太保这一十三人更是神色凛然。 谁也没想到宁长安现在竟如此之凶! 那青瓷见状,面色变了,她知道此刻情形正应了周白凡当初斥责周白虹的话,不该请那所谓的十五哥来为他们报仇雪恨,现在周白虹是死了,但篓子却捅大了。 随着宁长安话落,他身边诸人也都意识到了此事深有问题,在场所有人都有种恍然的感觉,一个个向那清瘦男子逼视了过来。 宁长安身边一干人一个个神色冷冽了起来,无形之中一股杀气升腾,随时已准备出手。 那清瘦中年男子神色一阵变化,猛然看向白衣公子张君宝,沉声道:“明剑阁害了我大周王朝一位公主,现在正缉拿元凶,你们难道要袖手旁观不成?今日明剑阁不作为,他日莫怪我周天门高手前来问责!” 张君宝闻言,神色一阵变化,他亦是猛然意识到这些大周王朝的人甚有蹊跷,但碍于明剑阁之人害了周白凡清白,现在深有愧疚,一时之间十分为难。 宁长安是不是凶手,一时之间还说不清,无忧定论,他深知宁长安厉害,也是不想得罪,本意并不想动手;但又念及他日,若是真有周天门高手来问责,明剑阁又将何去何从,按形势来断,又应该出手。 此时此刻张君宝心中矛盾,一时之间无法决断。 宁长安却冷笑道:“休要再挑拨,容我先捉住你这刺头拷问一番再说。” 说话之间宁长安身形一掠而出,身形快的简直无法用肉眼看清,期间两剑刺出,挑翻了两个跃下马背前来阻挡的黑衣人,身形猛然出现在那清瘦中年男子面前,伸手往其胯下大马头上一按,那马一声嘶鸣,跪了下去。 马背上男子一声冷喝,猛然抽出腰间佩刀,闪电般一刀劈斩下来,刀芒闪烁,正从宁长安头顶落下。 宁长安看也不看,横起手中紫龙伏魔剑往头顶一挡,接下了这一刀,旋即手上大力往上一顶,逼开此人手中长刀,按于马头之上的手猛地向前抓出,直抓那人胸膛。 那人见势不妙,身形一翻,从马背上滚落地面,就地团身一滚,劈手便是一记手刀打出,极其敏捷。 嗡! 沉闷声音压抑而刺耳,闻之让人牙酸,头皮一阵发麻。 大周气波功,此僚运使起来极为正宗,比那大师楼的周雍运使的还要精髓。毕竟这大周气波功乃是大周王朝周天门的一门绝学,此人出自周天门,修习的境界极高,深谙此道。 此僚一记手刀劈出,更是懂得一种凝气为兵的武功,极是高深,结合大周气波功运使起来,威力惊人。 宁长安但见此人就地一滚间,一道弯弯气波如同刀锋一般便向自己腰间斩来,切割的空气一阵嗡鸣,可怕已极,绝不可以血肉之躯触碰,登时冷冷一笑,身形一晃之间躲开了去,下一刻整个人神出鬼没般的出现在此人的身后,正在此人要站起来的刹那,一把捉住其后颈,猛然一把将之提了起来。 此人反应倒是极快,一感觉到身后不对,猛烈催动功力反手便是一击,气芒若飞梭,穿透之力极强,直扑宁长安胸口而去。 宁长安一声冷喝:“老家伙,接住!” 说话之间,一脚猛然踢出,正踹在此人腰间脊梁之上,直蹬的此人腰背一折,惨叫连连,飞射向了一身黑袍的牧无双。 而宁长安的身形一晃,更在牧无双接住此人之前坐回了马上,安然无恙,气定神闲。 而这一系列的事情都不过在寥寥两个呼吸之间,发生的太快了。 大周王朝这剩下的十五人只能看着他们一行的首领被捉走,待要追时,却被宁长安身边诸人拦住去路,一时之间不敢妄动。 眼看着这一幕,青瓷的神色不知不觉间已变得非常难看,有种想抽身而退的冲动。 这时候宁长安视线忽然一转,看向了青瓷,只是目光一扫,并没有说话,但无疑是个警示。 就这一眼看去,已完全打消了青瓷想要抽身退走的想法,她知道此时再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她退的再快也不及宁长安追的快。此时此刻,她惟愿牧无双手中那周天门弟子能够争气一些,千万不要吐露半点秘密,不然的话这一行紫黑劲装的人不但一个别想活命,她和周白凡更是危矣,甚至会坏了全盘大事。 就在这时候,牧无双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想在老夫面前自杀,嘿嘿,你实在是想太多了,痴心妄想。我看你这么急着死,身上一定有什么重大秘密,生怕泄露出来。还真是一个一心为了组织、甘愿牺牲小我而成就大事的忠实人物啊!” 周遭所有人闻言,皆是微微吃了一惊,但见那男子身上元气猛烈波动了一阵,似乎要逆转功力震断经脉而自杀,却没成功,瞬间便诡异的平复了下来,接着整个人浑身穴道被牧无双点住,被牧无双提在手中,好像一个人偶似的,想死都已无法。 这时候宁长安方才看向此人道:“说罢,你叫什么名字?” 牧无双自然未点此人哑穴,此人尚可说话,只是声音有气无力,缓缓开口道:“天上银盘叫玉虚。” 诸人一听不明所以,颇感觉疑惑,只有青瓷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这句话根本就是一句无用的话,乃是大周王朝境内一首童谣,青瓷曾听过。此时此刻青瓷一听此句,便知这人十分忠诚,没有打算要泄密的意思。是以她的心神稍定,神色自然就缓和了一些。 宁长安眉头一皱,又问道:“尔等潜入大乾王朝的目的是什么?” 这人回答道:“玉虚中有广寒宫。” 诸人听闻眉头不禁皱起,听得云里雾里,而宁长安眉头紧锁,眼中已流露出寒意。 牧无双却呵呵笑道:“有点意思,有点意思,老夫多年未听过这童谣了。你若再问,下面他就该回答你说,广寒宫中月仙子,常恋人间多红尘。这个人,还真会打哈哈,看来是不准备说半句实话的了!” 宁长安看向牧无双,眼睛微微一眨,沉声道:“接下来,他会说实话的!” 牧无双点了点头道:“自然会说实话。” 宁长安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们的组织叫什么?” 那人回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声音已十分的僵硬,回答已似机械般。 青瓷的面色登时变了,变得苍白了起来。 宁长安沉声道:“叫天网对不对?” 那人道:“叫天网。” 宁长安又问道:“带头的人是谁?” 那人道:“十五少……还有的我不知……” 宁长安继续问道:“目的是什么?” 那人道:“杀,杀,杀……”忽然头一歪,彻底死了去。 牧无双叹道:“可惜了,没能问出目的,有人在他的魂魄中种下了一种东西,没有害处,但人一死,就会发作,迅速毁灭魂魄。这是专门防人施展搜魂之术啊!” 旋即,牧无双扔掉手中尸体,一脸可惜! 宁长安则一转头,再度扫了一眼青瓷,看向张君宝道:“周白凡现在何处?” 张君宝愣了一愣,回答道:“便在我明剑阁中!” 宁长安点了点头,缓缓转过头来,旋即手中紫龙伏魔剑一挥,杀意森森的沉喝道:“这些人敌国孽党,全部灭掉。我天武门扬名立威,便从铲除这天网组织开始。” 强势、冷静、果断,便是宁长安现在的处事风格。 一切以为能主导场面的存在,始料未及,从堵截宁长安一行之始,何曾料到这一切会被宁长安主宰,到达现在局面完全失控。 诸人但听宁长安的声音,一个个面色剧变。 就这般灭杀周天门的人? 难道就不怕报复? 天武门是什么门派? 难道是宁长安自立的门户? 第436章 一时间诸人只感觉到宁长安话语中的凛冽杀意和无边狂傲与霸道,还未缓过神来,宁长安已从马上一跃而起,手中神兵紫龙伏魔剑猛然前指,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响起:“杀!” 龙化道、曾爱财、易天心诸人身形一同掠起,各亮兵刃,各展神通,凶悍的杀了上去。 一十七人中唯牧无双没有出手,似坐镇中军帐中的军师,出谋划策为先,奋勇杀敌却不自己动手,有关键作用,然只在幕后不在台前,不过无人小觑。 十六人气势如虹,袭杀而出,对上周天门这剩下的一十五人,毫无悬念。 唯见宁长安一人当先,长剑过处,血光飞洒,一个一个人被其挑飞,莫有一合之敌,凶猛威势,震慑人心。 接着便是那龙化道,身形游动,推手之间震退敌人,身形宛若流风,腾挪变化自然流畅,拳掌指灵活变化,一招制敌,巨大力量生发而出,直打得敌手倒退,必受重创。 然后又是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三人,运起六神教七门绝学,狠辣无比,杀得起劲。 三大世家子弟,也都不逊色多少。 不一会儿时间,周天门这来势汹汹的一十八人,前前后后便已被杀的一个不剩。 满地尸骸,血腥刺鼻。 春风吹过,诸人正战意昂扬,然四面环顾,敌已尽灭,乌有对手。 这一战中,宁长安暗暗观察这许多人,看到诸人进步都非常快速,心中暗暗点头,非常满意。 旋即紫龙伏魔剑猛地一抖,上面残留的血迹登时被震开,宁长安将紫龙伏魔剑往肩头一靠,大喝一声:“看看这些人身上有甚可疑之物!” 自身形一掠,上了马背。 牧无双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些人进步实在是快。不过现在人手还是太少,经不起大阵仗,你还得吸纳更多的天才人物,壮大势力的脚步一刻不能停歇啊。争取一年之内,天武门能雄震一方,让天下诸多老牌势力都刮目相看。” 宁长安笑了笑道:“有业火加身,心境修为无比之快,天下谁人能及?这些人武功进步快也是正常,若是人人都如龙化道这般,我看不出一年,我天武门就可傲视天下。老家伙,你上次不是说这许多年你物色了不少的人才,日后一定要引荐给我。” 牧无双呵呵一笑道:“伸手白拿那是不可能的。” 宁长安呵呵笑道:“等我实力再进一步,会给大家一个惊喜的。老家伙,等到那时,让你立地成仙也不是不可能。” 牧无双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之色,却忽然有些低沉的说道:“可惜,老夫毕生的最大愿望却不是成仙,成仙只能排在第二位。” 宁长安听闻,面现惊愕之色,却并未问,现在这场合问,不是时候,牧无双也绝对不会说。 两人简短对话间,其余人一阵搜索已经完毕,总体上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搜索出来的大多是一些私人物品,唯独其中一封残损一半的密笺还算有价值。 密笺上写着一行小字:“十五少有命,调集……灭杀……” 小小字条纸质特殊,只剩下上半截,唯独第一句完整,剩下一半却已被扯掉,不知扔到何处。 调集谁?灭杀谁?都是不得而知。 宁长安看后,神色疑惑,将这半截纸条收起,转目看向大哉十三太保,直视着那剑魂少年,沉声道:“我宁长安与你们大哉十三太保无冤无仇,你彼时为何想要群起而攻之,意图捉拿我?报上你的名字,把事情给我说个清楚!” 少年面色阴冷道:“宁长安你给我记好,我叫钟剑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哼哼,为什么要捉拿你?你还好意思问?你在周官城的所作所为,还以为普天之下无人可知吗?你敢杀我大哉剑门长老,天大地大也要伏诛受死!” 此话一出,诸人震惊。 宁长安哈哈大笑道:“大哉剑门还想让我宁长安伏诛受死?梅落剑、高阳冲这两个歹人,当年逼死我双亲,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大哉剑门想为这两个江湖败类报仇,那就尽管来吧!哼,不多日,我将亲自造访大哉剑门,希望有些老家伙提前做好准备,把脖子洗干净一点。” 诸人一听,适才明白了过来。 大哉十三太保见宁长安实在强硬,一时无话,沉默了下来。 在江湖之中,报仇雪恨,天经地义,灭杀仇家,往往有理有据,大哉十三太保再想拿此说事,苍白无力,加之又忌惮宁长安一行的可怕实力,担心万一激怒了宁长安,杀将上来,他们只怕没个善终。 一时之间也只能沉默,隐忍。 张君宝神色变了一变,忽然想起宁长安马上便要造访明剑阁,心中一阵不安,一瞬之间想到了那口君子剑,面色不禁有些难看。 而在张君宝身边的青瓷,神色却很是苍白,面上时有惊惶之色一闪而过,显得极是忐忑不安。 牧无双缓缓扫过对面明剑阁和大哉十三太保这些人,缓缓点了点头道:“这里面可塑之才实在不少啊,大有收服的价值。宁长安,难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宁长安沉沉的哼了一声,低沉道:“岂会这般容易。” 大哉十三太保,可谓是个个不凡,乃是大哉剑门年轻一辈中资质最优,悟性最好的一十三人,可谓是大哉剑门新一代的精华之所在,深受门派大力之培养。这些人对于门派的归属感自不必说,非常之强,想要收服谈何容易?!这墙角,不好挖。而明剑阁这许多人,都是些中年人,宁长安根本没兴趣,因为纵然挖角过来,他也不好驾驭,价值不大,倒是这个张君宝,甚至于牧无双都赞不绝口,他非常看重。 这时候,宁长安忽然道:“现在可以开启城门了吧?若是再不开门,就别怪我宁长安一剑破之咯。” 古剑城一城之主便是明剑阁中之人,明剑阁在古剑城便是绝对的主人。 张君宝听得这话,神色微微一变,笑道:“开启城门倒是可以,不过我要知道你们一行人入城的意图。目前城中正在稽查将大周王朝公主周白凡卖入青楼一事的要犯,处于禁闭状态,还请宁兄谅解!” 宁长安听此人口气软了下来,似不想再为难,缓缓道:“此番入城,我只为两件事情。” 张君宝沉声道:“敢问只为哪两件事情?” 宁长安道:“第一,往明剑阁拿回林妙花夫君杨怀安毕生佩剑君子剑;第二,向那周白凡征询一些机要的事情。张公子,想来君子剑和周白凡现在都在你明剑阁中吧?” 张君宝心下大叫不好,却也无法隐瞒,他也知道纵然隐瞒,也毫无作用,一个不好宁长安只怕要硬来,那可不是件好事。一时间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点了点头道:“确在我明剑阁中。”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张公子,带路吧。” 张君宝闻声,向城上守兵打了一个手势,便笑道:“宁兄,随我来!”一行人便往城内走去,到城门前时城门已然打开。 钟剑鸣一声冷喝,带着大哉十三太保就此离开,想来是往周官城收尸去了。 宁长安一行人随着张君宝等十余人带路,很快入了城内。 此时此刻,城中气氛确实非常严峻,街上已少有人行走,时常可见官兵出没,到处搜查。 一行人沿着空阔大街疾行,一路上无人阻挡。 不多时间,诸人便到一个巨大广场边,但见广场平整而干净,石砖铺就,上绘着巨大的太极双鱼图案,妙趣横生。 在这广场对面,有着一大片古朴建筑,其中一座高阁耸峙,格外引人注目,在那高阁之上,竖着一块牌匾,上写着“明剑阁”三个描金大字,十分醒目。 这一片建筑,自成一个体系,不同于城中寻常府邸,正是明剑阁的宗门所在,背后靠着一座陡峻的孤山,蔚为壮观。 一行人过得广场,入了明剑阁把手森严的门户,一路深入,沿路见不少明剑阁弟子一身宽松长袍,手持长剑,在松下舞动,亲近自然,别有况味。 很快,张君宝便迎着诸人到了一处小筑,安排诸人停当下来,唤来人招待诸位。 随后,便携同青瓷带着宁长安和牧无双二人直往后面高大孤山而去,一面在前带路,一面介绍明剑阁的一些事情,好像带人游玩的导游一般。 此刻,但听张君宝说道:“明剑阁阁主便是家父,同一干长老、元老都在后面无为山中清修,隐居此处,不沾江湖之事,向来很少走动。” 宁长安沉声道:“君子剑也在无为山中?” 张君宝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奇怪。 沿着一段山路上去,很快诸人便上了无为山,视线逐渐开阔起来,渐渐可以鸟瞰全城,颇有几分震撼。 无为山虽是一座孤峰,但着实不小,独占古剑城最东面,山体下半部分舒缓,方圆极大,至半山腰而上,便陡峭起来。 四人沿着山路往上一段时间,山路石阶渐渐便陡峭起来,待转过一块连山似屏障般的巨石,便见前面一颗三人合抱的粗大老松,枝桠伸展,虬枝铁杆,做迎客状。 第437章 在那松树之上,正吊着一个人,身上多有鞭痕,血迹斑斑。 宁长安和牧无双见状神色微变,青瓷眼中却流露出愤恨之色。 张君宝则苦笑道:“这颗老松,听家中老人已有千余年树龄,十分古老,然生机勃勃,长盛不衰,是棵吉祥树。然这松上挂着之人,不过才挂了一天多,却一点也不吉祥。这人叫做张君智,正是他到城中青楼中,祸害了周白凡的清白,引来这一场无妄之灾,闹得古剑城鸡犬不宁。” 宁长安心下也在疑惑,到底是谁将周白凡送入青楼之中去的?难道是那日在周官城匆匆一见的青灵?他的心下一阵疑惑,但只用见了周白凡的面,看一眼其身之上有无太上魔欲经的魔功种子,这件事便可确定了。 树上挂着这青年奄奄一息,显然已吃了不少苦头,无精打采的,四人路过,提及了他,也丝毫没有动静。 四人很快便上了山,步伐逐渐加快,没用多少时间便上了无为山绝顶之上。 无为山山巅之上被明剑阁开辟出一大片空地,多年经营,山上倒也营造的极具规模,建筑规整的建造着,朴实自然,毫无浮华气,好若一处世外之地一般。 张君宝带着三人到了一间清新小院之外,笑了笑道:“周白凡便在这里,由我明剑阁一位元老照看着,宁兄,你要进去问话,请自便吧,我在外等着。” 宁长安沉声道:“你不同去?” 张君宝苦笑道:“此处主人不太待见我,我还是不去了吧,免得一会儿遭遇白眼。” “你这混账小子,正在外人面前如此诋毁我,真是缺乏教养!” 张君宝正说话间,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极是愠恼的样子,旋即张君宝的脑门上便响起了啵的一声,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打了一下。 张君宝面色急变,但见小院门吱嘎一声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个手拿青竹玉杖的老妪,满头银发,精神矍铄,面色沉着,正扫了一眼张君宝,手中还握着一粒栗子,显然刚才打中张君宝脑门的东西便是一枚栗子。 “四奶奶!” 张君宝忌惮的低声叫了一声,手按着头,想来刚刚那一击着实不轻,已打的张君宝面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老妪闻声只是哼了一声,站在院门口打量着牧无双、宁长安和青瓷三人,顿了顿,忽然道:“你们三个陌生人,无事上来打扰清静做什么?哪里来快回哪里去,老身这里没你们什么事。” 牧无双为老不尊的嘿嘿一笑,并没有动。 青瓷要见自己小姐,自然也是不走。 宁长安但听这老妪说话,连他们来意都不问,就要送客,对这老妪顿时没了好感,还真是让人不喜啊。当下开口道:“晚辈宁长安,上来无为山,有些重要事情要办。不知前辈屋中可有一女子,叫做周白凡,我们须得见上一见。” 老妪闻言缓缓的扫了宁长安一眼,冷清道:“老身这院子不要外人进入,你们快些走远,不然老身可要送客了。” 宁长安哪曾想到这老妪看上去一头白发,十分慈祥的样子,竟是如此的不好说话,当下沉声道:“老人家,你这院子不让外人进入?难道那周白凡就不是外人了?” “找打!” 老妪一听,宁长安竟出言顶撞,登时一声轻喝,手中那枚栗子已经打出,无声无息,神出鬼没般的出现在宁长安的面前。 宁长安面色一沉,也未抵挡,整个人仿佛未动,实际上已奇快无比的闪开,旋即又站回远处,个中的神妙在场人中只怕只有深谙九极逐神法的牧无双能够略微看出端倪。 宁长安看似未动,实际上已闪开老妪打来的栗子,下一刻,诸人只听见远处啪的一声响起,正是那栗子打在远处树上发出的声音。 老妪一愣,没明白过来。 自己竟打偏了不成? 这时牧无双忽然开口了,瞥了一眼这老妪,呵呵道:“倚老卖老?陈晓英,你这小辈还不够资格,莫惹老夫生气,拆了你这破院子。” 牧无双居然认得这老妪,一口说出了其名字。 至于牧无双的年岁到底几何,这是个不可考究的问题,宁长安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个老古董,非常之老。 普天之下似乎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 陈晓英听闻,先是一愣,旋即面色沉了下来,冷喝道:“你这怪人,到底是谁?撒野胆敢撒到无为山来了。” 牧无双却不理他,转头看向张君宝道:“小子,你老爹张义山是现任明剑阁阁主?” 张君宝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牧无双道:“很好,你老爹的爷爷辈可还有谁在世?” 张君宝闻言一愣,沉声道:“老祖宗尚有三人健在。” 牧无双道:“很好,让他们滚过来见我。” 一个“滚”字,吓煞旁人。 张君宝面现难色,却未动弹。 他父亲的爷爷辈,也就是明剑阁几个老祖宗,哪里是轻易能请的动的,他知道去了也是白去,若非有天大之事,甚至于他的父亲也不一定能请的动。 牧无双见张君宝不动弹,呵呵笑道:“现在这无为山建的还不错嘛!老夫当年看来毁得还不够彻底,一盏茶功夫后,若那些老家伙还不来见我,耽搁一个呼吸的时间,老夫便拆一座建筑,就这么说定了。小子,你快去传讯。” 一旁的陈晓英听闻,面色早已变了,十分的苍白,震惊道:“你,你,你是当年的那个人,牧无双,啊,天呐,你怎么还活着?你这个老妖精……” 陈晓英直吓了一跳,似乎记起来当年的一些事情,面色极是难看,猛然看向张君宝,厉声道:“还不快去!” 张君宝被这一声惊动,深知事情紧急,只怕无为山迎来天大的煞星了,连忙折身离去。 牧无双看着吃惊不已的陈晓英,呵呵笑道:“当年你是刁蛮,现在作威作福,看情形更有些变本加厉啊。” 陈晓英面色几番变化,再不敢言,气势跌落到了谷底。 宁长安和青瓷都是看的大惊失色,如坠云雾之间。 牧无双转头看了一眼宁长安,微微一叹道:“哪个人还没点过去,何况乎老夫这一把岁岁。当年,老夫一个人拆了明剑阁的时候,这般人一个个乖的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不敢出,倒也有几分意思。不过现在,这些人,啧啧,你看看这模样,好了伤疤忘了痛啊。” 陈晓英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说话了。 宁长安一听,沉声道:“你这老家伙,当年拆了明剑阁作甚?” 牧无双道:“当年明剑阁横的很,有几个天才人物,也就像那周白虹、周白凡对待你一样,连连为难我,似乎欺我真没本事一样。老夫最后大怒,打的明剑阁上下加上老祖宗一个个服服帖帖,嘿嘿,最后只能在一旁看着我把明剑阁拆的干干净净,目送我扬长而去,灰头土脸的救火,后来报仇都不敢,实在是痛快啊!” 宁长安听得暗暗震惊,这老家伙,也真是个猛人,当下沉声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那周白凡现在的情况。” 陈晓英现在哪里敢阻拦,又听宁长安叫着牧无双一口一个“老家伙”,心下正一片恐惧,到达现在她也没想明白自己刚刚怎么会打偏了的。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手拿一柄长剑的青年小子,绝对不简单。 宁长安三人直入了屋中,就看到内中一架简单的松木床上躺着一个少女,正是周白凡。 还在远处,宁长安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沉声道:“果然是这样。”他从周白凡的身上感觉到了太上魔欲经魔功种子的气息。 想来周白凡一身武艺极是不弱,纵然被卖入青楼,又岂是一般人可以驾驭得了的。原来正是这魔功种子起了作用,才使得明剑阁那张君智得了便宜,害了其清白之身。 当下宁长安拦住要上前的青瓷,忽然探手按于周白凡的额头之上,暗运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手中微有紫华一闪,旋即一枚魔功种子被吸摄了出来,存于掌心之中。 牧无双见之,惊诧道:“果然是太上魔欲经,此物可怕啊。”说话间牧无双忽然隔空一掌,一股真元输送过去,打入到周白凡的身体之中,一并给其解了穴道。 宁长安看牧无双露出这一手,心中暗暗震惊,老家伙果然深不可测,竟已领会真元,恐怕更是已悟到玄门,离破空成仙已只有一步之遥。 古天岚和林霆剑何其强大,但也被困在了原地,无法突破,始终不知如何将真气转化为真元,迟迟不能突破,可想这一步何其艰难,非天纵之才加上机缘巧合,钟灵造化,不可能成。 不一会儿,周白凡便醒了过来,一眼看到宁长安,眼中浮现出无比惊惧的神色,一下缩到了床角,厉声道:“你,你,不要过来!” 遭遇了这一切,周白凡整个人的心神已非常不稳,神志错乱,再没有半点昔日那种刁蛮、凶横,境况让人十分可怜。 青瓷见状赶忙过去扶住周白凡,连声道:“小姐,小姐,现在无事了,没事了,还有青瓷在小姐身边呢!” 第438章 看到青瓷,周白凡神色稍稍平静了一些,然而看到近前的宁长安,浑身却在瑟瑟发抖,再一想到自己纯洁之身已被人玷污,心中直想去死。 宁长安看向周白凡,缓缓道:“周白凡,你不用害怕我,害你的人不是我,另有其人。我且问你,当日掳走你的那女子最终去了何处?” 周白凡神色恍惚,摇了摇头,连说不知,一脸痛苦之色。 宁长安却不依不饶的继续问道:“那么,天网组织的一些事情,你总该知道吧?” 周白凡听闻,神色一变,清明了不少,盯着宁长安道:“你在说什么?” 宁长安冷笑道:“别装了。那十五少派来为你们报仇的人已被我全灭了,而且知道了不少的东西。哼哼,好一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罢,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周白凡闻言,冷笑道:“我现在都已成这样,凄惨到了极处,你还能把我如何?!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就死心吧!” 宁长安看了一眼手中的魔功种子,邪意一笑道:“不如,我开一家青楼怎么样?里面就你们主仆二人,我会把你们的身份公布,啧啧,大周王朝的公主……相信很多人都非常想满足一下某种畸形的欲望吧!我就不信,某些人会不来救你。不管怎么样,你也是大周王朝的公子,总有一些利用价值的。” 周白凡闻言,面色一阵惨白,厉声道:“你休想,我宁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宁长安诡异笑道:“这枚魔功种子你大概不陌生吧?没错,正是我从你祖窍中拿出来的。安然无恙的取出魔功种子,天下之间能够做到的,你绝对找不出五个。我只要把这枚魔功种子放回去,那时候,你就会一点点变得淫乱不堪,留恋男色,哪里还有想死的心思?你还是仔细考虑考虑吧!” 青瓷闻声,自是吓得不轻,面色都已发白,抱着自家小姐,又怕又怒,颤声道:“宁长安,你,你自诩正义,怎么能够干出这种事情?你这简直是邪道,是魔头之所为!你这混蛋啊……” 宁长安神色如常,平静而冷冽,看着已吓得嘴唇发紫的周白凡,缓缓道:“对待非常之人,我只能用非常手段。” 忽然之间,宁长安一闪,伸手捏住了周白凡的腮帮,冷笑道:“这就想死了?咬舌是没有用的。”没想这周白凡性子也是极烈,听到宁长安如是说话,自知再劫难逃,又不想出卖秘密,登时便要咬舌自尽,可惜在宁长安和牧无双两大高手面前,哪里能成功,再退一步讲,纵是她咬舌成功,也未必见得会死。 宁长安制住她,正是用那抓摄着魔功种子的手,此时此刻,太上魔欲经魔功种子一下贴着她的面上肌肤,一股别样的可怕感觉瞬间传遍周白凡的全身,此女不禁浑身一个哆嗦。 周白凡的眼中浮现出绝望之色,浑身气息猛地暴动,居然在逆转功力,想要自绝经脉而亡。想来她已对太上魔欲经魔功种子怕到了极致,全然无法忍受自己因此而变得淫荡不堪的样子。 绝望之至,又无法抗衡,与其苟活,还不如去死。 然而这一手宁长安和牧无双可谓是屡见不鲜,甚至于一旁的青瓷都未流露出震惊之色,反而是一脸的凄苦和绝望。 青瓷知道,小姐周白凡在这二人面前想死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求死不得。 果不其然,就在那一瞬之间,深不可测的牧无双再度出手了,隔空虚点数十下,真元破空打来,正中周白凡周身诸多大穴,一下子封住了她的功力,她全身暴动的气息瞬息之间归于平静。 宁长安这才冷冷笑道:“想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身为大周王朝的公主,身份尊贵,地位尊崇,干系重大,我怎能随随便便让你遭遇不测,香消玉殒呢!有个男人,还在为了你黯然神伤呢,你若死去,他会非常恨我的。” 周白凡神色微变,稍稍转目,看向面前的宁长安,沉声道:“他,他……”她终究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宁长安道:“易天心很好,只不过恨不得杀了明剑阁上下所有人来泄愤。哼,你一再的让他失望,难道还渴望他还褒有着旧时的那一丝情愫么?不过,要挽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改掉自己身上那些陋习,与易天心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即使你已然失去了完璧之身,他也不至于嫌弃你,你还是有机会挽回一切的。你应该知道,他是一个冷漠而自闭的人,极难对一个人动心,然而一旦动心,就会陷得很深!怎么样,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不但不会再为难你,更不会再利用你,这枚魔功种子我立刻就毁掉,以前的一切事都可以既往不咎,而且我还会找出杀害你哥哥和害你的真凶,为你们报仇。你可以考虑考虑。” 周白凡愣了一愣,一面是绝望地狱,一面是美妙天堂,这个选择自然不难,但周白凡却在犹豫,艰难道:“可是,可是我不想出卖我的祖国。” 宁长安冷冷道:“但我也绝不容许有人在我的祖国为非作歹,如果你不想主动出卖自己的祖国,那么这么魔功种子我也只好还给你了,让后你就等着被动的出卖自己的祖国吧,天网组织的秘密我会一点点得到的。这是立场问题,已无关乎对错,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一旁的青瓷眼神转动,沉声道:“小姐,这一系列事情本就是不义之举,我们还是退出吧,就让两国在正面战场上去一决雌雄,这些小动作虽然有效,但实在有失光明正大,不做也罢。将来若是大周王朝因此而得胜,也胜之不武。小姐,为了你以后的幸福,还是答应宁公子吧。” 周白凡踟躇道:“可是,可是我身为大周王朝的公主……” 宁长安哈哈大笑道:“大周王朝的公主?大周王朝的公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公主。大乾王朝皇室混乱不堪,公主皇子加起来恐怕早已过百了吧?那老家伙真是能搞……周白凡,你身为堂堂公主,远离皇宫,必有原因吧!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一定是在逃避什么!难道你哪位叔叔、哪个哥哥看上你了?” 听到这话,周白凡浑身一个哆嗦,咬着牙道:“宁长安,你住口。”宁长安无意间似乎点中了她的痛处。 宁长安却并不住口,下了最后通牒道:“想好了没有?我可没这么多心思和时间与你在这里周旋下去。”说话间,他的手猛然贴上了周白凡的额头,只消稍稍往前一点,那枚魔功种子便将回归远处。 周白凡神色几番变化,忽然苍白着脸,颤抖道:“好,我答应你。” 宁长安闻言,哈哈一笑道:“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手掌一合,那枚魔功种子登时被捏碎,被他炼化了。 周白凡和青瓷眼中神色变化,深沉的流露出一丝狡黠和侥幸之色,终于缓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宁长安忽然探手一打,两枚业火种子打入二人眉心之中,简直是猝不及防。 二女皆是一愣,脑中剧痛无比,隐约听到宁长安的话:“这是我给予你们巨大的好处,也是一种使命,你们好好享受吧,好处无穷。记住,最好趁早泯灭掉心中歹念,不然的话,我保证你们会痛苦不堪,最终活活被梵尽精神意志而亡都不是不可能。” 二女虚与委蛇的伎俩哪里逃得过宁长安双眼,自然不会让她们得逞,反正周白凡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之下已经归顺,只要业火一加身,也就稳妥了。 两女在屋中痛苦不堪,正受业火考验,自不多说。 牧无双解了周白凡穴道,两人便自屋中退出,看到那老妪刘晓英就在不远处。 两人未作理会,正要出院子,忽然便听一声沉喝传来:“谁人敢在我无为山大放厥词,胡作非为?” 牧无双沉声道:“小子,交给你了,干得好的话,可以狠狠敲诈明剑阁一把!” 宁长安嘿嘿一笑,身形猛然上前一步,全身恐怖劲力流转开来,迎上了扑面而来的一个高大老者,劈手便是一拳打出。 这老者出现时便是一掌前推,做排山倒海之势,掀的两边树木摇动,簌簌作响,功力之深厚,极是不凡。 老者这一掌本是向一身黑袍的牧无双打去,牧无双却无出手的意思,让给宁长安来发威。 猛然之间,拳掌相触,宁长安全身一晃,险些被推的要倒退,暗暗震惊此人好强的功力,比之姚宝全都要高出两三个个层次,简直就是个老妖怪,和那咎无邪也差不了多少。 宁长安登时便猜到来者恐怕便是明剑阁的老祖人物,登时不再压制实力,全力爆发,一声暴喝之间,拳头之上劲力猛增,震空破杀劲生猛打出,聚集成手臂粗的一道,比之过去境界已提升很多,破杀的威力更是强悍了几十倍。 那老者登时面色一变,惊恐的沉喝了一声,不敢硬接,深恐吃亏,猛然撤手,催动浑身功力想要化解宁长安恐怖的震空破杀劲。 第439章 一时之间老者周身功力流转,聚集成为一个若有若无的圆盘,浑圆宛若太极双鱼图,缓缓旋转。 宁长安震空破杀劲打在其上,使得这似盾一般的轮盘不住震颤,生出裂纹,但却未能将之破开,深觉这一手太极功夫实在厉害,浑然运转,无懈可击。 当下宁长安却未罢手,一手持着紫龙伏魔剑,一手成拳,再度猛然砸了上去,单手与之对抗,依旧是震空破杀劲,全力施为,直打的老者不住后退,一拳接着一拳,那轮盘摇摇欲坠,堪堪要破裂。一时竟无还手之机会。 忽然之间宁长安劲力一变,碎空劲猛然打出。这劲力破开虚空,来去无踪,顿时出现在老者面前,正在那太极轮盘之后。 老者见状大惊失色,一个不防,遭遇劲力攻袭,一声惨叫,倒飞了出去。 这时宁长安方冷笑道:“老家伙,怎见面便打,也不问青红皂白。难道明剑阁的人都是这副臭德行?” “竖子无理!” 正在这时,又是一道怒喝响起,一片明亮剑光当头罩下,明剑阁另一位老祖横空降临。此人眼见着宁长安出手伤了人,这一剑使出来自是毫不保留,格外的凶险。 “太极剑法?!” 宁长安猛一扬头,看到这一剑,浑然若一道天幕当头罩下,无可躲避,沉喝了一声。 他知道,太极剑法才是明剑阁真正厉害的武功。 这一剑已有种借天的味道,借天之威势,以亡灭敌手,非常凶险。 宁长安一声发出,紫龙伏魔剑破空而出,一招万象森罗式,当场施展而出,森罗万象,无所不包,一切奥秘尽在其中。 锵,铛,咔,砰,嚓…… 当空之间火花乱闪,剑与剑一时之间已不知道交锋多少次,肉眼已不见剑和剑在何处,只看到无数剑影在消残,那一片剑光也在湮灭,到达最后,一切种种幻影归于虚无,一剑一剑正锋芒相对。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斜斜上指,成猛挑之势,上方一剑下压,不弯不屈,成生猛镇压之势,上有一人手持宝剑,身形倒立,须发皆白,似有强烈劲风扑面,衣袍猎猎,须发狂舞。 “升龙向乾式!” 只是微微一个停顿,宁长安一声压抑的咆哮猛然响起,此情此景,用出升龙向乾式,简直再好不过。 下一个瞬间,长剑如龙向上猛窜,如神龙飞天,势头岂可阻挡? 锵,那剑断折,持剑老者面色急变,一身猛喝,遭遇一道劲气逆袭,身形当空一翻,落地时身形已不稳。 然而明剑阁的攻势还不止于此,宁长安升龙向乾式刚刚使出,又一道人影裹挟猎猎劲风,已极端生猛的袭杀了上来。 来者只一剑,直刺而来,看似寻常,然而竟有几分人剑合一的味道,比之前一位老者的剑法更加凶险。 这一剑,简直就是置人于死地的亡命夺魂一剑。 宁长安一下感受到,登时大怒,猛然喝道:“为老不尊,欺人太甚!”他这一下是彻底怒了,没想这些老人还想来车轮战,身形猛然一动,手中紫龙伏魔剑先是一招飞马渡险式,整个人猛然向前扑出,龙行虎步,一剑刺出。 龙马精神,虎象威德。 剑承天地法,逍遥化龙式! 同样是看似简单的一剑,下一刻,让人心颤的声音响起。 嘶啦! 谁人可曾想到,奥妙深藏朴实无华的一剑对上宁长安看似简单实则凶猛的一剑,竟会发出如此诡异的声音,出人意料,却直击人心深处,让人神魂皆颤。 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定格,那一瞬间实际很短,但所有人却都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那一瞬间伴随着这一道奇怪声音响起,极端的漫长,漫长的有些可怕。 然而可怕的事情还不止于此! 更可怕的事情在下一刻,下一刹那,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之上,一声清越的啸声响起,好若龙咆一般,贯入人耳,闻者无不凛然,心神打颤,浮现凛然之色。 旋即,宁长安的身形顿住,嘴角上扬,手中紫龙伏魔剑轻轻往前一送。 对面老者面色惨变,身形摇晃,不住的后退,直至退开三步之后,手中一柄古朴宝剑一寸寸断裂,瓦解成为一地废铁,甚至于老者手中的剑柄也未能幸免。 老者垂着手站定,握剑的那只手正有鲜血不断流出,血珠顺着手指悄无声息的落地,宽大袍服之中的身躯在颤抖,眼眸深处闪过一道道痛苦之色。 “有什么好忍的,小心手臂废了,赶紧回去疗伤去吧!” 宁长安收回紫龙伏魔剑,冷笑道,道出了老者此刻的状况。 身旁另一位使剑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柄残剑,看到这一幕,面色急变,身形一晃来到了受伤老者面前,抓起这老者滴血的手,掀开广袖一看,只见到老者一条手臂之上,一道道腥红裂痕自手掌往上蔓延,似乎一直到了肩膀处,足有六道,触目惊心。 手臂遭遇重创的老者愣了一愣,另一只手忽然一动,并指急点受伤手臂上诸多穴位,暂时止住了血,面色颇显的苍白,看向宁长安道:“年轻人,你到底是谁?竟然把宁盛道的大伦剑法运使到了这种地步……” 宁长安正色道:“宁盛道之子,宁长安是也!你们又是明剑阁的什么人物?” 老者缓缓道:“我们?老夫叫做张闻先,这位叫做张闻达、哪一位叫做张闻泰,你恐怕从未听说过。” 宁长安看了看那手执残剑的老者,便是张闻达,又看向那施展出太极轮盘的老者,便是张闻泰,分清楚了三人的名姓,缓缓道:“早有耳闻,今日特地前来,没想到无为山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也好,现在这一番动手之后,说起话来,也不消客套了,省了许多弯弯绕,可以直来直往,简单明了得多。” 老者张闻先眉头一皱道:“你认得我们?”说话之间看向了不远处的牧无双,眼神怀疑。 宁长安缓缓道:“不认得,但我知道你们三个人。因为我有几位长辈,曾向我提起过你们,让我他日来明剑阁取回君子剑时,要多加尊重,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这时候,不远处又行色匆匆的疾行而来十余人,多是老者,为首者却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眉头紧锁,正是明剑阁阁主张义山,身边跟着张君宝,身后则是一大批人,个个修为都非常高深,但都比不上这三位老祖。 这一下,明剑阁大部分厉害人物都到齐了,声势浩大,不过俨然已错过好戏,纵然迤逦而来,也只能当个围观群众,在一旁看戏了。 宁长安瞥了一眼这许多来人,气定神闲,丝毫不惧。 三位老祖都在他手下吃瘪,或轻或重都受了伤,这许多人物,纵然来了,他若发起怒来,也不过是一剑一个了事。 当下他并未说话,神色宁定,要看一看情形如何。 明剑阁阁主张义山带着一干人阵仗森严的过来,登时就发现老祖张闻先情况不对,似乎受了伤,沉声道:“三位老祖,听说有人在无为山上闹事,情况如何?” 张闻先道:“好的不能再好了。”话语之中不无苦涩味道,个中情绪实在辛酸。他们三位老祖,先一步来,却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吃瘪,受了些伤不说,更是连兵刃都已折断,可谓是一败涂地,耻辱的老脸无处搁。 如今后辈前来,问起此话,更是没有脸面提及。 张义山闻言,面色一沉道:“这两个歹人如此猖狂?容我率领众人将其捉拿之后,再听三位老祖发落吧!” 倒是一旁的张君宝见过宁长安出手,深知宁长安的厉害,又见老祖张闻先手上带着血迹,张闻达、张闻泰面色苍白,神色难看,目光触及地上断剑,神色变了变,最后看到宁长安一脸的冷笑,心中咯噔一跳,吓得不轻,便要阻止自己父亲贸然动手。 宁长安但听这张义山上来也是一副地头蛇般的作态,开口便要捉拿他,似乎要仗着人多,来压制他,当时面色一寒,身形便掠了出去。 不给此人一点下马威,他还真不知马王爷长了几只眼,以为好欺负。 张闻先、张闻达、张闻泰三位老者面色急变,还未说出话,宁长安身形已然逼迫了上来,对着张义山便是一拳砸了上去。 张义山身边的张君宝更是口中话语还未说出。 张义山见状,暴喝一声:“混帐东西!” 然而他话声才起,宁长安的拳头已招呼上来,震空破杀劲猛烈打出。 张义山抬手运起功力便要来挡,又哪里挡得住,他们的老祖在这劲力之下都免不得吃瘪,又岂是他能够阻挡,登时面色惨变,中了这一拳,倒飞出去十余丈,撞在一颗大树上,整个人都傻了。 张君宝神色急变,身形一掠过去,惊声道:“父亲,你没事吧!”此刻,他心知是引来煞星了,知道大事不好。 那些明剑阁元老,长老以及诸多高手见阁主受挫,一个个神色泛寒,便要一齐动手。 宁长安身形一晃,站回了远处,剑锋转动,对准了这些人,杀意流露了出来,分毫不惧。 第440章 这时候牧无双一声冷喝,上前了几步道:“你们这一群无用东西,多年过后还是这一副欠揍的模样。人多?有的时候人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张闻先、张闻达、张闻泰,你们还活着,老夫实在是太高兴了。当年那一顿打,你们都忘了不成?嘿嘿,此刻这景象,倒还颇像当年啊!不过这一次的主角不是老夫,是这小子。今日此番,凭着这小子一人,再度毁你一次明剑阁,小事一桩,你们信不信?!” 牧无双一说话,三位老祖登时愣住了,一个个神色巨变,吃惊道:“你,你果然是那牧无双……你怎还活着?” 牧无双冷笑不语。 这一下,三个人都像之前的刘晓英一般,气势一落千丈,再强硬不起来,果如牧无双之前所说,老鼠见了猫一般。 三位老祖如斯,其余人更是呆住了,虽然许多人不明往昔,但也被这场面震住了,一时之间不敢妄动。 这时宁长安方冷冷一笑道:“太极神功,何等高深的武功,没想你们明剑阁偏要用之为剑道,可惜不得精髓,剑若君子半点没有,偏偏只取了剑之锋芒,一个个锋芒毕露,为老不尊,一副地头蛇做派,简直是欠揍啊!我宁长安敢保证,不出十年,周官城四大世家,任何一家都能超越你明剑阁。好了,话不多说,把我叔叔杨怀安毕生佩剑君子剑拿来给我,我要将之归还其妻林妙花前辈,了却她老人家多年心愿。” 三位老祖面露难色,一时面面相觑。 张闻先沉声道:“君子剑已注入太极神阵之中,这么多年来已与神阵融合,已不复当年……” 宁长安闻声大喝一声:“什么?” 牧无双则有几分激动道:“太极神阵!此阵被你们修复了?” 明剑阁三位老祖点了点头。 牧无双嘿嘿一笑道:“带路吧,我们必须去看看,想办法拿出君子剑。”说话间牧无双又传音给宁长安道:“太极神阵中,蕴含着太极神功的最终精髓,与四大世家秘图中所载的神功结合,就完满了,通阴阳玄变,非常神奇,一会儿我们要去把好处捞到手。然后再想办法挖角一些人才,反正不能便宜了明剑阁。至于那柄君子剑,只怕是已废了……” 宁长安一听,心下一沉,又暗暗咂舌,老家伙真是好算计,处处不忘捞好处。 听说宁长安二人要去看太极神阵,还要想法拿出君子剑,一干人神色大变。太极神阵乃是明剑阁最大之机密,想来势若禁脔,外人不可窥视。这些人心中极是不愿,但两个煞星的实力摆在那里,一时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在心里。 当下张闻先、张闻达、张闻泰三人遣散了旁人,微微一叹,沉声道:“随我们来吧!” 三位老祖带路,后跟着被张君宝扶着的明剑阁阁主张义山,宁长安和牧无双在最后,往无为山最顶峰而去。 诸人转过眼前这一片建筑,但见一处高崖,崖壁上凿有石阶,一干人拾阶而上,到了无为山最高处,四面景观悉数俯瞰,倒是格外的开怀壮志。 一上无为山绝巅,入眼处便见一个巨大的太极双鱼的浑圆图案,由黑白二色奇石造成,十分神奇,占据着无为山最巅峰大部分面积。 在这巨大图案周围,竟是一柄一柄的宝剑,极有规律的安插着,镶入地面石质之中,暗含玄机,在那阴阳双鱼的中心,一柄雪亮神剑静静竖立,好若君子临风,超凡脱俗,傲立在所有宝剑之中,让人见之都觉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那柄剑正是君子剑。 张闻先道:“此处便是太极神阵,也便是太极神功的最终传承之地。许多年前太极神阵早天外流星砸中已破损,虽然修复但却无法运转,太极神功也因此失了最精髓的部分。不过先辈苦心钻研数百年,终于想出了一条法子,用九百九十九柄神兵宝剑为辅助,终于将这太极神阵修复,然而始终未能大成,总少了一些什么。自那时起,才有了明剑阁,我们修炼太极神功也都转为剑道。直至二十多年前,偶得君子剑,见其阴阳调和,剑有灵性,极具浩然正气,我等灵机一动,将之安放于神阵中央,最终使这大阵完满。这么多年过去,现今纵然拔出此剑,也不过凡俗兵刃而已,君子剑中的剑之灵性已与神阵相合,无法分离了!” 宁长安闻声,眉头一皱道:“确实如此?容我到阵中亲自检视一番再说。”当下他身形一跃,手持着紫龙伏魔剑便跳上了阵中。 他自然知道此般境况下明剑阁三老祖不会说谎骗他,他入阵检视乃是一个幌子,探寻太极神功精髓才是真实目的,这本是他与牧无双上来时便商议好的事情。 看到宁长安贸然闯入阵中,诸人神色都是一变,明剑阁阁主张义山冷哼一声:“此子好似大胆,死在里面才好!” 牧无双冷冷瞥了张义山一眼,沉声道:“诸位,好好学着点吧!” 明剑阁三位老祖闻言,无不是一愣,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太极神阵自不可随便而入,这总共一千口宝剑,更不是摆设。太极神阵中蕴含着太极神功的最终精髓不假,但此阵凶险,决不可贸然而入,尤其不可在一千口剑俱在的时候入阵,深入其中凶险倍增。明剑阁这许多年来都还无人在此种情况之下入过此阵,因为这些人物深知,这般情况之下,大阵浑然一体,一旦进入,待得大阵触发,点点展开,凶险无比,任你功力深厚,也逃不过其中宝剑连番斩杀。 宁长安这一下进入阵中,虽然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身形才入其中,便感觉到脚下微微一震,两口剑朝着自己便飞射而来。 他倒是未用手中紫龙伏魔剑去挡,脚下错开一步,身形一晃便即躲开,才发现这两口剑飞刺而过,路线呈现一个弧度,未曾击中他,两剑的位置彼此交换。 下一刻,四口剑分两方射杀而来,宁长安顿觉有些名堂,正要用手中紫龙伏魔剑去挡,牧无双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子,莫要坏了此阵!”听得此言,宁长安心下一想,也对,若是此阵被破坏,还如何参悟阵中蕴含的武学?当下依旧没有抵挡,身形一闪,轻易躲开,如是者八回,登时便有二百余口剑,横空飞射,路线错综复杂,想要躲闪已然十分困难。 身在阵中的宁长安便感觉到整个大阵周围已起了一层无形之屏障,置身于这大阵之中,一切都已开始旋转,四面八方,让人常有颠倒之感。 他敏锐的感觉到,阴阳变化开始生发了出来,脑中登时浮现出那日牧无双向他洒酒的情形,心中打起了警惕,知道需要细细感悟其中变化,不然非要伤在这阵中不可。 宁长安身形一动,险之又险的躲开这二百余口剑,整个人平静了下来,身形晃了晃,感觉到自己忽然似倒置了一般,头下脚上,非常的不适应。 正在这一刹那,五百余口剑密密麻麻,好如两条剑龙一般,分两边绞杀而来。 宁长安心中震惊,此阵实在是太玄了,运转阴阳,玄妙变化,一旦运转完全,这一口口剑绞杀而来,要如何化解? 当下宁长安双眼忽然一闭,心神沉淀,屏弃杂念,精神大张,感悟着这两条剑龙阴阳的变化,身形飘忽,似乎已脱力,但随着剑龙绞杀而来,身形摇摆,移动,脚下往往一步,错开了凶险绞杀,每每都是险之又险。 待他错开这一次剑龙绞杀,明剑阁诸人已有些吃惊了,只觉得此人身躯好似灵活,对于身体的控制能力以及身体协调能力,实在出类拔萃,卓尔不群。 诸人拭目以待,看他如何化解下一波绞杀,下一波便是九百九十九口剑齐处,更加难于躲避,能不受伤,已可谓异数了。 这一个空档期间,宁长安忽然一抖手,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从阵中抛出。 牧无双见状一团真元打出,隔空一带,使得紫龙伏魔剑铿锵一声插入阵外石面之上,并不敢用手去碰。 诸人哪里想到宁长安竟如此张狂,居然弃了神兵不用,实在是自信的太过头了。 明剑阁在场的这几人,对于此阵可谓是非常熟悉,深知此阵凶险之处,不过懂得拆分之法,要入阵中参悟太极神功时,往往要取出其中一些宝剑,相当于降低难度,方才敢入内。 其中境界最高者张闻先,仗剑而入,也不过能应付五百余口剑,有时稍有不慎,还会受一点伤。 此刻,诸人眼见着宁长安入得阵中,一千口剑完满,居然弃了兵刃,都以为他在找死,心中一阵冷笑,等着看宁长安如何被乱剑绞杀。 宁长安到明剑阁前后所为实在太嚣张、太强势,明剑阁此刻在场之人无不是吃了大亏,心里哪能盼他好,一个个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在诅咒他,等着看他惨败后的凄惨模样。 不过此刻太极神阵之中的宁长安却未尝多想,整个人完全平静下来,自身舒缓,自然,仿佛天地既我,我既天地,整个人已与自然完美契合。 第441章 下一刻,九百九十九口剑横空绞杀而来,宁长安似水中一叶水草一般,身躯随波摇晃,看似已站立不稳,实际上却是感应到大阵之中阴阳变化,正在迎合其中律动。 他身如不倒翁,不断闪躲,脚下时而腾挪一步,玄妙变化皆在方寸之间,直看的阵外诸人眼睛都直了,心底暗暗吃惊。 扑哧! 忽然之间宁长安腰际剑有一剑穿过,未能避开,衣衫登时被划开,皮肉之上多了一道口子,已被一剑割伤。 然而宁长安却仿佛未曾感受到痛苦一般,神情毫无异样,宁定如初,反而是整个人的身躯闪躲、变化更有种飘然、自然,如流风、似流水般的自然之感,更显多变。 而明剑阁诸人更是吃惊的发现,宁长安腰间那一处伤口竟是没有鲜血流出,不须臾便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待到九百九十九口剑一番袭杀完毕,宁长安腰际的伤势已完全不碍事了。 明剑阁三位老祖、明剑阁阁主张义山和张君宝眼睛都看的有些直了,实没想到宁长安竟还有这等凶残能力,心下震惊的无以复加。 而一旁的牧无双则不同,眼中闪着深邃的光彩,一瞬不瞬的看着大阵,似乎看到了极端美妙的画面,时不时双手还挥舞一下,颇显奇怪。 待到最后一口剑被宁长安躲开,居于中间的那口君子剑忽然一声剑吟发出,猛然飞腾而起,当空一转,寒光灿灿,直向宁长安斩杀而来。 这一剑的奥妙,正是牧无双当日施展出来的手法,仿佛那酒水,会追着人来,越来越快,简直无法躲开。 宁长安深知破解这一剑刺杀的方法便是感悟阴阳变化,运转阴阳之力,使得阴阳调和,自身便可无懈可击,那一剑自然不会追杀而来。 然而阴阳本为玄之又玄的存在,更何况子虚乌有的阴阳之力,要想感悟出来个中变化,并且驾驭之,实在非是易事。 幸而宁长安有牧无双传授的诸多经验,在周官城内对太极神功也颇有几分研究,也不算是个门外汉,当下只能凭着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自己去点点摸索。 大不了受些伤嘛,他现在的体魄,还是能够经受得起的。 当下宁长安猛然催动尚且生疏的太极神功,开始了真正的参悟。 君子剑追的他在大阵中不断挪移,奔行,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于旁人已看不清他的身形,只看到大阵中时有影子闪过。 然而他的速度快,那君子剑的速度更快,不多时宁长安便又中了一剑。 一剑刺中宁长安,君子剑微微一转,回了阵中心,微一停顿,复又斩杀而来,这一遭又自不同,君子剑虽追逐着他,但时常有宝剑从天而落,阻挡他的去路,让他颇有些焦头烂额,一时间乱了方寸。 这时候阵外牧无双忽然道:“小子,别急,感受大阵变化!” 宁长安受此言一点,心中若有所感,察觉到阵中双鱼图案上时有光华流转,呈现一道线条,转瞬即逝,几乎不能察觉,若不细细感悟,还真难以发现。 然后他再一想前后落剑相阻的情形,心间一动,眼看面前有一线微弱光华一闪而过,身形一动,衔尾相随,渐渐感觉玄妙,发现这一线光华始终在前,如同引路者一般。 宁长安心中暗暗吃惊,这莫非便行功的路线?然而一时之间他却找不到契合点,纵然有此猜测,一时之间也无法加以验证。 如是者,一个时辰后,宁长安已然身中一十八剑,君子剑依旧追逐着他,然而天降落剑已如雨,密密麻麻。 不过此时此刻宁长安已掌握个中窍门,始终随着那一线光华移动,无数剑都是擦身而下,却伤不到他,险之又险。 也亏得他精神强大,反应足够快,身体也足够协调,可以做到形随意动的高深地步,若是换做其他人,早已丧生于如暴雨般的落剑斩杀之下。 忽然之间,宁长安身形一晃,面上浮现出了喜意,心间霍然开朗,一番吃苦之下,终于是找到了契合的玄机,催动太极神功的路线忽然变化,整个人移动间又自不同,阴阳二力巧妙变化,虽不完美,却仿佛成为他在引动着君子剑一般,君子剑再也不能伤他。 宁长安在这一刻,终于上道了,催动太极神功终于找到了与这大阵契合的关键一点,一时之间豁然开朗,再跟随着地上光华时,简直是如鱼得水,深切的体会到了个中奥妙,催动太极神功的路线一再变化,趋于正宗,渐渐圆满。 他现在就明白了,这些宝剑真正的作用原来便是一种辅佐人练功,强行矫正。如果每一步、每一点变化都正确的话,断然是不会被这些剑伤到的。而地上的那一道光华,宁长安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那正是君子剑的剑灵。 原先,太极神阵被天外砸来的流星损坏,想来大阵中的神阵精灵便遁走于天地之间,是以这大阵虽然修复也已无用,直到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将君子剑插入其中,剑中剑灵归于大阵,大阵才恢复过来。 明剑阁这些人物实在是歪打正着,也是自作自受。 本来这大阵只需注入一个有灵之物便可恢复,然而他们却额外加了一千口剑,使得入阵参悟武功变得十分凶险,又不明其中奥秘,居然舍本逐末,生生把太极神功化到剑法里去,落入了下乘。 若是他们先人当初用的是九百九十九根铁棍,他们莫非要修棍法不成?! 宁长安一下洞悉其中奥秘,深觉这一切恍若一个森冷笑话,暗觉好笑,一时间在这阵中身形时快时慢,两个时辰之后,千剑悉数归位,宁长安再未受一点伤。 到达此刻,宁长安浑身上下,阴阳调和,太极神功一切精髓悉数掌握,已然获得正宗绝学,掌握了完满的太极神功。 当他走出大阵时,明剑阁一干人简直傻了眼,呆若木鸡。 大阵就这般被破了?! 实际上太极神阵根本就不是什么杀阵、迷阵之类,不关乎破与不破,此阵只是一个传承武学的高妙阵法,好像一个传功的师父一样,专门传人武功,只是加上这一千口剑,这个师父就成了严师,相当于手里多了把戒尺,入阵练武之人但有不对,立刻就会惩罚下来。 事实就是如此,宁长安此刻再明白不过,而明剑阁这些人却都还被蒙在鼓皮里。 自太极神阵中安然走出,虽然宁长安整个人衣衫已经多有破损,显得褴褛,但浑身上下的气质已又非常不同,阴阳调和,完美自然,让人有种无法看透,无可琢磨的感觉。 诸人只觉得宁长安就仿佛天、就仿佛地、就仿佛高山、就仿佛流风……整个人和自然结合了。 阴阳生万物,世间一切,莫出阴阳。 宁长安此刻已然感受到阴阳之奥妙,开始通其变化了。 不得不说,这太极神阵确实厉害,不知何人所设,竟是将阴阳之变化融汇其中,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智慧,只可惜明剑阁这些人完全走错了路子,太不解风情。 “领会了?” 牧无双沉声问道,话语间极是激动的样子。 宁长安伸手一抓,诸人只感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生出,正是阴阳变化所产生,旋即紫龙伏魔剑似乎受到牵引,猛然飞起,落入到宁长安的手中。 宁长安手握紫龙伏魔剑,面上神秘一笑:“悉数领会!” 明剑阁诸人听闻,惊得面色急变,看向宁长安时,神色复杂。 宁长安扫了明剑阁这五人一眼,淡然道:“君子剑我便取走了,包括其中剑灵。” 明剑阁诸人一听,神色变化。 明剑阁阁主登时恼火道:“不准取,此剑一去,太极神阵又会归于沉寂,其妙不显,我明剑阁后辈如何再领会其中真髓?太极神功更是会因此失传,此事干系重大,岂容你一个毛头小子胡来。” 宁长安闻言,面色一沉,冷声道:“物归原主,难道有错?我若要取剑,尔等又岂能拦得住我?阁主大人,您呐,似乎还没看清楚情形,脑子还在发懵吧!” 张义山被宁长安激的一愣一愣,面色泛白,说不出话来。 一旁三位老祖个个神色难看,张君宝更是满脸委屈,但都不敢发作。 然而牧无双却一脸的怪笑,他知道宁长安要开始做什么了。 这些日子以来,这小子似乎非常喜欢做交易,专干敲竹杠的事情,牧无双一听宁长安语气,就知道宁长安要对明剑阁下手了。 此行不挖走几个天才人物,他是不会罢手的。 当下,张闻先沉声道:“年轻人,做事不可太绝,你既已得到太极神功真髓,便应该知足了罢,不要欺人太甚。” 宁长安呵呵一笑道:“嘿,现在这话说起来倒是动听多了。想我刚上这无为山那时,尔等是哪般做派?也亏的我能够应付尔等,若是不能,岂不要在这里栽个大跟头,只怕日后翻身都难?!君子剑我今日必要取走,不过我参悟这太极神阵,有许多新鲜见解,我想对你们非常有用,甚至于我取走君子剑,也能让神阵不受损害,不知道你们想不想知道?” 第442章 三位老祖一愣,显出惊讶神色,沉声道:“有此等事情?” 倒是张君宝反应极快,咂摸到了宁长安的意思,沉声道:“你可以开条件!” 张义山和三位老祖也是一下明白了宁长安的用意,纷纷道:“小子,你若真的可以,我们倒也可以让你拿走君子剑。你且开出条件,看我们能否满足!”这些人也都知道,宁长安要拿走君子剑,他们根本阻挡不了,但听宁长安又放出诱饵,自然退让一步,可谓是甘愿上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宁长安缓缓道:“条件非常简单,唯两个字-才!” 诸人不解其意,牧无双却在偷笑。 宁长安负手而立道:“我新建天武门,起步艰难,需要招纳大量人才进入我门下,只要你明剑阁能够让我任意挑选十人,我便答应告知你们太极神阵的奥秘,可以说是全部奥秘,如何?” 张义山闻言,怒道:“宁长安,你这是趁人之危敲竹杠,挖墙脚!” 宁长安淡然一笑道:“你完全可以这么理解。”他的目光始终看向三位老祖,他知道这三个人才是最终决策者。 张闻先、张闻达、张闻泰三位老祖一阵沉默,互相以眼神交流。 良久后张闻达忽然沉声道:“周官城四大世家的事情老夫也已听说了,早有人传讯过来,听说你身怀一种圣火,可以锻炼精神和意志,让人心境提升十分之快,日新月异,修炼武功,极快得到真髓。这火焰,可否让我们见识一番?” 宁长安却没想三人竟是忽然提起这一茬,倒是意外惊喜,当下面色却是一沉,道:“你们是从何处听闻的?” 张闻先道:“你不用紧张,周官城四大世家与我们明剑阁同出一脉,我等老人之间自然常有来往,互相交流。此事乃是从姚宝全处听闻,言语间提及那圣火,推崇备至。” 听张闻先如此一说,宁长安就有些明白了,难怪这些人在他上山后要为难他,大概是想给他下马威,有当恶人的,然后又有当好人的,先震慑住他,大棒加甜枣,最终目的是谋划他的业火。 可惜他太过强硬,全没吃这一套,事情到最后就完全失控了。 宁长安心中暗笑,姚宝全倒是够意思,不倚老卖老,非常合他的胃口,知他要来明剑阁,竟是先帮他把广告打过来了,可惜有些适得其反的味道,不过效果还是有的。 当下宁长安一笑道:“让你们见识一下也无妨!”当下一抬手,三枚虚无业火种子凌空打入三位老祖眉心之中。 三位老祖神色一变,略有痛苦之色,最后浮现出激动,表情很是精彩。 宁长安乘机道:“这乃是虚无的火焰,个中妙处想必三位已经感受到了吧?!如若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便可以奉送各位一枚真火种子,可以使得诸位元神更加纯粹,心境空明纯澈,返璞归真,修为更进一步不是问题,日后可以说一片坦途。” 三位老祖一听,无不动心,稍一商量,点头答应了下来。 宁长安哈哈笑道:“若是一开始,诸位便有这般诚意,不去走那些无谓的过场,哪会有如此多的不快?!” 三位老祖一笑,面上微有惭愧之色一闪而过,不过心情好转了许多。 当下宁长安将太极神阵的诸多秘密告诉了诸人,公布给他们。 三位老祖初时还不信,最后待宁长安拿出君子剑、一并摄出其中剑灵,明剑阁拿出一柄镇压多年的魔道邪刀,中有邪恶刀灵,置入阵中,不多久,大阵果然恢复,初时有些滞涩,最后便无事了。 诸人这才明白,明剑阁是误入歧途了,自是对宁长安非常感谢,暗暗佩服。 宁长安也不含糊,给予三位老祖一人一枚业火种子,待三人过得考验后,感受到三道愿力传来,非常受用。 三位老祖一如当初周官城四大家族的老祖一般,得到业火,大有立刻闭关的意思,然而宁长安哪里允许,看着三位喜不自禁的老祖,沉声道:“诸位,好处你们都已到手,不要忘了答应我宁长安的条件。十位弟子,任我挑选。” 到了此刻,张义山这个明剑阁阁主已无话可说。 三位老祖纷纷点头道:“你且选吧!我明剑阁上下近千余弟子,选走十个,也并不伤筋动骨。” 宁长安呵呵笑道:“那么晚辈便不客气了。这第一个人,我便选张君宝张公子,诸位没有意见吧?” 三位老祖一愣,张义山意见极大,张君宝神色错愕。 宁长安道:“放心吧,我选中的人,好处无穷,自会得业火种子一枚,自此以后,虽然是我天武门之人,但亦可为你明剑阁弟子,我完全不会干涉。况且,我天武门乃是匡扶正道之正门,业火一旦加身,邪恶不侵,身负使命,便是邪恶之克星,寻常人物,我宁长安还看之不上,无法与之共走革命之路。” 三位老祖听闻,神色微变,这业火中的使命他们自然也已感受到。 张闻泰沉声道:“你组建这个天武门,是想要革命江湖?” 宁长安正色道:“不错,方今天下,是何情形,想必诸位也都有目共睹吧。这江湖已腐朽,需要革命,废旧立新,而我,就是来完成这场革命的人。” 这时牧无双也忽然道:“宁长安有老夫全力辅佐,天武门不出一年,绝对会威震一方,无人敢小觑。那时候,还会有许许多多让天下所有武学宗门都眼红的惊喜的。你们今日在天武门刚起步的时候,与此结下善缘,以后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处自然不会少,这一点你们大可相信,因为这是我牧无双说的。” 明剑阁三位老祖闻言一愣,看向了说话的牧无双,神色复杂。 牧无双到底有多老,他们也不明白,当年他们还年轻时,牧无双便是一个中年模样,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一人打遍明剑阁,差点尽数毁了明剑阁的基业。然而如今,他们早已过百岁,早已成一派之老祖,玄孙更是成年,而牧无双看上去却只是沧桑了许多,整个人并无颓败气象,让人惊奇。 此人的话,在三位老祖看来,极有重量。 这时张君宝忽然开口道:“好,我答应!” 张君宝的决定,既在情理中,又在预料外,做决断非常果断,非常合宁长安胃口。 宁长安甫一见到此人,就非常看重,听其一口答应,当下爽快大笑道:“好,将来革命路上,有我,也有你!” 张君宝微微一笑道:“我很期待!” 说话间一枚业火种子打过去,张君宝接了业火种子,不须臾便过了考验,整个人眼中精芒一闪,亦是大笑道:“果然非常神奇,难怪你手下诸人个个气度不凡,精神意志格外壮大,原来竟有此物之大功。好,我要入神阵,彻底领会太极神功。宁兄,你且去选择其他人,待完毕,我们山下相会!” 说话间张君宝身形一跃,入了太极神阵。 宁长安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与张闻先、张闻达、张闻泰和张义山诸人一同下山,途中随手将一枚业火种子送与张义山,呵呵笑道:“张阁主,合作愉快!” 明剑阁阁主得了好处,自无话可说,这是个强硬的人物,虽不至于一时间变了嘴脸,但对于宁长安的态度还是好转不少,毕竟业火之奥妙,谁有谁知道,绝对不虚。 譬如周官城四大世家之人,明剑阁这些人,修炼太极神功,修身养性,亲近自然,心境都非常纯良,意志平和,业火加身阻碍不大,好处却很多。 当下张君宝在山顶太极神阵中参悟太极神功精髓,自有宁长安之前一番解密,明剑阁这几人已得其中真秘,再入阵参悟,方法正确,自不会走弯路,更不会误入歧途。 一行人下到之前刘晓英所在院落时,周白凡与青瓷二人也差不多刚刚经受过业火之考验,正在调理休息。 青瓷心智醇和,多有善念,轻松过关,境况还好,神色焕发,想来并未吃多少苦;周白凡却不同,吃尽了苦头,差一点意志消残而死,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一般,不过最终还是挺了过来,正在调息。 宁长安路经此地,便将这二人带上一同往山下去。二女现今业火加身,自无话可说,知道被宁长安绑到了船上,再无侥幸心理,然而渐渐感受到个中妙处,心中也颇为安定,一时之间尚无逆反情绪。 到了山下小筑与曾爱财等十五人见了面后,将周白凡交于易天心去照料,一干人依旧留在此处,则由三位老祖和明剑阁阁主张义山带着宁长安和牧无双号令明剑阁一干弟子集合。 此番依旧交由牧无双初选,从中选出九人,把三位老祖和张义山看的一愣一愣,看着门下九个一等一出色的弟子业火加身,个个精神焕发,气度从深层次上开始蜕变,无不是神色有异,心中暗暗叫苦。 他们怎也没想到宁长安此番挖角,竟是一下子把他们明剑阁最好的十颗苗子给挖走了,不禁心痛,然而有言在先,又不能翻悔,四人只能是有苦不能言,庆幸还有几颗不错的苗子在外办事,幸亏没在山上。 第443章 三位老祖与明剑阁阁主张义山对着九人一番嘱托,吩咐他们到天武门下好好深造,一番鼓励,最后不忘加一句:“以后莫忘了明剑阁这个旧日师门!”倒是颇显有几分感伤。 弟子九人个个兴奋点头,遂跟着宁长安与其他人汇合。 宁长安在周官城铲除六神教一事早已不是秘密,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名声鹊起,现如今他也非寂寂无名之辈,在大辽省一带名声已非常响亮,乃是个惩奸除恶的英雄角色,这九人自然也是听过,对他多有崇敬之情,又与宁长安微微交手,感受到其实力深不可测,更是佩服。 当下一干人汇合,加上周白凡、青瓷二女,在他麾下,现在已有二十八人,个个都非寻常之辈,只要好好发展,日后单就武道一途的成就,必然不小。 这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流,比划武功非常热闹。 宁长安、牧无双。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这五人却在商量清剿回天谷真天教一事,有条不紊的计划着。 待得五人计划妥当,安闲下来。 宁长安四下一看,先是看到一刻不停歇的龙化道,此人非常刻苦,练功时刻不辍,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武功进步极快,让他欣喜;旋即又看到易天心与周白凡在不远处一颗老树下,静静伫立,似乎在互诉衷肠,不得而知,看上去颇是和谐,宁长安一时间也放下心来。 又见姚家、赵家、王家三家子弟与明剑阁这九位弟子互相切磋,也渐渐融洽。 一切都非常美好,情形可人。 牧无双忽然沉声道:“回天谷之事完毕后,你有什么打算?” 宁长安道:“打算先去一趟永安府,解决一干私事,顺道去一趟大哉剑门和龙虎山,解决几个老家伙--父母之仇不能不报。这些事情了结之后,筹措一笔资金,回一趟龙青山,就可以安排建设了,天武门毕竟还是需要一个宗门不是么!这些事情结束,就可开始瓦解这个所谓的天网组织了,到时候只怕要一路杀到京城去啊!” 牧无双闻声点了点头道:“你有个计划便好,做大事最忌讳漫无目的!杀到京城就杀到京城,那里才是你的舞台,天武门要崛起,还是要走一条别的武学宗门都几乎不可走成的路。” 宁长安闻言一愣,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将天武门建成周天门那样的,与皇室互为依托?” 牧无双不屑一顾的嘿嘿笑道:“周天门?周天门那算什么,不过是大周王朝用来训练鹰犬的地方,完全是大周王朝的训练武夫的一个机构而已,天武门岂能建成那般模样。如今大乾王朝政局不稳,正值皇权将易之时,诸位皇子明争暗斗,你就没想过做一回幕后推手,辅佐某人上位?” 宁长安沉声道:“难!”似乎有些明白牧无双的意思了。 牧无双呵呵笑道:“也不难!有老夫给你相人,不怕事不成。为今之计还是要壮大势力,扩大影响力,不然大舞台我们还是上不了,只在江湖间打滚,想要革命,那是梦幻。” 宁长安苟同道:“的确是这样!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我们徐徐图之吧,此事还是急不来的,一步步踏实的走!” 当下,宁长安便不再说话,诸人安静下来,各自参悟武功,进入了状态。 一个时辰之后,张君宝自山上下来,与诸人汇合。 众人也未多停留,明剑阁一行便到此而结束,诸人正要往山下去。 这时候易天心忽然到宁长安身边,面色颇冷,沉声道:“宁师兄,容我去办件事情,去去便回!” 宁长安一愣,微微一笑道:“去吧!” 旋即诸人只看到易天心忽然拔出宝剑,仗剑而行,身形展动,直往无为山山道上而去,大多数人先还不明个中真相,然不多久后,一阵惨叫响起,凄厉无比,声声不绝,诸人面色不禁微变,大概明白是何事了。 不多时候,易天心在道道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中返回,一脸的冷笑。 眼见易天心经过身边,宁长安沉声道:“干的不差!” 易天心苦涩一笑道:“这是他应得的报应,自此以后他该知道检点了!” 宁长安闻声错愕了一下,沉喝道:“诸位,出发!”他自然知道,张君智那人以后不检点都不行了,易天心此去虽未杀他,不过剜了他胯下命根子,实际上就是最好的报复,比杀了他还要痛快。 一行二十九人,再度出发,一路通行无阻,出了明剑阁各上马匹,快马扬鞭,一路飞驰而去。 此行诸人皆已获悉,此去要往回天谷剿灭真天教孽党,一个个心情激动,情绪高昂。 回天谷在山中,有一条大路通往其中,在真天教霸占之前,曾是一处风景名胜,谷中景色雄奇、很是美好,是附近几座城池每年春游、踏青、秋猎的好去处,只不过真天教一来,回天谷几乎成为了绝地,无人敢于靠近,甚至于附近一带也都少有人敢于涉足。 一路飞驰小半日功夫,诸人终于到达回天谷外围。 二十九人勒马,看着一条幽长道路往前延伸,夹道的茂密森林树木高大,遮天蔽日,颇让人感觉有几分阴森诡异。 诸人下了马,将马匹栓好,一番谋划,循着大路便往里去。 一行人分为两拨,在前是宁长安、龙化道、张君宝三人,充当先锋和探子,剩下诸人则由牧无双压阵,隔开一里之地,以防不测之变。 宁长安三人渐渐深入,便觉不对,沿途路上充斥着一股淡淡血腥味,似乎之前有过一番惨烈交战,死人不少,道上时常可见打斗之痕迹,死者状况非常惨烈,多是真天教之人,看情形是死于群殴之下。 三人的神色渐渐趋于凝重,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再度往前。 待到了道路尽头,便见一个山谷,谷口处塔楼耸峙,一共百余座,极是森严,封住了谷口这一片的去路,在每一座塔楼上都有四架重型弩机,杀伤力极大,饶是宁长安也不敢小觑、 这般防卫,简直万难强行进入,试想这一百余塔楼上弩机一同激发,粗大弩箭一通乱射,任你武功高强,也要被射杀成为一滩肉泥。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这谷口前一片空地之上,躺着许许多多人的尸体,血肉模糊,的的确确是一堆肉泥,被许多的弩箭射死。 而那些塔楼上也已没有活人,大部分弩机都被破坏掉了,上面挂着不少的尸体。 此时此刻,呈现在宁长安三人面前的简直就是一副修罗道场、人间地狱的景象,尸体横陈,鲜血淋漓,惨烈不堪,蚊虫飞舞,乌鸦成群、腥臭刺鼻, “这里足足有上百具的尸体,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看到这一幕幕,宁长安神色微变,皱着眉头道。 可以想象,之前此地的战况是何等的惨烈,足足百多人丧生此处,死状无不是惨烈万分。 是谁来攻打回天谷真天教? 谁有这么大的能耐竟能调度如此多人手? 宁长安精神张开,四面感应,发现到处一片死寂,除他们外并无活人。当下沉声道:“我们去看看情况!” 话落,宁长安身形一晃而出,然而龙化道和张君宝二人面色却很是苍白,显得极为不适。 尤其是张君宝,何曾见过这等血腥、残忍的画面,整个人差一点都要呕吐出来,比不得宁长安,毕竟惨烈处境,宁长安着实已经历不少。 龙化道和张君宝二人勉强在后跟上,一下靠到近前,到了这许多尸体当中,闻到刺鼻血腥和臭味,登时忍不住,铁铮铮的汉子,腰脊一弯,忍不住呕吐起来,直吐的眼泪花花,满口酸水,胃部还是忍不住猛烈痉挛、收缩,痛苦不堪。 宁长安一面四处检视,一面沉声道:“慢慢适应吧,以后这样的场面必不会少,你们还是经历的太少了!” 两人面色一红,该吐还是继续吐。 这时候牧无双等人已从后面赶来,一干人看到如此画面,更是忍之不住,尤其是明剑阁另外九人,当场便神色急变,弯腰便做干呕。倒是三大世家子弟参与过剿灭六神教的行动,经历过一次铁血洗礼,稍微镇定一些。 这时龙化道情况已好转,也是发现了端倪,沉声道:“这些人似乎出自不同门派啊,四大派的,还有龙阳门、青城派、紫华山、青苍派……这似乎是一批联合势力啊!” 这一点宁长安自是早就发现,也是他非常不解的地方,一番检视之后,宁长安沉声道:“似乎大乾王朝境内十大正门开始联合了啊!” 牧无双身形一闪,来到近前,沉声道:“难道近日江湖中有什么大变故我们还未知道?!” 宁长安凝重的点了点头道:“极有可能!走,我们到谷内看看……” 当下一行人从谷口许多塔楼之下穿梭而入,走过这一片惨烈地带,进入回天谷中。 回天谷内虽有几分绿衣,古树茂盛,有花盛开,但大多一副破败景象,真天教在内的许多建筑都已被毁坏,沿路更是见许多的尸体,昭示着不久前的一场大战。 第444章 然而诸人一路深入,到了后半程沿途见到的尸体便已很少,直至最后完全乌有,颇有几分奇怪,按理说到了谷中才是大阵之始,然而看情形却并无大战爆发,反而渐渐归于平静。 最终,诸人在回天谷靠近谷底之处的开阔地带,见到一片烧焦的巨大建筑,垮塌的已不成模样,在中有一座高坛还算完整,其上有着一尊破落的神像,黑漆漆的,被人毁的面目全非,成了一块黑石,毫无风采可言。 想来此地便是真天教在这回天谷中的核心所在吧,可惜都已付之一炬,毁得差不多干净了。 在真天教进入回天谷之前,原来这一带有一座草亭,颇有年代,传言是一位前代大诗人的故居,非常有名。每到春日时节此地到处绿草茵茵,是个赏春游玩的绝好地处,然而一切都成过去,此时此刻同样正值暖春时节,然此地已面目全非,全无旧日之美好。 “扑空了!” 看着四周一片焦灰,大火洗礼过的疮痍画面,宁长安眼神凝重,缓缓说道。 牧无双闻言点了点头道:“看样子,剿灭真天教的正道势力来势汹汹,付出了惨烈代价攻打进来,似乎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完全扑了一个空。在谷口处的一番攻坚,正道门派损失太惨重了,只可惜谷中之人似乎提前得到了消息,只留下一批力量在谷口抵挡,佯装负隅顽抗,实际上已经溜之大吉。正道门派这一遭是亏大了啊,难怪要进来大肆破坏,烧毁里面的一切,大概是为了泄愤吧!” 宁长安的揣测也大概如牧无双所言,正道门派联合来剿,然而行动却失败了,如今真天教孽党不知逃于何处,往后就不好找了啊。 正在这时候,宁长安和牧无双神色无不是一变,眉头皱了起来。 牧无双沉声道:“此地居然还有埋伏,可惜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把埋伏之人给吸引走了。” 宁长安回头看向身后诸人道:“大家小心行事,我们到前面去看看究竟。” 话声落下,宁长安和牧无双率先展动身形,直往山谷最深处而去。 回天谷呈现一个葫芦形,谷口很小,入了瓶颈处,谷中开阔,方圆有七八里大,然而一直向后,到了最深处,又开始急剧收缩,空间便变得狭窄起来。 牧无双和宁长安一马当先,往前掠去三四里的样子,但见此处地势已非常狭隘,两面陡峭山体胁迫着,抬头望天也只可见得一线,然而山谷再往前却并未合拢,始终可以通行,似乎随着这里一直往前的话,可以直接抵达山外。 来到此处,宁长安和牧无双的神色都是变了几变。 宁长安面色苍白道:“真天教擅于敛气凝神,隐藏潜伏,若是在此地两边设下埋伏,一干正道之人到了回天谷深处,若有真天教之人故意卖一个破绽,诱惑他们追来此地,鱼贯而入,真天教再从高处偷袭,哪怕是砸下石块,也鲜有人能幸免啊。” 牧无双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只恐怕那些杀入谷中的正道之人已经上当了啊。走,我们到前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 当下两人展动身形,疾掠而前,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一瞬之间到了前方。 这山谷果然可以直通到外面,只不过后来的道路已经很窄很窄,两人并行都不可能。 然而二人并未在其中发现任何尸体在内,地上倒有不少脚印,然而无法判断出是谁留下的,一时不禁有些奇怪,朝着两边山壁细细看去,妄图发现一点端倪。 宁长安身形一顿,定定的看着山壁上一点极不起眼的血迹,伸手轻轻一抹,到鼻端闻了一闻,沉声道:“这血迹还是新鲜的,看来的确是有人先我们一步来,中了埋伏。” 牧无双忽然道:“只怕此地已被人清理过,把一切惨相都抹除了吧!那些正道众人杀入此地,不可能没发现这么个狭隘通道,由此追去可能极大,而真天教在此盘踞多时,那就更加不可能没发现,也不可能不以此做点文章。” 宁长安闻声,略想了一想,忽然道:“走,我们到上面去看看,恐怕会有发现。” 牧无双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不禁抬头往上看去,但见两面山壁陡直,高有百丈,心间正思量着一鼓作气攀越上去,忽然之间那天空一下便黑暗下来,整个裂谷之间一下变得不觅天光。 宁长安和牧无双面色急变,皆是低骂了一声。 头顶上那一线蓝天自然不可能突然变得漆黑起来,天空上的变化自不是因为天象转变,而是人为导致,因为有人忽然向下猛烈的砸下大块大块的山石,一时之间遮蔽了两人视线,才会有这般异象生出。 上方果然有人埋伏着! 两人速度何其之快,见势不对,身形一闪,快如鬼影一般直掠出了此地,着实吃了一惊,到了来时的空阔地,阻拦了诸人进入其中。 宁长安和牧无双两人将将退出,但见狭谷中一股青烟向外卷出,登时猛然警惕。 宁长安一声大喝道:“小心有毒!” 诸人赶紧屏住呼吸,往后退开一段距离,但见那青烟滚滚,贴地而来,端的是诡异。宁长安和牧无双在最前面,靠的稍近,感受到那青烟的气息,神色无不是一变,连忙退开,深恐触之,诸人见状更是往后连退了数丈。 待远了,牧无双方才开口说话道:“这毒好是诡异,太凶险了,是老夫平生仅见!若是猝不及防的吸上一点,只怕要立刻瘫软在地,静静等死了。” 宁长安也满是后怕的说道:“毒烟中似乎有一种东西,让人心神不宁,产生恐惧,身在毒烟中,只怕是不消几个呼吸,自己便全乱了心神。这心神一乱,吸入毒烟乃是必然,离死就不远了。这正是真天教的把戏啊,实在歹毒之至。难道、难道正道联合而来的一批人都葬身在此地了?” 一干人闻言面色急变,若是各大正道门派联合之人悉数葬身此地,如此之大的一场惨剧,该在江湖中掀起多么巨大的波澜?只恐怕正道门派将因此一败而蒙上巨大耻辱,做出些什么疯狂之事也说不定。 宁长安见这毒烟歹毒,但有此猜测,一时无法验证,抬眼凝视着山谷上方,沉声道:“上面邪气森森,似乎有不少人啊!真天教这些孽党,果然狡诈。老家伙,我们先上去开一条路如何?” 牧无双嘿嘿笑道:“小事一桩。” 宁长安回头一声沉喝道:“一会儿诸位听我消息,但听杀字一起,各位便速度上来,灭杀真天教这些邪道。” 诸人点头,一个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宁长安与牧无双身形一掠而出,速度快的惊人,顺着陡峭的山壁便往上而去,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般,眨眼间的功夫便上了山顶。 宁长安要快牧无双很多,率先上了山顶,迎面两剑挑飞两人,四下一看,简直震惊到了极致。 宁长安只看到在这山上的一颗颗树上,挂着一个个的人,无不是奄奄一息,神情恍惚,口不能言,活不能活、死又没死绝的样子,森森的邪气正是从这些人身上来。 “天呐,这些人要邪变了,将被真天教控制!” 宁长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入眼处足有二百余人,无不是各大正派的高手,然而一个个身上都邪气森森,眉心之中邪火旺盛,要不得多久时间,意志崩溃,脑中就要竖立下邪恶信仰,从此叛离正道,要为邪为恶了。 这么多人,不乏武功极其高深的人物,就这么样全部被俘了了?! 这种事情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会相信? 看到如是场面,牧无双的神色也不禁一变,沉声道:“莫非这里是真天教的总坛不成?能够活捉如此之多的高手,单靠毒烟,还是不行的……” 两人一句话的功夫,一道道黑袍人已察觉到他们,张牙舞爪的围攻了上来。 此时此刻,宁长安哪想这么多,先大开杀戒再说,若是再不能展开及时的救援,这二百余人只怕是没得救了,一个个意志一旦崩溃,完全邪变,纵然他能够抽出邪火,能够恢复正常的人也不会有多少,那时候损失就太大了,乃不可承受之重创。 宁长安出手狠辣,横杀四方,真天教扑杀上来的普通信众哪里是对手,还没就位,宁长安却已后发先至,杀到了面前,手中紫龙伏魔剑挑、扫、刺、挞,简单直接,凶残狠辣。 周遭杀来的十余人还不待牧无双动手已死的差不多。 然而这一波来袭者还未死绝,更多的真天教之人便又闻讯杀来,实力更上档次,多是圣使级别。 宁长安猛然一声大喝:“杀!”身形猛然冲出,一马当先,深有万夫莫当之悍勇,深入敌群之中,简直如猛虎入了羊群,大杀特杀,疯狂杀戮,如妖怪一般。 然而真天教信众信奉惧王尊神,性情中有怒、有耻、有恼、有恨等诸多情绪,却唯独没有惧怕,纵然一个个不断身死,然而依旧前赴后继,异常的疯狂。 第445章 山下之人但听山上响起宁长安的一声咆哮般的杀吼,得到了讯号,当下龙化道、易天心、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等一马当先,诸多人物身形展动,直往山上掠来,不多时便加入了战场。 随着宁长安天武门诸人的杀到,真天教这许多邪人很快便被悉数杀灭,暂时无人来。 宁长安四下一看,见无来者,沉声道:“大家不要散开,只怕真天教在此的高手很多,团结在一起,不要轻举妄动!我要解救这些人,再晚一些只怕就来不及了,诸位先行抵挡住来者,为我争取时间。” 然而宁长安话声才落,十余道漆黑身影忽然闪掠而至,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宁长安,你还想救人?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 突然之间,十五道恐怖的气息浮现,十五个真天教的圣徒一同现出身来,杀意森森,来者不善。 宁长安视线一转,看向那说话之人,神色冷冽,沉声道:“是你?没想到你还活着,我真是深感意外啊!” 真天教出现的十五个圣徒之中说话之人宁长安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人便是前不久百连山深处山谷之中真天教组织邪恶祭祀时主持祭祀的向凌天,那个时候宁长安业火还非常弱小,实力仍旧不足,此人可谓是“帮了”宁长安不小的一个忙。 那日宁长安险中逃脱,此人便咆哮着吼道,无论天涯海角,也要杀了宁长安,只可惜今日再见,他凶威依旧,然而在宁长安眼中他已算不得一个人物,全然已不构成威胁。 然而向凌天却完全不知道。 此人似乎为这十五圣徒之首,听到宁长安言语,桀桀冷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很好,宁长安,今日此地,你就死在这里吧!” 宁长安冷冷一笑,时间紧迫,分秒必争,根本懒得和此人浪费口舌,沉声道:“一个不留!”说话间眼光森冷,瞥了向凌天一眼,下一刻宁长安身形一晃,已然现身在此人面前,速度之快直使得向凌天神色骤变,简直没能反应过来。 宁长安冷冷一笑:“滚回地狱去吧!”劈手间一把抓出,扼住此人脖颈,手臂一抬,将此人抓了起来,旋即五指猛地用力一捏,但听一声咔嚓脆响,此人竟是反抗都不能,便被宁长安一把捏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至死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么下场吧! 另外一十四尊圣徒见状,方知不妙,来敌似乎非他们可以抵挡,登时间便有一人沉喝道:“撤!” 剩下十四人说话间便要撤走,宁长安岂容他们如愿,手中向凌天猛然砸出,瞬间砸向想要撤身而退的两人,旋即身形一晃,到了这十四人的后方,紫龙伏魔剑猛然横扫,施展铁马开疆式,断了这一十四人的退路。 这时牧无双已然杀到,沉声道:“小子,你快去救人,这些人交给我来堵截,保证一个都跑不脱的。” 宁长安看到后面诸位已经杀了上来,身形一晃,挑飞两人,直往那一片挂着正道各门派之人的树下而去,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吸摄诸人眉心之中的邪火,解救这许多人。 这项工作看似轻松、简单,实际上非常困难,然精细之处不可言传,须得十分小心,不然吸摄间坏了这些人的魂魄与本源之气,纵然成功拿出邪火,对于这些人的伤害也是极大,甚至于会把人搞的本源受创、灵魂消残。 宁长安聚精会神的干着此事,小心翼翼,争取不出半点岔子,速度倒也不慢,解救这二百余人,一炷香的时间足矣。 然而真天教诸人岂会让他如意,此地真天教的高手着实不少,很快便有人来阻挠。 宁长安正专心施为,忽然间感觉背后微有响动,极是轻微,接着似乎有人在他背上轻拍了一下。 宁长安心下猛地一沉,好家伙,背后居然有人趁着他全心救人,无暇他顾的时候悄然靠近,居然到了他的背后咫尺之外,实在凶险非常。 一瞬之间他便知道背后之人绝不简单,更知道那人轻轻一拍他,自己绝不能回头,一回头恐怕迎着自己面来的绝对是凶险无比的东西。 宁长安身后被人一拍,一刹那间他整个人已然如风一般向前掠出,瞬间到了一丈之外,旋即才猛地回头,便见一个马脸汉子,年近三十,一张长脸极是苍白,毫无血色,诡异的一双大眼睛正看着他,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手正做了了一个前抓的姿势,似乎等着他回头,一把便能扼住他咽喉要害,可惜却抓空了。 此人看到宁长安回头看他,眼睛眨了眨,忽然指了一下不远处。 不远处便是宁长安成功解救的二十余人,此时一个个正浑浑噩噩,处于半昏迷状态,零星的躺在树下。 宁长安视线一转,顺着此人的指点看过去,忽然便见到此人手上一团邪火飞出,化为一簇簇细小的火花,就好如他打出业火种子一般,瞬间打入到这二十余人的眉心之中。 就这一瞬之间,宁长安一番功夫便全毁了,而且是眼睁睁看着此人毁去,宁长安心中登时怒意上涌,面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这个苍白着脸的马脸汉子,眼中流露出杀意。 马脸汉子却似乎很享受宁长安发怒的时光,很是挑衅的看着宁长安道:“我们来比比谁快?看是你救人快还是我传播圣火的速度快。” 宁长安闻言笑了,冷笑道:“比这个有什么意思,我们来比比谁传播圣火的速度快,怎么样?” “你也有圣火不成?怎么比?” 他本是要戏弄宁长安,然而宁长安心间一动,反过来打算戏弄一下他。马脸汉子口中的圣火自然是邪火,而宁长安口中的圣火乃是业火,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圣火”。 宁长安沉吟道:“嗯……这么比!”忽然之间猛一抬手,一枚业火种子打出,直逼这马脸汉子面庞而去。 马脸汉子见状冷冷一笑,身形一晃便已挪移开了,速度着实快极,超越大师楼风尊者很多,不止一个档次。 难怪此人可以趁着宁长安稍稍疏忽便靠近到了宁长安的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原来竟有如此依仗。 此人也算十分精明,那时并没有下杀手,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下杀手,杀意就会流露出来,杀意流露出来宁长安就会第一时间察觉,结果恐怕只会适得其反,不如轻轻拍他一下,戏弄宁长安,拖延时间,待这许多人一个接一个的邪变,饶是宁长安也都没辙了。 此人出现,就是要拖时间的。 然而宁长安岂会让他得逞,他一心救人,哪怕是天崩地裂也不会停止,无形之中已破了此人的计谋。 宁长安一枚业火种子打出,正操控了阴阳之变化,正如牧无双所言,任你速度再快,也是逃不脱的。 只要业火种子一打中此人,此人也就废了,不须臾就会被活活焚烧掉意志而亡。 马脸汉子还自得意,猛然闪开,下一刻他的面色就变化了,发现他速度骤然加快,那一枚业火种子速度同样加快,其上一股极端危险的气息使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眼看着业火种子要打中他,此人身形疾动,脚下猛然踏着玄妙步伐,身形晃动之间连连变化了七个方位,速度极为的快速,一段时间内总有三道残影留下,只比九极逐神法三极层次要慢上一筹,速度惊人。 然则完全无用,阴阳牵引,生生不息,天地之力,岂能摆脱?! 待得这马脸汉子一通施为完毕,业火种子却依旧鬼使神差般飞到了他的面前,猛然打在他面上,入了眉心祖窍。 此人一声惨叫,双手抱头,浑身一颤,四处乱撞,痛苦的好像下了油锅。 宁长安见他撞的周围树木猛烈摇晃,恐怕因此伤了树上挂着的这许多人,身形一动,一剑将之了结。 若是此人不受业火反制,宁长安要对付他恐怕颇要费一番功夫,不过现在杀他就是瞬间的事情,身形一晃,一剑灭之。 这时候,牧无双那边差不多已解决了十余位圣,然而战斗远未到尽头。 真天教更多人袭杀而来,什么圣使、教徒、教子、圣徒,大批大批的赶来,前赴后继的,仿佛已杀不完。 宁长安见这情形,登时神色一变,颇感觉不对,暗暗怀疑道:“莫非前方真天教在搞什么机密事情不成?人海战术拖时间,是到了关键时刻了么?……”心念触及此处,宁长安猛然朝着牧无双喝道:“老家伙,情形很是不对啊,你快到前面去探一探究竟!” 牧无双闻声低喝了一声,开始冲出重重堵截,脱离开了战圈,身形一晃,已到了远处。 少了牧无双这个超级高手,曾爱财、龙化道诸人的压力顿时大增,不过诸人有业火相佑,倒是不怕真天教诸人的邪恶异能,可以放开手脚,尽情施为,一个个也渐渐杀出了凶性,彼此之间互相照应,整体的凝聚力在提升,彼此之间的默契在建立,一时之间倒也没见败退之势头,情况还算稳定。 第446章 宁长安则加快了速度,快速抢救这许多人,简直是与光阴赛跑。 他知道,时间不能拖得太久,正面战场上诸人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此番乃是他们的首战,他并不希望有人折损在此地,那样的话也太伤士气了。他要尽快做完自己该做的,然后支援他们。 一炷香的时间不算长,但却一点也不短。 宁长安额头上已布满一层细密汗珠,已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很想立刻躺下来美美睡上一觉,自他精神强大以来,这是第一次生出精神疲惫的感觉,这感觉很可怕。 终于,这二百余人完全解救了下来。 宁长安猛地呼吸了几口气,转头看向正面战场上,只见诸人也已到了极限,正遭遇着极其凶残的包围,想要突破出来已完全不可能。 落雁山头,血腥刺鼻,呼吼之声响彻不绝。 杀戮,在这一刻以更加疯狂、更加残忍的方式演绎着。 宁长安看着前方,视线忽然一阵模糊,整个人精神恍惚了一下。 杀戮是罪四个字猛然浮现在脑海之中,如同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宁长安神色微微一变,粗重的一个呼吸,猛然一声大喝,龙行虎步,挺剑而前,从外围杀了上去。 紫龙伏魔剑好如死神的触手一般,触及到哪里,哪里便是血与惨叫共飞扬。 宁长安感觉到手中的紫龙伏魔剑越来越重,似乎每一分杀戮都使得紫龙伏魔剑更加的沉重。 第一次,他感觉自己握着紫龙伏魔剑会感觉吃力。 然而邪恶不灭,杀戮怎可停歇! 杀,杀,杀! 一面在疯狂杀戮,另一面宁长安却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他在思考长久以来都困惑着自己的一个问题--杀戮,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是错的,为何总不能停歇?难道是明知故犯? 如果是对的,为何良心会颤抖?难道这本就是罪? 宁长安一时之间想不出答案,然而手上的杀戮却未停歇。 诸人随着宁长安的来援,压力大减,暂得喘息之机。 然而,就在这时,牧无双的身形忽然极是狼狈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狠狠喘了口气道:“大事……不妙了啊!” 牧无双身形一晃,连连撞开几人,老脸上罕见的流露出惊骇之色,极是焦急的冲到宁长安的身边,沉声道:“小子,此番要出大事了啊,人间惨祸!” 宁长安但见牧无双神色、又听其语气,便知确实大事不妙,登时色变,沉声道:“怎么说?” 牧无双道:“真天教的老巢,确定,确定就在这里。难怪正道各大门派要联合攻打此处,可惜却失败了。前面在举行祭祀,马上,马上就结束,已到收尾阶段。我看到祭坛上有一人,正是真天教教主,也就是那惧王尊神的人间使徒,简直已不似人类,如同妖孽了啊!” 宁长安大吃一惊道:“什么?此话怎讲?” 牧无双道:“此人在向神借力,恐怖的已不可想象,你我现在实力都不是敌手,就算是合力,亦是不可敌。我们还是速速撤退吧,如若不然,那妖孽杀将过来,恐怕要折损不少人手在此处,那就划不来了。” 宁长安闻言,面色凝重道:“怎会有如此诡异的事情?此人一出,天下谁能与之相抗?那祭祀难道就不能破坏?” 牧无双苦笑道:“祭坛旁有三位护法,异常恐怖,实力皆已在你我之上,稳压一头,死死护住祭坛上的人物,我刚刚前去,正是想要破坏祭祀,然而却惨遭失败,落得如此狼狈,幸亏那三人还不可脱身,要守护祭坛之上的人物,我才有机会逃脱。” 宁长安一听,三位护法的实力都要稳压他们一头,心下一沉,难怪正道联合之人来此,悉数被擒,原来也不无道理。没想到回天谷看上去虽已毁去,竟是如此凶险之地。当下宁长安沉喝道:“赶紧安排诸人撤退,正道这许多人暂时昏迷不清,无法行动,只能靠诸位先行搬到山下,想办法弄醒了。山上之人,我来抵挡一会,其余事情,老家伙,就交给你来主持了。” 两人对话周围之人也大多听得清楚,此时此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诸人皆已明白。 牧无双看了一眼宁长安,沉声道:“小子,不可硬来,尽力而为便是了,万一不敌,速速撒手,这些人救不了的话,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了。”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诸位速速撤退,开始救人,今日落雁山头,注定血流成河。杀……” 宁长安猛然一声长啸,杀域修罗身彻底催动起来,大伦剑法施展开来,毫不留手,身形晃动间,拦住真天教大量信徒。 其余人且战且退,有宁长安给他们垫后,不一会儿,便脱离战圈。 宁长安但见诸人撤开,猛然一声咆哮,周身的杀气、邪恶气息暴涨了起来,浑身一震,脚步移动间,双脚踩踏大地,似乎整个山头都在晃动。 远处正指挥救人的牧无双若有察觉,往过来看了一眼,沉声道:“杀戮是罪,小子切莫因此而入了魔道,好自为之!” 牧无双正心有担忧,但见宁长安周身空间一震,恐怖的震荡已然开始四面蔓延,漫空之中似乎充斥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嗡嗡声,低沉、浑厚,让人极不舒服。 宁长安猛然催动震空劲,四面席卷,使得真天教诸人无不是一愣,本要追向牧无双等人的信徒一时间脚步慢了下来,实力稍弱者,浑身一晃,七窍流血,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躯颤抖,无声无息便倒了下去,一命呜呼。 一些圣使、教徒、教子,面孔扭曲,全身开裂,身上皮肉、甚至骨骼、脏腑在诡异的震荡间不断崩解,痛苦不堪,疯狂的惨叫着,鲜血横流,却全不畏惧,凶残的向着宁长安扑杀而去。 其中的圣徒,最为强悍,一时之间感觉到极为不适,也都疯狂起来。 然而在此刻的宁长安面前疯狂,那么付出的代价便只有死亡。 震空劲一轮洗礼,好若大浪淘沙,剩下来这许多还能站着的真天教信徒无不是真正的高手。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翻飞如龙,大伦剑法已尽数施展开来,凶狠招法,不遗余力的运使,让死亡来的十倍、百倍的疯狂。 一时之间鲜血与断臂齐飞,亡魂共百花凋残。 尸骨成山,血流成川。 实际上正道各门中一些武功高强,意志强大的人物早已醒来十多个,看到不远处一人在百多人间,长剑翻飞,四面绞杀之态,心间已震惊的无以复加。 那一刻,他们醒来了,却宁愿自己没有醒来,那样的话,也不必看到眼前这无比残酷的画面,虽身在人间,却仿佛坠入了修罗地狱。 宁长安这浑身浴血,凶残恐怖的一幕,已然在这许多人的心中烙印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有震惊、有恐惧、也有佩服。 终于,所有人都已被搬到了山下,大半的人都已被成功唤醒。 终于,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也停了下来。 身在满地尸骸之间,鲜血和着稀泥,宁长安的眼中却浮现出迷茫之色,举目四望,仿佛这天地皆已成血色,失却了可爱的缤纷色彩,变得森冷而可怕。 他的身躯在摇晃着,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如苏万屠一般,横杀无忌,屠戮无度。 鲜血中,他却未曾麻木,反而越来越敏感,越来越感觉自己的手脚、脖颈。甚至灵魂之上已戴上了森冷的枷锁,罪恶的枷锁,沉重不堪。 杀戮终究是罪恶! 无边的茫然和困惑笼罩着他,让他迷茫,失却了方向。 那颗革命之心,似乎崩溃了,在杀戮与鲜血中溃散。 他仿佛已失去了斗志,没有了方向,迷失了自我。 他在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然而却没有答案! 他回答不了自己,也无人能给与他答案。 他身体摇晃着,似乎要倒下,然而抓着紫龙伏魔剑的手却很紧、很紧,鲜血顺着五指流下,热度灼人。 他终究还是在杀戮中迷失了自己,找不到方向。 忽然之间,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开始逆转,毁灭的气息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生发了出来,他的身上,一缕缕黑气带着极邪的气息开始萦绕,好若一根根荆棘、一条条毒蛇一般缠绕上他的身躯, 然而宁长安却恍若不知,眼神中浮现出一种毫无光彩的阴暗。 邪恶的气息越来越盛,一缕缕邪气从他的血肉深处激发了出来,好像找到了一片沃土,开始猛烈的生长,不断的壮大,不一会儿后,便已将宁长安整个人笼罩在恐怖森然的邪气之中。 他站立的地方,鲜血开始腐败,植物瞬间枯萎、尸骸冒起黑烟,渐渐化为脓水,骸骨漆黑而腐朽,一触即溃。 远处的牧无双看到这一幕,神色巨变,惊骇的目瞪口呆,半天才发出一道惨烈声音:“怎么,怎么真的入魔了?!” 他的声音响起,宁长安似乎有所察觉,忽然转过头,阴沉、黯淡的双眼看向了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牧无双一个哆嗦,只觉的手足一阵冰凉,自心底产生出一股畏惧。 第447章 这时候,宁长安的声音沙哑低沉的响起:“老家伙,放心,我很好!哈哈哈哈……” 说话之间宁长安狂笑了起来,笑声森冷,恐怖,带着莫名的震颤,而他的身形,裹挟着一团黑气猛然向前掠去。 因为前方忽然出现了三道人影,身形高大,一身黑袍,眼窝深陷,目光幽冷而诡异。 那三人已非人,虽然身在青天白日之下,为艳艳春阳照耀,却始终给人一种缩在阴影中的感觉,气息可怕,仿似妖孽。 他们的身上流露出的可怕气息,让人恐惧,心神震颤。 宁长安在三人三丈外停下身,忽然探出左手,向前指去,阴沉道:“你们是谁?” 三个人同时发出桀桀的笑声,诡异的异口同声道:“我们是恐惧的化身,尊神的爱将!” “你们想做什么?” 宁长安沙哑的问道。 “让这天下,成为我们的乐园!” 一道诡异的声音忽然响起,一个赤着上身的光头青年缓缓的走来,他的步伐很慢,但速度却很快,因为他的每一步都未沾地,整个人竟是悬浮起来的,就好如传说中的鬼魂一般,飘然而行。 少年的光头之上,额头的正上方,脑门中心位置有着一副图腾一般的诡异图案,呈现暗黑之色,看上去好像一只巨大的竖眼一般,时时刻刻都在缓缓蠕动,充斥着让人莫名恐惧的气息。 随着这个身形说不上健硕,但气度逼人,无比诡异的光头青年出现,起先的三位黑袍人眼中皆是露出了尊敬之色,微微弯下了腰,低下了头颅。 “你又是谁?” 宁长安黯淡、死寂的双眼看向光头青年,缓缓道,他抬起的手已指向了他,手上道道邪气若黑色火焰般升腾。 光头青年幽冷深邃仿若黑洞般的双眼轻轻一眨,缓缓道:“行走在人间的真主,伟大的惧王尊神之子,长孙无惧!” “我们的乐园?!我们是谁?” 宁长安又问道,他仿佛很有耐性,毫不顾忌眼前四个可怕的人物。 光头青年长孙无惧双目转动,看向满地上不住溃败的尸体、腐败的鲜血和周遭迅速凋残的草木,猛地盯住了宁长安,厉声道:“不包括你。” 宁长安仿佛一瞬之间身临飓风之中,头发狂舞,在脑后飘飞,衣衫猎猎,甚至于身上的邪气都直往身后飘去。 然而宁长安却恍若未觉,发出让人惊悚的笑声:“这天下,不会是你们的乐园,因为有我,这里是你们的地狱!” 说话间,宁长安开始往前缓缓迈去,速度不快,但仿佛已不可阻挡。 长孙无惧哈哈大笑道:“你?你凭什么可以说出这种狂妄自大的话?” 宁长安一字一顿道:“因为你们邪恶,而我却比你们更邪恶,这世间,有我一个至邪至恶之人,已经足够。” 长孙无惧桀桀笑道:“邪恶?杀人者才邪恶,我与你不是同类。” 宁长安已到他近前,沉沉道:“因为我是邪恶之天敌,专门猎杀你这一类存在,所以我们绝不会是同类。” 长孙无惧有些奇怪,自己的三位护法居然没有动手替他拦住宁长安。直到宁长安走到近前,他才猛然感觉到一股极端的气息,自己仿佛遭遇到了本质上的克制,恐怖的实力完全无法施展。 他心中没有惧怕,但却已知道自己的情形非常不妙。 因为他已看到自己的三尊护法浑身都在颤抖,身体之上的气息正在流逝,正在消退,正不断归于宁长安之身。 他才发现这一点让人绝望的变化,立刻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也在不断流失,无法抑制的疯狂流失。 他眼中的杀意登时变得混乱,流露出一丝惊惶的神色,身形一动便要退走,然而他身形退的很快,但却不及宁长安出手快。 正在长孙无惧后退的那一刹那,宁长安一直指着他的手忽然向前一探,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颈,五指猛烈的握紧,道道邪气缠绕上了他的头颅。 此人的骨肉出奇的坚韧,在宁长安大力猛捏之下居然安然无恙,然而长孙无惧却并不好受,看着宁长安黯淡、死寂的双眼,感觉到自己全身疯狂流失的力量,面上浮现出极度痛苦之色。 他的双手猛烈的击打着,双脚疯狂的飞踢着,然而宁长安好若一尊无法摧毁的石雕一般,始终死死的扼住他的要害,吞噬着他的邪恶气息,兼并着他的恐怖功力。 长孙无惧痛苦到了极致,发出扭曲的声音:“……啊,放过我,饶了我吧……痛苦啊……我愿做你的仆人……啊……啊……” 宁长安沙哑道:“我不需要不忠的恶仆!” 长孙无惧惨叫着,越来越凄厉,到达最后整个人的气息逐渐弱了下去,变得死寂,归于寻常,似乎已无害。 宁长安发出让人惊悚的一声大笑,猛然将手中的长孙无惧砸落到地面,手中紫龙伏魔剑一扫,打飞了三个护法的头颅。 这三个护法被他身上的气息压制,浑然无法动弹,一瞬之间便被杀死,抵抗都无法。 嘭! 就在这一瞬之间,地上的长孙无惧猛然一弹而起,对着宁长安的胸膛便是一拳,恐怖的力量,极邪的功力瞬间打入宁长安的身体,登时便把宁长安打的倒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宁长安,纵然是你,想杀死我也没那么容易,尊神佑我,我是不会死的,哈哈哈哈,你没想到吧! 长孙无惧狰狞笑道,看着宁长安浑身的邪气一阵摇晃,似乎要消散,被他一击打回原形,他不禁十分得意,大笑不止。 宁长安确实没想到,面色苍白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剧烈的喘息着,胸膛猛烈起伏,显然彼时的那一击让他非常痛苦。然而此刻,他身上的邪气却消散了,整个人恢复了正常,手扶着紫龙伏魔剑,浑身颤抖着一点点缓缓站立起来,脊梁慢慢挺直时,他的双眼已变得冷静而纯澈,与彼时再也不同。 重新站起的宁长安目光缓缓移动,看向不远处的长孙无惧,缓缓道:“现在的我,的确还杀不了你,可惜啊……” 长孙无惧狞笑道:“可惜,我却能轻易杀了你。”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你不会知道我在可惜什么的。” 长孙无惧一愣,不解宁长安的意思,杀意涌现,冷酷道:“但我很明白,现在是杀你的最好时机。只要灭了你,试问天下间还有谁能够克制我?!还有谁能阻挡我前进的脚步?这天下,将是我们的乐园!而你,等着下辈子投胎,加入我们吧!” 说话之间,长孙无惧的身形猛地一动,当空一突,便已到了宁长安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宁长安的脖颈,将其提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天武门所有人的面色都变的难看起来,唯独只有牧无双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神色。 长孙无惧看着神色艰难的宁长安,冷冷笑道:“现在,慢慢享受死亡的过程吧!” 宁长安一手紧紧抓着紫龙伏魔剑,另一手忽然抬起,竖起了一根中指,在长孙无惧的眼前晃了晃。 长孙无惧一愣,冷冽道:“怎么,临终还想说句遗言?” 说话间,他的手稍微松了一点,使得宁长安可以发出声音。 宁长安的面上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叹了口气道:“长孙无惧,现在的我,对于你来说虽然很弱小,但绝对是最危险的。你实在不该……” 不该什么? 宁长安的左手忽然向前一点,中指点上长孙无惧的眉心,业火从指尖狂涌而入长孙无惧的祖窍之中。 长孙无惧恍若猛地被毒蜂蜇了一下似的,猛烈甩开宁长安,神色难看,森然而扭曲的咆哮着,面孔已完全变形。 长孙无惧终于知道自己实在不该如何了! 他实在不该让恢复如常的宁长安靠他如此之近。 可惜,那时候他本已以为宁长安必死无疑,何尝料到还有此变。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业火这个存在。 此时此刻,宁长安实际上已精疲力竭,随着抛飞的身形落地,猛地喝道:“老家伙,快杀了他!” 实际那时牧无双的身形已然掠出,杀了出去,然而当要到长孙无惧的面前时,长孙无惧忽然浑身气息大张,发出了狂笑,一掌猛地向前退出,一股森冷的飙风席卷,生生阻挡住了牧无双。 远处的宁长安更是神色一变,紫龙伏魔剑骤然插入地下,双手死死的抓住,方才没有被吹飞,而天武门其他人无不是难逃其害,抵挡不住,被吹的飞走,跌落山下。 山顶上树木断折,飞沙走石,一时间不见天日,恍若掀起了一道毁灭风暴。 在可怕的风暴中,长孙无惧的声音响了起来:“真的是业火啊,真的是业火啊……宁长安,你是我们的生死大敌,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等着我们的袭杀吧……你的后半生将永无宁日,除非你死……” 说话间,长孙无惧已经远远逃去,声音乃是从远方传来,痛苦而怨恨又充满了不甘与颤抖。 落雁山上一片狼藉,好像大破灭后的场景,牧无双过来扶住宁长安,苦笑道:“没想到还是让此人给逃了。” 第448章 宁长安的面色依旧还有些苍白,心间冷冷道:“又或者是你们都死!”旋即长出了口气道:“此人确实厉害,身中业火,居然还有如此之大的余力反抗,恐怖的没有极限了啊。” 牧无双点了点头,深为苟同,看着极是虚弱的宁长安,沉声道:“小子,你刚刚是怎么回事?那情形才叫恐怖啊!”说话时,牧无双的声音已有些不自禁的颤抖,他深深知道宁长安彼时展现出的能力已不在武学的范畴,简直就是异能。 宁长安缓缓道:“那是杀域修罗身催动到了极致后的变化,虽然恐怖,但纵然是我,也不愿意去体会那种极端邪恶的感觉,一不小心便要沉沦,永无出头之日。”然而可惜的是纵然是现在的宁长安也无法催动太长时间,自己的身体与精神根本承受不起,时间一久,只怕整个人都要崩溃。 牧无双轻轻一叹道:“你小子老夫还是看不透啊!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端的是神妙无方。苏万屠老夫也曾见过,然而哪有这般凶残的能力……” 宁长安疲惫一笑道:“好了,我们下去吧,待我再提升一个境界,我天武门上下,也会有自己独有的武学……也许已不能称之为武学了罢!不入我天武门,别人想学都是学不到的。想来真天教教主长孙无惧中了我的业火,纵然无法克死他,他也不会好受,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吧!业火,还需要进一步强大啊,不然实在还是不够效用……” 旋即,宁长安站直了身体,缓缓往山下而去。 回天谷这一番遭遇,到此也差不多该结束。 这时候牧无双忽然道:“你说先我们一步入谷的人现在如何了?” 宁长安一愣,想起了之前在那狭隘通道中发现的一点新鲜血迹,想了想道:“等把下面诸人安排妥当,打发走后,我们再过去看个究竟吧,应该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当下两人下了山去,被宁长安解救的二百余人多已醒来,尚还未醒的二十余人,估计醒来后神智都已不健全了,日后再不堪大用,多半废了。 当下宁长安向这些人问明白前后遭遇,方才知道这一行人的确乃是大乾王朝十大正门联盟,因查到真天教核心势力盘踞于此,兴师动众前来剿灭,本来信心满满,却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强大敌人,死伤惨重,中毒的中毒,被擒的被擒,最后竟是全军覆没,到最后还差点邪变,从此叛道倒戈。 宁长安救了他们性命,这许多人自是感激,知此时已无大事,各自又须得尽快调养恢复,待到宁长安再问了其他一些事情之后,一干人便互相搀扶着离开回天谷,然后各回各门派,。 随着这二百余人的离开,天武门之名便将从这十大正门之人的口中开始传播,逐渐会被江湖中人所知! 回天谷之战,也必将成为天武门的扬名战。 天武门一行人在原地稍作休息,缓过了一口气,平复心绪之后,马不停蹄继续上路,自然是要去看一看之前到底是谁人先他们一步到了回天谷,引走了真天教的大部分注意力。 当下诸人再上了山头,选择从上面过去,顺带看一看山上真天教都曾搞了些什么名堂,打算一览究竟。 一行人速度极快,穿梭过之前惨烈交战的地带,因了之前长孙无惧那极端凶猛的一掌,此刻此地到处都已面目全非,尸骨、血泥无处不是,完全是一副大灾之后的破灭景象,不堪入目。 长孙无惧此人之凶猛,现在诸人稍稍回想起来都是直冒冷汗,不过打退长孙无惧的宁长安在诸人眼中的形象,也尤其显得凶悍起来,简直是不败的象征。看其走在前面,步伐坚定,诸人十分安心。 然则此刻宁长安的状况却极是不好,精神虚弱、身体乏力,能够勉强撑起如今这一副坚强的空架子,他已感到非常吃力,对于疲乏的他来说,实在是一种奢侈,然而为了安定人心,他又不得不如此。 周白凡和青瓷二人身为女流,目光自与同行许多男性不同,心中震惊于宁长安恐怖实力之余,却一直在暗暗的观察,发现了不少端倪。 青瓷吐了吐舌头,轻声对身边周白凡道:“这人真是个妖怪,小姐你说他还余几分实力?” 周白凡神色平静,不动声色的竖起两根指头。 一旁的易天心、龙化道几人见状,神色微微错愕,才发现宁长安的状态确实不好,但并未声张,无形之中更多了一份警惕之心。 这一会儿功夫,前面的宁长安与牧无双身形已放缓,诸人方看到前面一处平坦地势上,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坛,九层之高,血迹斑斑,充斥着一股邪恶气息,上面殷红线条密布,繁密勾画,似乎镌刻着一个庞大、诡秘的法阵,不过却已毁了,不得见全貌。 牧无双沉声道:“此物便是那法坛,彼时长孙无惧便在其上。那时法坛怪力汹涌,阴风盘旋,邪气森森,老夫靠近此地,都是忍不住心中恐惧不安,实力至少被压制三分。啧啧,这法坛精密,富有玄机,可惜长孙无惧自己事成,便毁掉了。现在阵法完全破坏,无法知道其上阵法完整时到底是何模样,可惜,可惜!” 纵然这法坛已破,但诸人看到周遭碎石之间,白骨森森,血流满地,依旧感觉到邪气极重。又见法坛上还残余着一些干瘪的人头,只觉得一阵恶心,发自心里深处的厌恶,极是不适。 宁长安眼神凝重道:“当初百连山中,真天教搞那祭祀,就不知道用了多少活人鲜血,害人无数。长孙无惧要完成此般逆天的祭祀,向邪神借得真力,更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啊,简直无法想像。这等邪教,为了一己私利。只图自己强大,杀人不眨眼,如不铲除,天下安有宁日?!杀人纵然有罪,让人良心不安,饱受煎熬,甚至诱发心魔,然而又如何?我自问心无愧,势要一杀到底!” 所有人闻听,神色凛然,皆有同感。 龙化道忽然喝道:“一杀到底,斩尽邪恶,革命不成,决不罢休!” 此话一出,好如一点火星落入沸油之中,顿时调动了诸人情绪,似乎一颗种子,早已深埋在诸人心间,萌动着,现在一下萌发了出来。 一时间龙化道这句话仿若一个口号一般,诸人异口同声,连喊了三遍,气势高昂起来,热血也了起来。 甚至于周白凡与青瓷二女,亦是不能例外,面颊红扑扑,显然也深受鼓舞。 牧无双见状,哈哈大笑道:“诸位,以后行事,我等便以天武门某某某的名义如何?!我等大刀阔斧,行侠仗义,相信不消多久,名声响亮,定然会有不少志同道合者前来投奔,那时候天武门崛起不在话下。” 诸人听闻,纷纷点头。 一行人在此地稍稍住脚,旋即继续往前,发现这山上建筑实在不少,但都建的低矮,贴合着地势,在山下断然是看不到的。 到了此时,诸人方才知道,真天教在这回天谷中的经营,真正机要之地原来并不在山谷中,而在山谷深处这一片山峦之上。 不多久,一行人到了山峦边缘,但见一处断崖直到半山腰,下方山体要舒缓得多,连接到对面一处树木稀疏、绿草茵茵的山脊。 诸人从断崖处下去,到了那山脊上,就看到两山之间有一道通道,果然能够通向回天谷中。 诸人到达山脊,不多时便发现青草上遗留下来的血迹,非常新鲜,心知定然有人受了重伤,便随着血迹一路追索过去。 山脊宽大,其上树木虽不多,但棵棵茂盛,树龄都极大,枝叶张开,如巨大伞盖,细碎光线投射下来,有些迷离。 诸人沿着山脊一路追索过去,前行不多久,便见地上有几具尸体,身上伤痕十分粗大,好像被大号的无锋兵刃割裂而死,一看便知是真天教之人。 众人才断定之前的确有人来到回天谷,而且已引走一批真天教之人。 宁长安和牧无双看着这几具尸体上的伤痕,相视一笑,看出了其中的不寻常处。 宁长安忽然轻叹道:“恐怕要见老熟人了啊!” 当下带领众人加快了速度,往前而去。 前行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诸人便看到在一处山坳地带,四周一片狼藉,地上横陈着二十余具真天教信徒的尸体,其中不乏圣徒这等高手。 看着四周情形,可以想见之前发生在这里的战况一定非常惨烈,不过被真天教追杀一方的人,尚且没有折损。 然则看地上血迹渐渐变多,可以推测出一定有人受了重伤,而且人数绝不止于一人。 诸人再度往前,在一处山包上又见到十来具尸体,真天教的居多,但另外还有三具却非真天教之人。 诸人也许认不出这三具尸体是谁,但一看到地上的三柄剑,大概就明白了过来。 水玉楼桃花眸子一眨,意外道:“哎呦,这不是大哉十三太保那群嫩头小子使的剑嘛!啧啧,这三个人,就是其中人物呀!” 第449章 大哉剑门的剑突出一个大字,又重又钝,讲求重剑无锋,鲜有开锋者,剑法追求大气、浑然,不喜锋芒,注重大势。 是以他们的剑,非常有特点,别具一格,很容易辨认。 被真天教追杀的人,也就是先他们一步到达回天谷的人正是大哉剑门的大哉十三太保,没想到自古剑城城前灰溜溜离开之后,竟是转战到了此地。 只可惜真天教的人可不像宁长安那般平和,更没打算放过他们,想来这一通追杀,大哉十三太保肯定已焦头烂额,看不到希望了罢。 也就是两句话的功夫,诸人稍一驻足,立刻往前而去,不多时,再度见到一地尸体,死的却都是真天教的人,其中再无大哉十三太保之人。 宁长安看着地上尸体,足足二十五具,内中有七位圣徒,教子十二位,教徒六位,实力不容小觑,万不是大哉十三太保这一伙人可以悉数灭杀得了的。 然而折损三人的大哉十三太保竟然将之全歼,联想这一路来他们且战且逃的情形,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难道竟有大哉剑门的高手来援不成?! 诸人皆是感觉奇怪,然而却并不解其中真相,只得顺着血迹继续往前,不一会儿便在前方一处大石下,看到了许多人,果然是大哉十三太保剩下的十人。此时这十人个个精疲力竭,互相依靠着,奄奄一息的坐在那里,情形非常不对,诸人靠近,都似没有察觉。 而在那大石之上,一个蒙面黑衣人正迎风而坐,恰好背对着宁长安一行,似乎在运功,感应之下,迷糊一片,不知其容貌。 大石之上的人物猛然感觉到宁长安一行人出现,似乎吃了一惊,登时身形一动,跃下大石后便飞速离去。 宁长安见状神色急变,沉喝道:“其余人留下来照看他们,老家伙,追!”说话之间宁长安与牧无双二人的身形已掠了出去,岂容那黑衣蒙面人远去。 宁长安和牧无双追了出去,其余人则留下来照看大哉十三太保余者十人。 诸人靠近过去,却发现了异常之处,但见这十人个个身上带伤,着实伤的不轻,但面上神色却并不是痛苦,看上去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一般,诸人靠近都毫无反应。十人一个个面颊泛红,竟有种淫靡的味道,而再一仔细感应诸人的功力,全然不同往昔,下降的极为厉害,此刻怕是连江湖中二流好手都不如,情况诡异。 更加诡异的是这十人身上正萦绕着一种凶险气息,诸人稍稍靠近,略一接触,就感觉神魂颠倒,如坠春梦之中,无不是大吃了一惊,赶紧退开。 这一下,诸人的面色变了,明白这十人身上有鬼怪,一时没有轻举妄动,只待宁长安和牧无双归来,再行解决。 再说宁长安与牧无双二人往前追那蒙面黑衣人,起先只看到前方那人背影子,体态娇俏玲珑,身法灵活敏捷,便知是个女子。宁长安二人追得急,见其逃遁速度实在不慢,更无停下的意思,当下宁长安一声冷喝,猛提了一口气,大起精神,提聚力量,速度一时暴增,甩开牧无双,不须臾便到了那女子面前,紫龙伏魔剑猛地一横,挡住了她的去路。 女子见腹背受阻,只得停了下来,露出来的两只眼睛机灵灵眨动,盯着宁长安。 宁长安粗重的喘了两口气,亦是盯住蒙面女子,沉声道:“大哉十三太保的功力如何?现在你还没完全炼化吧?!” 蒙面女子讶异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大哉十三太保的确是我所救,但真的不是被我所伤!” 宁长安闻言,哈哈笑道:“有什么好装的?!你身上太上魔欲经的气息虽然极度收敛,但岂能瞒得过我宁长安的感应?!哼,你虽救了大哉十三太保十人性命,却夺了他们身上功力,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蒙面女子一愣,错愕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宁长安面色一沉,眼神冷冽,低沉道:“把蒙面黑布摘下来吧,不要让我动手!”说话之间宁长安剑锋一转,瞬间对准了少女面庞,似乎下一刻便要毫不保留的出手来袭。 蒙面女子见状,眼神转动,忽然一声叹息:“宁长安,你这又是何必呢!” 随着蒙面女子叹息般的声音响起,女子背后的牧无双骤然一声怪叫:“呔,好凶的暗器,伤了老夫的眼!”说话间更是猛地闭上双眼,一下转过身去,那叫声显得极其怪异。 世上的暗器千百种,形形色色,千奇百怪,你也许是个中行家,见过不少,但你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么样一种暗器,这么样一种毫无杀伤力,又或者说极具杀伤力的特殊暗器。 不管如何,老家伙牧无双已然败于此等凶残暗器之下,其威力亦可见一斑。 然而宁长安却丝毫未动,仿佛已躲开了暗器,然而他又根本没有躲开,只是这暗器根本伤不到他。 “还剩下蒙面黑布呢!” 宁长安盯着少女,面色宁定,缓缓的说道。 此刻的少女,一袭黑袍悄无声息的话落后,浑身已不着寸缕,美妙的胴体完全展露了出来,春光乍泄,如玉的肌肤,娇美的曲线,胸前高高的玉-峰开着两点嫣红的蓓蕾,纤细的水蛇腰,平坦的小腹,一抹黑黑的耻毛和一双修长结实的美腿。 对于任何男人来说,这都是最要命的武器,猛然亮出来,其实也可以算得上“暗器”,亦可以退敌。 色字头上一把刀,女人的身体,也当得起“武器”这个称号了罢! 牧无双着了道,转过了头去,然而宁长安却纹丝未动。 他不是看不到,而是不心动。 少女听到宁长安的话,胸脯微微用力挺了挺,胸前一阵颤巍巍,只叫这山间春色都已黯然无光。少女方吟吟道:“你不是男人么?为什么?” 为什么宁长安会毫不忌讳,哪怕他不忌惮的看着她的身子,没有转过身,起码应该流露出一丝惊讶或者惊艳吧?! 这是男人的本能! 少女清楚的知道,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然而她却失算了。 宁长安缓缓说道:“你想知道为什么?除下面纱,我便告诉你!” 少女腰肢轻轻扭动,两腿微微摩擦,若有若无见似乎有一道勾人心魄的呻吟响起,直教人心儿打颤,神魂颠倒,简直要一瞬之间勾得男人精虫上脑,迷失了自己,直去想那旖旎春事。 然而少女这一套魅惑男人的手段,在宁长安面前却一点不吃香,宁长安毫不受影响。 见这少女极不合作,似乎愈演愈烈,宁长安一声冷喝:“自寻死路!”身形一动之间,整个人已杀气腾腾的出现在少女面前。 少女直吓了一跳,连连向后退去,大惊失色道:“你想看奴家面目,奴家与你看了便是,怎可对一介弱女子动粗呢,你!” 宁长安一声冷哼,手中紫龙伏魔剑剑锋在少女眉心处一寸外顿住,不待那少女自己揭下蒙面的黑布,长剑猛然一挑,极端锋锐的剑锋在女子面前猛地一晃,直吓得女子面色发白,眼中流露出惧色,惊惧间才发现自己面上的蒙面之物已经落了下来,自己面庞已然显露。 然而随着女子面上蒙面黑布落下,宁长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直看到少女的面上竟还戴着一副面具。那面具很小巧,很薄,略微能够看到女子面具下的容貌,然而却朦朦胧胧,精神感应上去,却被其阻隔了。 宁长安沉声道:“把面具摘下来!” 少女轻轻一叹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蒙面黑布已除下……你之前亲口说的!” 宁长安冷冷一笑道:“因为我根本没把你当女子看待。” 少女闻言一愣,似乎遭受莫大打击,看着宁长安冷漠的面容,没有再问什么,沉声道:“把衣服给我,我便摘了面具。”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一挥,少女的一身黑袍已挑到其面前。女子伸手抓住披到身上,裹住自己的身子,旋即叹息了口气才道:“你真的要看?其实你根本不用看的,因为我的样子你一点也不陌生。” 宁长安沉声道:“摘下来!” 少女将面具轻轻的摘下来,缓缓的移开,露出了真实的面容。 那张脸宁长安的确不陌生,因为他见过已不止一次。 那张脸和毒龙教圣女郭青水的面容一模一样,和刘黛晏、张芷琳、于倩幽的面容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直毫无差别。 甚至于她们的神态都极为的相像。 少女看着宁长安略微发愣的样子,语气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你满意了么?” 宁长安双目一眨,恢复冷漠,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娇美一笑,眼波流转间柔声道:“你可以叫我霓裳!” 宁长安冷笑道:“霓裳?” 那日青灵来约他与其主人霓裳相见,他便怀疑那个叫做霓裳的女子极有可能是修炼太上魔欲经的人物,然而此刻这个霓裳,虽然如他所料那般,的确有着一张和郭青水一模一样的面容,但却绝对不是修炼太上魔欲经的那人,他可以断定。 第450章 此女不过也是个受害者罢了,被人种下太上魔欲经魔功种子,只怕时间已很久,深陷其中已不能自拔。 这一点,又和宁长安所料的不同。 宁长安沉声道:“你确实叫做霓裳?” 霓裳幽幽的一叹,面上浮现出一丝迷茫之色,像极了那日毒龙谷中张芷琳临终前面上的迷茫神色,只可惜那时宁长安双目不能视,并不清楚这神情。她一声叹息后,缓缓道:“大概……其实你也可以叫我张芷琳的。我似乎记得,有人曾这么叫过我,那是我的名字罢!” 这种语气,让宁长安不由自主的想起张芷琳,两人迷茫时的语气,如出一辙。当日张芷琳身死前后的一些细节,宁长安的记忆非常深刻,历久弥新。 听到少女如此一说,宁长安当即断喝道:“你不可能是张芷琳,张芷琳早已绝命于毒龙谷中,你休得胡言骗我。” 霓裳听到这话,神色微变,似乎吃了一惊,两条细细眉梢似乎打了个结,蹙起来了,似乎在思索,在回忆,神情渐渐有些痛苦,但似乎已并不惧怕面前的宁长安,自顾自的想着,想了很久很久,她忽然想起来了些什么,展颜一笑道:“我忆起来了,我叫于倩幽,对,就是叫于倩幽!霓裳其实是我的新名字呢!” 这一下,宁长安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盯着面前的女子,观其神色,却并不像在说谎。但他心中还记得,当日毒龙谷悬崖之上落下一个女子,同样有着一张与郭青水一模一样的面容,已经死了。 张芷琳、于倩幽、刘黛晏加上现在这个霓裳,怎会出现四个与郭青水一模一样的女子? 那百草神医实在是该死啊,捯饬出来的这等易容之术,害人不浅。 张芷琳死前曾说过真正修炼太上魔欲经的人便是三人中的一个,然而现在为何会出现了四个?! 宁长安心中疑惑重重,沉声道:“你在说谎,你不是于倩幽,我曾亲眼看到她已死了!” 霓裳闻言彻底愣住了,怔怔道:“不可能吧?!……难道我记错了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迷糊呢?为什么一想到这些事情,就一点也想不明白呢?”霓裳又在回想,想的开始头痛,伸手扶着额头,面色渐渐苍白起来。 宁长安细细的观察着她的神色,发现她确实非常痛苦,似乎神智已不清醒。 忽然间霓裳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动道:“那我一定叫刘黛晏,霓裳这个名字,真的是我最近才用的呢!” 张芷琳、刘黛晏、于倩幽,这三个人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完全混合了,甚至于有时候她们自己都分不清。 看着霓裳的状况,宁长安心中得出如此的结论,已经确定面前的女子霓裳便是三人中剩下来的那一个。 宁长安忽然感觉到她们真的可怜,脑海中没来由的浮现出青灵的模样,沉声道:“你的身边是不是有个丫鬟,叫青灵?” 霓裳一听,摇头道:“青灵?那个可爱的小丫头?!她不是我的丫鬟呢……好像是张芷琳的呢,不对,又好像是于倩幽的……到底是谁的呢?……我,我真的已想不起来……好像,我身边也曾有过吧……” “青灵是个小丫头?有多小?” 宁长安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锁成一个川字,感觉到自己似乎已抓到了一点什么线索。 他知道的那个青灵,绝对不是一个小丫头,而是一个少女,事情不会如此巧合,他相信其中定有蹊跷。 霓裳听闻,回忆道:“很小,七八岁的样子吧。几个月前,在多兰镇,我似乎还见过她呢!那时候青灵在谁的身边呢?在我的身边么?我真的记不清楚了。” 听到霓裳如此一说,宁长安忽然生出一种怀疑,感觉到幕后之人极有可能便是青灵,然而疑团还有很多,诸多地方完全说不通。 他自己心生这般怀疑,细细一想,却又否决掉了。 宁长安微一停顿,继续问道:“霓裳,你现在告诉我,你们幕后的主人是谁?” 霓裳听闻一愣,诧异道:“主人?我们没有主人!我们为什么会有主人?” 宁长安更觉奇怪,沉声道:“你们没有主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们一定有主人,不然谁让你们去吞噬男人功力的?” 霓裳皱眉道:“我们自己决定的呀,没有人指派我们的。宁长安,曾经我是不是说过我已爱上你了?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是真……又好像是假的呢?” 宁长安眉头紧锁,沉声道:“你没说过,那是张芷琳说的。而且,她说的是’她‘。’她‘,是谁?” 霓裳揉着太阳穴道:“张芷琳是这么说的么?她是谁?她就是我们啊!你还不知道么,好伤心啊……为什么,她好像又不是我们!” 宁长安沉声道:“看来,你已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霓裳听闻,哀婉一笑道:“也许如此吧!真的,很多事情我都已记不得了,一片混乱,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糊涂呢!我约莫还记得,我曾有过一个愿望,又惨又美,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唉,活着真的好难!死,才是最终的解脱么?” 听到这句话,看到霓裳面上的惨笑,宁长安的心脏猛地一紧,似曾相识的话,毒龙谷中张芷琳亦曾说过,为何连语气都这般相像?! 难道,难道她的结局也要如毒龙谷中的张芷琳一般?! 宁长安的面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暗暗催动镇邪咒,准备随时出手。 霓裳忽然眨眨眼睛道:“你不想知道我愿望么?” 宁长安沉声道:“是什么?” 霓裳缓缓的张开双手,做了一个拥抱蓝天的姿势,轻笑道:“青山常相伴,共销好年华……愿我身死时,葬于百花下!” 这应该是一首律诗,共有八句,然而霓裳只念了首尾两句,到“葬”字时,她气已将绝,到“花”字时,已颓然倒地,最后一个“间”,唯余音尔! 宁长安神色剧变,实没想到一切来得如此猝然,纵使他心中早知必会有不妙之事,明明提早防备着,然而终究还是没能救下霓裳,直到霓裳倒下时他才惊觉过来,然而为时已晚,因为霓裳全身的经脉已然悉数断裂,死因与毒龙谷中张芷琳仍旧一模一样。 “谁?” 几丈外的老家伙牧无双忽然一声冷喝,转头看向了某处。他老人家的面色现在着实不好,看上去又苍白又黯淡,当真是一副身受重伤抑或病入膏肓的惨淡模样,横竖一看就会叫人觉得状态非常不好。 春日山野,嫩草新发,绿枝抽条,周遭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山间有花。 花在篮子里。 篮子在一个女子手腕上。 女子从一处花间静谧的走出。 走出来的女子是青灵。 宁长安猛一转目,看向了宁定、自然、莲步轻移、娴静走来的少女,冷声道:“果然是你!” “真的是我么?!” 女子是青灵不假,但身上却无太上魔欲经的半点气息,端的是奇怪已极。 前次里,在周官城时,宁长安还能从她的身上微微感觉到一丝毫太上魔欲经的气息,然而现在却已完全感应不到。 那气息竟然完全消失了。 青灵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野少女一般,青春、柔美、朴素自然、毫无害处,一身白衣纯洁美丽,宛若林间仙子一般。 “愿我身死时,葬于百花间,呵呵,这就是你的愿望么?!” 她只是看了一眼宁长安,旋即便把目光转向了地上筋脉尽断的霓裳,神色忧伤、痛惜的轻声说道,脚下轻缓的步子未停,缓缓的走到霓裳的身边,用三根修长的玉指捻起花篮中的花瓣,一点点洒在青灵的身上。 粉的、白的、红的、紫的、蓝的……各色各样的花瓣,很多种,满满一篮子。 青灵不急不缓的捻起,然后洒下,缤纷的花瓣一点点覆盖霓裳全身,直到花篮中最后一片花瓣落下,青灵方才柔声道:“这样,你会满意么?!” 青灵的话声落下时,宁长安的声音已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看着青灵,接着之前的话道:“我确定是你!事到如今,你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自三百余年前,杜媚姝带领多情谷中女子出世,祸乱大周王朝,多情谷一干人被灭至今,太上魔欲经一直被气元神庙列为禁忌邪功,天下之人无不闻之而色变。你们这些余党,侥幸残留下来,一直隐世不出,蛰伏着,无人可知,也倒罢了,为何要重出江湖,害了这许许多多无辜的人?!天大地大,你们却是人人得而诛之,又何苦出来害人害己呢?!” 青灵已不再多说什么,没有辩驳,只默默的表示承认,良久后方才充满无奈的轻声叹道:“太上魔欲经是诅咒你知道么?谁会甘愿接受这可怕的诅咒?!然而我们这一脉,明明知道是诅咒,但为了这可笑的传承,依旧还要继续下去,自愿戴上枷锁,自愿把自己锁入可怕的樊笼。我不甘心,戴上枷锁、困入樊笼的我不甘心,我只想要过一个普通女子一般的生活,然而却不可能;我学不来她们那样,乐在其中。人憋屈到了极致、不甘到了极点,都是会反抗的,不是么?!” 第451章 青灵的面上浮现出痛苦而哀伤的神色,似乎陷入了无穷的可怕记忆之中,面上带着痛苦,眼神变得茫然。 那茫然,竟与张芷琳和霓裳身死前的神情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宁长安心中一阵莫名的震动,沉声道:“那诅咒是什么?她们又是谁?” 青灵惨笑,呆呆看着地上花瓣下的霓裳,惨笑道:“诅咒是什么?你没看到么?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修炼太上魔欲经的人,无情无爱,这就是诅咒,你难道还不知道么?她们的经脉为何会忽然尽断,你以为这是我在暗中控制的么?我没有,这是诅咒,这是太上魔欲经的诅咒!呵呵,她们?!她们曾经是我的姐妹,然而却甘愿承受这诅咒,享受与诅咒伴生的无比强大的力量,游戏人间,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她们的可怕,宁长安,你永远也想象不到,她们已成欲魔,欲望之魔,对任何事情都不动情,抱着游戏玩乐的态度,然而谁也发现不了,因为她们玩的真的很投入、很投入!杜媚姝能玩出一个大乾王朝来,你以为真的是红颜祸水那么简单么?多情谷的女子,每一个都在她一人的掌控之中,而每一个女子,都牢牢魅惑着着大周王朝的一个重要大臣,那时候,大周王朝上至皇帝,下至朝中一个小小侍郎,都在杜媚姝一人的掌控之中,何等可怕?如果不然,堂堂大周王朝那般强大,真的就能轻易裂出一国么?!试问,这样的游戏,天下间可还有人玩的出?!” 宁长安听闻,内心狂震,但听青灵道出个中不为人知的真相秘辛,这才明白当年多情谷谷主带着一干艳绝天下的美貌弟子出世,竟是如此可怕! 一人控制着几百人,再通过这几百人,一层层控制了大周王朝整个朝堂,乃至于皇帝都身陷其中! 可怕!这一切都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听到青灵说到这里,宁长安心念忽然一动,沉声道:“你,你难道一直控制于倩幽、张芷琳和刘黛晏三人?” 青灵微微点了点头道:“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宁长安眉头一皱道:“怎么讲?” 青灵道:“我把诅咒分给了她们,自己到达现在却已完全摆脱,终于自由了。多年以前,杜媚姝也是要如此的,可惜最终失败了。不得不说,杜媚姝祖师的确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女子,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可惜最后还是棋差一着,功亏一篑,没能成功。世人皆以为太上魔欲经乃是天下最为淫邪的邪功,然而却都错了,大错而特错。这根本不是武功,更不是邪功,而是仙法,无上求仙问道之秘法。只可惜很多年以前,此法经文落入一代妖孽九尾妖狐手中,大概因为遭遇人间寡情男子,遇人不淑,情路太过坎坷,此妖功成飞升之前,恶意将此经文做了许多修改,方成这太上魔欲经,唯女子方可修炼,一旦练成,非但自己绝情绝爱,从此身陷诅咒之中,更是会让人渐渐入魔,专害男子,成了魔功邪法。你看到的所谓魔功种子,其实已是非常仁慈的手法,个中魅惑之术,才是最最可怕的,完全可以让男人神魂颠倒,无法抗拒,任其驱使。任尔圣贤之流,也要坠入性情之中,不脱窠臼。可惜,你是个异数,你身边的这许多人,却也能免于此害。” 远处的牧无双似乎深有感触,忽然苦涩叹道:“小子,你是不知其可怕之处!唉,老夫这一生都要毁在太上魔欲经上啊!” 宁长安听得牧无双此话,略感错愕,暂时却未多问,看向青灵道:“难道你已成功挣脱枷锁、打破樊笼?” 青灵可惜道:“只差一步,仅仅只差一步。太上魔欲经,自杜媚姝起,便在不断修改中,期望能够恢复本来面目,早已不同往日。杜媚姝当年大作改动,去伪存真,实际已将其恢复了三四分的原样,以为将诅咒分于门下一干弟子身上,再以他人功力化之,便可一举挣脱枷锁、打破牢笼,可惜最终却失败了。九尾妖狐智慧极其惊人,所做部分改动,那时的杜媚姝尚未全部琢磨透澈,她若再苦心钻研几十年,再一举施为,可能会成功,可惜当年她太心急了,似乎又被人利用,过早出世,终究没有好下场。然而我承袭她的路子,却比她走得更远,只差一步便成功了!” 宁长安冷笑道:“成功了又怎样?” 青灵兴奋道:“成功了我便陈彻底底的自由了啊!成功了,天下间再也不会有太上魔欲经之害!成功后,将之传播天下,人人皆可餐霞食气,吞吐天地灵气,不说求仙问道有望,但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也是好事吧!” 宁长安沉声道:“你是这么想的?!” 青灵极认真的点头,然后似乎陷入了一系列的回忆之中,缓缓道:“当初,我们从孔雀王朝逃出后,原来的许多人都散开了,不再联系。曾经的几个痴迷此道的姐妹,恐怕现在已极端恐怖了罢!那时候,我本已年近三十,逃亡途中,忽然心有感悟,遂一番参悟,常有顿悟。太上魔欲经在那一段时间内被我不断修改,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大概已恢复其原本七成多的模样吧。那时候我再运转心法,忽然便已返老还童,回到了七八岁模样,功力大多散去,身子也恢复了纯澈,没人再认得我,我也便摆脱了追杀之人。然则,太上魔欲经我已修炼二十余年,魔性在身上根深蒂固,聚成一团,却未曾散去。巧合之下,我遇到了张芷琳,偶然得知她身怀血仇,见她心智已变,十分恶毒,当时忽然灵机一动,鬼使神差一般便将许多魔性注入到她的体内。没想到的是,我与她的意念竟然相容了,在很大的程度上,我已能够控制她,然而她的仇恨与痛苦、感悟与思索,我却都能深刻感受到。那种状态很难受、也很奇妙。后来我便闭关了一段时间,发现那魔性竟不再增长,分离出去一部分,便会少一部分。这让我看到了希望,于是我又另外找到了于倩幽和刘黛晏。她们两人同样都很不幸,心肠恶毒,满心仇恨,却也是命运凄惨的人儿。三个人的思维、记忆、爱恨情仇混杂在我的心间,让我无法接受,渐渐迷失了自我,而我对于她们三人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于是我们四个人,开始陷入一种迷失的状态,她们三人常常会以为对方是自己,尤其是在她们三人找到百草神医易容之后,更加无法分辨,甚至于我,都早已分不清她们是谁。我偶尔以她们中一人的丫鬟身份出现,做着许多莫名其妙妙的事情。四个人的思想、记忆最后完全混为一团。现在想来,那一切都好像是一场噩梦一般!” 话说到这里,一些疑团终于解开了,宁长安心中渐渐明了了起来。 转念一想,忆起了自己当初在赤血堡的一些遭遇,沉声道:“郭青山又是怎么一回事?” 青灵无奈的笑了笑道:“似乎于倩幽还是刘黛晏中有一人吧,昔日本是一个殷富之家的闺秀,可惜惨遭大难,家破人亡,后被青山十二寨的郭青山偶然之下救了回去,待她极好,让她重新觅得归宿和温暖,可惜不久后你一人一剑尽灭青山十二寨,郭青山最终死于你手,她却幸免,再度孤苦无依,便恨上你了吧。然而两人中另外一人因为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哥哥,不能自拔,两人通奸被抓,哥哥替她而死,她一怒之下杀了自己家中不少人,逃了出来……这些记忆,加上张芷琳的一些事情,这许多事情混杂在一起,纠葛不清,我们时常会以为郭青山便是那因通奸被抓而替死的哥哥……反正这恨,其实最后都已蔓延到我们四人身上,我们四人都曾恨过你吧!” 这个疑团也算是解开了,宁长安渐渐明白,一切都是太上魔欲经在作祟,复又问道:“那爱呢?又为何要夺我通脉图?” 青灵无奈一笑道:“实际上,我们很早以前曾经见过的,你救过我一次,只怕你已不记得了吧!那时,你喝的伶仃大醉,而我已散功,变成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小女孩,实力大减。当时,你还叫宁家长安吧,在那黑沉沉的长街上,不知是哪个小帮会的一伙人,见我一个人夜不归宿,孤身在街上走着,模样挺好看,竟是起了歹意。那时你一身酒气的闯将过来,眯着眼睛说’谁家一片纯洁梨花飘落墙外竟惹恶狗来嗅,都给老子滚开‘,这句话我一直都未曾忘记呢!然而,你那时醉的实在不省人事,虽挡在我身前,却出手也无力,遭了那许多人一番毒打,然而却没有事,吓走了那些歹人。随后,你便在街边睡着了。不知为何,你的样子竟忽然闯入了我的心里,我心知不妙,修炼太上魔欲经决不可动情,也绝不会动情,一旦动情必然有亡命之险,然而我却无法抑制,怦然心动,最后竟伏在你的身上睡着了。当我猛然醒来时,发现你已不知去了何处,然而自那时起,我却再也没能忘记你。” 第452章 宁长安听的惊诧,摇头叹叹道:“那时候我才入江湖不久,十分不得意,喝醉的时候很多,被人打的次数也极多,这件事,我完全没有印象!” 青灵大概也知宁长安对那一段记忆不太记得了,听得宁长安这般一叹,并不奇怪,继续道:“后来,我将体内魔性分别注入于倩幽、刘黛晏和张芷琳三人体内,我们四人便陷入了一种彼此混淆的状态中,迷失自我,彼此难辨,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模模糊糊,然而我还深深的清楚一点--想要彻底化解太上魔欲经的魔性,最终成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通全身奇经八脉、十二正经,成为先天之体。恰逢此时,江湖传闻通脉图便有此能,记载着打通全身经脉的方法。一时之间,通脉图便成为了关乎我们四人性命的关键之所在。然而那时我们四人功力都还浅薄,无法正面对付你,这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一切种种,皆由你与卢靖的秘密一战开始……也正是那一次,你让我怦然心动,在心底生了一股莫名的情愫,对你动了情,才埋下了祸根。刘黛晏、于倩幽和张芷琳三人本非绝情绝爱之人,她们实际上也并未修炼太上魔欲经,然而身上却有我转移过去的可怕魔性,便是祸根。素日里,我们浑浑噩噩,迷失了自己,倒也罢了,然而一旦问及自身,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那许多记忆被触及,渐渐有了一丝清醒,念及种种爱恨情仇,魔性便会猝发,结果就便如你看到的那般,一瞬之间筋脉尽断而亡!” 宁长安闻言,这件事情算是真相大白,一切都已清楚,其中竟还有他的责任,然而宁长安却觉不对,追问道:“你一共控制了多少人?” 青灵道:“就她们三人啊,我体内魔性九成九已注入她们三人体内,心经早已变化,要再度控制其他人也是不可能的,甚至于要对别人下魔功种子,我都已只能靠霓裳来完成。随着霓裳身死,我现在已全然无法害人,况且我现在修炼的太上魔欲经,已无害处,只待身体经脉尽数通畅后,对此经法有更进一步的理解,便可以恢复其原样,成太上感应篇,乃是成仙法门。” 听闻此话,宁长安颇为不信,因为他第二次进入周官城时,就曾遇到一个女子茜茜,身中太上魔欲经魔功种子,他之前虽然不知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之人便是青灵,然而却一直是怀疑到她头上的,现在听来,情形似乎不对。当下宁长安急忙问道:“那么,你可曾用魔功种子控制别的女子?” 青灵摇了摇头道:“没有!本来,若是我将太上魔欲经恢复正宗,一旦成功,甚至于张芷琳她们三人都不用为此身亡的,反会得到巨大好处,可惜现在却已没机会了。然而我们从未以太上魔欲经魔功种子控制其他人,除了对付周白凡!种下魔功种子,实际上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用处。第一种最为恶毒,那就是借着许多女子的身子,吞噬男子功力,待到一定时候方可收回,逐渐炼化,为自己所用。这是太上魔欲经深受诟病,最为歹毒之处,乃是那九尾妖狐的恶意,似乎要假借修炼此经女子之手报复天下男子;第二种用处,却是自杜媚姝起的,虽也是吞噬别个男子功力,然而却不是纳为己用,而是用来化解魔性,不过这种方法根本不可能成功,因为经文还不正宗,治标而不治本。当初我们一共四姐妹逃入大乾王朝,躲避孔雀王朝剿杀,最后各自不再通有无。其他三人非常痴迷此道,一心只求强大实力,已成欲魔,恐怕已害了不少人罢!我与张芷琳她们四人,因为与你的一些纠葛、为夺通脉图,确实害过人,但大多驱使都是江湖中的一些恶人,譬如阴山五鬼、谷车车之流,然而良善者,并未触犯。彼时霓裳吞噬大哉十三太保功力,体内魔性已化解许多,随着她身死,我差不多已解脱,体内唯独剩下极为细小的一缕魔性,乃是魔性之根源,无法消除,只能等到完全恢复经法本来面目,方才有可能化解。” 青灵这一番话的最后,意味直指通脉图,完全已把成功的希望押在了通脉图上,宁长安自然明白个中意思,苦笑道:“人人都妄图从我手中夺得通脉图,获悉其上秘密,得到好处,然而谁又曾知道,通脉图纵然奇妙,却已非人力可以参破的呢!此图,我已参悟许久,更是请许多高人共同参悟,然而无人可解其中奥秘,实在枉费了成仙宝图的名头!” 青灵闻言一愣,面上浮现失望之色,惨笑道:“难道到头来,于倩幽、刘黛晏和张芷琳三人悉数殒命,竟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宁长安虽然听得青灵一番解释,有理有据,化解了他心中一个又一个疑团,然而并未彻底相信。 试想,对此事了如指掌的青灵若是要编造这一系列的谎言来骗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人心隔肚皮。 当下宁长安盯住青灵,沉声道:“前前后后,这些事情,到此也算真相大白了。如果你所言句句属实的话,也就是说,你实际并无害人之意,给人种下魔功种子的另有其人对不对?” 青灵认真的点头道:“的确如此。” 宁长安一笑道:“好!你既已将经法恢复了七八分的原貌,去伪存真,相当于走上了正宗之路,也就是说,你现在身上,已无邪无恶了对不对?” 青灵神色自若的点头道:“完全可以这么说。” 宁长安面上意味深沉的一笑道:“你想知道我为何不受太上魔欲经魅惑之术的影响吗?” 青灵惊诧道:“你愿意告诉我么?” 宁长安呵呵一笑道:“自然十分愿意!”说话之间,他一手猛然点出,一朵业火种子打入到达青灵的面前,青灵见状一愣,下意识的正待要闪时,却已来不及,业火种子已入了眉心。 青灵之前种种说辞真假莫辨,青灵这个人内心之正邪亦不可知,不过只要能够过得业火之考验,宁长安便也可放下心来,至少可以说明此女心智并未扭曲,非是意念邪恶之人。 这才是所谓的真金不怕火炼! 业火一入青灵眉心,她登时便吃痛,精神、意志开始燃烧,痛苦不堪,发出了一声惊叫,张大了眼睛惊恐的看向宁长安,十分不解,却发现宁长安面上带着一丝微笑,流露出的并非恶意,青灵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整个人宁定了下来,神色虽痛苦,但却一直都强忍着,忍耐着,后来逐渐发现业火的作用,心间忐忑、惊讶。 然而才不到小半个时辰,青灵便无事了,比之周白凡与青瓷二人要快得多。感受到寄居在眉心祖窍之中的一点业火,她的面上不禁浮现出惊喜之色。 旋即,宁长安便感觉到冥冥之中一道愿力传来,极为雄厚,还要超过龙化道的。宁长安心下便知此女心志高远,实在不同寻常,然而能够得到业火承认,现在可以放下心来了。 当下解决了青灵的一些疑惑之后,诸人便要离开了此地。 临走时,看着地上霓裳的尸体,宁长安一阵感伤,好端端一个人,唉,全毁了! 青灵亦是多了几分惆怅,叹息道:“早知你有如此神奇的业火,对太上魔欲经产生的魔性有着极大克制,我们也不用如此急着谋划你的通脉图了,求来这火焰,也可坚持很久很久。通脉图之密不可解,现在她们却都已身死,时也?!命也?!走吧,就让她长眠此处吧,这是她的夙愿!” 当下宁长安、牧无双和青灵三人离开了此处,从此后,天武门中又多一员。 事情变化如此奇妙,当初针锋相对,现在却已到同一阵营,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对于青灵指使霓裳对大哉十三太保的所作所为,宁长安始终非常不满。 这一十三人,虽然若是青灵、霓裳二人不出手相救的话,只怕是凶多吉少,恐怕要折损大半在这里。 然而这二人既然救了他们,却又转头来害了他们,做出不义之举,夺了剩下十人的功力,用心实在太狠了一些。 青灵听闻,却恨恨道:“他们实在不该想着要害你的,我一时气不过,也便只能这般教训他们一番咯!夺了他们功力,他们一落千丈,害人之心应该有所收敛罢!” 宁长安苦笑道:“他们早已怀疑你与我乃是同伙,你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现在你真的入了我的阵营,就更加说不清了。还有,那周白凡主仆二人见到你,还不得吓得没了魂了……” 青灵只能吐了吐舌头,默默不语,似乎也觉得自己之前所为的几件事情,太过任性、太过莽撞了,在暗暗反省。 想着这些,宁长安一阵头大,更是无法想象易天心会作何感想。 如何驾驭人,驾驭一个门派,这是一门大学问,然而宁长安现在却只是个门外汉,需要进步的地方还太多,太多。 第453章 毕竟,一个强者未必能成为一个好的领导者,然则一个好的领导者,却最好是个强者。 这时候一直未曾言语的牧无双忽然道:“不如想办法将大哉十三太保剩下这十人一并收服了算了!以老夫看来,现在倒是个好机会。” 宁长安想了一想,沉声道:“试试看吧,成功的可能性我看不太大。” 不一会儿,三人便已返回。 果如宁长安之前所料,周白凡与青瓷二人远远看见宁长安身后的青灵,吓得面色一阵发白,缩到易天心的身边,显然十分紧张,,偷偷瞥向青灵,正不断对易天心说着什么。 易天心本来沉静的面上上,不自禁的浮现出一片寒意,手已按住了剑柄,似乎已准备杀上来,然而却并未动。 好在大哉十三太保活下来的这十人,尚且在昏迷状态,中了魅惑之术,一个个神魂颠倒,面有春情泛动,不察外界之事。 宁长安视线一扫而过,种种情况一清二楚,将青灵介绍给诸人,暂时未做多余介绍,一干人神色奇怪,低声议论。 宁长安乱把这些情况看在眼里,暂时并不理会,开始与牧无双、青灵一道,着手化解钟剑鸣、步天行等十人身上的魅惑之术,不多时将这十人救醒了过来。 然而这十人却并不知青灵这么一个人,前番青灵与霓裳救他们,也是在暗处,而吞噬他们功力之事,则是由霓裳出手,这十人对青灵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当看到宁长安和牧无双,以及周围这许多人的时候,一个个面色急变。 下一刻,他们猛然按住剑柄,异常的警惕,这才猛地发现自身的功力已经消退,剩下的不足二成,一个个更是大惊失色,登时惊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十人面色难看,慌张的神不附体,起先神智尚且不甚清明,又惊又乱,渐渐的镇定下来,面上浮现出恐惧之色。 这十人,先是忆及一路惨遭真天教之人追杀,然后是被救,然后出现了一个女子,一个极其诱人的神秘女子…… 想到此处,诸人面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羞耻到了极点,面上火辣辣的。 一切事情都已想得明明白白了。 害他们的人,不是那女子才怪,而之前似真似假,恍若一场春梦般的记忆,更是昭示着之前事情的诡异与可怕! 他们大哉十三太保死的死了,活下来的却被人吞噬了七八成的功力,难道就这样废了?! 钟剑鸣、步天行等十人不甘心,然而残酷事实摆在面前,却又不得不接受。 这时候,宁长安见这十人渐渐安定下来,一个个神色颓丧,好如落水的公鸡一般,再没有往昔那种骄傲无比、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深知这十人心中受的打击确实太重,甚至比亡了同伴更加难于承受,功力一失,若雄鹰折去一翼,连带着强大实力带来的荣耀也将一并失去。 宁长安经历过这种事情,深知其苦,心下一叹,方才沉声道:“诸位,你们来到回天谷后到底遭遇了什么,竟引得如此多真天教之人的追杀?” 钟剑鸣神色颓然,见宁长安不计前嫌,将将救了他们性命,一时间心中的芥蒂暂时放了下来,苦涩道:“我等自古剑城城前离开,本欲往周官城而去,忽然接到门派传来的密信,说是回天谷铲除真天教行动失败,一干人神秘消失,派遣我们前去打探消息。往回天谷剿灭真天教的人,乃是大乾王朝十大正门联合出动的人手,足有四百余人,但经回天谷一战,竟无人幸免,乌有返回者,消息断绝,让人异常怀疑。各大正门多派有人手前往回天谷打探,然则皆是一去不返,似泥牛入海。我等十三人领命,小心翼翼往谷中去,本已十分谨慎,直到回天谷深处,也并无所获,直到发现一道狭隘路口,似能通向谷外,料想真天教应该逃往山外去了,想去追查一些蛛丝马迹。当时我便多了一心,让诸人分为两拨,一拨自山上前进,一波自山下现在隘口而过。然而,待到了山上却发现,却发现真天教的人根本就没有离开此地,那剩下的二百余正道众人,一个个浑浑噩噩,竟被挂于树上,奄奄一息,浑身邪气森森,似乎即将入魔。那时我们一行闯入魔窝,已然被发现,只能跃下山头,自下方隘口飞逃而去。然而真天教一路追杀不放……啊,我正道各门派,兴师动众,前来剿灭真天教,竟落得如此下场,那二百人一旦邪变,叛道倒戈……唉,简直不堪设想!此事,此事若是走漏出去,为天下知,我等正道门派该将如何是好?!” 宁长安闻言,微微一笑道:“诸位不必再为此事担心了,回天谷山上一干正道中人已悉数被我天武门解救,已各回宗门,不会有事了。山上真天教信徒已被我等灭杀一空,唯真天教教主长孙无惧逃脱。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危险已极,诸位将来若是遇上,一定要格外小心。” 听得宁长安如此一说,钟剑鸣等人大吃了一惊,一时不能相信。 宁长安目见这般情形,也不奇怪,早就预料到,只是一笑道:“诸位待会到回天谷山头一见便知。我们这一行人解救完毕正道众人,循着你们流下的血迹,一路追寻到此,方才发现你们。害你们那魔道女子已被我们灭杀,便在前方,如若不信,你亦可去亲眼一见。” 步天行沉声道:“那女子极擅魅惑之术,施展出来,无法抗拒,你怎可轻易杀得了她?” 宁长安哈哈笑道:“我天武门中人,不惧妖邪,诸邪不侵,区区魅惑之术完全不构成威胁,杀之自不是难事。倒是诸位,现今实力大损,又遭逢邪魔横行的乱世,接下来诸位可有什么打算?” 提及此话,这十人一阵沉默,面上浮现出迷茫之色。 回到门派苦练武功?! 他们纵然个个天资不凡,然而要把功力恢复,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不可能成,再加调养伤势,时间必然不短。 一年半载后,那时江湖又是何种模样? 他们功力未失之时,实力已然不够,行事多有力不从心之时,束手束脚。 如今魔道各大门派已开始联合,组成联盟,共享武学经验,门下之人个个实力突飞猛进,而正道各门派亦在商讨联盟之事,他们这些门派精英人物,无不是非常清楚。 不久后正门结成联盟,以他们现在剩下来的这丁点实力,又如何能站稳脚跟?! 泯然众人矣! 他们心中自是无比焦急,心中的紧迫感空前强烈,为今之计,迫切需要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 然而正道武学讲求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又岂有此法?!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提升境界! 不过,纵然他们乃天之骄子,天资出类拔萃,然而心境锻炼,也乌有捷径,亦是乌有快速提升之法。 心境不提升,又何谈武功境界提升?! 诸人越想越是艰难,张开眼看去,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光明! 宁长安见是个机会,可以放出诱饵了,忽然道:“诸位如今实力大损,只怕回到门派,地位也会一落千丈,而流落江湖,也怕是吃不开。我天武门倒是有快速提升人心境的法子,可以帮助诸位迅速提升境界,弥补功力亏虚之短,不知诸位可有兴趣?” 此情此景之下的十人自然非常有兴趣,然而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多少,对于师门,他们个个都非常忠诚,轻易不可叛。 况且这十人对于宁长安的芥蒂不是一般的小,非是三言两语,一些好处能够化解的,想要挖角过来,短时间内怕是不成。 这时候牧无双忽然缓缓开口道:“只要诸位加入天武门,老夫可以保证,让你们在三月之内,实力超越最强时期一番,不输大哉剑门内任何长老!” 牧无双此话一出,诸人不禁心动,但只是猎奇之心蠢动,然而却并不完全相信。 步天行沉声道:“宁兄,此话当真?” 宁长安淡然一笑道:“你看我现今实力比之当初在百连山中如何?” 步天行愣了愣,回想在古剑城城门前的一幕幕,缓缓道:“判若两人!” 宁长安呵呵一笑,手指之上浮现一朵火焰,三色光华光晕散开,照射而来,钟剑鸣等十人皆有些不适,感觉脑中一阵痛苦,然而坚持一会儿,就发现了玄妙,发现自己心中颓势尽扫,心境归于平和,开始变得纯净起来,一个个登时察觉到了个中好处,的确对于心境修炼非常有好处。 宁长安攸乎间一抖手,业火消失,微微笑道:“此乃业火,此火加身,诸邪不侵,裨益精神、意志、魂魄以及本源之气,好处无穷,辅助人提升心境,非常之快!诸位大概也略微感受到一点了吧!如果诸位有意,可以先行感受一番。此行我正好要去大哉剑门解决一些私事,可以顺带护送诸位返回师门。一路上诸位有业火辅助,相信会得到不少好处。我无意鼓动诸位背叛师门,加不加入我天武门,诸位自行决定便是了,宁某此举权当卖给诸位一个人情!等到大哉剑门,诸位若不愿加入天武门,我自当收回业火,对诸位也无危害。” 第454章 钟剑鸣闻听宁长安要去大哉剑门,眉头不禁一皱道:“你去大哉剑门要做什么?” 宁长安面色微微一沉,缓缓道:“父母之仇,不能不报!” 此后无人吱声,沉默了一阵后,步天行忽然道:“宁兄,我来试试看!没有实力,什么都没有,我不会放弃任何提升实力的机会!” 宁长安知道这些人其实都很心动,然而却拉不下脸。 然而步天行不同,乃是一个实力至上的人物,本来在大哉十三太保中实力属于末流,现在再一损失,就更加不如了。不过此人和宁长安有过一些交情,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对宁长安还是要了解的多一些,当下出头做了这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一下子便打破了沉寂的局面。 宁长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看来你是个聪明人,明白何为机会!注意放松心神,可能会有些痛苦,但忍耐过去,便知个中好处!”宁长安叮嘱一句,一枚业火种子打入步天行眉心之中。 步天行登时面现痛苦之色,盘坐在地上不动,闭起双眼,死死忍耐着,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双眼猛然张开,精神焕发,激动的笑道:“果然是妙极,单单这一番考验,对于我精神、意志的一番洗礼,好处便不可计量……” 其余人一直都在暗暗观察,看到步天行忽然之间精神焕发,气度都似有种莫明的变化,一时间诸人心动不已。 又过了一会儿,钟剑鸣忽然轻咳了一声,开始说话道:“正好,我们一行人也要返回师门,宁兄这个人情,我们便接下了!”此人现今说话,称呼变化,倒有一点示好的意味。 宁长安爽朗一笑,并不耽搁,将一枚枚业火种子打入其余九人眉心,心中安定,不管此事成与不成,到最后到底能拉拢几个人,他并不强求。 反正让他们知道个中好处,亲身感受之下打消心中一些顾虑,对他以后挖角也大有好处。 放长线方能钓大鱼,此乃长久之计,愿者上钩耳。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收拾停当,便即离开此地。 出得回天谷,宁长安一行找到原来的马匹,分给正无比虚弱的钟剑鸣等十人每人一匹,到途中一个镇上,置齐了其余人的坐骑,一行人快马扬鞭,便直往大哉剑门而去。 西凉省在大辽省的东南面,也是整个大乾王朝的东部,过得西凉省地面,就差不多是大乾王朝与大周王朝的交结之地,一带坐落着不少边陲重镇,屹立在广袤、苍凉的荒原地带,传说夕阳中倍显凄美壮烈,当风可听隐约的军歌和凄婉的哀号。 大乾王朝与大周王朝在边境上的战斗从未停歇过,你争我夺,已持续了几百年,然而近几十年来,大周王朝渐渐不行,在边境战争中连连吃亏,一座接着一座的边陲重镇失守,国界在缓缓的向内收缩。 西凉省乃是沿袭旧时名字,当初还无大乾王朝时,因其在大周王朝西部偏远地带,开垦不多,极是荒凉,得为西凉之名。 但因这一个“凉”字,不甚吉利,虽然在地理上,比之盘龙省更加适合为一国之中央,权利机枢之地,然而种种原因,此地却深为不受大乾王朝皇家帝王所喜,反倒成为武学兴盛之地,民风彪悍,尚武之风极浓,田间农夫亦可放下锄头将硕大拳头舞的虎虎生威,溪畔村妇亦可以操起棒槌驱赶贼寇,可见一斑! 大哉剑门与龙虎山两大门派便在西凉省中,大哉剑门在西凉省西部,距离大辽省不算太远,而龙虎山则与大哉剑门遥遥相对,坐落在西凉省最北之地。 宁长安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大哉剑门而去,速度不慢,以他们现在赶路的速度,约莫四五日的功夫,便可到达大哉剑门。若是弃马不用,全力赶路的话,以宁长安的速度,实际上不消一日便可赶到。 不过现今也不用这么着急,一面路过,顺道还可以打探到不少江湖消息,甚至物色一些人才,倒也不错。 钟剑鸣等十人,因得业火相助,一路上安坐马上,凝神静气,锻炼心神、意念,一时得到不少好处,虽一路在马背上颠簸又加才损了实力,但一个个也毫无疲惫之色,精神焕发。 诸人不再如昔日那般锋芒毕露,自视甚高,逐渐变得谦虚、沉凝起来,显得更加稳重、成熟了不少。 这是一种进步。 这十人,对于业火的效用,渐渐明白,能够深刻体会到业火加身之后,的确如宁长安所言那般,诸邪不侵,但无形之中也有一种使命,让人对邪恶产生本能上的厌恶,疾恶如仇。 而宁长安亦能感受到十人传递过来的愿力,皆是非常不弱,其中那剑魂钟剑鸣与五个剑种人物,愿力皆与张君宝相当,让宁长安格外心动,暗觉实乃人才。 他很想挖角到自己门下,然而也急不来,此事只可徐徐图之,更不可强求。 其余人大部分时候多不言语,各自参悟武功,暗暗进步,期间张君宝与诸人讲解太极神功,别有一番风趣。 周白凡与青瓷二女始终跟在易天心身边,对青灵的戒备之心丝毫未曾放下,而易天心整个人却逐渐平静下来,只不过面色看起来更加的冷漠。 青灵亦是很少走动,常在宁长安身边,少言语,多闭目沉思,业火加身,对她的好处也是极大。 整体上一众人都是风平浪静,无甚波澜。 一路上,宁长安麾下再添三位新人,不过武功都是极弱,混在江湖中也为末流的那种,如同宁长安曾经那般。不过这三人都如昔日龙化道一般,身有大气运,宛若潜龙在渊,缺乏一个一飞冲天、绽放才华的机会,便是牧无双昔日便物色的苗子。 一行人路经此地,正好被宁长安收入门下,传以业火,介绍给众人。 这三人一个壮硕汉子,皮肤幽黑,叫做杨树根,武功平平,但热衷拳脚功夫,宁长安安排其与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三人学习六神教七门绝学;一个清瘦少年,身形矫捷、骨骼惊奇,然而身世凄凉,武功也是不行,然江湖混饭,极擅速度,叫做叶敏,宁长安亲传其九极逐神法;另外一人却是个五短身材,相貌平平,功力也甚是浅薄,叫做曹元,根骨很好但误入歧途,选错了路子,是以一直未有成就,交由牧无双教育。 杨树根、叶敏、曹元三个人年纪都不大,二十来岁,入得天武门实力更在末流,但宁长安非常重视,因为这三人确有不凡之处,感激宁长安的知遇之恩自不消多说,给予宁长安乃至一行中其他人更是惊喜不断。 这三人跟随诸人同行二三日,进步实在太快了。 一日一个模样,像极了龙化道。 天武门除宁长安、牧无双外,诸人毫不怀疑这三人实力会在不久之后追上他们,一个个渐渐感觉到压力,反而刺激了大家修炼的热情。 第四日黄昏时间,一行人来到青锋镇,暂时落脚,住在了青锋镇一家规模颇大的客栈之中。 青锋镇非常繁华,虽是一镇,人流量却很大,因为此地地处天脉山前,实在是有不少人光顾这个地方,尤其是近日,来者更众,完全可用络绎不绝来形容,是以此镇客栈着实不少,沿街两边比比皆是,而且座座修建精良,打扫干净、招待周到,实在让人满意。 究其原因,无他,盖因大哉剑门便在天脉山上。 到了此青锋镇,宁长安一行距离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宁长安已决定待暂住一晚,稍稍休息,明日一早便上天脉山、入大哉剑门。 此时此刻,诸人已安顿下来。 宁长安、牧无双二人正立身窗前,看着街面上各色人等腰间或佩剑或悬刀,步行或骑马,纷纷而过。 青锋镇中,目光触及者,九成以上的人物都是江湖人士,形形色色。 看了一会儿,牧无双忽然缓缓道:“大乾王朝境内魔道诸多门派竟已结成联盟,组成了一个所谓的天魔盟,实力日趋壮大,此乃空前之事啊!看情形,正道各门派也有联盟的意图,更是罕见。江湖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竟使得正、魔两道如此的戒惧,甚至要合抱成团?!” 宁长安皱着眉头道:“天武门势力还小,许多江湖中隐秘之事,乌有渠道知悉,实在有些两眼一抹黑啊!明日去了大哉剑门,应该会知道一些情况。这些暂且不说,老家伙,你看如今江湖形式,俨然要起巨大风浪,如果天武门能在这一段时期内坚持过去,不依附任何人,名声一定大噪。江湖混乱,一些隐世的高人都将现身,我看天武门倒是可以想办法吸纳一批。嘿嘿,老家伙,不知你可有什么老友、党朋之类?!” 牧无双只是一笑,意味深长道:“小子,此事不可着急。人老成精,此话不假,如今天武门单有业火,还是不行的,有些老家伙未必在乎。天武门尚无绝学,此乃极大短板,难不成你想让门下之人练习别派武功,搞的天武门像个大杂烩一般?区区六神教、真天教这些个邪教,都有自己绝学,天武门岂能例外?小子,这才是当务之急啊!” 第455章 这个问题宁长安也在思索,的确不是个小问题。 然而他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到了第五重境界,镇域修罗境界,一时间杂事繁多,并无空闲细细参悟,是以进步缓慢。 若是能到第六重境界,九龙涅盘身,练就元神,其中一门心法,感天地之气,引万气朝元,如万流归海,丹田中可聚成气海,他自化气为力,有此气海支撑,可以说力无穷尽,若是别人修炼,同样境界亦可以一敌十,功力异常深厚,不可想象。 然而现在却无法,因为他境界未到,不可获知真秘。 宁长安一时愁眉不展,颇感觉时不够用。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之声,然后是一人说话:“宁兄可在屋内?” 宁长安一听声音,便知是钟剑鸣,面上微微一笑,沉声道:“进来吧!” 门外,果然站着一人,正是钟剑鸣,而其身后三尺距离之外,还有九人静静站立。 大哉十三太保余下十人,原来都已到了宁长安屋外。 宁长安打眼一看,便知这些人是来告辞的了。 明日他上山是为寻仇,免不得杀人,这些人自不会与他同行,所以提前来道别,也是正常的。 看了这十人一眼,宁长安道:“诸位,都进来吧!一切按照之前约定的来便是了。呵呵,诸位是来作别的吧?你们能来,也可见诸位坦荡!” 若是这十人不辞而别,业火也就留在他们身上了,宁长安也是无法收回的,不过十人来道别,也足可见这十人都有其气节,有君子之风。 十人也不推辞,进了屋内。 钟剑鸣笑了笑,开门见山道:“宁兄,这几日仗你业火相助,我等实在已得不少好处,如今已到大哉剑门山下,也该到分别之时了。大哉剑门待我等不薄,着力培养这么多年,恩重如山,我们虽然功力大损,然而却不可贪图利益,背叛门派。我们十人已经商量好了,今夜便回师门,苦练武功,至于日后境遇如何,我们甘愿接受。感谢宁兄一番好意与前番搭救之恩,还请如约收回业火吧!” 宁长安呵呵笑道:“你们今日若是要叛离师门加入我天武门,我也是不收的。诸位不起贪心,拒绝业火,可见皆是有节之人,重情重义,恩怨分明,让人欣慰。遭此一劫,想必各位吸取教训,戒骄戒躁,日后成就必然不小。天武门不收无节之人,但与大哉剑门一般,乃是正道门派,不管诸位身在何派,能为正道效力,也便足矣!好了,业火我便收回,诸位自多珍重!” 宁长安一番话落,收回十人业火,微微一笑,倒也坦然。 这般结果,本也在他预料之中。 十人若是变节,真的加入天武门,他反而不会看重,因为所谓正人君子,气节在首位,武力还是其次。这些人今日因业火为一时之需,可快速提升实力,背叛原来师门,那么来日,如遇更大诱惑,会不会在背叛天武门?! 这十人倒是让人没有失望,想要挖角,还是急不来,得徐徐图之啊! 十人闻言,各自表达谢意,出了宁长安房间,准备上路回去师门。 客栈外,长街上,钟剑鸣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叹息道:“宁长安此人倒也算得上一介君子,待人有度!只怪当初我等太过骄狂,江湖经验不足,与此人几度摩擦,幸未结大仇!” 其余人无不是微微一叹,一阵感慨低语,旋即上路。 钟剑鸣等十人离去,宁长安只是微微一叹。 牧无双却长叹道:“可惜了这十个剑道人才,啧啧,剑种啊、剑魂啊,不入天武门实在可惜。若经由老夫之手栽培一二,啧啧,大哉剑道歌,快快修到后面几句都不在话下!可惜,这种人没法子强求啊!” 宁长安听罢这一连串略带牢骚的话,复又叹了一声,旋即沉声道:“借着这一段时间,我来要好好参悟一番五行真经了。老家伙,你给我把关,不要让人打搅我。” 牧无双一愣,沉声道:“你是该抓紧一切时间练功了,五行真经老夫的见解也就那么多,通通都已告诉你了,能不能入门,就看你自己的悟性和缘分了!” 话声落下,牧无双便不多言,在窗边坐下,看向窗外,一阵发愣,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之中。 宁长安长长的呼吸几口,心中暗暗想道:“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正、逆运转皆可,正则清静,逆却凶猛,正逆之间似乎有莫名之联系,然而不得其妙……还是先行参悟五行真经吧,希望这次能稍有成就,将五行、阴阳统摄一身,也许镇域修罗境界就能有突破之机。” 当下宁长安静下心来开始修炼,渐渐入忘我之境界,后物我两忘。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宁长安没有如此沉心静气的修炼过了。 自入大辽省,前后一系列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鲜有喘息之机会,静静参悟武功的机会的确比过去少了很多。 宁长安早已感到时间不够,恨不会分-身之法,同时来干这许多事情。 月上柳梢头,光华渐流转。 月华似水银泻地,纯净而美好。 夜,渐渐宁静。 风中,百花之香馨暗暗袭来。 忽然之间,安坐在窗边的牧无双惊地一动,摸了摸面庞,沉声道:“怎地,春夜里会有这般重的湿气?!” 他自窗口向外看去,四处已空无一人,寂寂夜里,在周遭树木植被、建筑。街面之上,皆有一层细细的水汽氤氲,然而就在周遭这一带,远去却无异象。 “怪人!” 牧无双神色微微错愕,目光缓缓转向了屋中静静修炼的宁长安,一眼看去但见宁长安周身似笼罩着一层水汽,柔和润泽,还不见有甚出奇,然而以精神感应,便知其中壮丽与奇妙。 感应之下但见五行水气,聚集在周遭,浓的已不可化开,周遭自然万象气宗界,竟已因此而成水绿之色,蔚为壮观。 然而宁长安便在此中央,丝丝水之精气渗透而入身体,整个人一时之间如水铸就一般,感应之下竟有种透明之感。 旋即不多久,宁长安周身气息逐渐变化,竟有五行木气生出,流转全身,然而自然万象气宗界却未跟着变化,木之精气变化却非采自自然,而是由体内衍变,水生木。 水阴柔而寒,润泽万物,又化雨雪冰雹寒霜等,变化最多,然五行之中唯一有生命活力的只有木,木代表着生机蓬勃,代表着生长。 随着宁长安身内水衍化成木,一股浓烈生机释放而出,宁长安浑身诸多暗伤受水、木之精华滋养,渐渐修复。 不多时,木气壮大,流转圆融,同那水之精气一般,周身百骸无所不达,然又变化,木渐衍化,化为丝丝赤色气流,正是火,火又叫炎上,代表能量释放,一时间一股热力由宁长安身体散发,扩散开来。 水、木、火渐成一个相生链条,水采自自然,而生木,木再生火,循序渐进,待火旺,三种气流流转全身,趋于圆融,火又自变化,生土。 土为中性,丰富、厚重,殷实,正渐渐衍生。 一旁牧无双看的一阵吃惊,暗赞道:“好小子,一朝顿悟,五行皆成!一心五用,逐步衍化,这的确乃是天才手法,心意不够强大,心境不够高明,此法绝不可成。好小子,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一心能够几用?!” 小半个时辰后,五行已得其四,水、木、火、土悉数加身,精气流转全身,自然而然的,土又自衍化成金,金又衍化为水,五行已成一个相生循环。 循环一成,宁长安整个人趋于平静,似乎恢复如常,再采自然五行之精气,分别催动五行真经五部经文,已然是一心六用。 如此这般约莫一个多时辰,时至半夜,月正中天。 忽然之间宁长安身上气息变化,阴阳之力暗涌,太极神功再度催动起来,似乎五行真经已渐渐掌握,循环浑然,体内五行之气也具一定规模,不再采天地五行精气,却又催动了太极神功心法,阴阳极变,浑然运转,居然大有将五行揉入阴阳之中的意图。 五行即阴阳之质,阴阳即五行之气,气非质不立,质非气不行。 五行是阴阳变化的产物,阴阳才是五行生成的原动力。 然而一个凡人,感应五行、洞悉阴阳已十分艰难,从未有人想过会以自身之能,统摄阴阳五行,以阴阳之力推动五行变化,使得阴阳五行气、质同体。 这已是天地自然之法,岂是凡人之力可以触及?! 然则牧无双看着此刻的宁长安,眼睛都瞪圆了,正看到宁长安在完成这史无前例的壮举。 若是成功,简直可与燕五九等多年前破空飞升的人物享誉同等盛名,可谓是开创了时代。 牧无双看的心潮澎湃,不自禁道:“道法自然,这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道家之言,向来不被天下武学接受,原来、原来到了最后,峰回路转,武学竟是在实践道家的言论。难道,武学的尽头,真的是道家所谓的修真吗?佛家修禅,自古以来,便有其法,然道家式微,不被接受,一直被排斥在正统之外,然而却是真正的正统!到了最后,佛道两家难道真的要兴盛?代武学而成道统?这似乎已是大势所趋,更是一件好事!修真萌芽、出世这等光荣神圣之事,岂非要落在天武门、落在这小子身上?!” 第456章 看着眼前事,牧无双心中震惊,无以复加,不禁联想到了许多,一时间更不能平静。 忽然之间,宁长安猛然长身而起,脚下竟是踏着虚空,氤氲着五行之气,内中阴阳变化,竟是虚空生力,托住了宁长安的身体。 在这一刻,牧无双便知道,宁长安令使五行阴阳,气、质同体,已经成了,将天地自然本来的高妙玄奥之法,化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刻,是划时代的一刻。 牧无双有幸见证,激动的简直要老泪纵横。 然而此刻,宁长安自身变化却还未穷尽,此夜练功也并未到达尽头。 忽然之间,宁长安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心经陡然逆转,一股极邪之气立时透提而出,整个人如同绝世妖魔暴露本相,凶威崭露,邪气森森,吓煞旁人。 牧无双更是面色一变,暗叫一声不好。 他知此地江湖中人云集,更在大哉剑门山门之外,若是如此邪恶气息受人感应,有人来察看个中情况,岂不又是一番闹事?! 那时,此夜安能宁静?宁长安安能继续参悟? 牧无双深知此刻乃是宁长安极为关键的时刻,绝不能受到半点打扰,当下眼珠一转,一掌打出,真元流转,当空而至宁长安脚下,托住宁长安往门口移动,旋即一掌打开门户,以如此手法带着宁长安四平八稳的出了门,直往天空高处而去。 而天武门一行人早就发现异样,料想宁长安在练功,渐渐感觉周遭极为不对,气象变化,心猜定是到了关键时刻,早已在外护着,不使有人来打扰。 现今感觉到宁长安浑身邪气爆发,不禁忆及回天谷山上情形,无不变色,又见其与牧无双二人直上高天,一个个一时间神色错愕,却还不知宁长安已创下了空前之举动,开启了一个新时代的大门。 这时候牧无双的传音响彻在诸人耳畔:“好好守护此地,莫要让人扰乱。宁长安一旦功成,哈哈哈哈……” 牧无双话不详尽,然而极度兴奋之意诸人已深切感受。 能让一向高深莫测,持重老辣的牧无双如此激动,诸人已知必定非凡,便在原地守候,渐渐感觉头顶上方一阵压抑,邪气逼人,一个个神色变化,心知此夜怕是不能安宁。 果不其然,周遭住客起先感觉到自然万象气宗界的变化,只是好奇,以为有无上高手在此地行功,倒还没什么!不过此刻邪气一出,骇人至极,许多人登时不能安宁,一个个纷纷出来,感应到头顶上方,神色惊变,一阵不安,追索源头,自然是到了宁长安的房间。 不一会儿,不下十道人影便已掠至,撞见曾爱财诸人森严戒备,一个个大起怀疑,定要看个究竟。 诸人只见高天之上,明月之下似有两道人影,因为太远已看不清楚,而精神感应之下,却是遭遇到了牧无双的阻挡,无法知道真切情况,但觉邪气森森,实在可怕,纷纷议论间,竟将宁长安打为邪魔之流。 一时之间矛头指向了天武门其余人等,厉声质问者不在少数。 然而此刻,宁长安身上确实邪气恐怖,诸人也不甚明了个中真相,有口也说不清楚,无法解释,这许多自诩正道的人物见曾爱财等许多人一时不能对答,愈加怀疑,便要捉拿他们,打起了诛邪灭魔的口号。 果不出天武门这些人的预料,一番口角后,不一会儿便动起手来。 这边一动起手来,立刻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围观者众,多为江湖正道人士,见这当先几人不敌,被天武门许多人制服,登时纷纷出手。 场面不多时就变得混乱了起来。 天武门一行人有理说不清,无意伤害这许多无辜人,又不能下杀手、下重手,然而他们的对手却已把他们打为邪魔同党,狠手、杀手尽出,让人头大,十分棘手。 一番乱战不可开交,青锋镇越来越多的江湖中人闻讯而来,此事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然则此刻高天之上的宁长安却不察外物,逆转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全身邪气恐怖,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静静不动。 许久之后,宁长安忽然另起一门心思,再度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正一逆,同时催动。 初时倒还无事,但不一会儿,全身邪气暴动,妙法心经正、逆之间登时起了冲突。 宁长安一声闷哼,身形一晃,一口鲜血吐出,要从高天跌落,又是吓了一跳,竟不知自己如何到了天上。 幸而牧无双巧妙的以真元托住他,才没有坠落下去。 宁长安来不及多问,眉头皱了皱,疑惑自语道:“阴阳五行已然统一,然则妙法心经正、逆却无法同体。欲要突破此境界,化解一身邪气,心法正、逆同体方才为王道,会衍化出新的行功之法……” 新的经法一成,后面的真秘也就能够知道了,他意志中存着的一个个玉字真解,也才能真正派上用场,不然也等于是坐拥宝库,却开不了宝箱。 然而妙法心经正、逆同体,非是易事,宁长安只是略略一试,已然是受了重伤,全身多处经脉受创,痛苦不堪。 “……之所以不成,多半原因在于正、逆心法运行时,两者行功路线冲突……难道,难道要想大成,也需要先天之体不成?!” 宁长安猛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一瞬之间抓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心中逐渐想通了,宁长安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下方混乱景象,面色不禁一变,沉声道:“老家伙,这是怎么回事?哼,那几个大哉剑门的人物,真是好凶,杀招接连不断……” 说话间宁长安心念一动,脚下阴阳五行玄妙变化,托住自身,不再需要牧无双真元帮忙,亦能驾驭虚空,身形匀速落下。 下落间,牧无双忽然说了句:“嘿嘿,小子,盖因你身上邪气太重,已为正道诸位好汉打为邪魔之流,速速下去受法伏诛吧!” 宁长安一听这句略带调笑的话,便就大概知道这一切是因何而起了,心中一阵憋屈,暗暗想好了一个理由,身形还在三丈高时,伸手当空一抓,紫龙伏魔剑自屋内飞出,落入手中,旋即宁长安目光一转,盯住了客栈天井之中三个大哉剑门的高手,猛然一声大喝:“谁敢动我天武门中人?” 说话之间,他身形忽地当空一晃,虚空借力,猛然到了那三个大哉剑门高手之前,紫龙伏魔剑当空打下,带起雷霆呼啸般的声音,一剑落下,逼开了三人、 这三人出自大哉剑门,在周遭这一干人中,武功最为出色,大哉剑法修炼的颇是精深,大哉剑道歌已到第四句--大哉霸王兮的境界,悍勇而威猛,手中重剑挥动间呼啸作响,十分骇人,直逼得易天心与张君宝两个用剑之人危机重重。 这两人也是没起杀心,只是不住抵挡而不还击,一直隐忍者,才会落入如此危险的局面,若是真正动起手来,这三人却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 且不说张君宝的太极剑法如何,单单是易天心的家传剑法易二十四剑,就足够让他们三人焦头烂额了。 随着宁长安落地,逼开三人,大喝之声传开,一时间所有人心神一震,感觉到一股霸道、威武的气势暗暗压迫下来,无不是一阵凛然,一时间皆是罢手,双方拉开了阵营,呈现对峙的状态。 “天武门?天武门中岂会有这等邪气森森的人物?你,你莫非是宁长安不成?” 三个大哉剑门的高手看着宁长安,眉头皱起,仔细的打量一阵,似乎听过天武门的名头。周遭的其他一些人也在互相议论起来,也似乎听过。 宁长安神色一沉道:“没错,我便是天武门掌门宁长安。诸位对我门下之人出手是什么意思?” 他略略一听周围这些人议论,便知道他们解救了回天谷二百余正道高手,随着那二百多人各回门派,天武门的名声的确已经传开了,渐渐被人所知。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三位大哉剑门的高手沉声道:“我等感到邪气森森,方才过来察看,你门下之人遮遮掩掩,颇让人怀疑,是以便动了手,先拿下再说!如今邪魔横行,人人自危,哪有不警惕的道理?宁掌门,那邪气可是来自于你的身上?你作何解释?” 宁长安缓缓道:“我近来练功不慎,走火入魔,诱发心魔,激发出凶猛邪气,彼时忽然把持不住,一时没能控制,邪气外放,惊动了各位,实在抱歉。” 这时候,天武门上下,除却宁长安,另外三十一人已聚集到了一起。 大哉剑门三人一听,一个个冷笑连连。 其中一个高鼻梁,小眼睛的人猛地喝道:“一派胡言!天下间何人走火入魔,可到如此邪恶的地步?宁掌门,莫非你修炼的是什么邪门功夫吧?你以为这样一个拙劣的幌子就能堵住悠悠众人之口?” 宁长安一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这三个人似乎有意要为难他,要给他扣邪魔歪道的帽子,但此刻情形,围观者众,还真有点拿他没辙。 第457章 当下宁长安眉头一皱,沉声道:“这位兄台,那么以你之高见,我若不是走火入魔爆发出邪气,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三人不曾想宁长安不去辩驳,反而反问了回来,闻言皆是愣了一愣。 仍旧是那高鼻梁的人物说话,一声冷笑道:“这还用多想?!自然是修炼邪门功夫!” 宁长安闻言大笑道:“这位兄台,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练就邪功了的?!哼,你就是因为想的太少,年近四十也不过才这么点功夫!跳梁小丑,少在我宁长安面前作怪!” “好狂妄的毛头小子,你说什么?” 那高鼻子汉子被宁长安出言一激,当着许多人的面被揭短,登时生气,抬手指着宁长安,厉声喝道。 啪! 这人话声才落,宁长安整个人已站到了他的面前,一旁许多围观的人物都没看清宁长安是如何过去的,那情形就好像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一般。 高鼻子汉子见状,一愣,眼睁睁看着宁长安一耳光打了过来,旋即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抛飞了出去。他身边二人见状,挥剑便向宁长安招呼过来,宁长安看也不看,挥手两巴掌,啪啪两声,将这两人也一同打飞了出去。 下一刻,宁长安已站回了远处。 三个大哉剑门的人物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已肿了起来,嘴巴都被打歪了,五道指痕印在面上非常的清楚。 宁长安这才冷笑道:“什么货色!向人泼脏水倒是有两下子,不过手底下就这么两下子,也敢如此张狂,跳梁小丑,丢人现眼!大哉剑门真是养了两个废物!滚……” 宁长安彼时下手着实不轻,三个人简直已被打晕了,此刻东南西北都已分不清,一时心里害怕的紧,哪还敢动手,痛苦的面庞抽搐,撞开人群,灰溜溜的逃了去。 其余人一时还未缓过神来,呆愣了一刻。 旋即宁长安冷冷扫了这许多人一眼,这些人才猛地一个激灵,心中惊骇,就这么样散了。 待这许多人离去,宁长安面色才变得有些惨白起来,对诸人歉然一笑道:“今晚遭了这一通折腾,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我并无大事,的确是修炼出了点问题,调息一下便无恙了!” 当下打发诸人回了屋,宁长安这才缓缓回到屋子。 这时候牧无双才皱着眉沉声道:“小子,你没事吧?” 宁长安惨笑了一声道:“没大事,再多耽搁一会儿,怕是经脉要断裂不少!” 牧无双一听,面色一变道:“这还不叫大事?你小子身躯强悍,不似人类,经脉也会断?这一下恐怕是大事不好了吧?!现在离天明还有两个多时辰,你疗伤时间若是不够的话,迟些时候再去大哉剑门吧!”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身躯强悍,两个多时辰足够我养好伤了。” 牧无双闻言一愣,暗暗咂舌。 宁长安则已盘坐下来,开始催动妙法心经、五行真经、太极神功,进入疗伤状态中。 杀域修罗身大成,身躯强悍岂是寻常,到了天明时间,宁长安从地上一跃而起,已然是龙精虎壮,没事人一样,经脉所受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牧无双看的白眼直翻,连叫怪物。 宁长安却不惊不喜,平静道:“老家伙,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别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走吧,招呼大家出门,该去大哉剑门了!” 牧无双这一下可是真的翻白眼了,气的不轻,错愕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多时,一行人集结完毕,三十二人浩浩荡荡一同往天脉山而去,一路疾行,待朝阳升起时,已到了大哉剑门宗门之外。 大哉剑门的宗门并不阔气,但非常古老,保持着当初兴建时的风貌。 无数岁月留在其上的痕迹,使得这山门之厚重已不是任何阔气、华丽的门面可以比拟的,任何人身在此门之前,都能感受到那厚重的历史积淀,深感沧桑,神色肃穆。 想要进入这道门,不容易! “来者何人,报上名名来!可有拜帖?” 守卫在山门两侧的四个大哉剑门弟子见宁长安一行人大步而来,立刻有人阻挡,不过语气很平和,没有搬弄什么大门派的架子。 宁长安道:“天武门宁长安,前来会见贵派陈万剑,周志忠二人。” “可有拜帖?” 拦路之人问道。 宁长安道:“未有拜帖!你若要拜帖,我可以立刻给你写一张!” 四人一愣,沉声道:“不下拜帖,不能入山。天武门?!可是要来参加正道各门聚义大会的?可有请帖?” 宁长安摇了摇头,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挥动,在地写下一个大大杀字,杀气腾腾,沉声道:“此来贵派,为报血仇,只杀两人,给我放行,休要阻拦!” 说话之间,宁长安气势升腾,瞥了一眼下意识拦在路间的大哉剑门四个弟子,沉声道:“我并不想伤及无辜,你们速速让开,不然我可要不客气了!” 四人神色凛然,却义正辞严的齐声道:“我们不会放尔等入山为害的!” 宁长安一声冷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话间,对着四人便是四拳打出,然后看也不看,身形一掠,已到前面,猛然一剑向前刺出。 前方,一个耄耋老者背负着双手,不知何时出现的,但见宁长安袭来,忽然抬手一招,一柄古朴沉重的大剑猛然飞入手中,横在胸前一挡,大喝道:“大哉剑门,岂容乱闯?!回去……” 这个老者,才是镇守山门的关键人物。 锵! 老者见宁长安来势不减,手中大剑一抖,居然生生荡开了宁长安这一剑,然而身形却在暴退,被宁长安这一剑之上的力量冲击的厉害。 下一刻,老者身形还未稳住,宁长安已然再度突近,紫龙伏魔剑依旧猛然一刺。 老者沉喝一声,挥剑来挡,然而却已无法挡住,手中重剑在一声脆响间被宁长安一剑生生刺穿剑身,断为两截。 遭此一击,老者身形更是暴退,手执断剑,面色已经变化,却始终看到面前一点锋芒逼迫而来,他退的快,那锋芒追来速度却更快。 很快,老者便无路可退,只得停下。 他停下,那一点锋芒也在他眉心三分之一寸的位置停下。 老者一声长叹,沉声道:“年轻人,你到底是谁?” 宁长安深深看了老者一眼,见其并无慌乱之色,临危不乱,气度着实不凡,缓缓道:“宁盛道之子宁长安是也!” 老者闻声,轻轻喘了口气,低声道:“去养剑阁吧!”五字一出,不但闭上了嘴,连双眼也一同闭上,好像入定了一般。 宁长安沉声道:“你又是谁?!” 老者依稀道:“我只记得,曾有个姓宁的朋友……”这一句话后,老人便未再言语。 宁长安收回紫龙伏魔剑,向后退开三步,对天武门其他人一声沉喝道:“走!” 诸人一掠而入。 牧无双嘿嘿道:“大哉剑门我熟得很,养剑阁,我带你去!” 大哉剑门养剑阁中正有一场大乾王朝的武林盛会,大乾王朝境内的正道门派,受邀者三十余家,同来赴会,正在商讨结盟之事。 这一次盛会,叫做聚义大会,由龙虎山、大哉剑门、九华山、九莲池共同发起并主持,议会的地点便在大哉剑门,再具体一点的话,便在大哉剑门的养剑阁中。 与会者三百余人,济济一堂,此时此刻正在养剑阁内,大事已商量完毕,正道实际上结盟已成,一行人正在养剑阁中摆酒庆祝。 然这三十余正道门派的掌门大多不在席间,另有一个小型会议,正在养剑阁高处商议,不知议论何事。 三十余位门派首脑议论什么不得而知,然养剑阁大殿之中,这四五十桌各派要人,除了与老友叙旧,说些私人之事外,提及最多的话题无外乎三件事。 第一件,神明使徒与邪教。 第二件,魔道联盟天魔盟与正道联盟正天盟。 第三件,忽然冒起的门派--天武门。 前两件事倒也不稀奇,然而这第三件,可以说是所有人都完全未料到的事情。回天谷一战,正道二百余俘虏被天武门所救,后一举屠灭真天教孽党,战绩可谓极度辉煌,“宁长安”这三个字,常被提起,竟已有几分如雷贯耳的味道。 此时此刻,三十余位掌门幽密会议将将结束,从养剑阁高处返回大殿,正值正道各派之人欢快举杯,共同庆祝之时。 然而巧不巧,一个大哉剑门的弟子就在这当口,神色慌张,大步掠入养剑阁前面巨大的石砖教场,几个起落间到了养剑阁大殿之外,稍稍停顿,便大步入了养剑阁,直走到大哉剑门掌门面前,已不顾得礼数,焦急道:“禀报掌门,宁长安气势汹汹。强闯到山上来了!” 大哉剑门掌门是一个七旬老者,身形欣长,清瘦、发已全白、剑眉长髯,眉宇间有种伟岸之气,叫做伍道存,正与龙虎山掌门开怀畅聊,眉间正有喜色,显得十分畅快。 忽见门下值日弟子直闯养剑阁大殿,冲到自己面前禀报了这么一回事,眉头不仅一皱,沉声道:“退下去吧!” 第458章 言语间似乎并未在意,那弟子消息传到,见掌门神色,亦未多揣测,垂首低头退将出去,谦恭已极。 反倒是与其闲聊的龙虎山掌门微微诧异道:“宁长安?这不是那新起的门派天武门的掌门嘛?!” 龙虎山掌门段天刚是个六旬老者,古铜肤色,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然而毫不显老,给人一种孔武有力、尚在壮年的感觉,外相极其威武,说话嗓门稍微大些。 同桌另一个端坐不动,神色宁静好似入定的白衣老者忽然开口道:“此人怎知聚义大会的?道存兄,你可曾对此人下过请帖?此人事迹我素有耳闻,掐指算来,一片迷茫,其所到之处,皆有血光,此人忽然前来,多是不善呐!” 伍道存闻言,微微一笑道:“此子即来,我们正好见识见识横杀回天谷的英雄少年到底是何模样,倒也不错!有我等在此,量他也不敢胡来,为非作歹。若是此子确是正道人才,纳入正天盟便是了,让他归于正统,为正道效力,也等若许他一番美好前程!” 伍道存说话间看向那一袭白衣的老者,呵呵一笑道:“玄策老弟,你多虑了!” 被大哉剑门张掌门伍道存叫做“玄策”的白衣老者,年纪也在七旬左右,看来是比伍道存小些,正是九华山掌门,叫做方玄策,面若冠玉,极为英俊,但不苟言笑,显得最是高深莫测,据传智慧无双,极擅推算,阵法一道,天下莫有能出其右者。 “莫要忘了,此子乃是当年宁盛道的儿子!” 这一桌上本就四人,正是大哉剑门、龙虎山、九华山、九莲池四大门派的掌门至尊。 此刻突然说话的却是一个青衣女子,观容貌仿佛少女,风姿绰约宛若仙子,便是九莲池至尊玉荷仙子,名叫文君茹。 九莲池掌门玉荷仙子文君茹忽然提说这么一句,伍道存与段天刚皆是微微一顿,眉头一皱,发出一声叹息,方玄策微则是微晃了晃头,显得高深莫测。 正在这时,自养剑阁外广场上忽然传来一道笑声,狂放不羁,旋即一道滚滚大音传来:“好一场正道聚会,看来我宁长安来的正是时候!” 这一道声音大如雷音,滚滚而来,养剑阁中诸人听的一清二楚。 宁长安?! 他们这几百人聚会期间多有提及,没想到说着说着,宁长安居然真的来了。一些小门派的人物,心中好奇,当即离席,要出去看个究竟。一时间上百人从养剑阁中陆续出来,便看到养剑阁前方平坦开阔的广场中间,站着三十余人,为首者是一个英武青年,手执一柄长剑,笔直站立,双目正凝视着养剑阁。 众人立刻便认出来,为首那站立不动的青年人物便是宁长安,与传说之中的一般无二。 而在宁长安一行三十余人后面三丈开外,更有不少大哉剑门弟子,约莫上百人,个个剑拔弩张,如临大敌,呈现半包围之势,然而并未动手,多有忌惮之色,看情况宁长安一心而来,似乎不甚友善。 看到这一幕,许多人不禁诧异,开始有些怀疑宁长安此行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入盟一事而来,多有议论者,此起彼伏。 宁长安目光一动,扫过养剑阁前方这百余人面目,大多并不认得,眉头一皱,猛然喝道:“大哉剑门陈万剑、周志忠两大狗贼,给我滚出来领死!” 这一声喝杀气腾腾,毫不掩饰,让得诸人神色一变,颇觉有几分不妙,指指点点者大有人在。 一时间诸人起了怀疑,不太清楚宁长安为何要呼喝这二人出来领死,心中疑惑。 然而至少有一点这些人非常清楚,那就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想要杀正道中人,简直是在做梦! 且不说大哉剑门会不会容忍,单是四大门派掌门至尊坐镇此处,已不是任何人敢于造次的了。 养剑阁大殿深处,伍道存眉头一皱,看向不远处一桌上的两个老者,正是陈万剑和周志忠,沉声道:“万剑、志忠,此事我不便于插手,你们自行解决!先看看那孩儿态度如何!竟在今日此地来寻事,唉,年轻人呐……” 伍道存摇首一叹,不再说话,虽然当年的那些事情他未参与,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这已是陈万剑、周志忠的私人之事,年少时造下的孽,无关乎门派。虽然陈万剑与周志忠早不同往日,已成大哉剑门绝对的核心人物,但两人曾经毕竟有错,不到关键时刻,大哉剑门是不会出来护这两人的。况且这两人一身修为,岂是等闲,对付一个小辈后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伍道存沉静下来,眼观鼻、鼻观心,段天刚、方玄策、文君茹三人也都未再言语,四人安坐不动,气定神闲,仿佛已入了妙境。 陈万剑与周志忠二人听到掌门伍道存的话,对望了一眼,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忽然一同长身而起,迈开步子往养剑阁大殿之外而去。 此二人在整个正道联盟正天盟中都有不低的地位,大步而行,气势无形之中排开,门口之人立刻退开至两侧,主动为其让开了道路。 两人到了养剑阁外,却未走下台阶,站于高处,远远凝视着宁长安,神色平静。 宁长安看着两人,皆是五十多岁的样子,气势不凡,举止超然,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抬起,向前一指,沉喝道:“你们便是陈万剑和周志忠?” 两人只是微微点头,不曾开口说话。 宁长安也不问他们二人到底谁是谁,见两人承认了身份,点了点头,冷酷笑道:“好,很好!现在,告诉我,当年害我父母的幕后主使是谁?如果足够坦白,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的了断!” 两人闻听宁长安杀意坚决的话语,不禁一愣,嘿嘿的笑了起来,似乎觉得非常可笑。 周围围观的各大正门之人,随着陈万剑和周志忠二人的出面,大多已出来看这场好戏了,养剑阁内未动的,恐怕已只剩下四大门派的人物。 近三百人听到宁长安此刻的言语,便也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一时间议论纷纷,不少人指着宁长安也是不禁笑了起来,还不少人摇头叹息,大概是猜想到了宁长安不久后的下场。 这些人笑和叹息的原因,自然是认为宁长安狂妄自大、愚昧无知,真是少年气盛,锋芒毕露啊。 难道还真以为自己能在此时此地取了陈万剑和周志忠人性命不成?! 四大门派掌门坐镇此处暂且不说,单单是陈万剑、周志忠二人的实力,试问大乾王朝江湖之中又有多少人堪称敌手?只可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诸人都以为宁长安此来为父母报仇,无异于来闹笑话,来出丑,甚至于来送死。 笑声中,陈万剑忽然上前一步,锐利双眼凝视着宁长安,沉声道:“年轻人,莫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宁盛道与李明珠当年之死,也绝非某一个人之所为。你想报仇,难道想杀尽当年所有参与之人?!这得造多大杀孽?你这无异于要与整个大乾王江湖正道为敌。孩子,趁早收手吧,趁着年轻,又有英雄美名,加入我正天盟,为匡扶正义出力,老夫倒是可以成就你一片大好前程!” 宁长安闻言,神色不变,转目看向陈万剑身边的周志忠,沉声道:“你呢?你怎么认为?” 周志忠亦是上前一步,缓缓道:“当年之事,早已过去,烟消云散!孩子,做人要往前看,该放下的还是及早放下,免得自误!” 宁长安听闻,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道:“说得好,好像有些道理!不过,只有一点,我宁长安可以苟同,其他所有,其实不如放屁!” 陈万剑与周志忠闻言一愣,周遭诸人却都已变了面色,眼神中流露出可怜之色,看着宁长安,心里暗暗叹息。 陈万剑眉头一锁,面色微沉,沉声道:“你倒是说来听听,你认定我们说的哪一点?!” 宁长安面色变得冰寒,缓缓说道:“当年参与之人,绝无漏网之鱼,在我有生之年,必定尽屠,一个不留。以告父母亡魂!” 周志忠与陈万剑闻言皆是面现寒意。 周志忠更是一声冷喝:“好一个无知小辈,实在识抬举!” 陈万剑亦是冷笑道:“若不给你一点教训,以后你莫不是要无法无天了不成?!” 宁长安见状一阵大笑,手中紫龙伏魔剑猛地在地上一顿,发出铿锵一声大响,狂声道:“你们想动手了?好,很好,两个老匹夫,伪君子,本来面目终于露出来了?!” 陈万剑与周志忠闻言,大为恼怒,皆是一声冷哼,面色难看。 这几十年来,胆敢当面如此辱骂他们的人,宁长安还是第一个。 这两人当年尚且年轻时便敢对威名正盛,堂堂一国之平乱大将军下手,可见从来都不是什么心底温良之辈,做事狠辣,贼心胆大,果决过人。 现在二人对上宁盛道的儿子宁长安,虽然心中微有一丝愧疚,然而见宁长安如此狂傲,十分造次,毫不买账,不但喊打喊杀,更是出言辱骂,两个老人饶是颇有些修养,但毕竟养尊处优多年,况且又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哪里还能忍得住?! 第459章 不出手给点厉害才怪! 旋即,周志忠与陈万剑一同发出一道沉喝:“请剑!” 正道各派之人前来参加聚义大会,为表和平与诚意,原来随身的兵刃都是未带的,暂存于别处。 此二人一说“请剑”,诸人便已知道,陈万剑和周志忠怕是要出手了。 不一会儿,但见两人双手捧着两柄宝剑从旁疾掠而来,呈给二人。 宁长安冷面而视,但见其中一人他并不陌生,便是当日图谋他通脉图却失败了的方建阳,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是蛇鼠一窝!” 他见方建阳恭恭敬敬将剑递给了其中一位老者,旋即神色恭顺的站到其身后,便知方建阳多半是此人徒弟。 宁长安下意识的目光在这许多人面上一扫,心间冷笑:“没想到赵引龙,方建阳、苏恨水、梦曌菡这些人都在这里,看来今日似乎可以算个总账了啊!” 这时候陈万剑与周志忠二人已手握大剑,气势更是不凡,宁长安打眼一看,只恐怕大哉剑法已修炼到了极高的层次。 陈万剑忽然挥剑指着宁长安道:“小子,看来今日不给你点教训,让你受些磨砺,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以后只怕是要越陷越深,走上邪道了!老夫这就让你幡然醒悟,迷途知返!” “小子,去吧,有老夫在,你想杀谁便可杀谁,没人可以拦得住你,真正厉害的人物,我替你提防着。你父母之血仇,不可不报,况且其中干系巨大,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这二人今日你若不杀,他们恐怕不会放过你啊……” 这时候,牧无双忽然声音低沉的传来。 天武门其余人也都是气势凛然,目光森冷,见不得二人自恃高位,假仁假义的嘴脸。 宁长安闻声微微点了点头,猛然一声大喝:“尔等才是不知天高地厚,哼,想要教训我?你还不够格!” 说话之间,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一震,一声长吟发出,激荡人心,然而剑吟似龙啸,余音未绝,还在响彻,宁长安整个人却已不在原处, 诸人多还未发现是怎么一回事,用剑指着宁长安的陈万剑面色却已变了,只看到宁长安神出鬼没一般的现身在自己面前,紫龙伏魔剑剑锋犀利毫芒激射而来,正直奔他面上眉心。 陈万剑心中立时大吃一惊,暗叫不好,感觉到极度的危机,一声冷喝发出,大哉剑法施展而出,正是大哉剑道歌中第九句大哉乾坤兮的境界,一剑而出,仿佛剑自高天而来,带着大地之厚重,似乎天地挤压,乾坤困锁。 周围之人皆是被这气势逼迫,神色急变,急急往后不断退去,足足退开三丈远。 陈万剑一出手,所有人都只感觉到剑法浑然大气,实在可怕,气势竟到了这般地步,令人纷纷色变。 然而宁长安的面上却只有冷笑,冷冽残酷的笑。 陈万剑此人终究还是小看了宁长安的实力,小看了他这一人一剑的厉害。 敢于把他当小辈、一上来就摆弄资历、辈分的人,大概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刘成焕如此,明剑阁三老祖如此,陈万剑么,亦是如此! 下一刻,剑与剑猛然相触。 锵! 陈万剑的面色登时变了,一脸的惊骇,差点惊叫出来。 乾坤破,天地崩,他的剑招瞬间被瓦解。 他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其巨大的力量从紫龙伏魔剑上涌来,以不可阻挡之势冲溃他一身功力,迅速传遍他全身,首当其冲便是他握剑的手,接着便是他的整条手臂。 围观数百人只听到一阵可怕的咔嚓声响起,心中一阵不安,面色不禁浮现出惊惧之色,一片煞白。 呼呼!哐铛! 陈万剑手中大剑竟只在一招之间便脱手飞出,当空呼啸而过,旋即重重落地。 无锋重剑落地之声响彻,让人无不是心头一颤。 只此一招,陈万剑兵刃便已脱手,一只手加上一条手臂更是已经废掉,整个人实力锐减一半。 陈万剑面色难看,渐渐成猪肝色,痛苦的面皮不住抽搐,脚下连连向后退去,心底涌出惧意。 周遭围观的这些人物都还未反应过来,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周志忠见的此等状况,面色更是难看,但毕竟非同常人,心神还能稳定,心中只咯噔狂跳一下,旋即骤然用出全力,毫不迟疑的出手了。 一剑而出,竟是已领悟大哉剑道歌第十句的要义,大哉长歌兮,清而明。 剑若长歌动人心,代表着大哉初成,剑法有反璞归真的味道,清楚明白。 宁长安感受到这一剑从身侧猛然而来,大喝一声:“枉费了清明!”身形骤动,狂霸气势,无匹悍勇,整个人逍遥化龙,剑人合一,大喝伴着剑吟,惶似暴怒的战神,折身便是一剑刺出。 养剑阁深处伍道存、段天刚、方玄策、文君茹四人面色急变,无不发出惊讶的声音-- 不好! 四人身形一动,已往殿外来救急。 他们感受到宁长安的那一剑,杀机毕现,凶猛无比,已知陈万剑与周志忠不敌,只怕他们再不出面,周志忠与陈万剑都要死在此处。 四位至尊掌门也是全没想到宁长安竟然如此凶悍,饶是那方玄策,以为宁长安乃是煞星,高看了几分,然而此刻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竟危险如斯。 四人速度极快,刚到门口,便看到宁长安一剑而出,生生将周志忠手中重剑刺得断折为数截,而周志忠更是面色惨变,后退之间不住吐血。 四大掌门神色凝重,伍道存猛然大喝一声:“呔,小子给本座住手!”说话间一道无上威严生发而出,猛然镇压而下,全场诸人无不凛然。 段天刚看到宁长安那一剑,感受到其上力量,心情又自不同,眉头一皱,沉声道:“一人之力,能到此般?!”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龙虎山不擅练气,然而承袭古武,对身体力量的锻炼独有心得,极擅此道。然而他一眼见宁长安爆发出的力量,虽还未完全凝练为罡力,但也非龙虎山任何人可以比拟,心下岂能不震惊?! 听得伍道存的喝声,宁长安身形半毫也未停顿,一切如常,快的不可思议,瞬间扑杀至周志忠面前,左手探出,一把扼住其脖颈,旋即身形猛然跃起,高达十来丈,直至巅峰,一腿猛然弯曲,膝盖压住周志忠胸口,全身力量疯狂流转,五行阴阳暗暗变化,身形更以十倍速度猛然下坠。 轰! 宁长安捉着周志忠轰然坠地,直在教场上撞出一个深坑,石块四面飞射。 宁长安的手捉着周志忠的脖颈,膝盖撞着他的胸膛,如此猛烈的撞下,力量何其之猛烈,已不可想象!此时此刻,周志忠胸膛尽碎,已完全塌陷下去,惨叫都发不出来,便在四大门派至尊掌门、周围几百人的眼前,死了! 旋即,宁长安缓缓的站直身体,五行阴阳之力流转,困住了周志忠妄图逃脱的元神,镇邪咒运使,将之暂时封印,随即一抖手臂,将之抛飞而出,直落向牧无双,这才沉声道:“老家伙,问个一清二楚!” 这所有人简直都已喘不过气来来! 周志忠就这样完蛋了?! 宁长安此人竟毫不买四大门派掌门至尊的帐?! 无法无天了啊! 太凶残了! 四大门派掌门也是没想到宁长安竟如此凶横,丝毫不理会他们,完全将他们视作无物,尤其是那伍道存,面色颇是阴沉,仿佛当这种人被人抽了脸。 四人紧盯着宁长安,十分恼火,一时间竟无话。 宁长安冷冷一笑:“怎么?正道四大门派掌门至尊,想要护短?想要在自己门派中藏污纳垢?” 宁长安说话百无禁忌,此言一出,四人面色更是难看,难看到了极点,然而碍于身份,并未流露出杀意。 段天刚猛然一声冷喝道:“呔,你这小子,实在太狂妄了!光天白日,动手杀人,还敢如此猖狂?简直无法无天!” 宁长安看到养剑阁中所有人都已出来,其中有五六人,看向自己的神色很是不对,一声冷笑:“今天,就是算总账的时候。”旋即他目光一转,看向四大掌门身后已废去一臂的陈万剑,沉声道:“滚出来领死,今日此地,没人能护住你。你放心,你们两人在今天此地伏法,只是个开头。另外龙虎山,九华山,九莲池的人物,一个都别想逃过!我一会儿会一一点名的,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宁长安说话毫不退让,强势到了极点,谁也不看在眼里,直听得四大门派掌门面色寒了下来。 段天刚登时眉目一横,沉喝道:“宁长安,休得造次!难道真以为今日此地,无人可拦住你吗?!” 宁长安猛然看向龙虎山掌门段天刚,大笑道:“你若想战,那便来战,我宁长安会怕不成?!今日此地,我就要让天下武林中人知道,我天武门的威名!” “放肆!” 自段天刚身后,猛地响起一道沉闷声音。 旋即一道铁塔般的身影走了出来,年纪大概五十来岁,出自龙虎山。此人看到段天刚受到顶撞,已不能忍,从后猛然一跃,已落到宁长安面前,怒目金刚一般,大喝道:“区区小辈,胆敢对各门掌门至尊如此无礼,大肆咆哮,我来教训教训你,让你明白些礼数。” 第460章 宁长安打眼看向面前不远处足足比自己高了一头的这个人物,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冷喝道:“你只消记得教训你的人来自龙虎山便是了!”此人话声才落,全身罡力便即猛然流转,身形轰隆隆冲了上来,勇悍无匹,好像是铜墙铁壁都能撞破,一座小山亦可撞塌,来势极为生猛,及至宁长安面前,猛然一拳打出,罡力嘶吼若虎咆,运使的正是乾罡虎烈神拳法、 宁长安见状,冷冷一笑,见其出自龙虎山,也便未打算用紫龙伏魔剑,右手持剑,脚下踏着方步,龙行虎步的迎了上去,猛然之间左手成拳不急不缓的打了出去,手上力量骇人已极。 下一刻,两拳相对,宁长安身形猛地一晃,遭到一股反冲力量,而对手面色却急变,跟着是一声闷哼,感觉到一股大力带着震荡撕碎了自己的罡力,铺天盖地的往全身席卷而来。 此人闷哼发出,已不能抵挡,身形暴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眼中更是浮现骇然之色。 然宁长安身形却未停,猛然欺身而上,一脚突然扬起至此人胸膛位置,旋即骤然压下。 那人顿觉胸口如有山岳撞上,力量巨大不可抵抗,还未退出几步,猛然间便被宁长安一脚踩在地上,胸口发闷,全身气血不畅,根本已无法抵抗。 宁长安居高临下的看着,冷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 此番聚义大会,前来参与者无不是大乾各大正门的杰出人物,大哉剑门为主办方,高手众多自不必说,龙虎山、九莲池、九华山来人更是个个不凡,乃是门中绝对的核心人物,论起武功,只能用“高深”二字来形容。 龙虎山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自是不例外,在伏虎山全派上下,论实力也是排在前面的人物,出手之时何等凶猛,然而只吃了宁长安一拳,便被生猛的踩在脚下,整个人已不能动弹,再爬不起来。 这一幕幕让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没有一个不动容,不惊骇! 回天谷一战岂是虚假?! 现在围观众人,终于完完全全的认识到宁长安的厉害之处,看明白了他是哪种程度的人物,暗暗咂舌,胆颤心惊,一个个眼色变化,凝重了起来,再无半分轻视。 周遭寂寂,无人出声。 宁长安脚下踩着龙虎山门中这个敢于冒头的高手,神色冷酷,不急不缓的问道。 他现在的做派,非常强硬,谁敢冒头,便出手收拾谁,谁的帐也不买,谁的的面子也不给。 大乾江湖几百年来,如此强硬的人物,如此狂霸的人物,宁长安是第一个。 四大掌门怒视着宁长安,眼中已有杀意闪烁,然而此时此刻,他们还不能出手。 若是四位掌门至尊人物此时此刻便出手的话,就显得太没有气量了。 毕竟他们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物,地位尊崇、乃正道执牛耳者,若是现在出手,难免有失气节,被人嘲笑以大欺小,仗势欺人。 他们还在等,看宁长安如何对待脚下之人,若他再敢杀人,正道诸人就不会容他了。 被宁长安踩着的那尊龙虎山要人还未开口说话,宁长安的背后一道冷冽的声音已响了起来。 “他叫马顺德,是我的大仇家!此人杀我父母,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正好,血债血偿!” 这时候,齐天平忽然从后走了上来,步伐缓慢,行走间肩膀耸动,全身骨节咔嚓作响,整个人身上杀意渐渐升起,待到话声落下时,已走到宁长安身后丈许位置。 看到这个人,龙虎山掌门段天刚神色微微一变,暗叫不妙,被宁长安踩着的马顺德面色登时变得惨白起来,已然是看到宁长安身后杀气腾腾的齐天平,开始猛烈反抗起来。 宁长安冷笑一声:“好,你叫马顺德是不是?很好,不是我的仇家!我可以放了你!” 说话间宁长安的脚缓缓抬起,并不再踩着他的胸膛。 马顺德见状,身形一弹而起,便想掠回去,也好保住性命。 然而下一刻,他身形还未完全站起来,宁长安猛然一脚又踩了下去。 这一脚力量之狂猛,更胜前番,所有人都看的心中一颤,只看到将将起身的马顺德猛然又被这一脚踩了下去,后背轰隆一声撞到地上,口中鲜血狂涌,痛苦的忍不住一声惨叫。 然而此人却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宁长安这才冷笑道:“我虽然不杀你,但我天武门下齐天平却必须杀你,现在我放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说话之间,宁长安脚下一动,猛然向后一扫,马顺德便顺着地面扑哧一声滑到了后面,好像一只破麻袋一般。正好到了齐天平的面前。 齐天平暴喝一声,一把提起地上马顺德,双手拳头铮铮作响,出拳便是一通暴打,直打的马顺德当空翻飞,不能落地,几百拳后,马顺德早已血肉模糊,死的透透的,元神都已被打散。 看到马顺德已死,齐天平也仿佛没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喊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你们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伏在地上大哭了一阵。 待得齐天平磕头、痛哭、走回原处之后,宁长安方才一抖手中紫龙伏魔剑,盯住陈万剑,冷冷道:“还不出来受死?!” 陈万剑见宁长安凶猛如斯,哪里还敢从四大掌门身后出来,双目紧盯着宁长安,警惕到了极点,如何肯动弹分好,此时未退,也不过是为了保住一点颜面罢了。 谁不贪生?谁不怕死? 陈万剑无论如何也是不想立刻死,他还想好好的活下去! 伍道存双目一寒,沉声道:“宁长安,今日此地,你扰乱聚义大会,大出风头,兴风作浪,也该适可而止了。哼,如若不然……” 宁长安狂笑着打断道:“如若不然?如若不然怎样?群起而攻之?来吧,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所谓的正天盟,能不能保住这几个败类!今日此地,周志忠、陈万剑、邓铁心、黄腾、吴虎臣、郭久志、程文召、王大通、谢兰芝、胡凤凤,这十个人,必须死。我知道,这许多年来,你们这十人一个个春风得意,飞黄腾达,在大哉剑门、龙虎山、九华山和九莲池之中地位已经很高,在大乾江湖中也是江湖巨擘,这一次聚义大会,必少不了你们,我知道你们就在许多人里面,现在统统给我滚出来,受死!” 宁长安一口气报出这十人名字,一个一个无不是四大门派中响当当的人物,独当一面,位高权重,江湖地位和威望极高。 这十人,的的确确如宁长安所言,皆是此次聚义大会的重要与会成员,无不在列。 而且这十人,也皆是当年参与对付宁盛道和李明珠的人物,宁长安并没有冤枉一个。 宁长安话落,四大门派掌门面色忽然一变,只感觉到被擒的周志忠元神忽然灭亡,整个人到此刻彻底死绝了,形魂俱灭。 也正在这时候,牧无双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哈哈哈哈,小子,这个周志忠果然知道不少秘密,该知道的我已都全知道了。现在,名单里面还得加上一个人,大哉剑门的一个人,叫做卓鸿。当年周志忠和陈万剑二人,就是听命于此人的。卓鸿这人才是关键,一定要捉拿!” 宁长安听闻,面色一沉,看向大哉剑门掌门伍道存道:“大哉剑门还真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啊,卓鸿、陈万剑滚出来吧,我数到三,如果还不出来,我可是要拜会尔等掌门大人了,到时候你们就等着哭吧!” 卓鸿是谁?! 卓鸿便是号称大哉剑门剑道第二的人物,更是伍道存的结义兄弟。 而大哉剑门剑道第一者,自然是伍道存,当然这个排名乃是江湖传言,不可尽信,实际上并未把大哉剑门内许多不世出的老古董计算在内。 要想捉拿卓鸿,逼问当年主谋,不过伍道存这一关,只怕根本不可能,是以宁长安心下一横,并不想曲曲折折,绕那许多弯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伍道存。 这人若是不包庇,也就罢了,自是与宁长安没有仇怨,若是要包庇门下之人,阻挠宁长安报仇,宁长安也只好得罪了。 然而周志忠已死,伍道存已经很生气,又听宁长安要杀卓鸿、陈万剑两个门中要人,岂有不出面庇护的道理。 伍道存是势在必行,段天刚、方玄策、文君茹三位至尊掌门,同样也是如此。 诸人看到此处便已知道,四大掌门已不能置身事外,这场争斗只怕是马上要升级了。 果不其然,大哉剑门掌门伍道存一听宁长安之语,面色冰冷,冷冷一喝道:“竖子作死!剑来!” 只见伍道存抬手一招,一柄剑机灵灵从天空飞来,剑吟之声大起,剑已具灵性,当空一转,落入伍道存手中。 伍道存手持宝剑,须发飘荡,义正词严道:“宁长安,老夫可怜你为宁盛道的一线血脉,为父母报仇,属于孝道,心有苦衷,今日便不杀你。不过你如此胡作非为,凶残蛮横,也怪不得老夫出手惩罚你!今日我便当着大乾江湖诸位正道朋友的面,废了你武功,以免后患,让你以后再无法四处作乱,为害正道!哼,看剑……” 第461章 宁长安大喝一声:“好说辞!伍道存,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话之间,宁长安双目一凝,看到伍道存洋洋洒洒的一剑已破空而来,一道剑气若帝王降临,威势逼人,好若上苍之子,统摄天下百姓,言如律、意如令。 此人一出手,虽是大哉剑道歌中第五句大哉帝王兮,威尔雄的剑法,然而那种气势、剑气威力实在比周志忠和陈万剑要厉害太多。 大哉剑门的剑法,每进一步,都是质的飞跃,差别极大。 宁长安见看这剑气杀来,丝毫不乱,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一点、一刺,对上这道剑气,下一刻整个人已然掠动,直逼伍道存而去。 诸人这才看到,伍道存起手这一剑竟已被宁长安起手一剑给破了。 下一刻宁长安一声长啸,人已到伍道存面前,紫龙伏魔剑上下翻飞,大伦剑法顺心如意的施展开来,招式变化,圆融精妙,每一剑上都带着骇人的劲力,一时间条条剑影竟是把伍道存罩住,伍道存想要突破,暂时却无法。 诸人瞪大了眼睛,实没想到宁长安剑法竟然如此猛烈,竟能压制大哉剑门掌门至尊伍道存。 如此这般足足十个回合,伍道存倍感憋屈,猛然一声沉喝,衣袍鼓荡,功力流转,剑法更显浑然大气,猛然一剑刺出,亦是大哉乾坤兮,高而厚,一剑之间直逼宁长安的眉心。 万物皆在乾坤间! 这一剑扑面而来,宛若乾坤笼罩,天地束缚,简直无法躲避,无法让开,无法化解,只能够力敌。 宁长安见状一声大喝:“剑承天地法,一剑破乾坤!”大喝间一剑刺出,运使的乃是超然象外式。 下一刻,神剑与宝剑横空相遇,锵一声大响,宁长安脚下不住后退,面色微变,伍道存则是身形当空连翻,翻飞间腾空而起。 空中伍道存忽然之间身形一顿,游空而动,又是一剑,大哉风云兮,诡而幻,不可琢磨,速度快若疾风,一剑直扑宁长安而来。 宁长安但见伍道存一剑,凌空下击,诡异莫测,身形一稳住,面上冷冷一笑,紫龙伏魔剑一声长啸,整个人立时从地上腾空而起,龙飞九天式运使,剑与人构成一体,惶似神龙飞天一般,对上了伍道存这一剑。 这一剑,宁长安下了狠劲,暗暗催动震空破杀劲,待得两人兵刃相触,互相连点数十下,宁长安身形被压的落下,须臾间便着了地。 此时二人招法力量已尽,正待变化,宁长安冷冷一笑,剑锋之上一道劲力破空而出,正是早早酝酿好的震空破杀劲,直打向伍道存面门。 伍道存见状一声冷笑,横剑一挡,这才发现不对,没想到这一道劲力如此凶猛,看似只有鸡蛋大小的一道,贯空而来,然而穿透力惊人,他一挡之下,登时只看到手中宝剑剑身上凸起了一块,另一面则是凹陷了,竟是差一点被这劲力洞穿了手中宝剑。 伍道存大吃一惊。 正在这时,宁长安运使升龙向乾式,整个人已从下袭杀上来。 伍道存急忙挥剑来挡,正中了宁长安下怀。 宁长安此番正是要毁了他佩剑,看他如何再与自己过招。 只看到伍道存手中宝剑挥来,剑气如虹,宁长安双目一凝,盯住了剑身上那被震空破杀劲打的凹陷的地方,剑锋猛然撕裂剑气,十成力量骤然爆发,一剑刺上伍道存手中宝剑剑身之上,剑锋正不偏不倚刺中那凹陷之处。 伍道存暗叫一声不好,然而却已晚了,只听到铿锵一声,他手中宝剑已经断折,剑中精灵一下没了依托,便要遁走于天地之间。 伍道存面色急变,让开宁长安力量未尽的一剑,直追剑灵而去。 然而比速度,他又岂是宁长安的对手。 只见宁长安身形一晃,下一刻又站了回去,诸人都觉得宁长安压根未动过,然而伍道存身形掠过,却发现剑灵已不见了,旋即猛然回头一看,剑灵居然正在宁长安的手掌之中。 看到这一幕,他的面色变了,段天刚、方玄策和文君茹的面色也已变了。 恐怖力量与绝快速度完美结合,简直就是噩梦一般! 宁长安要杀谁,他们有几分把握能拦住?! 突然之间,他们猛地意识到了问题的可怕之处。 天武门这许多人知道宁长安速度极快,早已见怪不怪,然而参加聚义大会诸位江湖人士却不知,前番见宁长安展现出的速度虽已非常惊骇,然而此刻这一手露出来,耍弄了大哉剑门掌门至尊伍道存,一干人的感觉才格外强烈起来。 这就好比一柄好刀,拿它去切豆腐,大家虽然看得爽利,却也不甚惊奇,然而忽然又见其切精钢,也如切豆腐一般,大家才终于意识到其锋利。 毁了伍道存的有灵之宝剑,又在其面前抢了剑之精灵,在场所有正天盟的人都已不能安定,神色凝重了起来,饶是段天刚、方玄策和文君茹三位掌门至尊人物,同样变了面色。 一派掌门至尊居然也拿宁长安没办法,交手不多久反而吃了大亏,连兵刃都损了?! 这已不能用凶横来形容了,简直已到了另一种层次,完全有能力与四大门派掌门至尊平等对话。 宁长安催动镇邪咒,困住伍道存宝剑之精灵,看着对面面色难看的伍道存,冷笑道:“您老教训晚辈,教训的可愉快?!” 伍道存听闻这讥讽言语,面色显得愈加阴寒,眼中更有寒芒闪烁,紧紧盯着宁长安,沉声道:“宁长安,你莫非想造反,想与整个大乾正道为敌不成?” 宁长安一听,心中冷笑连连。 这种扣大帽子的可恶戏码又上来了! 宁长安一顿,无法无天的哈哈大笑道:“正天盟难道想与我宁长安为敌?!我宁长安倒是要看看哪个不想活的人物胆敢如此!哼,好一顶危害正道的大帽子扣下来!实话告诉你,我宁长安不吃你这一套。今日我宁长安来到此处,不是想与任何人为敌,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报亡父亡母之血仇,这是天经地义之事,谁要阻我,我便打谁,打到无人阻挡为止,就这么简单。交人还是不交人,你们速速作出决定,如若不然,就别怪我就要让诸位掌门至尊难堪了!” 宁长安一番凶猛言语放出,狂霸如斯,谁可比拟?! 伍道存见宁长安毫不退让,百无禁忌,不但不受任何威胁,反而凶威更甚,心中不禁暗暗吃紧,暗骂此子实在油盐不进,恨不得立刻杀掉,口面上却做出了让步,沉声道:“你先把剑灵归还与我,其他事大可以商量!” 宁长安嘿嘿一笑道:“可以商量?很好!那么先商量妥当,我再把这剑灵还给你也不迟。你放心,我宁长安身为天武门一门之主,说话还是算话的,一言九鼎,绝非食言而肥之辈。” 伍道存面色难看,没想到自己给宁长安一步台阶,他竟蹬鼻子上脸,实在气得不轻。 他这一下让步,势头就弱了,宁长安为达报仇之目的,得寸进尺已是必然。 伍道存这一步走出,听到宁长安的回复,立刻就知道,这一步走错了,仍旧低估了宁长安的强势。 然而那柄名曰厚德的宝剑,已伴随他四十余载,传承古老,乃是他师父当年留给他的物件,在大哉剑门诸多宝剑之中也堪称一柄古剑,价值无穷,他极为珍重。 厚德剑身虽已断折,不过重中之重的剑灵完好,倒也可以修复,但若是剑灵毁灭,这柄厚德古剑也就彻底毁了。 伍道存心中十分不舍,更忌惮宁长安毁了剑灵,实在无法容忍这柄古剑损失在自己手上,。 这无异于奇耻大辱。 可惜宁长安软硬不吃,实力又格外强大,恐怕要门中老祖人物出手方才可能擒拿,他一时间颇觉不妙,也没了办法。 一时间伍道存不禁转目看向方玄策,看到方玄策眼神微微一眨,似乎在暗示什么,他身形一动回到原处,看向宁长安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们四位须得商量一番。” 宁长安见状心间念头一转,忽觉不妙,冷笑道:“好,你们商量!”他知道这四人不好对付,然而这四人又不可能联手来对付他,因为他们碍于身份,如果联手对付他的话,那就太丢颜面了。 心念触及联手这一点,宁长安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森冷一笑,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静静看着养剑阁门口四大掌教至尊以传音入密之法暗暗商讨。 不一会儿,四人商讨完毕,停了下来,面色凝重的看向宁长安。 伍道存沉声道:“宁长安,你为父母报仇,孝心感天动地,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我等虽有心护短,但也并无违背道义之心。你要人,好,我们给你!卓鸿。陈万剑,出来!” 伍道存话落,陈万剑、卓鸿果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行至养剑阁前台阶中部,然后停下了脚步。 `这时龙虎山掌门段天刚忽然大喝一声:“邓铁心、黄腾、吴虎臣出来!” `段天刚话落,被点名的三人也是一同走了出来,面色阴沉,与之前的陈万剑、卓鸿站成一排。 第462章 `书}段天刚话落,九华山掌门方玄策接着道:“郭久志、程文召、王大通出来!” `郭、程、王三人亦是缓缓走出,依旧与之前诸人站成一排。 最后九莲池掌门文君茹美目一转,也缓缓开口道:“谢兰芝、胡凤凤出来!” 两个风姿绰约,似少女般的女子缓缓走出,与之前八人站成一排。 一时之间宁长安先后点到的十人已纷纷出列,一个不差。 这时候伍道存复又开口道:“诸位,这是尔等与宁长安的私人之恩怨,如今,门派和联盟不再插手,也不能护着你们。这一笔往日旧账要如何清算,你们自行解决,我等不再参与。” 这十人微微点头,纷纷道:“私人之事,最好不牵涉门派和联盟,一切种种,我们独力承担,自行解决!” 伍道存闻言点了点头,旋即看向宁长安道:“宁长安,这个结果你可满意?!” 宁长安笑道:“非常满意!”说话间他一抖手,厚德剑灵凌空飞射,下一刻已被伍道存拘到了手中。 旋即宁长安看向站成一排的十人,眼神寒了下来。 宁长安不知道这十人之间平日有无交情,有甚恩怨,有何纠葛,一概不知,然而他却很清楚一点--这十人都不想死! 十个不想死的人面对同一个非常想要他们死的人,在深刻明白仅凭一己之力无法反抗时,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十人联合。 这是四大掌门的计策,虽是下下之策,但也总比没有对策要好得多。 此计便是九华山方玄策谋定。 不过宁长安在四大掌门暗暗商讨的之时便已想到这一点,此刻并不畏惧,心中一阵冷笑。 大不了一场苦战! 今日既然已走到了这一步,也不在乎更加惊世骇俗一些,彻彻底底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宁长安不可欺、不可惹,树立起绝对的威名就在今日此地。 缓缓扫了这十人一眼,宁长安虚眯着的眼睛猛然张开,沉声道:“一个一个来领死?” 十人面上浮现出冷笑。 已然受伤、被宁长安废去一臂的梅万剑冷笑道:“宁长安,你既然要逼我们上绝路,我们又岂有引颈受戮、不做反抗的道理?!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厉害,远远超越了你的父亲,但今日,你也只能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黄泉路上,一路走好!”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一横,沉声道:“这么说,你们是想一起上咯?!” 十人面上同时闪过一丝杀意,显得极有默契的样子,相当于默默回答了宁长安的话。 此时此刻,围观之人早已很多很多,大哉剑门内差不多所有能来的弟子都已赶来看这一场大戏,周遭只怕是已经聚集了不下三千人,四面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这许多人眼看到这一幕,无不色变,暗暗揣测宁长安会不会出动其门下之人。 大哉剑门许多年轻弟子,看到这里,非但没有对宁长安生出仇恨,反而感觉异常的激动人心,暗暗为宁长安捏着一把汗,感觉着教场上的紧张气氛,直看的目瞪口呆,不禁热血。 快意恩仇,纵横无忌,惩奸除恶,化身英雄,这不正是许多人年轻时的梦想和学武的初衷么! 此刻的宁长安无疑再已自己的方式演绎着这个热血的梦,已引起许多人的共鸣! 此等场面,此种气氛之下,周遭丝毫不因为围观者众多而有半点喧嚣。 气氛冷冽、宁杀! 九莲池谢兰芝虽然已年近六十,但表面看去却惶似一个三十余岁的美妇,风华不减当年,丹凤眼微微一转,看向宁长安,幽幽一叹,忽然道:“宁长安,你虽然武力惊人,超越我们其中任何一人,但我等联手,你也非是敌手,纵然你门下之人介入,怕也不行。怪则怪你死死逼迫,一心要杀我等,然则为了正天盟整体实力不遭损害,我们也不得不联手将你灭杀。不过,我等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自废武功,发誓从此不再与我等为敌,我们便可饶你一命,从此以后再不为难你!” 宁长安闻言,哈哈大笑道:“我若是不答应,你们是不是从此以后就要处处与我为难,不死不休了?!哼,莫说我门下之人参与,纵然他们不参与,我也能在今日此地把尔等一一灭掉。匡扶正道,不劳尔等歹人操心,我天武门中,日后人人为英雄,个个可为正义之表率,你们的损失之于我天武门的贡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你们想群起而攻之是吗?那还在等什么,动手吧!” 十人个个面色一寒,杀意流露出来,再也不迟疑半分,纷纷展动身形,杀将出来,直逼宁长安而去。 四大门派的掌门至尊听到宁长安这一席话,很是藐视正天盟,面色难看,又见宁长安信心极大,毫不惧怕十人联手,心中颇感不安。 这时方玄策忽然传音给伍道存道:“道存老兄,事情似乎不对!宁长安此子气运太盛,日后只怕要危及正宗,今日不可放过了他。他今日凶残蛮横,若这十人杀了他,也便罢了,若是杀不了,绝不能放其走脱,必须格杀。你看那位老者,深不可测,我等恐怕不是对手,到了危急关头必定会出手保下宁长安周全。为今之计,看来必须劳烦门中老祖了,你还是先做点准备吧,以防不测!” 伍道存闻言,眼神闪烁,盯着牧无双看了一眼,眉头一皱,暗暗传音道:“放心吧,大乾正道结盟初成,今日乃大喜之日,我岂容这小子坏了好事。今日,他是走不脱的,插翅也难飞!” 方玄策获悉,暗暗点了点头,神色安定,目光转向宁长安,眼神深邃,不可揣测。 此时此刻,宁长安傲立场中,手持紫龙伏魔剑,宁定的伫立着,看着十人袭杀而来,凛然不惧。 天武门诸人要出手,却都被牧无双暗暗阻拦下来。 老家伙深知,宁长安一人动手,那就代表着是私事,若是天武门诸人参与进来,就会落下把柄,被正天盟利用,恐要变成门派之争,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到时候遭遇正天盟围杀,损兵折将,那就麻烦了。 因为这个原因,牧无双才暗暗拦下了诸人,但更大的原因却在于,他相信宁长安的实力。 前日夜里宁长安统摄阴阳五行于一身,整个人的境界已不同往昔,实力岂会没有增长?! 实际上,要对付这十人,宁长安完全没有半点问题,然而他却不能杀得太快,因为还要从这些人口中得到线索和秘密,必须要按照牧无双拷问的速度来定,恐怕这才是此事唯一的难度。 十人杀气森森,很快已掠至宁长安四五丈距离外,早就各自展开攻势。 大哉剑门、九华山正两大剑道门派已然开始酝酿惊天剑气,九莲池二女亦是催动浑身真气,暗暗催动绝杀大术,唯龙虎山三人浑身罡力暴动,一往无前,冲在最前面,快速逼近而来。 而这时,静静伫立的宁长安终于动了。 无声无息,意志威压,森严厚重,无人可免。 宁长安在移动之前,愈加庞大的意志已然无声无息间镇压下来,笼罩全场。那意志纯粹、坚韧、厚重、强大、宛若一座太山一般,于无声处猛烈镇压而下,无法反抗。 但凡被波及者,无不是神色一变,感觉到自己已不能动弹,不少人一瞬间便晕厥过去,倒地不起,人事不知。 “这……” “这……” 四大门派掌教至尊人物,一个个神色惊变,只感觉到宁长安的意志猛然降临,森森然笼罩而下,有意无意间将他们四人亦是笼罩在内。 四人登时感觉到好似天穹崩塌,压落下来了一块,直压在头顶、直压在心头,整个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力之感。 那意志霸道、强横、充满着无畏无惧的勇悍,与之相较,他们四大掌门至尊的意志简直弱小的可怜! 在这可怕镇压之下,他们亦是感觉到内心无力,惶惶不安,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迟滞状态,被压制的快要慑服。 更遑论场中的这十人! 四大掌门面色登时变得苍白起来,身形连连后退。 段天刚猛然沉喝道:“大事不好了!” 方玄策也是流露出一丝惊骇:“此子意志如此强大,哪似人类?!纵然我派中诸多老祖也无法匹敌!伍掌门,耽搁不得了……” 伍道存面色阴寒,全然失了平和之态,眉宇间有戾气浮现。 文君茹忽然道:“此子不可留,日后恐怕要掀动的整个江湖不能平静,是个祸胎。伍掌门,速速通病门内老祖吧!” 这四人无论如何也未想到,宁长安竟还有这般威能,甫一施展而出,十人联手的优势登时瓦解的一点不剩。 在这般恐怖镇压之下,这十人纵然武功出类拔萃,乃江湖巨擘一级的人物,然而也丝毫没有胜算,与宁长安敌,无异于前去送死。 这十人,可谓是正天盟的中坚力量,四大掌门绝不可能看着十人就这般被杀死,白白损失掉,不然的话正天盟结盟初成,却遭如此重大损失,以后还如何站稳脚跟?! 第463章 四大掌门无论如何也未想到单单只宁长安一个人,竟已掀起如此巨大的风浪。 一人强大如斯,这还是武学能达到的高度么?! 四人将将退出不远,登时就看到宁长安动了。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宁长安,而是七个宁长安一齐动了,分别袭杀七个方向。 七个人,在同一时间。 他们只看到己方七个人无不是一声闷哼,身形一顿,面色苍白,受下了伤,简直就是遭了宁长安的全力一击。 宁长安到底有多可怕,四位掌门之中,最清楚的莫过于与宁长安交过手的伍道存了。 伍道存只看到同一时间,七人悉数受创,面上已浮现出骇然之色。 “分-身之法?” 伍道存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一旁段天刚、文君茹直看的眼睛都瞪圆了。他们如此,周遭围观的几千人更是如此,惊骇的眼珠都要蹦出眼眶,想发出声音都已无法,心中实在震撼到了极致,如见神迹。 这是什么手段? 他们不知道,更揣测不到,但都很清楚一点--此法厉害,厉害的如神仙手段。 方玄策缓缓道:“这是速度,速度入道,和以武入道一样!这个宁长安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年纪轻轻,怎会如此恐怖?!” 伍道存听闻,往场中一看,见宁长安已然出现在了原处,似乎从未动过一般,此刻正看着冲到面前的龙虎山三人,面上露出了冷笑。 宁长安冷笑是因为在这三人之后,原本应该出手的七人已经各自吃了他猝不及防的凶猛一击,受下了伤,已经没能跟上,一个个已经吓得念头不能转动了,再没有之前一刻的那种凶猛和威风。 伍道存眼中凶光一闪,忽然发出了一声沉喝:“混账!”身形一晃,下一刻已掠到了别处。 广场中牧无双负手而立,观察着周遭种种变化,养剑阁前四大掌门至尊的一举一动自然都不脱他的观察,此刻忽然看到伍道存面色难看的离开,便知不妙,恐怕是去搬高手了。 牧无双沉沉一笑:“有些人实在是皮痒了啊!老夫实在是沉寂的太久、太久了,有些人恐怕已记不得老夫是谁了吧……” 说话之间牧无双身形纹丝未动,却忽然向宁长安传音道:“小子,情况有变,速战速决,先把这十人放倒!大哉剑门的一些老家伙恐怕要出面了。待会儿你一定要和这些老家伙过几招,把自己在大乾江湖的位置摆正。这十人不用和他们纠缠下去了,你且先把他们打趴下,一会儿那些老祖出来干涉,老夫便可乘机出手,再一一制服他们,让他们元神无法逃脱,待收拾了一干老祖人物,你想从十人口中知道什么,都不是问题!” 宁长安闻言,目光一转,看向了养剑阁前,发现伍道存已不在那里,暗觉不妙,当下一声暴喝:“尔等给我躺下!” 旋即,宁长安双目一凝,看着已到面前的龙虎山三人,眼中凶历光芒一闪,手中紫龙伏魔剑翻飞如龙,一招神龙摆尾式生猛的荡开三人,身形一晃向后方已然受了些伤的另外七人直掠而去,眼中凶光乱闪,全身杀气腾腾。 龙虎山三人见状大吃一惊,身后七人酝酿杀招,本已被宁长安猝不及防的打断一次,现在已到关键时刻,岂容他再去干扰,三人登时一阵咆哮,从后猛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候宁长安身形猛然一顿,极动到极静,动静之间的变化,产生出强烈的视觉冲击,下一刻,他身形一折,一剑猛然刺了回来。 霸王回马剑! 三人哪里预料到还有次变化,见这一剑刺来,霸气无边,岂可以肉体凡身去抵挡,登时身形一顿便要让开。 想躲?! 却已晚了。 登时一人稍慢了一刻,便被这一剑刺中胸膛,旋即随着紫龙伏魔剑猛然一挑,立时将这人挑飞了出去。那人落地时,已差不多被废,全无战斗力,胸膛上多出一道巨大豁口,鲜血横流,痛苦的简直要晕死过去。 然而宁长安攻势未停,身形一晃,七道人影登时掠出,整个人已消失在原地,正好数道剑气瞬间打来,一道道致命攻击一时间全都打空。 下一刻,七道闷哼一同响起,宁长安却已回到原地,正看到龙虎山剩下二人已扑杀到了身边,宁长安登时双目一寒,左手拳猛然打出,毫不留手,全力催动震空破杀劲,接连两拳打出。 鲜血飞洒,骨肉破碎。 龙虎山这两人拳头还未打到宁长安面前,拳头却已不见,已经毁了,被震空破杀劲毁为无数血肉渣渣。 壮士断腕之痛,岂是可以忍受?! 两人痛苦的面孔登时扭曲变形,发出了凄厉、凶残的咆哮。 宁长安却丝毫不受干扰,双脚劈空,带起风声如雷,猛然踢出两脚,正是修罗乱神腿,正中两人胸膛,将这两人踢飞了出去,倒地已不能爬起,口中不住溢出血来,也是被废了。 余下的七人已完全没了再战之心,心中确实已怕了! 他们何曾想到十人联手竟也毫无办法,面对着宁长安无匹的速度和可怕的意志镇压,联手简直是个笑话。 他们怕,然则宁长安却毫不怕,更不会手软。 解决了龙虎山三人,宁长安身形晃动,一时间错开数十道凌厉剑气,逼近到谁面前便是猛烈一拳打出。 三个呼吸之间足足六拳打出,六个人已倒地不起,全身遭了震空劲的可怕洗礼,经脉断了大半,身受重伤,战力全无。 十人之中唯独只剩下最后一人最后站立着,便是来自九莲池的谢兰芝。 宁长安看着面色惨白、嘴唇已吓得发紫的谢兰芝,森冷一笑道:“传说当年你曾是大乾江湖中有名的气质美人,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美艳之名震动江湖,想来以这点优势,你一定知道不少的秘密吧。现在,我也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怎么样?只要你把你知道的一切秘密全部告诉我,我便可以放了你,如何?” 说话时,宁长安的目光已看向了远处的天空,只看到四道人影正踏空疾行,直往养剑阁上空而来。 四人虽然远远的还未到来,然而整个人的气势已宛若四柄巨大无朋的无形之剑,正远远隔空斩杀而来,锁定住了宁长安,气势可谓骇人至极,来意更是昭然若揭。 大哉剑门的老祖人物来了! 宁长安只看的微微一愣,眼睛不由得虚眯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面前的谢兰芝眼神骤然一寒,身形猛地一晃,全身功力瞬时暴动,刹那间扑杀到达宁长安面前,双掌凶猛打出,直印在宁长安的胸口之上。 “去死吧!” 直到双掌打实在,她恐怖的真气暴涌入宁长安的胸膛,谢兰芝狠毒而疯狂的声音这才响起来。 宁长安似乎猛然回过神来,面上却无惊讶与痛苦之色,身形更是纹丝未动,看着面前的谢兰芝,冷笑道:“看来你也是不打算要这个机会咯!” “为什么?” 谢兰芝大惊失色! 方玄策、段天刚、文君茹看到这一幕,同样大惊失色。这样全力而发的凶残两掌,他们自问是不可能这般轻松接下的,不死也要重伤! 为什么宁长安中了她全力而发的两掌竟连动也未动一下? 谢兰芝本以为自己这两掌足够打碎宁长安胸膛的,为什么却连一点效果也没有?! 答案很简单,因为宁长安一直在提防着她,看似忽然失神,然而却未有丝毫放松,早已做好了接招的准备,更因为宁长安身躯之强悍,早已超越了她的认知,已非她可以想象。 一声惊叫间谢兰芝已知情形极为不妙,身形急急后退,想要撤身而走,然而此刻再退,已经太晚了。 宁长安冷笑一声:“哪里走?!”一手探出,已然捏住了她的脖颈,顺手将之提了起来。 “孽障,休得作乱!”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喝声猛然自远空响起,随着这道喝声一同而来的,则是一道惊天剑气,正从五十余丈外隔空斩杀而来。 这道剑气大有三丈,巨大无比,骇人已极,破空而来,好似风云涌动,雷霆暗响,一眨眼间已到了宁长安头顶,猛然斩杀而下。 剑气斩下,天地都好似变了颜色! 宁长安猛然一甩手,将手中谢兰芝砸向身后三丈外,瞥了一眼头顶上方的剑气,冷笑道:“真是喜爱显摆,啧啧,好大的剑气,中看不中用!” 旋即一拳打出,拳劲暴涌,一闪而没,下一刻满忽然空生出无数道裂痕,四面蔓延,那巨大剑气登时粉碎,消失于无踪! 一拳而破惊天剑气,又是一招绝学施展而出,骇人听闻,无人能解。 这一手,正是碎空劲,不过已被宁长安领悟的通透明白,随着实力大增,早已不同往日。此时此刻被他巧妙施展而出,当真是崩碎了天穹一般,威力实在惊人。 诸人只见满空生裂痕,好像晴空中来了无数道黑色的无声闪电,又好像从那虚无之中生出了一张毁灭之网,那可怕的巨大剑气触及到密密麻麻的虚无裂痕,立刻便溃散了,半点威力也未发挥出来,冰消雪释。 第464章 宁长安看了一眼天空状况,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然后猛地转目,手中紫龙伏魔剑随身一转,对准了养剑阁前的方玄策,冷冷的瞥了此人一眼,旋即便抬头看向了养剑阁上方。 养剑阁高达九丈,巨大宏伟,是一座十分古老的建筑。 养剑阁中珍藏着大哉剑门自立派以来无数年中代代祖师用过的宝剑,在大哉剑门中有着神圣的地位,是一处圣地,素日里更是一处禁地,只有商议许多重大之事,才会在此间进行。 养剑阁更可谓是大哉剑门历代风云人物的英灵殿,更可说是大哉剑门的荣誉所在,历史见证之地,因为其中所藏每一柄剑,都曾有着一个震动江湖的主人,绝不平凡。 大哉剑门中,鲜有敢于飞过养剑阁上空的人物,唯老祖人物,方有此资格,然也非轻易可为之。 这四尊大哉剑门不世出的老祖此番被惊动,横空出世,脚踏虚空,屹立在养剑阁之上,可谓威风极大,无人可比,好像四尊老神仙一般,衣袍飘荡,白发飞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仙家气势。 四位老者年岁都已很高,差不多和姚少保一般,但实力还要恐怖的多,起码要超越四大掌门一个层次,无论是心境修为、自身体悟还是功力以及对大哉剑法、剑道的理解,都堪称超凡入化。 四人在高处俯瞰着养剑阁前的教场,目光随着那股气势笼罩而下,看到地上躺着的十个人以及两具尸体,白眉微皱,最终一齐 将视线凝聚在了宁长安的身上。 “孽障,大哉剑门养剑阁前也敢胡作非为,大肆杀人,见到我等,还不速速跪地伏法!” 其中一个长眉老者猛然喝道,手中一口剑随着话声,一阵长吟,竟似在给主人助威。 宁长安抬头看向这四个气度超然的老者,言语间真有几分把自己当作活神仙的做派,当下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道:“私人之恩怨,无关乎门派,难道大哉剑门也要强行插手进来?” 那长眉老者闻言,冷哼一声道:“但为正道有利者,我等护之;但为正道有害者,我等灭之!这十人,个个为我正天盟之栋梁,中流砥柱,岂容你为了区区仇怨大肆杀害?小家伙,你今日所为,惊世骇俗,已与邪道无异,速速跪下伏法,受罚赎罪,我等可饶你不死,如若不然就休怪我等以大欺小,斩杀邪恶了。” 宁长安闻听这一番话,包庇十人,句句不善,心下一声冷笑,转目看向再度出现在养剑阁前的伍道存,面上浮现出一道森冷笑容,忽然看向天空道:“这么说大哉剑门要阻拦我宁长安报仇雪恨的脚步了?” 长眉老者冷喝道:“为正道除害,人人可为,我大哉剑门今日便做个表率!” 宁长安听闻,放声大笑道:“好一个大哉剑门,好一个正道门派!长眉老儿,你好大的威风,给我滚下来!哼……” 说话之间宁长安重重的一声冷哼,随着声音响起,长眉老者神色骤然一变,感觉到身形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竟真的要往下放坠落而去。 然而长眉老者却并未见宁长安施展任何手段,不禁吃了一惊,心下恼火,猛提一口真气想要抵挡下坠之势,然则他提聚功力这一会儿,身形已沉重的不可想象,好像脚下面有两只巨力无边的大手,正狠命拉扯,要把他拉下天空。 立刻之间老者面色一变,感觉到了危机,全身功力猛然催动,拼了老命要稳住身形,然而无论他如何运功抵御,却也抵挡不住那下坠之势,不一会儿身体便开始摇摇晃晃,马上便坚持不住,要从天上跌落下去了。 此番若是真的跌落下去,不就应了宁长安的话,岂不是要让人笑话了?! 他身为一派之老祖,若是栽了这么样一个跟头,当着众人的面跌下高空,那老脸还往哪里搁?! 名声虽好,有时也累人! 宁长安暗暗操控着阴阳变化,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这四个老家伙爱摆谱,他也不客气,陪他们好好摆一摆谱,看谁笑到最后。 长眉老者眼看不行,无法坚持下去,身边三位老者的眉头早已皱起,面上皆是疑惑不解,见到这般情况,心知不妙,猛然各自探出一只手,扶住长眉老者,暗暗催动功力,不使其下坠。 三人接触到老者身体之后,这才发现老者身形居然沉重的可怕,下方似有可怕的拉扯之力正在不断的增强。 四人身为一派之老祖,眼界都极高,互相对望一眼,察觉到了个中蹊跷。 一个阔额高鼻的老者沉声道:“此乃太极之道,控制阴阳变化,极其高妙,我等不通此道,下方这拉扯力量万难摆脱,到最后只能被这毛头小子耗得的坚持不住,从空中落下。好一个黄毛小子,端的是惊人,怎会精擅此道到如此高深地步?!” 另一个圆脸老者沉声道:“那现今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长髯老者,仿佛四人中的最长者,忽然轻叹了一声:“下去吧!这小子不能小看,我等须得小心应付,不然恐怕要吃下大亏!” 四人几句话一商量,没有好办法,只能吃下宁长安这个下马威,暗暗吃了这个亏! 当下三人带着长眉老者从空中降落而下,速度尽数越坠越快,直到双脚落地,轰隆一声,踩的地上石砖破碎,石屑翻飞。 这一幕直看的四大掌门和个中高手眼神变化,深知个中定有蹊跷,然而不解其中深味。以四人修为之高深、功力之深厚,落地完全可以轻若鸿毛,灰尘不起,这才属于正常,断不会搞出如此动静,完全一副功力失控的模样。 四大掌门直看的眼神变化,看着四位老祖站定,伍道存微微上前一步,关切道:“诸位师叔,没有事吧?” 那位年岁最长的老者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未说什么。 这一番暗暗的较量,宁长安可谓占尽上风,在四人下来之时,他更是一番猛烈施为,让这四人轰隆落地,大失高手风范。 许许多多人看到这里,竟已有种如痴如醉之感,震惊已太多了,到达现在心态反而平和了下来,看着养剑阁前方,如观神仙打架,虽不解其中奥妙,然也看的如痴似醉。 远处,宁长安看着四位老祖落定,周身灰尘飞扬,表情似笑非笑,忽然开口道:“四位老前辈,你们可还有什么话说?若是无话,这十人我便收拾了!此间的一切事情,也便了结,告一段落!” 四位老者吃了瘪,此刻身形落定,感觉到双足下拉扯之力消失,心中稍稍安定,忽听到宁长安这般言语,长眉老者那两条长长白眉登时一抖,厉声道:“好一个黄毛小子,我等面前也敢造次,今日此地,你若再敢伤我正天盟一人,老夫定不饶你。” 宁长安闻言冷冷一笑道:“老人家,我宁长安敬重你一把年纪,称你一声前辈辈,那是礼数!你莫不是以为自己真的有那个本事以大欺小吧?!把这十人给我押下去,通通制服!” 宁长安森然一喝,天武门中十人身形一闪,疾掠而出,抓起地上被他打的半死的十人便往后退。 四位老祖见状哪可容忍,那长眉老者一声大喝:“好一个混账小子,无法无天,目无尊长,看招!” 说话之间此人便是一剑而出,宁长安一抖手中紫龙伏魔剑,毫不惧怕,便即迎了上去,同样是一剑,对上破空而来的一道剑气。 一招接触之下,宁长安登时感觉到了压力,心中不禁一沉。 长眉老者的实力岂止是比伍道存高出一个层次,简直就是另外一个境界! 单单是这一剑,宁长安正面硬接之下,虽然成功将之化解,然则身形却已无法稳住,急急后退,噔噔噔连退了四步,方才将身形稳住,神色已有些变化,格外凝重起来。 然则同时,一股激昂战意也从宁长安身上升腾而起。 一招之后长眉老者一声沉喝,仗剑已来到宁长安面前丈许外,手中沉重扩大的宝剑挥舞,剑气纵横,境界似乎已不在大哉剑门大哉剑道歌所载范畴之内,道道剑气宏大、生猛,凶险无比,登时将宁长安罩在了其中,无法逃脱。 牧无双见状,神色微变,沉喝一声:“小子,此乃大哉大哉境界,多加小心!” 大哉大哉兮,大哉吁! 正是大哉剑道歌十三句中所载的最后一句,也是大哉剑法的最高层次。 这个层次高深莫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大哉剑门鲜有人能修炼到,纵然是大哉剑门现在掌门伍道存也只是修炼到大哉剑道歌十一句所载的大哉剑道兮,求而索的层次。 然而这几位老祖,静静参悟,似乎已经摸索到了大哉剑法最高境界大哉大哉这个层次。 长眉老者仗剑施展而出的大哉剑法,磅礴宏大处已有了精妙变化,与普遍见识到的大哉剑法大巧不工已完全不同,浑然充满了变数,大哉剑道歌前十二句中所载的剑法精髓仿佛已成为他自身剑法的基本组成部分,开始熔炼于一炉,随意变化,诡异莫测。 第465章 面对着这般出神入化的剑法,宁长安顿感压力巨大,手中紫龙伏魔剑运起大伦剑法,却已只有抵挡之力。 大哉剑法到了这个地步,就相当于他的大伦剑法修炼到下册,完全已是另外一片天地。 老者的武功境界明显要超过宁长安一大截,一时间竟完全压制住了宁长安。然而压制归压制,长眉老者想要制服宁长安,伤害到他,还是不大可能的事情,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做到。 宁长安见这老者剑法精深,境界奇高,一时间起了好胜之心,战意昂扬,只是单纯运起剑法与之对敌,诸多手段暂时都未启用。 他知道这种层次的高手天下少见,而且大多隐世不出,在江湖中几乎不能遇到,比之林霆剑、古天岚也只稍稍差了一些,今日能遭逢如此对手,宁长安就知道,这是磨砺自己的好机会,这是自己的运气、福气。 他的大伦剑法到达现在这个层次,想要依靠自己钻研做出突破已经很难很难,恐怕没有几年十年的功夫静心参悟下不来,除非顿悟才有可能突破,而顿悟这种事完全无法预期,可遇而不可求,是以如今摆在他眼前的唯一行之有效之法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大战中锻炼,在大战中洗礼,方才能有所感悟,觅得突破之机。 宁长安与长眉老者动起了手来时,天武门十人则已押着陈万剑、谢兰芝等十人想要退到后方。 然正天盟这方岂能让其如愿?! 此时此刻,大哉剑门已连老祖人物都出面干涩,正天盟这方也不在乎再多出动一些人手介入此事! 一时间数十道四大门派的高手一掠而出,要阻拦天武门掳走这十人。 这个时候牧无双出面了,缓步而前,看着这十人,猛然间一声大喝:“滚回去!” 这一声大喝,说不出的可怕,直击人心深处,让人灵魂颤栗,生出无尽的恐惧,一瞬之间洞穿人心。 这声音不是迷惑、不是恐吓,不是意志威压,而是一种攻击,混合着意志与声音,合而为一,乃是极度危险的攻击,一句话就好像一条无法反逆的命令,但凡听者,无不着道。 随着牧无双这一声喝,奔掠而出的四大门派数十人登时身形一滞,好像快速奔行间迎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个个身形猛地一顿,面色惨变,愣头愣脑居然掉头便往回走去,然而其他人却全无异样,听到的只是一声怒喝,仅此而已。 这一幕简直骇人已极! 天呐,单单一道声音,竟吓退了这数十个四大门派一等一的高手,这又是什么手段?! 宁长安与长眉老祖战的正酣畅淋漓,一时间虽察觉到异样,然也未分神理会,打起十二分精神,与这长眉老儿打的天翻地覆,看这势头越来越生猛,大有一种绝地反击,逆流而上的味道。 周遭围观者数千人,本来之前还在震惊宁长安对上大哉剑门老祖人物也可力敌这件惊人事情,然突然听得牧无双一声大喝,竟是喝退了四大门派数十高手,一个个更是惊讶的不轻,忍不住一个机灵,不少人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大门派这尽四十高手可不简单,乃是龙虎山、大哉剑门、九华山、九莲池此番与会的全部人手,无不是门派中有能力独当一面的机要人物,虽比之卓鸿这般还有所不及,但比陈万剑等,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样一批高手中的高手,精锐里的精锐,却遭人一声暴喝,冲到一半,吓得愣头愣脑倒退了回去。 这种事情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会相信?! 纵然在场这许多人眼睁睁看到,一时间也无法相信,因为太过惊世骇俗。 四大门派掌门至尊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面色极为的苍白。 四位老祖中余下的三位更是全身气息大张,功力暗暗流转,进入到极度戒备状态之中。 这情形,太过诡异莫测,三位老祖也吃不透分毫,心底里直冒起道道寒气,只看到这三十余人掉头回来,愣愣的好如吓傻了一般,各回了各自原位,站定、然后似乎已精疲力竭,无不是身体一晃,晕厥了过去。 此时此刻的候牧无双神色却泰然自若,看着押回来的十人,身形掠动,一一用其独门点穴之法,点住诸人穴道,一时间这十人漫说催动功力,就算是元神想要出体,都完全做不到,已然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有条不紊的处理完这件事情,牧无双这才微微转目看了一眼宁长安与长眉老祖大战的情形,暗暗点了点头道:“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陪你修炼剑法了!”牧无双自然是看出宁长安大战之间刻意单用剑法、不急不缓的意图,知道其中大有文章,恐怕是在磨练剑法,当下微微一笑,颇为赞赏,旋即方才看向了养剑阁前一干人,迈开了步子,向前走去。 牧无双行走间身边似生了一股劲风,罩体的宽大黑袍鼓荡翻飞,猎猎作响,别有一种高深莫测。然而他这个人,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的危险气息,就仿佛一个半老不老的沧桑人物,洗尽铅华,已返朴归真,仿似一个寻常老人,却又绝非一个寻常老人。 一直不急不缓的行至养剑阁前三丈位置,牧无双终于停了下来,打眼看向台阶之上、养剑阁前一个个如临大敌的人物,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忽而嘿嘿笑道:“如今正道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起劲,眼光越来越短浅了啊!这就是所谓的正宗?” 台阶上的人物,无不是大乾一个个正道门派的掌门和门中机要人物,完全可以说是正道的领头羊,代表着大乾江湖正道的最高峰。 然而所有这些人听到牧无双的话,只觉得是在讥讽、嘲笑,却并不明白话中深层次到底是什么意思,纵然是那三位老祖也不解。 牧无双见这许多人面有恼怒与疑惑之色,丝毫不为所动,自顾自的忽然转头看向宁长安,叹息般的缓缓说道:“诸位看着吧,那长眉老儿不出半个时辰,必败无疑!” 听到这么一句话,这些人无不动容,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纷纷转头看向宁长安与大哉剑门长眉老祖大战,却只看到宁长安尽遭压制,正拼命抵挡,还手都无法,哪里有翻身的迹象?! 更遑论反败为胜了! 半个时辰后,只怕宁长安早已成为老祖剑下的亡魂了罢! 这许多人却一点不信,深以为牧无双在吹嘘。 九华山掌门方玄策忽然沉声道:“宁长安身遭如此险境,还可翻身,反败为胜不成?至多仰仗速度,脱离险境,保住性命罢了。此子虽然厉害,飞速崛起,势不可挡,但对上一大门派老祖人物,力有不逮也是正常,阁下就不要危言耸听,刻意鼓吹了罢。宁长安暂且不提,阁下是谁,这才是我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牧无双闻言摇了摇头,叹息道:“如今的大乾正道一个个人物眼光真是越来越拙了!九华山的人也不例外啊,老夫看来更像是装神弄鬼的神棍,丢尽了本分,唉,无知者无畏啊!” 九华山掌门方玄策闻言,面色难看,被牧无双当面戏称为神棍之流,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方玄策一时间心中无名火起,直欲立刻出手狠狠给牧无双一个教训,心中生出了杀意。 然而他却心有忌惮,早就看出牧无双深不可测,不好对付,当下又只能强自忍耐了下来,憋屈无比。 直到这时候牧无双才忽然转头瞥了方玄策一眼,沉声道:“你叫方玄策?你的气数,似乎要尽了啊,不知道你自己算到没有!” 方玄策听闻,心中一突,大吃一惊,然则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暗暗打起了十二分警惕,以为牧无双感受到他的杀意,似乎要杀他。 然而牧无双见状,忽又说了句:“你不用警惕老夫,放心吧,你绝对不会死于老夫之手!” 方玄策登时如吞了一只苍蝇一般,面色一阵发青。他号称智慧无双,算无遗策,却在牧无双面前连连吃瘪,简直气得不轻,然而又毫无办法,只能够忍。 这时候大哉剑门三位老祖神色忽然一变,失声道:“好小子,这,这……竟在此般情况下大肆演练剑法……” 这三人总算还有些眼光,直到这时终于是看出了个中端倪。 牧无双笑而不语,负手而立。 四大门派掌门无不是面色一变,露出惊讶之色,周围这许多人再细细看去,果然看出了一些端倪,神色颇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候,诸人只看到长眉老祖的剑法威力陡然更增了一个层次,更加的凶险,简直是压的宁长安已完全喘不过气来一般。 牧无双笑眯眯的转目看向大哉剑门掌门伍道存,呵呵道:“你是大哉剑门的掌门?气量挺小的!你这把火加的好,老夫替宁长安感谢你……” 听到牧无双如是说话,大哉剑门三位老祖同时转目看向了伍道存,神色凝重,微有责怪之意,而伍道存则是神色一僵,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怒交加。 第466章 长眉老祖为何忽然加大了攻势,下手愈加狠辣起来? 正是伍道存听到他们三位老祖之言后,第一时间以传音入密的手法告知了那长眉老祖,让其快下杀手,不然宁长安恐怕要绝地反击。 然而这一切却被牧无双不知以何种方法看破了,更是当着诸人的面点了出来,伍道存不羞怒才有怪。 接下来诸人便看到可怕一幕发生,只见纵然那长眉老祖猛提了功力,剑法变化更加精妙,剑气更加厉害,但不一会儿,宁长安却又将形势恢复了前般状态,依旧是处处受制似的,但却总能抵挡,更不见丝毫慌乱。 看到这一幕,诸人终于有些相信牧无双的话了,因为事实已经证明,宁长安在险境之中,剑法的确在进步,而且进步的相当之快,快的已非常吓人。 直到此时此刻,大哉剑门三位老祖才终于开始意识到宁长安的可怕,对于牧无双的忌惮更是瞬间提高了一个层次。 年岁最长的那尊老祖紧盯着牧无双,忽然沉声道:“阁下到底是谁?” 牧无双微微一笑道:“让骆高阳出来与我说话吧!我知道他还活着,而且身在大哉剑门中!你们这一群小辈,没有资格知道老夫是谁!” 听到牧无双如此一句话,周围这些人面色都已变得异常奇怪起来,一个个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骆高阳?! 骆高阳是个极有名的大画家,享誉天下,柳如嫣还有他三幅真迹《秋别图》,《古道西风》,《邀月对饮》,极为珍重,分外推崇。 骆高阳丹青与剑皆出神入化,为不世之鬼才,一代大侠,人称骆谪仙。 传说他的剑已寂寞了很多很多年! 有人甚至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寂寞的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用剑真正战胜他。 而实际上骆高阳却故意败过很多次,在很多人面前败过,然而却没有人真的以为他真的败了,因为他是骆高阳,因为他的剑确实已无人能敌。 骆高阳实际上出自大哉剑门,然而知道的人却很少很少,因为骆高阳已很老很老,老的同时代的人差不多早已死绝。 甚至其中有一段时间,骆高阳混迹江湖,四处飘荡,已没有人能记得他了。大家皆以为他早已破空而去或者客死他乡,然而他却在多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回来了。 回来之后,他却并未返回大哉剑门,似已弃了武学、弃了剑道,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学画,一学就是很多很多年,期间四处走访丹青之道的名家大师,谦虚学习,不但绘画技艺突飞猛进,更是在期间再度成就大侠名声,为天下人所知。 然而最近二十余年来,此人却再度绝迹江湖,差不多又要淡出江湖中人的视野。 此时此刻,牧无双一语出,闻者无不色变。 尤其是大哉剑门三位老祖,猛然倒退了一步,历喝道:“你到底是谁?” 牧无双忽然一阵大笑,黑袍鼓荡,身形猛然腾空而起,发出一阵大笑:“孤独剑问天下,寂寞不敢入轮回;水墨画尽百态,得意莫如牧无双!哈哈哈哈……” 莫名其妙一句话,莫名其妙一阵大笑。 所有人闻声皆仰头望向天空,莫名其妙。 牧无双笑声不止,那话声却也不息,滚滚若浪潮,卷向无穷远处,最后的最后,终归于寂静。 寂静后,大笑忽然再起,然笑声已非牧无双发出。 大笑声发于无穷远处,有应和之声传来:“……哈哈哈哈……痴狂身临人间,得意不能醉红颜;空心看破红尘,寂寞更甚骆高阳!” 笑声虽很远,话声却已很近,直到话声落下时,牧无双面前三丈外已多出一人,一个脊背佝偻、沧桑无比的麻衣老者。 二人互相凝望,如多年老友偶遇,初时不敢相信,最后互相开怀大笑。 “你还真的没死?!” 大笑之间,两人一同发出了声音,出口后才知竟说到同一句话,一时间感慨万千。 任谁也看得出这是两位多年的老朋友,老友相见,格外亲切! 呵呵,老朋友,他们二人才真正称得上“老朋友”这三个字。 因为他们真的足够的“老”。 看到天空中忽然出现的人物,伍道存神色急变,皱着眉看向三位老祖道:“他,他……老人家真的是骆高阳……祖师?!” 三位老祖亦是神色疑惑无比,只得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正在这时,养剑阁中千剑齐鸣,一时之间剑吟之声大作。 道道剑吟声中,忽然之间自那养剑阁最顶处,一柄古朴长剑猛然冲天而起,带着无量光华,当空旋转,明光乱闪,不住欢吟,最终落入那脊背佝偻的老者手中。 看到这一幕,看到那柄剑,伍道存面色惊变,三位老祖更是神色急变,甚至于方玄策、段天刚、文君茹三人的面色都变了。 他们的面上,已然浮现出无比的尊敬之色。 那柄剑,虽然不是养剑阁中最古老的剑,也不是最出名的剑,但绝对是最寂寞、最具有灵性的一柄剑。 剑名问月,亦是一柄阔长的重剑,然而却已开锋,犀利无比,寒光流转宛若月华。 千古月如初,问月安有答?徒增寂寞耳! 问月便是骆高阳的剑,一个寂寞的人用的一口寂寞的剑。 问月剑已于百年前供入养剑阁,乃骆高阳托人送回。 那时骆高阳已开始学画,后来几十年,骆高阳大画家之名享誉天下,最后又归于沉寂,乌有其踪。 大哉剑门皆以为骆高阳已死或已破空而去,竟没想到,他老人家不知何时竟已回归门派,更加难以想象的是竟无一人认出。 前后一算,然骆高阳至今已有近四百岁高龄了罢! 的的确确堪称一个“老”字! 谁能想到当年叱咤风云、名满江湖神仙也似的人物,现今却是这般垂垂老态,不但沧桑无比再无当年雄姿,更是佝偻了背惶似半截身子已埋入黄土里,暮气沉沉。 骆高阳如今这般模样,混迹大哉剑门,无一人认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般的骆高阳,哪里是那传说之中的无敌大侠?! 孤独剑问天下,寂寞不敢入轮回;水墨画尽百态,得意莫如牧无双。 痴狂身临人间,得意不能醉红颜;空心看破红尘,寂寞更甚骆高阳。 两人远远对答,言语间各有调侃与挖苦,道出许多前尘往事,似乎不堪回首,实际已然看破。 骆高阳苍老如斯,牧无双岂非更是如此?! 两位老友自高天上一番畅谈,不理会下方众人,心情畅快。 骆高阳老眼浑浊,时常哈哈大笑,可见亦是性情中人,看似老态龙钟,实际内心不衰,仍有激-情澎湃。 牧无双看着骆高阳苍老面庞更甚自己,面皮好若一张老树皮一般,皱褶条条,布满岁月雕刻的纹理,嘿嘿笑道:“没想到,哈哈,老夫实在没想到,你竟老的如此之快。看来寂寞催人老,光阴最无情,此话丝毫不爽啊!你这几十年隐姓埋名,又在做些什么?不练剑也不画画了?” 骆高阳摇了摇头,长声一叹,无比苦涩的道出两个字:“等死!” 牧无双闻言一愣,面现戚戚之色,嘿嘿笑道:“可惜你要死,恐怕还要等很久很久,要不要老哥我帮你一把,助你一臂之力?!” 骆高阳笑着摇了摇头,粗糙干燥的手摩挲着手中问月,面上流露出一丝落寞之色,缓缓道:“我只想静静的看着自己这把老骨头是如何自然而然的腐朽……这许多年来,我以为当年一辈的人物早已死绝,没想到,到头来,你竟还活着。时间证明,我们的命呐,果然是最硬的!你呢,你这些年又在做什么?” 牧无双得意笑了笑道:“乞讨,当了几十年乞丐!” 骆高阳闻言浑浊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道:“比我有前途,我在大哉剑门砍了近二十年的柴!” 牧无双嘿嘿笑道:“要说混吃等死,老夫的境界的确比你要高一筹吧?!”诚然,当乞丐那是真正的不劳而获,混吃等死,做樵夫却还须得劳作,这之间的确有很大差别。 骆高阳闻言,自叹不如,诧异道:“你乞讨要犯混日子等死好端端的,为何不一直到死,偏又出现在这里,是什么目的?” 牧无双神秘笑道:“因为老夫忽然之间又不想等死了!人生之精彩,现在又是一浪高-潮!” 骆高阳更加诧异道:“莫非你又找到活着的乐趣?” 原来这两人活着已太久太久,对人生全无了乐趣,到了最后,等死却成为最后的一件趣事,实在是一件讽刺而又苦涩的事情。 牧无双沉声道:“新的时代又要来了,你知道嘛?!” 骆高阳神色凄冷道:“我早已什么都不关心,除了砍柴!” 牧无双苦涩一笑道:“我最近学了七门武功,差一点把自己害死!到真的要死的时候,我突然才发现,活着真好,你说这是不是贪生怕死?!” 骆高阳闻言眉头一皱道:“你要死了?不对,你从内到外生机焕发,好的不能再好了,怎么会死?!贪生怕死么,人之常情罢了!” 第467章 牧无双笑道:“危机已经化解了!嘿嘿,你看下面那小子如何?”忽然,牧无双把目光转向了下方与长眉老祖大战的宁长安。 牧无双看了过来,骆高阳也随之看了过来。 看了一二个呼吸,骆高阳忽然诧异道:“这小子好大的力气,已非凡人,空前绝后啊!” 牧无双神秘笑道:“空前是必然的,然绝后嘛,亦未可知!” 骆高阳微微诧异,却未多问,仔细看去,神色渐渐变得奇怪起来,忽然道:“有点意思……可惜大哉剑门一代老祖,再过不了一炷香时间,就要败在一个小子手里了!这个小子,于大战中参悟武功,魄力不凡!运使的一套剑法也实在精髓,啧啧,剑承天地法,问世间谁能做到?……”话说到这里,骆高阳忽然沉默了下来,许久许久,忽然道:“牧无双,这小子什么来头?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境界?依我看,此子心境绝不在你我之下,这怎么可能?” 牧无双叹息道:“这就是新的时代……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们看下去吧……” 天空上牧无双与骆高阳自顾自的说话,渐无动静,下方之人但凡知情者,皆不敢以精神去感应,因为在一派祖师人物面前,此乃极不尊重之事,一干人只能以目视,看不出端倪。 大哉剑门一干人以及其余三大门派掌门等人,确定了空中那佝偻老者便是骆高阳后,先是震惊,然后惊喜,最后一阵不安。 他们只看到牧无双与骆高阳交情极深的样子,心知今日之事恐怕已无挽回之余地,十人只怕真要被宁长安挨个杀死,这个大亏恐怕是吃定了。 现在只能看着长眉老祖与宁长安大战,希望这尊老祖能力克宁长安,给他一些教训,为正天盟挽回一些颜面。 现在要杀宁长安,这些人也已不抱幻想! 只可惜现在大战虽然表面上看来长眉老祖形势一片大好,然则长眉老祖自己却深深知道自己的艰难之处,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感觉到对手宁长安就好如一根弹簧,虽然被他死死的压住,看似极其被动,无法反抗,然则却在继续力量,一旦反弹,有多恐怖,长眉老祖已不可想象。 如今这局面,正天盟一般人看来确实喜人,然而个中危险,只有真正的无上高手才能明白,若不是牧无双之前有意点出,只怕是伍道存、方玄策等都看不出来。 其中苦涩,长眉老祖心中分外清楚,实在已有些胆颤心惊。 然就在此刻,宁长安猛然一阵大笑发出:“哈哈哈哈……”这一阵大笑无比的激动,无比的兴奋,充满了快乐,简直感染了所有人。 宁长安猛然流露出激动兴奋的快乐,长眉老祖瞬间就感觉到不妙,心间更加警惕,更加的不快乐,四大掌门更是面色一变,神色格外凝重起来,手心中捏着一把汗。 看得出来,宁长安忽然无比快乐,他们却已因此非常不快乐,极度的不安。 一阵大笑过后,宁长安的气势陡然飙升,剑法更是猛地一变,口中发出大喝之声:“此为大伦,更胜大哉,你看好咯!” 说话之间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陡然向前一挑,这一剑挑出,动作简简单单,干净爽利,然而却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出剑一挑,玄机重重。 宁长安这忽然的一挑,在那紫龙伏魔剑的剑锋之上宛若承着一座大山,无比沉重,无比坚固,随着剑锋看似缓慢的挑出,大山横撞,锋芒逼人。 这是什么境界?! 一剑看似厚重沉凝,然而却锋芒毕露,锐气逼人,大气与犀利这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竟然完美统一在了一招之间! 这就是剑承天地法。 此时此刻,宁长安虽然还未完全突破大伦剑法上册,达到最高境界,然而已然勘破了壁障,大大向前迈进了一步。 在这一番完全被压制的困境之中,他精气神高度集中,仔细感悟长眉老祖的剑法奥妙之处,点点学习,耐心揣摩,渐渐体味出剑法变化与自然之法的结合之道,直到此刻终于成功,终于跨上了正轨。 也亏的大哉剑法与大伦剑法有许多异曲同工之妙,换做其他剑法,也不会对他有如此大的启发。 他现在的剑法,已脱离了招式,变化更加自如,威力更上层楼。 这一剑挑出,终于第一次荡开了长眉老祖的剑,第一次有了反击的机会。 长久的压抑与被动,等待的就是某一刻最完美最壮烈的反击。 好若昙花,含苞许久,只为片刻绚丽而伟大的绽放。 机会一出,宁长安毫不放过,长剑三连刺,剑锋呼啸,宛若雷音一般炸响,速度更是流电一般。 长眉老祖神色急变,挥剑连挡,然而势已难回,手中重剑接连被宁长安刺中,遭巨大力量冲撞,竟有些把持不足,险险脱手。 至此刻,宁长安大势已成,已然完全逆转局势,看着急欲抽身与他拉开距离的长眉老祖,大笑一声,身形猛然向前跨出一步,紫龙伏魔剑平平向前刺出。 这一剑,外行全然不懂,然落入真正高手眼中,已极度不凡。 这一剑,宛若惊龙猛然扑出,认准了敌手,无法躲避,一往无前。 这才是真正的剑出如龙,剑剑皆如龙! 长眉老祖退的快,紫龙伏魔剑却逼的更快,顷刻间到了其面前,眼看便要刺中他胸膛,境况险之又险。 感觉到一股威严气息扑面而来,笼罩住了自己,一道锐气直戳胸膛,长眉老祖神色剧变,一声长啸发出,手中重剑攸乎一扫,翻腕之间一剑横过身前,剑若惊鸿忽一现,堪堪挡住了宁长安这凶猛的一剑。 宁长安这一剑被长眉老祖一剑带动,刺到了他身边空处,然而宁长安前扑的势头未减,忽然之间剑身一顿,猛然横扫而来。 剑身破空,如扫千军,呼啸之声仿佛万千神象咆哮。 这一招不过象鼻席卷式而已,然则长剑扫过,已仿佛卷起万丈潮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长眉老祖后退间大喝一声,手中剑一声长吟,护住身侧。 锵! 紫龙伏魔剑瞬间扫中剑身,二者相触,发出一道大响,长眉老祖一声闷哼,身形抛荡而出,掀起猎猎风声,直被这一剑斜斜扫向空中。 他身形尚未稳住,宁长安已然操控着五行阴阳之变化,步虚踏空,追了上去,忽然之间身形一晃,整个人似乎消失,下一瞬,诸人只看到七道人影一同掠出,一时间七道人影宛若七条神龙一般,游空而过,瞬间一同到达长眉老祖面前。 长眉老祖一声咆哮,劈空便是一剑,剑气分空裂地,乃是全力而发,搏生死性命的一剑。 时间仿佛定格一瞬!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形却猛然倒飞而出,飞出几十丈远。 此时此刻,宁长安整个人却已然回到原地,看着飞出的长眉老祖,眉头一皱,沉声自语道:“九极逐神法结合龙游九天式竟还有这等威力?!这实在是意外收获,若是九九归一,那是什么威力?!” 直到这时长眉老祖身形才将将稳住,面色惨白,形状狼狈,然而全身上下却并未剑伤痕,剑却已不在其手中。 他的剑在何处? 呼呼,高天之上一柄重剑忽然破空落下,铿锵一声插入广场之上。 声音回荡不绝,仿佛裁定胜负的旋律。 原来他的剑早已被宁长安挑到了高天之上,直到现在才终于落了下来。 宁长安傲立空中,看着对面远处的老者,扬了扬头道:“怎么样?” 长眉老祖神色黯淡,颓然道:“你胜了!” 他已知道自己不是宁长安的对手,宁长安最后那一招的威力如何,他切身感受,体会的再深刻不过了。 那一招七道人影同时袭来,一共七招,七招一模一样,皆是龙游九天式,然而却只有一招打中他,将他手中的剑瞬间挑飞,打入了高天,而其余六招皆是从他身边错过,单单是那猛烈的力量,已然是带动的他不能把持,身形倒飞出了十几丈。 他知道非是宁长安招法无法命中,而是不想杀他,故意留手。 那七招之中任何一击,都足以要了他性命,挑飞他手中重剑的那一剑已足够证明一切。 他虽不想承认失败,然而他确实已败,败的十分彻底,心服口服。 全场死寂,长眉老祖不语,未取场中剑,无言退走,背影凄冷。 宁长安一转身,紫龙伏魔剑前指,剑锋对上了养剑阁前诸人,冷笑道:“现在,你们确实还要拦我?” 余下的三位老祖面色凝重,伍道存、方玄策、段天刚、文君茹等面色紧张,一时间到处安静的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他们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真的要不顾身份、不顾脸面,一齐动手,展开围杀不成?! 就在这艰难的时刻,忽然之间一柄剑悄无声息的直直落下,铛一声,剑锋直点在宁长安紫龙伏魔剑的剑锋之上,立而不倒。 旋即一道大笑声音远远传来:“到地上去!好小子,老夫来会一会你!” 一瞬之间,宁长安直感到紫龙伏魔剑上那柄寒光闪闪的剑开始变得无比沉重,沉重的纵然是他也已承受不起。 第468章 他的身形开始急速的下坠,下坠间他仰头一看,只见一个脊背佝偻的麻衣老祖正自天空高处,若踩着道道无形的阶梯,正朝着他一步步缓缓而来。 骆高阳出手了,他的问月剑已压得宁长安落回地面。 宁长安抬头凝视着满面沧桑、古井无波的骆高阳,他感觉到一股莫可名状的寂寞! 高手的寂寞! 旋即他低头看向剑锋上的那柄剑,那柄寒光宛若月华一般静谧流淌的宝剑,他感觉到的还是寂寞。 忽然之间他感觉剑上的沉重,似乎并不是来自于问月,那重量仿佛不存在的存在。 那沉重的分量,是寂寞。 寂寞有多重?! 寂寞足够压垮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宁长安也承受不起! 他庆幸自己还未感觉到这人生充满寂寞! 至少,他知道还有战斗还有牵挂还有思念还有梦想,他的心就不会寂寞。 下一刻,宁长安感觉如释重负,寂寞的问月已离开紫龙伏魔剑,回到了沧桑而沉寂的骆高阳手中。 寂寞的人握着寂寞的剑! 这寂寞,仿佛已渗透到每一个人的心中,沉甸甸的,十分累人。 难怪柳如嫣会说骆高阳的画中也满是寂寞,宁长安不懂画,所以曾经他不懂,然而他却懂武功,现在面对着执剑而立的骆高阳,他终于懂了。 他的寂寞源自于不败。 不败就是他最大的寂寞。 本就寂静的周遭一时更显寂静,恍若此地已成无人之境,寂静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凄冷与绝望,仿佛风吹残烛将灭的那种情形。 骆高阳不语,然而却动了。 他的脊背一点点挺直,整个人忽然间变得有种说不出的高大,高大的宛若一座丰碑。 他本不是一个高大的人,即使挺直了脊梁,个头也只能算平庸。 然而他握着剑,脊梁挺直的站立着,就是一座山,顶天立地的高山,无比高大,似乎已不可超越。 而他本也不必挺直脊梁,因为他是骆高阳,哪怕是躺着,在任何对手面前,他都是骆高阳,都是那个剑法无敌的骆高阳。 然而他的脊背却挺直了。 这是一种尊重,对对手的尊重,更是对剑的尊重。 骆高阳平静的如同一汪泉水,带着一种凉意,那是寂寞的温度! 春风却很温暖。 宁长安没感觉到丝毫的气势压迫,没有感觉到骆高阳的可怕,然而他却已对面前的这个人产生了尊敬。 一个懂得尊重别人的人,一个谦虚的人,总是值得别人去尊敬的。 骆高阳虽然已很老很老,但宛若一坛酒,越老越有滋味,越老越有风度,他风度都已化到了寂寞中,懂寂寞的人都懂他的气度。 这样的境界,江湖中少有人达到,这是一种璀璨的美德。 挺直脊背的骆高阳忽然跨出一步,左手向后扬起似白鹤晾翅,右手中一剑平直刺出,朴实无华,毫无变化。 这一剑太寻常了,也太下乘了! 许多人的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这样的起手一剑也太危险了。 宁长安看到这样起手的一剑,不禁肃然起敬,他当然也知道这一招很简单,很下乘,更何况骆高阳根本没有多用哪怕一点点的力量。 这一招不是攻势,而是招呼和提醒,告诉宁长安他即将出手。 这是极为谦逊的手法! 譬如大哉剑门掌门至尊伍道存与宁长安动手,自恃身份,出手那一刻会大喝一声“看剑”,这也是一种提醒和招呼,然而出声时却已出了狠招,那一声喝有大半目的其实是为惊敌、慑敌之用,与骆高阳这般比较,简直是下乘中的下乘,毫无风度可言。 看到骆高阳刺出这样的一剑,宁长安一时间生出敬佩之情。 这样的一剑的确很危险,若遭遇小人,猛然一击迎上去,骆高阳势必要吃些亏。 宁长安神色郑重,亦是一剑刺出,剑与剑尖锋相触,发出些微的轻响,旋即灵动分开。 这时候骆高阳身形以前踏的一步为轴心,忽然一转身,反手一剑挥出,剑锋划过一道美妙的弧度。 这一剑看上去依旧很简单,然而宁长安的神色已凝重了起来,十分的认真。 大哉剑门三位老祖、伍道存、方玄策以及在场的许多用剑之人看到这一剑,一时间心中触动极大,显然已看出几分端倪,明白了境界的差距。 牧无双在高处静静看着,笑而不语。 宁长安挥手间一剑迎上骆高阳的一剑。 锵! 清越响亮的声音猛然响起,震人心魄。 直到这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许多心中失望的用剑之人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震动,眼睛瞪大了起来。 仅此一剑,宁长安已退出一步。 接着骆高阳身形恰好转过,问月攸乎前刺,看似出招的速度不快,然而却衔接紧密,天衣无缝,剑上寒光流转,带起一片光华,竟是一条光带一般。 招法变化圆融无极,每一步每一剑,都出现在最完美的时刻、最合适的地点。 这看似不快的出手,却已完全打乱了宁长安的招法,明明开头时骆高阳并未用任何取巧之法,为何自己寥寥一剑之下竟已被克制?! 宁长安陷入了思索! 看着骆高阳一剑刺来,正在他招式将要运起,正待出手的前一刻,直逼得宁长安不得不去抵挡,依旧是陷入被动。 这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一剑,迎面而来却让宁长安感觉无比的刁钻。 宁长安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被克制了,所以才会生出这种憋屈的感觉,然而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被克制,从骆高阳这简简单单的几剑看来,他却完全想不明白。 骆高阳出手的这几剑,要说高深,确实一点都不高深,然而在他的手中施展出来,简简单单的招法竟已化腐朽为神奇。 挡开了骆高阳的这一剑,骆高阳身形再度一转,复如前番,转身时挥手一剑刺出。 宁长安看着同样的一剑,心中一动,猛然提起力气,手中紫龙伏魔剑大力扫出,剑啸似龙咆,再度迎上了这一剑。 一声大响发出,更胜前番! 骆高阳后退一步,然而后退之间身形已然转过,问月带起一片寒光,又是一剑刺出。 那一刻,仍然是宁长安招式将要运起,正待出手的前一刻。 宁长安竟还是被克制了! 宁长安一挡,被这一剑震退了两步,面色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时骆高阳一步跨出,身形一转,同样的一剑又来。 宁长安双目一凝,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刺出,直逼骆高阳眉心而去,已然没去抵挡骆高阳的剑。 骆高阳见状眼睛一眨,手中问月忽然向上一挑,荡开宁长安这一剑,宁长安一下找到了反手的机会,后续招法接连使出。 天空中牧无双看到这一幕,呵呵笑道:“不尽如人意啊,小子!兵刃之基本,你怎能忘呢,一分长一分强,足足三次你才终于想通这么简单的一点,让人失望了啊!” 舍本逐末往往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简单的几招之下,宁长安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剑之于剑的优势在何处? 最为浅显的一点那就是剑比剑长! 剑比剑灵动,这才是他始终被骆高阳克制的关键,现在他已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骆高阳竟似乎在指点他,然而他之前的表现显然非常让人失望! 心念一转,通透明白之后,宁长安终于彻彻底底的平静了下来,趁着自己一剑打破被克制的局面,大伦剑法登时施展开来,剑剑如龙,生猛异常。 这局面简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见宁长安长剑呼啸,翻飞如龙,招法一招凶猛胜于一招,强大力量生猛提聚,一下子与骆高阳激烈的对决起来,画面登时生猛无比。 待得几十招后,骆高阳忽然一声道:“你太猛了!” 太猛了?! 宁长安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骆高阳忽然一剑刺出,正对上宁长安生猛一剑,旋即骆高阳手腕一翻,剑上一股大力涌动,居然将宁长安震的倒退了出去。 而牧无双的身形则只是斜斜向后飘起,巧妙御去力量,神色如常。 宁长安一声大喝,身形骤然一动,快绝的速度施展而出,身形好似一幻为七,对付长眉老祖的那最后一招猛然施展而出。 然而就在他攻出的那一刻,骆高阳身形攸乎一动,忽然向上拔高了丈许,宁长安这一击登时全部落空。 骆高阳能轻松避开这生猛一招,纵然是无上的经验使然,然则更是一种武学的智慧和境界。 这一下,宁长安又猛地醒悟,自己的确太猛了! 有句话叫有勇无谋,那个勇,就可以理解为骆高阳所说的“太猛了”,言下之意就是说宁长安太没智慧了。 力量强大、速度超绝纵然是优势,然而不懂得合理运用,优势无形中就已被削弱,有时候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判断,成为劣势。 纵然他已明白剑承天地法的奥义,然而这就好比得到了一块神铁,却并没有懂得如何将之铸造为神兵利器,也就是没有学会合理利用,手握着这块神铁时其实和握着一块顽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几乎没有分别。 短短这一会儿功夫,宁长安便已意识到自己的可怕弊端,对骆高阳更是佩服。 第469章 舍本逐末,对剑的理解还远远不够,这是第一大弊端。 精而不妙,一味追求招法猛烈,力图招招克敌,而走上了一条偏执的岔路,这是第二大弊端。 两大弊端如果无法克服,他必然无法成为一个真正懂剑,真正会用剑的人! 战到此处,场面上虽然看上去波澜不兴,但宁长安已然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他整个人开窍了,被骆高阳点醒了! 宁长安彼时还震动人心的一招现在却完全落空,他却毫无颓丧惊愕之色,因为他心里已想明白了,已一片敞亮,在骆高阳的刻意指点之下,他终于认识到了自身本质上的弊端和问题,身形一顿间猛然一声大喝:“再来!” 骆高阳浑浊双目一眨,身形骤动,一道无法言说的气势升腾而起,问月光华流转,已有剑气不自觉的不住吞吐。 骆高阳看向宁长安缓缓道:“若能接下老夫百剑,今日一切事情,皆可依你;若是接不下来,你便留在这里听候发落!宁长安,你可敢应战?” 宁长安听闻,双目一凝,战意高昂,大声道:“如何不敢。来战!”说话之间身形一动,身形一跃而起,猛然一剑平直刺出。 骆高阳见宁长安毫无惧意,已然袭来,凌空便是一剑斩出。 一道剑光切割虚空,一斩而过。 剑气看上去很普通,朴素的好像江湖中一个寻常高手发出的剑气,已不像大哉剑门的大哉剑法,然而却更加高深,采天地自然之精妙一点,揉合于剑气之中,而所谓宏大早已深入到剑的本质之中。 天地自然何其之大,然则它的表象却总在无处不见的细微之处。 骆高阳的剑,便是这个层次,一剑可衍千变万化,所谓大哉,已然到了另一个高度,是为万变之宗,早已超越了追求简单的“宏大磅礴”这个层次。 譬如那长眉老祖,剑法大气、磅礴,看上去就极为惊人,实际上却比不得骆高阳的剑气,因为未得其宗,还在追索的路上,差了十万八千里。 面对着这样的一剑,宁长安一剑之后,招法变化,疯虎百烈式极致运使,足足三十六剑,堪堪化解这一道剑气,然而他还无喘息之机,骆高阳的一剑又已到来。 宁长安知道这是一场苦战,也是一场血战。 苦是他的苦,血更是他的血! 骆高阳出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精髓,越来越凶猛! 他的每一剑都已是杀招,寂寞的挥洒,然而却无对手。 那寂寞谁都能看得出,就在他的招式之间! 那每一剑的可怕,更是人人动容,就在那道道剑气之内! 所有的人都看的流露出惊骇之色,甚至于牧无双的眉头都已皱起! 宁长安战斗的愈趋惨烈,早已血洒长空,受了许多的伤,然而一百剑未到,他也未倒,所以战斗没有停歇,所以更加惨烈。 终于,宁长安猛然吃了一剑,自空中跌落而下。 一百剑,他却在第九十九剑是不支! 是骆高阳刻意为难他?! 宁长安不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 他只是无声坠下,轰然落地,全身鲜血淋漓。 惨烈的一幕,纵然是许多铁血的汉子,也是忍不住把头一侧,有些不敢直视! 倒地的宁长安浑身颤抖着,似乎已不能爬起,剑就在他手上,血依旧滚烫,他的眼还未闭上,心也并未死。 一时间他却难以爬起! 骆高阳在看着他,牧无双也在看着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宁长安的眼睛却已缓缓的闭起。 可怕的沉寂接着可怕的沉寂。 良久良久,伍道存一声沉喝:“抓起来!”这一道声音打碎了周遭的可怕沉寂,然而却比这沉寂更可怕,忽然之间让人感觉极端的可恶,又可怕又可恶。 许多人的面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不知为何,他们心中竟有了一种企盼,期盼着宁长安能够站起来,站起来接下这第一百剑,哪怕死于那一剑之下,也莫要被抓住,然后屈辱而不甘的听候发落。 英雄有英雄的开场,更要有英雄的落幕! 数道人影一闪而出,转瞬间出现在宁长安的身边,迅捷弯下身,猛然探出手来,正要把宁长安抓起。 那一刻,宁长安的双眼猛然张开,眸子焕发出了灼灼神采,面上流露出一种坚毅而畅快的神色,身形生猛的一跃而起,带着飞洒的鲜血,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刺出,一声大喝:“第一百剑,你用来自保吧!” 那一剑刺出,仿佛已成天地之间的唯一,因为那一剑上承载着希望! 希望创造奇迹! 看到这一剑,牧无双笑了,无数人也忍不住笑了,周遭不禁响起一阵兴奋的喝彩声! 或许迷茫过、或许痛苦过、或许绝望过、或许疯狂过,然而这一切种种的或许,都不过是为了那一线希望。 活着的希望、成功的希望、走出困境的希望…… 宁长安的这一剑,承载着天地自然的法,更承载着自己的希望。 这一剑,也许不是他迄今为止施展出来最为猛烈的一剑,也许不是最华丽的一剑,但绝对是他最得意最高深的一剑。 就是这一剑,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荣耀、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剑,什么是他宁长安自己的剑。 那一剑,带着他的血,冲天而起,没有杀戮的气息,承载着希望,承载着气节,带着天地自然赋予的灵气;这一剑是那么的简单,却又那么的震撼。那一刻,剑与人好似已彻底融合,化为了一道璀璨耀目的光芒,飞过晴朗湛蓝的空际,瞬间到达骆高阳的面前。 骆高阳看着这一剑,浑浊的双眼之中猛然爆发出无法言说的神采,生出了一种熠熠的光泽。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小看宁长安这个人,现在更没有小看这一剑,因为这一剑普天之下已没有几个人有能力小看! 如果说大哉剑法采天地自然之大,是在向天地学习和致敬,那么大伦剑法则要更进一步,剑承天地法,然后则是在向自然挑战。 这一剑,冥冥中似乎已打破了什么,然而到底打破了什么,没人知道,妙不可言,但却正是骆高阳追寻了无数年而未成的东西。 骆高阳能感觉到,他多少年来都未能做到,甚至已差不多放弃的壮举,却已再宁长安身上实现。 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初时静立不动,开始深深的呼吸,忽然之间他出手了。 出手刹那,骆高阳手中的问月宝剑已一声长吟,剑吟清越激扬,剑吟随着耀目的寒光缭绕在这一片广阔的天空中,然后瑰丽的氤氲开来。 一瞬之间,天空好似充满了水银般的光华,到处都是清澈的光辉,一时天地为之变色,耀日为之黯淡,奇迹般的景象震人心魄。 他的剑,便在这纯澈的光华之中一挥而过。 幽冷沉重的宝剑过处,光辉散尽,苍天重现,春阳灿烂,然而一道剑气已宛若水中的一尾木叶鱼自剑上跳脱而出。 剑气灵动,以天地为清池,惶似灵鱼,游空而过,充满一种说不出的灵气与玄妙,直向宁长安而去。 剑气与宁长安的一剑在下一个瞬间相遇。 相遇后剑气定住了,宁长安也定住了,一切都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刹那。 一刹那很短,此刻却仿佛很长很长,一万年那么长。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皆感觉自己喉间一口气迟迟无法喘过来,一个个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伸长了脖子,处于半痴呆状态,不知不觉间脸上已流露出无法言喻的强烈震撼,若见神仙奇迹一般。 咔嚓、咔嚓。 好似琉璃破碎、仿佛玉璧瓦解,清脆的声音在不可预期的下一刻忽然发出。 那一刻,所有人才终于喘过一口气来,神色说不出的激动与兴奋,面色已因极度兴奋而变得赤红。 剑气碎,而宁长安的身形却一往无前的直逼骆高阳而去。 骆高阳于空中向后连退三步,面上却已浮现出笑容。 下一刻,宁长安的剑锋出现在他的面前,寒芒刺眼,锐气逼人,骆高阳微微一叹,攸乎间举起手中问月宝剑,竖立在自己的面前,以宽阔剑身险之又险的挡住了紫龙伏魔剑的剑锋。 随着剑上的大力冲击,旋即两人自空中向后飞退足足十丈,宁长安这一剑的力量才尽。 然而变化还未停歇,此时此刻宁长安的身形微微一停顿,便开始下坠,然而他手中紫龙伏魔剑却始终抵着骆高阳的问月宝剑。 随着宁长安缓慢的下坠,一道刺耳已极的金属摩擦之声不断响起,天穹上,剑剑相触之处,火花乱闪。 三个呼吸之后,宁长安身形下坠的速度猛然加快,剑锋已离开问月宝剑的剑身。 下一刻,宁长安身形落地,紫龙伏魔剑重重拄着地面,身形晃了晃,身躯挺直,方才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骆高阳。 他在看着骆高阳,骆高阳却在看着自己的剑,看着剑身上多出的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骆高阳伸手轻轻摩挲而过,问月一阵哀鸣。 直到最后,实际他已出了第一百零一剑,而且宝剑更是被宁长安所伤,这个结果,甚至于骆高阳自己开始时都未预料到。 第470章 这时牧无双身形一晃,出现在宁长安身边,冷冷瞥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几人,眉头一锁,喝狗一般的猛然冷喝一声:“滚回去!” 这一次,他是什么手段也未用,只森冷而厌恶的吼了一声,这几人面面相觑,露出一丝畏惧之色,旋即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回去。 这时候牧无双方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骆高阳,沉声道:“怎么样?” 骆高阳哈哈笑道:“非常满意!非常有趣!” 听到这两个非常,牧无双笑了。 骆高阳也是哈哈一笑,自天空下来,看着宁长安一身的伤势,轻叹道:“这小子的体质真是好!” 宁长安咬着牙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咧开嘴艰苦一笑,沉声道:“多谢您老夸奖。” 骆高阳笑而不语,忽地又开口说了句:“不打不相识!” 宁长安闻言心情轻松不少,看了一眼牧无双,心中颇有些激动,牧无双见状只是耸了耸肩,嘿嘿一笑。 旋即宁长安一转身,看向养剑阁前诸人,目光扫过伍道存、段天刚、方玄策和文君茹四人,沉声道:“现在,我要办我该办的事,你们没意见了吧?!” 养剑阁前诸人面色难看,一时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简直是颜面扫地,毫无光彩! 宁长安见这一群人迟迟不言语,面色皆是呈现铁青颜色,冷冷一笑道:“很好,你们不说,我宁长安就当诸位是默认了。” 这些人一听更是憋屈,然而却无法发作,只能忍耐。 宁长安自不多做理会,看向天武门中这许多人一眼,面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阳光灿烂,旋即目光移动,看着周遭围观者数千人,忽然一抖手中紫龙伏魔剑,大喝一声:“押上这十人,我们走!” 宁长安一人当先,迈着有些踉跄的步子大步向前而去,天武门其余之人押着这十人在后跟上。 牧无双与骆高阳对望一眼,一阵大笑,竟也跟着最后一同离去。 大哉剑门许多知情之人见门中祖师骆高阳竟要随宁长安等人离去,一个个神色急变,却又不敢阻拦,没有骆高阳的允许,他们也不敢点破其身份,一时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候骆高阳忽然回头道:“有空到柴房去转转吧……老夫去也……大哉剑门,须有一条后路……” 养剑阁前诸人面面相觑。 周遭围观许多人则无人阻拦宁长安一行,纷纷让开道路,目送着宁长安一行离去。 一场风波,随着天武门诸人离去终于偃旗息鼓,告一段落。 正天盟结盟初成之日,惨被天武门掌门一人打压,毫无办法,这一条消息在江湖之中不胫而走,与正道结盟之事成为两条超级孪生新闻,一时广为人知。宁长安因此更是声威俱上,“天武门”与“宁长安”这六个字,一时间成为江湖中常常被人提及的热门字眼,甚至更胜之前火热的“天魔盟”和“正天盟”。 离开大哉剑门后,宁长安等人在青锋镇简单休整了几日,并未全部杀掉正天盟这十人。其中愿意从实招来者都活了下来,而不愿交待的人物,皆被牧无双以搜魂之法控制元神,强行逼问除了当年的诸多隐秘之事。 卓鸿,邓铁心,谢兰芝、胡凤凤四人干系重大,不肯交待,死! 剩下陈万剑、黄腾、吴虎臣、郭久志、程文召、王大通六人,保住了性命,释放后被青锋镇正道人士送回大哉剑门。 当下,大乾王朝境内当年之事的主谋宁长安已非常清楚,不少人的名单皆已列在他的心中,然而一直未能寻找到赵甲璧这个人物,让他有些失望,以至于无法查清楚当年大周王朝的来者是谁指使。赵甲璧当年曾为大周王朝的那些人卖过命,可能知道一些线索,然而却一直不见踪影,无法获知详情。 这一次大哉剑门之行,宁长安可谓收获颇丰。 不但得到了父母之死的重要线索,成就了天武门的响亮名声,更是引来了骆高阳这么一个无上高手,简直是意外之喜。虽说凤栖梧桐木,但还是得归功于牧无双这个老家伙,若非他极力拉拢,骆高阳岂会动心?! 说来说去,牧无双和骆高阳两老家伙都是妙人。 骆高阳专精,牧无双博学,无不是绝世之高手,超越任何门派的老祖人物,有他们二人加入天武门,天武门的底蕴简直不止提升了一个档次。 现在唯一欠缺的便是独属于天武门的绝学。 这一点,还需的宁长安继续努力。 一行人休整过后,气势高昂,直往龙渊省云都郡永安府而去。 如今时节,已到阳春三月,算算时间,宁长安离开永安府已有百多天时间。 当初离开永安府时,与柳如嫣、白玉芙、林樱、闻人悦四人依依作别,踩着皑皑白雪,唯独齐天平一人与他一同踏上前程,现在归返,浩浩荡荡一帮志同道合者同行,今非昔比。 想想这些,宁长安心中也不禁有些唏嘘感慨。 这么样一道人,行走江湖,全然已无人敢来冒犯,见者多是十分尊敬,热情的上来招呼。原因无他,只因宁长安的名声近来实在太响了,如雷贯耳,无人不知,而他的那柄剑又实在太显眼、太好认了,一般消息不算闭塞的人,远远看到这一人一剑,都能一眼认出来者乃是宁长安,不会有错。 五日之后,永安府外,一行人不急不缓的朝着城门走来。 一行人中为首者是一个持剑的英武青年,端坐马上,正虚眯着眼睛远远看着再熟悉不过的永安府城门。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然回返的宁长安。 一旁的青灵忽然道:“我在此地算计过你,还记得那张通缉你的文书么?!” 宁长安闻言微微一笑,猛然策马往城门而去。 一行人下马入了城,不急不缓的往林府而去。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宁长安心中颇有些忐忑,难道这就是近乡情更怯么?!虽然这里不是他的故乡,然而林樱、玉芙和闻人悦都在这里,况且他父母故居宁府也在这里,大概也能算作他的第二故乡了罢! 宁长安心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一想到马上就能再见到她们,心中不禁一阵温暖。 就在这时候牧无双忽然沉声道:“小子,似乎有些不对啊!” 此时骆高阳的眉头也已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行七八人身背着宝剑,行色匆匆正从前方一路疾行而过,速度极快,武功也非常高深。 这时候曾爱财忽然道:“大白天的,附近街上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家家关门闭户,天呐,永安府莫非成了一座空城?!” 宁长安眉头一皱,否定道:“城中的人俱在,只不过这一带的人似乎已悉数搬走了……”他还清楚的记得,刚入城时那一带行人还有很多,然而走着走着,忽然人就忽然少了很多,到了附近,竟已不觅人影。 “嘿,快看,那里怎么有一条白线!” 牛小蛮忽然指着身后几十丈外的街面吃惊道。 诸人回头一看,那里果然有一条石灰画下的白线,虽不甚洁白,但仍很清晰。 这时候宁长安眉头已然锁起,沉声道:“不对,这……绝生气……不好……” 一瞬之间,宁长安感觉到了什么,登时大吃了一惊,面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隐约之间,宁长安感觉到绝生气的气息。 绝生气不正是玉芙修炼的天绝地灭绝生功的气息嘛!此地距离林府大概还有近三百丈的距离,他竟能感受到绝生气的气息,岂不是这一带已经变成了昔日鸳鸯岛上的那处死亡绝地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 宁长安一时想不明白。 为什么玉芙不能控制绝生气,竟使之流露了出来? 此时此刻宁长安已没时间去想,心中只有一道道不安的念头。 她们绝不能有事! 这时候易天心声音忽然有些颤抖道:“是气元神庙的人!” 宁长安面色更是一沉,更觉不妙,回头道:“诸位,前方危险,大家注意收敛精神,不可外放,一会儿遇到某些可怕气息,不要慌乱,尔等有业火襄助,可保无虞。大家随我来!” 此时此刻,宁长安已没时间多做解释,当下身形掠动,便往前去。 诸人见宁长安神色已非常凝重,多也想到恐怕事有不对,也未在此刻多问,在后急急跟上。 渐往前,诸人登时就感觉到极为的不对,周遭到处是一种恐怕的气息,对人的精神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精神稍稍外放,触及到这气息,便会立刻莫名其妙的瓦解。 当下众人收敛精神,以业火护住,打起了警惕,一路向前。 这就是绝生气!宁长安一点也不陌生,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浓郁、强烈到了这般地步。 感受到周遭的境况,宁长安心中更加不安,深深的开始担忧起玉芙的安危! 难道此事已惊动了气元神庙的人?!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讯号啊! 三百来丈远对于宁长安来说并不算太远,不多时便到达林府外的狭长巷子口,两边马老怪和司马征两家府邸早已空无一人。 第471章 一路疾掠到此处,宁长安的身形终于停顿了下来。 他停下来是因为他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三个执剑之人已在挡在了他的面前,一脸的戒备之色,喝止他继续前进。 “气元神庙围剿魔女,来者止步,闲人退避,否则格杀勿论!” 三人中为首者猛然历喝道。 在这到处都是浓郁绝生气的氛围之中,以精神四处感应是一件很奢侈又极度危险的事情,对精神伤害太大,一个不好反而会害了自己精神破灭而亡,哪怕是现在的宁长安也不敢任意而为。 是以这些人不敢以精神外放感应四周,仅凭耳目来察觉,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宁长安等人的到来,直到宁长安一马当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些人才猛然发现。 宁长安看着面前的人物,强大的精神猛然张开,四处一感应,才发现林府周遭大概有近五十人,和面前这三人一路货色。 而在林府中却只有白玉芙、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五人,想来其余人应该撤离到别处去了吧。 玉芙静静盘坐,行功似已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时刻,周身绝生气吞吐不息。 在她闭关的四周几丈外,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四人神色严峻,无不是一副剑拔弩张之态,正警惕的防备这周遭一切变化。 此时此刻林府周遭已完全被气元神庙秒的人包围住,但这许多人深有忌惮,一时还未闯将进去。 宁长安看了一眼这三人,沉声道:“你们是气元神庙什么人?” 之前说话者冷酷挤出三个字:“诛邪殿!”言语中带着股杀意。 宁长安闻言点了点头道:“里面人的人我想见一面,可否通融我进去一下?” 那人冷冽一笑:“你是什么东西,诛邪殿为民除害,兹事体大,为何要给你开方便之门?你莫非是院中魔女的同党不成?” 嘶啦,说话之间三人剑已出鞘,十分警惕起来。 宁长安眉头一皱,没想到这些人说话如此的横,沉声道:“魔女?!里面没有什么魔女,只有我宁长安的妻子!你们既然不通融,那么也就只能辛苦三位先就地躺一会儿了!” 说话之间,宁长安已然出手,猛然三拳打出,三道拳劲隔空打出,正中这三人,直打的三人不住倒退。 这时候牧无双与骆高阳已从后而来,三人一人挟制住其中一个,牧无双一通点穴,将三人扔到地上。 牧无双沉声道:“真是你娘子?” 宁长安点了点头。 牧无双翻了翻白眼,啧啧道:“一个比一个吓人!” 骆高阳只是一笑,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牧无双。 宁长安身形一晃,入了小巷,前面绝生气更加浓郁,已然到一种极端可怕的程度,比之当初死亡绝地还要恐怖十倍。 牧无双见势不对,折身回去嘱咐余人便在外面等候,莫要再往前去。 此时此刻宁长安已到了院中,到处静悄悄,死寂寂的。 他一出现在院中,周遭立刻就有数十双眼睛一同盯住了他,无不露出惊讶戒备之色。宁长安打眼一看,这许多人无不是高手中的高手,但忌惮院子中极其可怕、异常浓烈的绝生气和林霆剑四人,一时不敢进入,在周遭时刻监视着,似乎在等待更加厉害的人物支援。 宁长安心中牵挂玉芙的安危,暂时并未理会这些人,身形一晃入了屋中,迎面便看到林霆剑警惕的从屋中一掠而出,剑已在手上,正准备出手。 林霆剑一眼认出来人,先是一愣,旋即松了一口气,苦涩道:“好小子,终于回来了,你还真是及时雨啊!” 宁长安神色凝重道:“林叔,到底怎么回事?气元神庙的人来了多久了?” 林霆剑听到宁长安这么样一个称呼,不禁一愣,旋即沉声道:“事情从十五天前开始。那日玉芙丫头练功,似乎忽然顿悟,功力开始猛增,一发不可收拾,渐渐入了物我两忘之境界,绝生气一路暴增,渐渐蔓延。我等无法收拾,马老怪和司马征两家不得不搬离,其他人也在几日前离开去了。玉芙丫头至今日还未醒来,这绝生气还在增强……可怕啊!三日前,气元神庙诛邪殿忽然来人,来者不善,被我们挡下一波,没讨到好处,暂时还未有大动作,只在周围严密监视着,这是山雨欲来之势啊!” 宁长安闻言眉头一皱,这时牧无双与骆高阳也已进来。宁长安来不及介绍,自跨入里屋,便见到屋中玉芙完好如初,正闭目而坐,果然全身绝生气翻涌,变化不息,非常的可怕。 靠的近了,纵是宁长安强烈收敛精神,更有业火守护,也是感觉非常难受,感觉精神被克制的厉害。 宁长安猛吸一口气,精神释放而出,开始细细感受,足足十个呼吸后,宁长安一声闷哼,面色已有些苍白,沉声道:“还没有苏醒的迹象!看来已进入极深层次的修炼,暂时还不能唤醒她!” 这时候古天岚、司马征与马岱风几人都已过来,看到牧无双和骆高阳两个老家伙,神色颇是古怪。 牧无双和骆高阳这两个妙人皆是笑而不语,高深莫测的样子更显神秘。 宁长安转目一看,见林霆剑四人气色都已非常不好,想来在这可怕绝生气中如此之久,已经非常艰难了罢!想想当初他们在鸳鸯岛时武功浅薄,被这绝生气折磨的可谓是死去活来,若非几番奇遇恐怕早已死在其中,现在看到林霆剑四人颇有几分从容,心中一阵感慨。 当下宁长安打出四枚业火种子分别给林霆剑四人,三言两语讲明了其中用途之后,林霆剑四人便开始渡业火考验,然后也可休息一番,护卫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宁长安、牧无双和骆高阳三人,更加万无一失。 玉芙闭关未醒,此事急不来,宁长安也不打算叫醒她,以免误了她练功的关键时机。 一时间诸人再次守候,等待玉芙醒来,小半日时间便过去。 气元神庙支援而来的高手不知何时到来,玉芙也不知何时醒来。 等待总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然而宁长安静静盘坐练功,倒也不憋闷。牧无双和骆高阳二人却找到了乐趣,在林霆剑四人艰苦接受业火考验、宁长安练功的这段时间内,研究绝生气和玉芙周身气息变化,发现了不少惊人秘密。 两人可谓是发现了重大玄机,找到了趣事,十分专注。 忽然之间,牧无双叫醒了宁长安,嘿嘿笑道:“小子,你这娘子怕是醒不来了!” 宁长安一听,面色一变,沉声道:“此话怎讲?” 这时骆高阳开口道:“这气息叫绝生气?”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绝生气。玉芙修炼的乃是一门叫做天绝地灭绝生功的武功,传自绝生老祖--一个非常古老的人物。” 骆高阳闻言点了点头。 此时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四人皆已过得考验,业火已寄居眉心,整个人气色焕发,较之前要好很多,听到这两个神秘老者说话,也不禁转目看了过来,颇是好奇。 骆高阳顿了顿,接着道:“现在纵然叫醒,也恐怕要害的这小姑娘走火入魔,不死也废啊!这气息有两种变化,仿佛阴阳两极一般,现在的情况便是一种变化极盛、一种变化极衰,结果就如你看到的这般,绝生气浓烈,而应该还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却并未生发出来。你看这绝生气变化,证明你这小娘子现在便是想要把绝生气转变成另一种气息,然而却不得,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盖因这两种气息之间缺乏一个可以互相转化的枢纽,是永远也不会成功的!” 这时牧无双又接着道:“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那绝生老祖早已是个死人了吧,他也没能成功。”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的确,绝生老祖已死!这绝生气修炼到极致,的确会发生变化,会变成长生气。几千年前,绝生老祖即将功成,破空飞升之际遭遇雷劫,这才死去的。” 这些,在绝生老祖的墓中碑文上都有记载和说明。 牧无双叹道:“飞升危险,若是修行不圆满,的确是会遭遇劫雷的!想来绝生老祖并未完全研究透彻绝生气与长生气之间玄妙转化的奥义,飞身之际出了岔子,方才引来雷劫吧!五行阴阳的相生相克,极致变化,乃是天地至理,圆融无极,完美无瑕,是以不需要什么枢纽,自然而然。然则绝生气与长生气的变化不同,必须要有那个枢纽,因为这是人为,而非天生,不可能到达那种自然而然的地步。” 听得牧无双如此一说,宁长安立刻想到了五行真经。 五行真经同样是得自绝生老祖的墓中,此刻他忽然就有些明白过来,为何绝生老祖会有一整套世所罕见五行真经,极有可能是当年他修炼遭遇瓶颈,也是遇到绝生气与长生气转化的重大难题,于是想通过参研五行、感悟五行阴阳之变化,好从中得到启发。 不过后来似乎成功了,最终却功亏一篑。 第472章 想到这里,宁长安面色已经很是凝重,沉声道:“老家伙,你们现在可有良策?” 骆高阳哈哈一笑道:“小子,良策就在你身上!” 宁长安闻言一愣,下意识道:“……难道,难道是业火?!” 牧无双和骆高阳呵呵一笑,点头道:“没错,就是业火!” 听罢牧无双和骆高阳二人之语,宁长安暂时未多言,静静看着面前的玉芙。 玉芙一身白衣胜雪,面色平和,毫无表情,姿容端庄,周身绝生气浓烈,看上去好似毫无危险,然则经过两个老家伙前番言语一点,他很快就看出来端倪。 玉芙身上的绝生气的确要发生某种变化,然而这变化却不成,根本无法进行,导致了她催动天绝地灭绝生功的周天循环正不断加快,越来越精细、越来越高明,却无法突破瓶颈。 然则这就好比广开来源,却没有疏解之法,这才导致周身绝生气越来越多,以至于早已到达她现在境界的极限,自身不可能承受,绝生气方才流散到外界,随着时间推移,聚集的越来越多,才造城了现在这般可怕的局面。 此时此刻的玉芙看起来平安无事,实际上正身陷险境之中,好像掉入一个死循环,凭借自身,根本不可能找到突破口,因为将绝生气转化成长生气的那个关键枢纽,她确实没有,所以她没有机会成功。 再继续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消耗心神,久则生变,甚至随着天绝地灭绝生功运转越来越快,越来越难于控制,稍有差池,极有可能会走火,伤及自身,入魔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业火真的有用?真的可以成为那关键的枢纽? 宁长安不知道,也想不出业火到底对玉芙会有什么帮助。 此时此刻,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四人也已看出来个中端倪,霍然开朗,然则神色也更加凝重起来。 玉芙现今的危险状况,远远要比表面上看来要糟糕的多,只是危机含而不表,一旦爆发,不可想象。 宁长安细细想了一想,觉得玉芙不能再继续这样耗下去了,对她自己、对大家都不是一件好事,当下沉声道:“容我先把玉芙唤醒吧!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 牧无双和骆高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在宁长安开始前,牧无双莫名其妙的忽然问道:“小子,你可知轮回为何物?六道又为何物?” 宁长安听此突然一问,诧异的摇了摇头,这个他的确不知道。他只听过一些民间传说,然而到底如何,无法判断。 其余人面上也都是露出诧异和疑惑之色,神色好奇,愿闻其详。 牧无双缓缓道:“轮回有六道,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任何生灵来去往生,皆由轮回,从哪一道灭,生于哪一道,借由功德罪孽来定,也便是业力,乃因果循环。然而业火,却能烧毁业力,使得人冥冥之中摆脱轮回之束缚,皆往善处去,纵然死去,也不至被打入恶鬼、地狱两道。然而轮回从何而来?轮回乃是天地之间最伟大的神明以自身一切衍变而来。众神化轮回,分衍六道,殊不知天地之间,已无神灵。这话说来虽然你们也许不信,然而老夫可以告诉你,这是事实,这便是真相!” 诸人之中,除了骆高阳之外,恐怕无人知道牧无双说这一席话的意图,然而这一席话,本身已足够震人心魄。 这天地之间已没有神灵? 那么那许多神明的使徒又从何而来? 那么宁长安见到的地藏王佛又是什么?难道不是佛道的大乘佛陀?! 牧无双的一席话简直要打破人的思维,打碎人的固有认知,颠覆了诸位的判断。 牧无双见诸人皆是一脸不解,仿佛预料之中,方缓缓道:“神明便是轮回,轮回神衍,只有命运是天生的。所有这些神明的使徒,都是神灵还不甘的意念在作祟。轮回还不稳固,因为众神的意志还不统一,还未泯灭,还各有所图,甚至于有些神灵还想复苏……其中有一尊大神,化身佛陀,坐镇地狱道,教化一方,妄图净空地狱,使得化身地狱道的许多邪神再无信仰支撑,能最终归于平静,使得此道稳固……” 诸人听闻这句句怪论,无不大吃一惊,然而震惊者莫如宁长安。 牧无双所说的那尊大神,不正是宁长安看到的地藏王佛吗? 业火便是自地藏王佛处所得,此事绝对不假。 宁长安惊讶道:“老家伙,你怎知道这些?” 牧无双神秘一笑,轻轻叹息道:“天机不可泄露!小子,你这业火便是从那佛陀大神处所得吧?” 宁长安点了点头,双目凝视着着牧无双。 牧无双泰然自若道:“小子,你可知道自己的使命?” 宁长安道:“诛灭邪恶。净化一方。” 牧无双摇了摇头道:“实际非是如此!你想,邪恶者被你杀,经由轮回,还是会入地狱道,那大神想要净空地狱而稳固轮回,怎么会成?你的使命不单单是杀,而是教化!” “教化?!” 宁长安似乎明白,但又有些迷惑。 牧无双微微一笑道:“曾经这天下,本是一方净土,然现在却已被那诸多邪神的意念看中,不复当初。于是邪神的使徒纷纷降世,至于如今,天下已充斥着邪神的信徒。你的使命便是教化一方,使人人有更高追求,不为邪恶所带来的强大所迷惑,教化人不为自身的欲望一味驱使。这业火便是关键,此乃神焱,更是诸神的祝福之火!天地之间没有神不行,因为无神便无法度,然旧的神祗已去,铸就了这天地宇宙的根本秩序,新的神灵又从何而来?” 说到此,牧无双顿了一顿,除了几口气方接着道:“便从这天地万物,一切生灵之中来。只要诸神的祝福蔓延道哪里,哪里就有可能产生生灵!而你真正伟大而光荣的使命,便在于开启一扇大门,新纪元的大门。只有开启了这扇划时代的大门,万物生灵,才有可以为神为仙的路。这条路,便是道家所言的修真,修真之路!” 听完这些话,宁长安陷入了沉思,沉默了下来。 林霆剑惊异道:“老先生,倘或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说过往破空飞升之人并未成仙?” 牧无双呵呵一笑道:“林霆剑小子,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诸天万界?!天地宇宙,何其广大,岂止有我们这一方世界?!过往飞升之人,不过是有了一定实力,破碎虚空,超越这个世界,遨游万界罢了!成仙成神?也许在其他某个世界,这条路已开启,然而在我们这里,却还没有!他们并未得道,又何来成仙?!” 林霆剑闻言哑然,亦是陷入了沉默,与其他几人一般,心中无法平静。 沉默了一刻,宁长安终于想到牧无双这一席话最终所要说明的一点,心中一阵悸动,忽然开口道:“老家伙,你真正想说明的是说玉芙修炼的功法,本就是成仙成神之法门?” 牧无双呵呵笑道:“你小子终于想到了这一点。” 一语道破玄机,屋中几人听闻,无不是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了过来,当真是别开生面的有趣画面。 牧无双缓缓笑道:“诸神不但留下了祝福,而且还留下了机会。太上感应篇、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天绝地灭绝生功……等等等等,这些都完全是成仙沉神的法门,是大神们遗留下来的道统。然而有些被篡改、有些被误用,从古到今,几乎无人能成。然则归根结底的原因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得到诸神的祝福,始终得不到所谓的”真“!得到祝福者,才能不受轮回之限制,位列神道,才可修成”真实“。小子,你现在可知道,自己是何等的宝贝?!业火是何等的神圣?!” 宁长安淡然一笑,叹了口气道:“任重而道远!”无疑,牧无双的一席话,给他点破了诸多迷障,让他看到了一条清晰的前路。 这时候,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四人看向宁长安的眼神已有些不同,吃惊中带着一种期待。 这便是天命所至,众望所归么?! 宁长安忽然疑惑道:“老家伙,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牧无双闻言一愣,嘿嘿一笑道:“时机一到,老夫自会如实告诉你的!好了,你快唤醒你的小娘子吧,到时候你也可验证一番,老夫的话是对还是错!” 宁长安见牧无双此时不愿说,心下只能作罢,看着面前的玉芙,微微一笑,忽然附在玉芙耳边,轻声道:“芙儿,醒来吧!” 他和玉芙心灵有种奇妙的联系,心有灵犀,恐怕也只有他才能安然无恙的唤醒玉芙,不使她有半点危险。 要唤醒玉芙,对于宁长安来说,轻轻的一句“芙儿”便已足够。 随着宁长安轻声一唤,玉芙周身绝生气果然一动,心法运转渐渐缓慢下来。 周围几人看的一阵惊奇,没想此事竟如此轻松。 不一会儿,玉芙缓缓回过神来,第一时间看到面前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却不是吃惊,也不是惊喜,而是自然而然的那般微微一笑。 第473章 她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温柔,一笑倾城。 宁长安心下一暖,微微一笑,柔声道:“芙儿,先不要问,你把这个炼化后,再运起天绝地灭绝生功试试看!” 宁长安心下急于验证牧无双的话,一时间也未多做儿女情长,登时便把一枚业火种子打入玉芙眉心。 玉芙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揉了揉额头,眉头微蹙,迷惑道:“长安,这是什么?” 诸人只见业火入得玉芙眉心,她好像一点不适都没有,无不是大吃一惊。 宁长安倒也不奇怪,玉芙生性纯良,自然纯净,是真正的善良温和,没有邪恶,又加她的精神本就特殊,非同寻常,业火毫无阻碍的加身,早在他预料之中。看到这一幕,宁长安猛地又是三枚业火种子打出,直入玉芙眉心。 这时玉芙方才察觉异样,似乎福至心灵,双眸一眨,明亮闪动,忽然催动起天绝地灭绝生功,周身绝生气一时间十倍、百倍的爆发,直吓得诸人面色急变,连连后退开去。 然宁长安就在近前,神色宁定的细细看着。 他看到,一枚茧子,即将破开,一只彩蝶马上就要破茧而出。 一时之间绝生气猛烈爆发,凶猛的四处蔓延,那般情形好像大湖决了千年堤、大海生了万古潮。 一场大灾难正由林府为核心,恐怖万份的向着四周蔓延。 牧无双、骆高阳、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马岱风六人逼不得已从林府中出来。 老家伙牧无双面色变了几变,陡然想到天武门其他人,感觉到绝生气更加猛烈的涌出,势头凶猛,必有不善,当下面色一沉,惊声道:“不好,快快让他们后撤,不然这帮小崽子都要吃个大亏!” 当下牧无双身形一动,直往林府外的狭长小巷而去,安排曾爱财等一干人后撤。 林霆剑的面色也是急变,看向古天岚几人道:“我们快去让城中其他人远远撤离,按这般状况来看,绝生气马上就要漫过安全线……” 古天岚、司马征和马岱风三人亦知事情突然变化,情势紧急,不可耽搁分毫,当下身形便要动,去安排城中其余人再往后撤。 骆高阳一挥手道:“你们去吧,这里有老夫守候,万无一失!” 一时间诸人各有任务,奔波忙碌起来。周遭严密监视的气元神庙之人也是大吃了一惊,感觉到周遭绝生气更猛了十倍,震惊不已,当下哪敢在这般危险地域久待下去,逼不得已,亦是撤走了去。 直到此时,林府周遭终于安宁了下来。 林府之内,静室之中,宁长安看着面前眉头微蹙的玉芙,神色已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他只见玉芙静静盘坐,双手结印,双目半闭,秀眉微蹙,眉间时有欢喜之色,面容常焕光辉,想来正一点点突破瓶颈,找到了突破的机会。 玉芙的周身,天绝地灭绝生功的功力搬运路线在巧妙的变化着,一点一丝,不断易改,天绝地灭绝生功正在变化,趋于另一种形态。而伴随着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她的功力在精进,周身绝生气亦是更加的凶猛、厉害,已经浓烈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那可怕地步,就譬如当初宁长安在林府密室中坐关时那森森可怕的邪气,足可以毁灭全城。 看着看着,宁长安的面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因为事情远远超越了之前的预料。 人利有穷尽,绝生气再如何浓烈的暴涨,总会有一个尽头,会到达极致,这乃是必然之事,然而此刻玉芙的境况却非如此,生出无尽绝生气,势头越来越生猛,然而并不是全部依靠己身,似乎这天地自然已为之而动。 宁长安只看到周遭地面上,一团团的幽黯之气骨朵朵的冒出来,不急不缓的玄妙绽开,好如一朵朵乌溜溜的莲花一般,遍地生莲。这一朵朵莲花样的黑气,一下绽开,放出的不是什么馨香味道,而是可怕的绝生气。 一时之间天地生异象,绝生气更加可怕,浓烈的似乎要把这世界都化为毫无生气的地点,变成一片生灵之绝地。 宁长安下意识的往外看去,但见这般异象已不局限在周遭,正逐渐扩大,不住蔓延,已然到了院子中,然势头还不止。 看到这一幕,宁长安的面色彻彻底底的变了。 当下宁长安手握着紫龙伏魔剑,身形一晃,出了屋子,但见屋外骆高阳一脸震惊,正看着周遭,显然也是被这一幕幕的异象给震住。 宁长安也顾不得许多,几步到达骆高阳的身边,沉声道:“骆老,劳烦你速速去转告林霆剑前辈等人,让他们快快疏散城中居民,迟则生变!” 这时间,他要照看玉芙,片刻不能离,这件事情,也只能劳烦骆高阳了。 骆高阳闻言,沉声道:“你这小娘子,若不能熬到否极泰来之时,麻烦就太大了啊!小子,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她,老夫这就去办此事!” 宁长安看着骆高阳离去,面色颇有些难看。 诚然,玉芙若不能熬到否极泰来之时,且不说她自身会如何,单单是这可怕的绝生气,就足够引得江湖正道关注,只恐怕正天盟不久就要来讨伐,然正天盟宁长安诸人可以不惧,那么实力雄厚到不可揣度的气元神庙呢?! 这的确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当下宁长安身形一闪,回到屋中,但见此时玉芙暂还无事,心中稍定。 如此这般,小半日时间已过,此时此刻的永安府几乎已成一座空城,可怕的绝生气已蔓延到城中九成九的地方。 以林府为核心,方圆九里范围之内,地涌黑莲,绝生气已到极端可怕的程度。 然而让人欣慰的是,到了这般状况,地涌黑莲的异象已不再向外蔓延,暂且停顿了下来,不过永安府内绝生气的浓烈程度还在以可怕的程度增强着。 宁长安身在玉芙近处,早已进入到了一种类似沉眠的蛰伏状态,这才堪堪保住精神没有破灭,只艰难的留在此地,观察着玉芙的变化,等待着她醒来。 玉芙这一番参悟还未醒来,恐怕她自己都不知自己闹出如此之大的祸事,一人练功,牵连了全城。 如今永安府城郭七八里外,到处安营扎寨者一大片,尽是永安府中原来的居民,撤离到这一带,怨声载道,多有愤怒之辈,然而也知城中情形可怕,不能返回。幸亏这时节正是暖春时候,外面气候倒也怡人,春草茵茵,野花朵朵,晓风温和,这许多人骂骂咧咧一阵子,疲倦了,便也晒着太阳,安闲了下来,暂时无乱。 曾爱财、龙化道、易天心、青灵等一众人早已到城墙上驻扎,已经是在一个极限的位置,有牧无双、骆高阳和林霆剑等人主持大局,暂且无事。 时间缓缓流逝,说快也快,不知不觉间这一天便即过去,然后又是一夜,随后再是整整一个白天。 此时此刻,正值夕阳西下,日薄西山,夜幕降临之时。 西边天空一片赤红,晚霞如火,云似烈焰,到处景象一片壮美,真个是夕阳无限好,春色更迷人。 牧无双等许多人静静立于城墙之上,凝视着远方晚景。 忽然之间牧无双瞳孔一缩,指着远处天地一线的地点,沉声道:“高阳,你看看那是谁?!”说话时,牧无双的声音中已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寒意,虽然旁人一时听不出来,但落入骆高阳的耳中,却非常明显,他的眉头不禁猛地皱起,朝着牧无双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眉头逐渐皱紧,神色分外凝重起来。 良久良久,骆高阳方才舒展眉头,长长的喘了口气道:“老朋友来了啊!”夕阳中,他的脊背显得格外弯曲,整个人都好像成了一把勺子。 牧无双道:“准备见面礼吧!” 这两个老家伙你一言我一句的说话,旁边林霆剑几人虽然听得清楚,然不明其意。 林霆剑四人也在往远处看去,但见天地之间,一群人影正急急往永安府而来。待到稍微近了一些,他们这才看清楚。 来者是一群身着黑色斗篷的人物,一身纯黑装束,看不出门派,也无标志性兵刃,人人骑着一匹纯黑大马,雷厉风行,风驰电掣一般的直向永安府城门口而来。 来者整整三十,为首者似乎一个老者,黑袍罩体,倒和牧无双有几分相像,直露出半张脸出来,一脸络腮胡子,早已全白,高鼻梁,尖下颌,一双眼睛深邃的可怕,不自不觉间便流露出森冷的光泽。 “这,这是气元神庙诛邪殿的长老人物……直奔永安府而来,难道是……” 林霆剑这才认清楚来人到底何方神圣,原来竟是来自气元神庙诛邪殿的高人。 这样的一群出自气元神庙诛邪殿的可怕人物,出现在江湖上,无论行走到哪里,都堪称可怕,江湖中人见之,无不要退避三舍,闻风而丧胆。 此时此刻,整整三十人气势汹汹,直奔永安府来,其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昭然若揭。 随着这三十人渐渐靠近,潇洒之气直扑永安城城门方向而来,远处若干营帐之外,本有人在活动,忙忙碌碌,然而见这一群人来,无不退避,藏于帐篷之中,紧闭上了嘴,半句话不敢多说。 第474章 夜幕渐落,天边直余一抹残阳,殷红如血,远山似伏兽,尘飞似怒龙,马蹄声响的急,破风声呜呜催。 城墙上,天武门诸人个个已如临大敌,高度戒备起来。 易天心眼中冷光湛湛,紧盯着来者,挡在周白凡与青瓷之前,沉沉道:“这些人,在气元神庙中个个都是刽子手的角色,非常危险,一会儿你们万莫轻易出手。你看,为首那一个老者,乃是气元神庙的一个古老人物,年岁已不知几何,多年前我曾见过几次,没想到容貌依稀如旧,几乎毫无变化……” 然易天心三人的另一边,孤身独立的青灵面上也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丝宁杀之色,看着来者三十来人,面庞上浮现出丝丝冷笑,忽然冷冽的自语道:“唐霜白,杀人三百载,今番此地纳命来!” 青灵低沉冷冽的自语声音将将落下,城前马蹄声已响动若雷,接着一连串马嘶响起,三十人同时勒马。 位于最前的那老者缓缓掀下头上斗篷,抬起头扫了一眼城墙之上的诸人,面上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沉声道:“熟人真不少!把城中白玉芙,宁长安交出来,尔等狗命,我皆可饶过,如果不然,通通都死!” 马上老者目光缓缓移动,扫过牧无双、骆高阳、林霆剑三人面庞,骤然发出冷酷声音,说出这样一番话,尤其是最后“通通都死”四个字,缓缓发出,锵锵有力,杀意森冷,登时就让人浑身要起一层鸡皮疙瘩来。 这个出言森冷,极不通人情的强势老者,竟似认识林霆剑、牧无双和骆高阳三人。 城墙上天武门诸人但见城下三十人个个森冷恐怖,深不可测,虽然毫无兵刃,一声不吭,然在这马匹一道道响鼻声中,沉寂的可怕,尤其给人一种危险感觉。 林霆剑眉头一皱道:“你是唐霜白?” 居于首位的老者哈哈笑道:“没想到,当年一面之缘,这么多年过去,你林霆剑居然还能记得老夫!”这人笑起来冷,说什么话也都显得冷,冷的让人颤栗,无形之中只感觉到此人透着一股莫名的残忍。 林霆剑听闻,缓缓道:“这么多年来,你的一切都一如往昔,似乎这几十载岁月在你身上并未留下任何痕迹,你那时便给我极其深刻的影响,如今再见你这张老脸,一如往昔,分毫如旧,如何会忘!” 气元神庙诛邪殿,诛邪殿中唐霜白,唐霜白,杀人三百载。 试问苏万屠凶名如何? 与此唐霜白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唐霜白,乃是气元神庙诛邪殿中的一个老家伙,与牧无双、骆高阳乃是同一时期的人物,是个老妖怪般的人物,一直在气元神庙诛邪殿中执行各种诛邪任务,平定江湖中各种邪乱,已经有三百多年的时间,在普天之下莽莽江湖之中,名声由来已久,是个极端恐怖的角色。 如果苏万屠的魔名代表的仅仅是一种凶悍的震慑,那么唐霜白则完全是代表着绝望,歇斯底里的绝望,死亡的绝望。 唐霜白,杀人三百载,目标无一逃脱,其可怕程度,可见一斑。 传说当年剿灭轮回道门,此人建下大功,一举在江湖中留下了多少年来不曾被岁月磨灭的铁血名声。 唐霜白这个人只为气元神庙办事,不通人情,冷漠而睿智,凡是诛邪殿列出的名单,都是他杀戮或抓捕的对象,多少年来,此人一直热衷此事,虽然在诛邪殿中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然而却依旧热衷此事,乐此不疲。 传说,唐霜白虽不滥杀,但实际杀人已成习惯,已成为与呼吸、练功一样,每日必须的寻常必须之事。 这一次,唐霜白居然盯上了玉芙和宁长安,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惶似忽然间被死亡梦靥缠上。 唐霜白听到林霆剑的话,咧开嘴微微露齿一笑道:“老夫有神功护体,容颜永驻,岁月自然不可奈何老夫。你小子,当年桀骜不驯,无论如何也不入我气元神庙,到达现在,也不过这些微进步,老的不成样子,实在是可惜,可惜啊!” 林霆剑闻言没有再作答。 城墙上其余人一个个神色凝重,表面上看起来虽然镇定,然则内心之中却惊涛骇浪,无法平静。 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曾听过武学圣地气元神庙的种种传闻,恍若人间仙迹似的,心有向往之情者不在少数。然而此刻,因为所属阵营的缘故,一个个不得不与心目中的圣地站在对立面上,成为敌人,内心之中如何心绪,简直是五味杂成,忐忑不安,滋味不妙。 林霆剑不语,唐霜白也未做理会,目光一转,扫过城墙上诸人,冷冷一笑道:“现在,把宁长安和白玉芙交出来,老夫唐霜白保证对诸位秋毫无犯,若是不交,划为同党,一律清洗!” 听到这杀意森森的话,牧无双骆高阳无不是双目一眨,已经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个唐霜白已认不得他们是谁,当下心中无不是一阵冷笑。 牧无双沉声道:“诛邪殿的来人,你们要抓他们二人,总得有个原因吧?” 唐霜白闻言,眼中凶历的冷光一闪,目光如刺一般盯住牧无双道:“理由?老夫还需要理由?!”说话间,他抬起手指向绝生气翻涌不息的永安府城内,旋即继续冷笑道:“邪恶气息已浓烈到这般地步,老夫还需要什么理由?!两个邪人,祸害一城之人无家可归,害人不浅,难道不该杀?!” 牧无双闻言,叹息了一声道:“这的确是个理由!” 骆高阳接着道:“既然你们要诛邪,那么便入城去诛吧,你们要杀的人就在城中,我等坐镇此地,乃是尽人事,防止不识好歹之人贸然入城,本意并不是阻拦气元神庙的来人入城。毕竟,事到如今,已完全失控,到了这般可怕地步,已非我等能够处理的事情了!” 唐霜白闻言瞥了骆高阳一眼,旋即哈哈大笑道:“好,尔等算是识相之人。不过,城中邪气森森,十分危险,天色已暗,又不可动用精神,一时不好找到二人藏身之地,老夫需要几个带路之人,以便老夫能速速找到宁长安与那魔女玉芙二人藏身之地,你们挑出几个识路之人,给老夫带路,如果事成,气元神庙定有赏赐!” 牧无双闻言,呵呵一笑道:“赏赐自不需用,协同气元神庙维护正义乃是分内之事。就容我们两位来带路吧!城中危险,其他人也吃不消!” 说话间牧无双指了指骆高阳,意思便是他们二人一同带路。 唐霜白点了点头道:“很好,就你们两人。” 这时青灵忽然道:“我也同去!” 牧无双与骆高阳闻声微微一愣,深感诧异。 骆高阳沉声道:“城中危险重重,此去必然步步难行,小姑娘,你还是留下来罢!” 青灵眉头微蹙,倔强的摇了摇头道:“这点危险还难不倒我!” 这时唐霜白忽然冷声喝道:“你要去,老夫便让你同去。走!”说话之间唐霜白劈手便是一掌打出,登时将永安府城门打为一片碎渣,一掌之下城门大开。旋即此人翻身下马,带着身后二十九随众,径往城中而去。 牧无双在将欲跃下城墙时忽然回头看向林霆剑,神色凝重的沉声道:“好好照看此间诸位,万万小心,不容有失!” 林霆剑闻言点了点头,与其余人看着牧无双、骆高阳。青灵三人在最后一抹夕阳中跃入城中,正好在唐霜白一行的前面,带着诸人往前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此时此刻,天色已黑了下来。 城墙上的风吹的颇有几分劲道,发出呼呼的声音。 永安府城外远处,可见点点灯火已亮起,浩大一片,宛若光海一般。而在永安府城内,却已黑漆漆一片,建筑影影绰绰,模模糊糊,又无法以精神去感应,实在不知其中境况如何。 林霆剑等三十余人在城墙上静静等着,已打起了防备。 林霆剑还记得牧无双临走之前的嘱咐,更未忘记起先严密监视在林府周围那许多气元神庙诛邪殿的高手,暗暗警醒诸人,不可掉以轻心。 这一夜,随着天黑,晴空中忽起了云朵,片片乌云从远方当空覆盖过来,似乎预示着一场绵绵的春雨即将到来。 天空中渐渐已无星无月,夜色黑的纯粹,渐渐竟伸手不见五指。 牧无双、骆高阳和青灵三人在前带路,已到地涌黑莲之地,绝生气早就可怕到了极致。在这等险恶环境之中,这一行人皆是精神极度收敛,不敢丝毫外放,饶是如此还是感觉到精神被不断蚕食,一个不好极有可能精神破灭而亡,而诸位的实力更是被削弱了四成还多。 牧无双、骆高阳和青灵他们三人倒还好些,有业火护佑,受到的克制相对要小些,实力只被削弱了近三成。 死寂、黑暗、危机紧迫。 城中简直是个让人无法久留的绝地,多在里面待一刻,整个人的精神、意志、功力都要被狠狠的消耗一大截。 第475章 即使唐霜白一行人无不是高手中的高手,这般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也不敢在其中过久逗留。 然而他们在城中行走,的确已有些久了。 这么久的时间里,牧无双三人居然还未把他们带到宁长安和玉芙的藏身之地,这简直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唐霜白忽然死死的盯着身边一颗树干弯曲的老槐树,一手猛然抬起,喝令身后所有人停了下来,看着前面带路三人的背影,冷冷道:“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这颗老槐树,老夫已见过一次!” 他说话的声音中已充满了寒意,充斥着杀戮的味道,每一个字眼都让人感觉到残忍。 牧无双三人闻声缓缓住了脚,各人脸上皆是浮现出一丝冷笑。 牧无双忽然回头道:“因为我们又绕回来了!” 听到这话,唐霜白眼中冷光森森,盯着牧无双、骆高阳和青灵三人,声音低沉道:“你在耍老夫?!找死!” 牧无双微微摇了摇头道:“岂敢,岂敢!你要明白,宁长安与玉芙二人,身在城中已非常之久,然而却安然无事,这其中定是有原因的,只恐怕这邪气奈何不得他们二人。这两人老夫可以明白告诉你,非常的不好对付,所以,先带诸位熟悉熟悉周围情况,这是非常有利的事情,一会纵然动起手来,也不至于慌乱。” 了解地形有利?! 这谎言任谁都听得出来。 在这可怕环境中,拖的时间越长,唐霜白一行的实力损耗就越大,而他们虽然亦有损失,然而比之唐霜白诸人来说却很小很小,如此这般时间一长,情形就对牧无双三人格外有利。 三人带着唐霜白一行兜了一个大圈子,自然是为了拖时间,让这可怕绝生气消磨他们的实力。 在如今的永安府中,伸手不见五指,精神不可动用,唐霜白一行人想要找到宁长安和玉芙藏身的林府,的确不是一件易事,找对方向都难。若非如此,牧无双三人也不可能带着这三十人转了个大圈子。 若不是唐霜白实在精明,识破了三人的计谋,只恐怕这圈子还会继续转下去。 听到牧无双的回答,唐霜白面色更冷,一招手,身后之人无声无息的一涌而出,瞬间围住了牧无双三人,皆是流露出森冷的杀意。 这二十九人,即使实力被压制,现在的每一个依旧都如大哉剑门那长眉老祖一般的身手,放在任何一派都足够超越一派老祖。乃是诛邪殿中的精英人物,个个不凡,联合一气,在现在这种极度恶劣的环境之下,纵然牧无双与骆高阳二人深不可测,亦是无法小觑,况且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杀人王唐霜白。 这批力量,实际上已足够威胁到三人的生死。 将牧无双三人死死围住之后,唐霜白极其不耐烦的愤怒声音这才响起:“到底在哪里?若是再敢玩些小手段,就休怪老夫下杀手了!” 牧无双闻言嘿嘿一笑道:“不要动怒,不要动怒。”说话间从容不迫的一转身,指着前面那条街道道:“沿着那条街道直走,到了尽头,就能看到一条狭长巷子,过了巷子,里面是一座小小府邸,在那府邸里面,你们就能找到想找的人了。” 唐霜白看着牧无双,死死的凝视着,沉声道:“当真?” 牧无双感受到了唐霜白的杀意,露出凛然之色,正色道:“绝无半句虚假!” 唐霜白重重哼了一声:“继续带路!” 当下,一行人依旧由牧无双三人在前带路,继续往前。 一切果如牧无双所言,一行人最终在一道狭长巷子口停下,两边正是马家府邸和司马家府邸,小巷尽头便正是林府。 然此地之危险,已非同城中其他地点,绝生气已然浓的化不开。 唐霜白一行人的面上皆已不自禁的浮现出痛苦之色,想来精神被强烈的绝生气正蚕食的厉害。 牧无双、骆高阳和青灵三人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面色颇显的凝重起来,此地绝生气的可怕,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即使有业火护佑,也已有些吃不消,而且他们隐约感觉到全城中的绝生气都在向林府周遭汇聚而来,似乎要产生某种终极变化。 看着四周地上隐约可见的黑莲,随生随灭,感受到正猛烈增强的绝生气,三人的面色已异常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森冷残酷的声音猛然响起:“老夫的目的已经达到,你们已经无用,都可以去死了!至于原因么,因为你们的心中对老夫存着杀意,哼,莫以为老夫不知道!” 忽然之间唐霜白的声音猛地响起,周遭道道黑影晃动,顷刻间已将牧无双三人围困了起来。 此僚还真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好手! 不过,动手?! 这正是牧无双、骆高阳和青灵三人想要的! “唐霜白,你还真是过河拆桥的老手,多少年来,一直贼性未变。你的做派,还是一如既往的该死!” 唐霜白的话声落下,二十九手下一齐袭杀而出,围住了牧无双、骆高阳和青灵三人,杀意彻底的表露了出来。 这时候,骆高阳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佝偻的脊背已逐渐挺直,苍老的面上流露出一丝孤独与寂寞,而他的剑,不知何时已出鞘,正握在手中,寒光闪烁。 “骆高阳?!” 唐霜白看到那柄寒光似月华流泻的剑,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寂寞,如此特别,立刻认出来是谁,直到此刻,他也才终于感受到危机。 他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惊讶,仿佛白日天光底下见到厉鬼一般,以至于他眼中森冷的寒光也似不住在闪烁,在跳跃,深邃冰寒的双眼深处渐渐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一点点喷薄而出。 他盯着牧无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出了一阵桀桀的大笑声,双手十指猛然张开,骨节铮铮作响,旋即指骨弯曲,双手嘭的一声握成了拳头,旋即猛然一转头,盯住了骆高阳旁边的牧无双,缓缓道:“这么说来,你就是那个人咯!” “牧无双!” 牧无双一字一字缓缓说道,整个人杀意虽未外放,死死的压抑着,却仿佛一座危险的活火山,即将要毁灭性的大爆发。 看到这一切,唐霜白终于阴阳怪气的大笑道:“这么多年来,你们居然还活着,居然还活着!这么多年来,你们可知道,老夫一直把你们列在我的必杀名单之上,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原来啊原来,老天让你们还活在这个世上,真是太好了。老天让你们苟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的这一刻,能让你们死于我的手下,让我达成我多年来的愿望。” 牧无双闻言,嘿嘿笑道:“老天让我们活着,是为了干一番大事,你想杀我们?!嘿嘿,这是逆天命而为之,不得天时,气必衰,现今又不占地利,今日此地你死定了,必死无疑!” 唐霜白嘿嘿笑道:“老夫死定了?笑话!” “这不是笑话,你确实死定了!” 这时,青灵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旋律,一种莫名的危机,登时使得以为胜券在握的唐霜白一愣。 唐霜白气势一滞,转头凝视着青灵,似乎要把她看穿,然而却无法,越是仔细去看,越觉得神秘,仿佛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始终看不到最真实的一面。 只有真正厉害都极处的高手,才会有这样不可琢磨的气质,才会让人生出这般感觉。 唐霜白阅人无数,无论杀谁,从不失手,与其自身的强大实力虽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但眼光之毒辣,洞察之敏锐,亦是无庸置疑的出类拔萃。 只是这一瞬之间,他便已明白,青灵是个可怕的对手,可怕程度比之牧无双和骆高阳两个老家伙亦是不遑多让。 那一瞬,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然而却并没有丝毫的惧意,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实力,他有着巨大的自信,自信源于他比三人中任何都要强横一大截的修为,自信更源于他带来的这二十九人。 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奋战,他知道环境虽然极其不利,但是这一切与他的优势和杀心比起来,都简直不值一提,丝毫无法动摇他的杀戮意志。 牧无双,骆高阳这两个大大的名字,写在他必杀的黑名单上已太久太久时间了,然而他却一直没有抹除,成了他的一大遗憾,一大心病,因为随着岁月的流逝,在他的心中对于这二人的杀意,非但没有丝毫的削弱,反而越来越强盛。 今日此地,是他完成这一大壮举的好机会,是他了却多年心愿的一个好时机。 唐霜白没有半分想要放手的意思。 凝视了青灵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唐霜白忽然笑了,笑容倍加的残酷,缓缓道:“最近,我听说有一个门派,忽然在大乾江湖浮出水面,大闹大乾正道联盟正天盟,蛮横杀人,大逞威风,所作所为与邪魔无异。这个门派,叫做天武门!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天武门的门主叫做宁长安。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便是天武门中的人物!不瞒诸位,天武门上下所有人早已在我猎杀的名单之上,天武门上下所有人,最终的归宿只有一个--死!” 第476章 那个“死”字,仿佛一道叹息,绝望而幽冷。 “谁也不会死--天武门中人!” 唐霜白的话声才落下,那幽冷绝望的“死”字余音还在动荡人心的缭绕,一道坚毅的声音忽然响起。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一道人影从林府前狭长的小巷口出现,一人一剑! “敢灭我之门众者,不计何人,吾必杀之!莽莽前路,谁敢阻挠,紫龙所指,必屠戮之,天武门兴,大势所趋,莫可阻挡!” 持剑者,宁长安也,悄然出现,字句锵锵,缓缓而言,说话间一步步向前,已逼近唐霜白诸人构成的包围圈。 唐霜白闻言猛然转头看向宁长安,却从宁长安身上没有感觉到多少可怕的气息,不过一眼见到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非比寻常,冷冷一笑道:“雏鹰总向往天空,以为可以一飞冲天,自由翱翔,然则却往往在羽翼还未丰满之前便死掉,葬身深涧,悲哀腐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有一种存在,志比天高,命比纸薄。很不巧,你小子遇到了老夫,名字出现在老夫的黑名单上,就只能成为这一类人。你死定了,不过你的这柄剑很好,老夫会替你收着。也许从今以后,能证明你确实存在过的东西,便是你手中的这柄剑!” 这时候,宁长安已走到包围圈外一丈外,平静的看着唐霜白,沉声道:“你没发现吗?” 唐霜白一愣,沉声道:“发现什么?” 绝生气的变化?! 这个他早已发现,虽然颇有些忌惮,但却不足以对他真正构成致命的威胁,顶多压制他的实力。 他相信自己的实力被压制了,牧无双、骆高阳等人的实力同样被压制,这样一来,大家一同变弱,胜券还是稳操在自己的手中。 宁长安缓缓道:“绝生气在变化!” 唐霜白听闻,冷冷一笑道:“臭小子,你以为老夫是傻子?!这种变化,老夫能不知道?!” 宁长安闻言轻轻一笑道:“老家伙,你确实不知道,因为你虽然不是傻子,但实际却比傻子还傻!” 宁长安在笑,牧无双和骆高阳也突然笑了,青灵也展颜笑了。 绝生气正的在变化,这变化异常惊人,然而唐霜白却还不知道。 他虽然还不知道绝生气到底发生了何种变化,但他的面色已变得异常的可怕,仿佛宁长安、牧无双、骆高阳和青灵的笑容本来就是极其可怕、可怕的让任何人都胆寒、都颤抖的画面。 然而他们的笑容的的确确一点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自他们身后走出来的一个人,一个女子,玉芙。 玉芙在动,绝生气在随之而动,随之而躁动。 满城的绝生气好如万流归海一般迅速朝着此地漫卷而来,一道道可怕的气息惶似毁灭的大潮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诸人所在的这一处汹涌而来。 着浪潮简直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唐霜白面对牧无双、骆高阳、宁长安和青灵四人虽然毫无半点惧意,有着必胜的信心,深以为自己与同来者二十九人能够杀死宁长安他们四人,然而此刻,随着玉芙的悄然出现,他的一切信心瞬间垮塌。 谁能想到,他现在满心思索的却是如何逃走! 堂堂杀人三百载而无一次失手的唐霜白竟在面对自己必杀的猎物时,居然完全再提不起出手的念头,居然满心想着如何逃走,如何脱身,实在太不可思议。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玉芙从巷子口走出,缓缓而来,直到此时,他终于发现绝生气的变化,整个人却已吓得魂不附体。 他感觉到绝生气在这一刻,宛若有了生命一般,在律动,在变化,可怕的程度千百倍的增加。 更让他感觉到绝望的是,绝生气不住的缠绕着他们,在他们的周身好似筑起了死亡的壁垒,埋葬的坟墓一般,然而宁长安、牧无双、骆高阳与青灵四人却毫无半点异样。 他们被绝生气戴上了死亡的枷锁,而他们的对手却已完全解放,再不受半点影响。 那一刻,唐霜白感受到的已只有死亡。 他的心中,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来。 他杀人三百载,杀人无数,然而直到死亡降临到他头顶的时候,他才猛然感觉到死亡居然一点都不美妙,竟然如此的可怕。 一瞬之间,他知道自己三百年来,对死亡的感觉都是错的! 死亡,死亡,死亡…… 唐霜白几乎要崩溃,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已在崩溃,因为绝生气已彻底将他们困住,已开始全面瓦解他们的精神。 这是死亡降临的过程,不快也不慢。 死亡,已成无法逃脱的惩戒,以他从未曾想到的方式从容不迫的降临。 他知道自己鲜红血腥的一生,已走到黄昏,即将归于永夜,再无黎明的曙光。 然而此刻,他还能听,还能看,还能思索,还能感受死亡一点点缓慢降临的可怕滋味。 “你的身上,带着无数人的绝望与怨念!” 玉芙的声音忽然缓慢而低沉的响起,她一身的白衣裙在黯淡无光的夜色中飘舞,宛若一只游荡人间的幽灵。 唐霜白的双眼猛然瞪大,因为他听到了这一段声音,听到了这一段宛若审判的声音。 的确,他杀过了太多邪恶或者所谓邪恶的人,杀人者,总会被被杀者的怨念所缠绕,总会被被杀者临终前的恶毒诅咒。 然而这怨念、这诅咒,是看不见的,是无法察觉的,也是无法荡涤干净的,然而却能在某些情况下感觉到,发生某些效用。 譬如,在杀人者杀人之时,这诅咒会助纣为虐,让杀人者更加的可怕,更加的疯狂,然而在杀人者行将灭亡时,这诅咒就会反戈相向,让杀人者疯狂、让杀人者混乱,死得更快、死的更惨。 唐霜白显然是知道的,现在也已深刻感受到。 “绝望之极,怨恨之至,正是绝生的极处,亦是长生的发端!你成就了我,而我,让你……解……脱……” 短暂的沉寂之后,玉芙的声音再度响起。 而此时此刻,牧无双、骆高阳和青灵已安然无恙的走出了包围圈,满城的绝生气也已悉数汇聚于此。 地涌黑莲的异象完全停止,此地唯独多出一朵诡谲的黑莲,花瓣巨大,一片片张开,一层一层,却在花蕊的最中心处,有一点纯洁的亮白,带着无法言说的气息,生机勃勃,纯粹圣洁,宛若永恒一般。 黑莲之下,镇压着唐霜白一行三十人,二十九人早已精神破灭而亡,唯独唐霜白还活着。 玉芙话落时,整个人忽然迈开步子,步虚踏空,缓缓而上黑莲,停身于花蕊之处,盘坐而下,张口一吸,那一点亮白之光华顿入口中,下一刻,黑莲花瓣合拢,玉芙便在宛若实质一般的绝生气中,彻底隐去了身形。 而黑莲下的唐霜白,猛然一声惨叫,身上怨念与绝望消散,归于黑莲之上,使得其上有道道乌光一闪而过。 下一刻,黑莲之内,忽有白色光华流转,向外氤氲开来。 绝生气变化了,正一点点变化成为长生气。 这伟大的一幕,已震撼住了所有人,就连委顿倒地的唐霜白,仰头看着这一幕,眼中也不禁流露出诚惶诚恐之色。 唐霜白的确是个悲惨的人物,一生杀人到尽头,当自己亲身面对死亡,才终于明白死亡是何等的可怕,感同身受之下,对杀戮已全然失去兴趣,甚至产生恐惧。 在他的身上,冥冥之中缠绕着无数被杀者的绝望与诅咒,现在已无,这使得唐霜白宛若一尊邪魔,忽然之间去了邪念,归于清明,终于能够重新看到真如本性,清纯自我。 在这般壮丽奇诡的画面之下缓缓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是他的福运。 所谓朝闻夕死,这便是他现在的感触与震撼之所在。 他被黑莲镇压着,几百年来的功力在不断的流失,然而他却无法反抗,也已无心反抗。 他曾也算得一个穷凶极恶的人物,嗜杀人,杀人无度,实际性格极其执着。他想杀人,那么便杀人,杀几百年的人。现在,他只想这么静静的死,那么,他真的就会这般去死。 人活到他这种年岁,如果真的想去做一件事情下定了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 唐霜白已下定决心就这么结束自己的一生。 黑莲上方,渐渐有白色光华闪烁,从内向外,圣洁柔和,一点点、一层层向外晕染开来。 画面庄严、神圣。 宁长安看着这一切,全然感觉如在梦幻之中一般。 他知道天绝地灭绝生功开始变化了,已与曾经完全不同,玉芙也已找到了将绝生气化为长生气的方法,亦即找到了那至关重要的枢纽。此时此刻,那白色的光华之中包涵的,便是长生的奥秘,是长生气的华彩。 长生气已生,玉芙仙法将成。 那纯洁柔光向外晕染,一点点,使得黑莲从内到外变化,黑白交融,浑然交泰,如同水墨晕染,个中变化妙不可言。 这其中的变化,需要的力量,无疑来自唐霜白,他身上的绝望、诅咒甚至于他的一身强大无比的功力,都已物尽其用,成为了玉芙突破的垫脚之石,敲门之砖。 第477章 唐霜白死得其所。 看着这一幕,宁长安感慨万千,心中忽然生出无尽感慨,如睹神仙妙法,牧无双、骆高阳、青灵更是如此,早已看的呆了,神色凝重,一动不动。 诸人从前皆以为开启修真这扇大门的人会是宁长安,然而现在的情形却表明,一切非是此般,原来第一个跨出这一步的人,竟是玉芙。 巨大无比的黑莲变化的愈加快速,倏忽之间竟已全白,缓缓旋转,然层层叠叠的莲花瓣尚未张开,玉芙还未醒来,大功还未曾,只差最后一步。 唐霜白忽地一声长叹:“天下间竟有人物早出我气元神庙一步……啊,气元神庙犹在瓶颈处不得寸进……天武立,气元神庙将来又该置于何地?!天命可违呼?呜呼哀哉!” 此僚亦是感慨万万千千,一身功力尽丧,老态龙钟,暮气沉沉,然而面上容光却格外焕发,乃回光返照之相,忽地发出感慨声音,想来马上将死,已是情不自禁,不吐不快。 临到将死,此人心中亦挂记着气元神庙将来的兴衰前途,对于气元神庙之忠诚,可见一斑,可谓是一片赤诚,然而一生为刽子手,杀戮无度,冷酷无情之态,蒙蔽了他的真心,至死方才表露,晚矣! 唐霜白话落,长叹一声,无悲无喜,其实黄土已掩半身,魂魄已去向鬼门关口。 他便马上要死了! 就在这时候,其上圣洁白莲猛然张开,一道白色光华宛若剔透的玉柱一般冲霄而上,直达天顶,似乎通了神国,入了天堂。 白光通天彻地,仿佛天地唯一之光明。 幽寂黑暗的夜中,这一片白蒙蒙耀目的光柱,横亘天地之间,其势壮观,真真似那传说之中的神仙手笔。 玉芙便在这纯澈圣洁的光华之中,足蹬净莲宝台,衣袂翩然,周身带七彩光环,缓步而上,目光仁慈、柔和、伟大、光荣,看看这天,天黑一片,乌云当顶,不见日月,蒙蔽着光明,再看看这地,大地昏沉,坎坎坷坷,羁绊着苍生,最后再看看周遭的人,人如旧,面上终于浮现出一道人性的笑容,宛若仙子,本不沾凡俗气,无欲而刚,一下子染上了红尘,虽已不食人间烟火气,更明世间真善情。 当空一舞,衣袂翻卷,霞彩动,通天彻地的光柱无声无息崩碎,悄然化为万千光点。这光点纯柔,当空闪烁,好似在诸人头顶上横了一条银河,又似有亿万流萤当空飞动。 城上若仙家临尘,如梦似幻。 玉芙长袖一甩,万千光点汇聚,宛若银河奔涌,似乎一条光之河流,从那九霄天阙之上,座座仙宫之中卷来,倏至周身,萦绕轻旋,点点化入己身。 旋即,她不尘不垢的玉璧之身缓缓而降下,落于白莲上,光华动,花瓣合,惶似一个莲胎。 巨大花骨朵,晶莹剔透,纯洁无瑕,神圣庄严,光华渐渐流转,缓缓缩小,直至最后消失,这才露出玉芙真身。 下方唐霜白早已气绝,非是死不暝目,神态尤显安然,乃是安乐而死。 这时,玉芙方轻轻一动,身形一晃,到了宁长安面前。 宁长安只觉一股空灵气息扑面,带着一道淡淡熏风,登时感觉说不出的舒爽,精神不禁一震,看着已到面前美的惊人的女子,露出了一个柔和笑容。 “总在芙儿最危险、最无措时,你救了我。” 玉芙声音轻柔的响起,柔光焕发的面上浮现一丝清丽笑容,眉眼温柔,更胜了往昔十分。 宁长安轻轻捏着玉芙的纤纤玉手,轻声道:“因在很早很早以前芙儿便说过,要照看我一生……我在想,芙儿总该兑现自己的诺言吧,而我,确实早已舍不得芙儿离开。” 因为不舍,所以挽留! 不舍又岂是不舍?! 不舍,其实就是心中的挚爱。 玉芙展颜一笑,一切皆已明白,轻轻投到宁长安怀里,了解风情,温柔可人。 这夜,依旧黑暗,周遭黑漆漆一片,然此刻,却已等若是一片光明。 光明就在宁长安的怀里。 爱和希望,就是光明。 时光这般静静流淌一会儿,诸人方才回过神来,感受着周遭,一切绝生气早已不在,天清地爽,唐霜白等三十人已然气绝。 牧无双和骆高阳一阵长叹。 骆高阳看着牧无双,沧桑面上条条皱纹扭动,万千感慨的笑道:“我们岂非是活得太久了,老的已不中用了?!看来有些事情,早已不同往昔,已用不着我们这些老骨头出力了啊!” 牧无双闻言嘿嘿笑道:“老夫的眼光没有错吧?!这小子周边的人,都不同寻常,神仙眷侣不过如此耳!嘿嘿,唐霜白魂去九霄,命入鬼门,死了甚好,哈哈哈哈!” 骆高阳也是感慨着笑了几声,虽然年岁已高,弄潮江湖已久,然血似乎还未全冷,那寂寞也若冰川曝于阳下,开始消融。 青灵却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宁长安与玉芙二人,神色有些哀伤,有些迷惘,有些楚楚可怜,最后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再看去,轻轻的、长长的吐了口气,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眼睛已湿润。 宁长安已不是在那黯淡长街救了她一回的宁家长安,然而她的心中为何想忘却忘不了?! 这是孽缘还是佳缘?当断还是当留?青灵越想越乱! “这是一篇长生经,我已悉数感悟,自天绝地灭绝生功演化而来,全然不同往昔。习之延年益寿,心意平和,通长生道,荣登仙家之流,至大成,可为不朽之身,与天地齐寿!” 一篇经文缓缓浮现在宁长安脑海中。 宁长安略一感受,精深奥妙之处不下于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感觉无比神奇,心下自知不可贪多,微微一笑道:“芙儿,我已立天武门,用意便是坐镇一方,保一方之安平,改革江湖,教化众生。以后,天武门中便多一殿,就叫长生殿如何?由你坐镇此殿,讲经说法,传下道统,开枝散叶,也是一件大大的善事。” 玉芙摇了摇头道:“这般虽好,然而欲修长生经,无这业火不可,否则只能练出一身可怕绝生气,反而祸害一方。譬如那绝生老祖,练到了极致,却也无法大成,最终遭了天雷惩罚,身死道消!” 宁长安听闻,嘿嘿笑道:“这个芙儿自不必担心,业火之事我可以一力解决,你只管传道便是。哈哈,实在是太好了,有了芙儿这长生经,再加上青灵的太上感应篇,以及我的三清妙法,有此三样法门横空出世,天武门崛起,实在是大势所趋,不在话下!” 宁长安自是兴奋,看向牧无双、骆高阳和青灵三人道:“走,我们这就去与其他人汇合,往莫河城去,然后回龙青山,搞一番建设,把天武门立起来。” 当下一行五人径直往城外去。 牧无双忽然变色道:“小子,速速往城门口城墙去。那唐霜白之前说要灭你天武门,只恐怕还有人在同时对付城墙上诸人,恐怕大事不好,速去看个究竟,否则恐怕要多出许多变故!” 老家伙事事上心,猜测不无道理。 当下宁长安携着玉芙,急急展动身形,飞火流电一般径直往城墙而去,一时间速度极快,后面牧无双、骆高阳与青灵三人皆是跟不上,被远远甩开。 不须臾,宁长安与玉芙二人便靠近城墙,然而未见刀兵相见的场面,却见城墙上一干人皆已安好,然而个个肃穆,警惕站立,如临大敌一般。 林霆剑见得宁长安与玉芙二人一跃上了城墙,神色稍缓,沉声道:“气元神庙来者半百人数,忽然在城前横死,不知其因,十分诡异。唉,不知道是何人所为,在我等眼面前杀人,竟丝毫看不出端倪!” 林霆剑说话时,声音已有种说不出的颤栗,显然心下已是寒气森森,格外惊恐。 宁长安再转目看向其余人,一个个面上也都全是流露出惊惧之色,显然心中同样恐惧的无以复加。 宁长安心下一沉,感觉十分的不妙,往城前一片空地看去,果然见到前面十来丈之外,横七竖八倒着一地的尸体,看装束的确来自气元神庙诛邪殿,然则通通都是被一招杀死,死状的确异常诡异。 地上足足五十具尸体,其中不乏大哉剑门老祖那个层次的高手,比之林霆剑都不遑多让,然而却都是被人一招杀死,而且就在城上这许多人眼面前,实在是恐怖。 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与马岱风四人都是未看出丝毫蛛丝马迹,蹊跷之处太过惊人,简直诡异到了极处,无法想像。 当下宁长安猛然张开精神,四面感应下去,亦是未见丝毫异样,暗暗沉思道:“杀人者莫非懂得隐身之法不成?!”他一出现在这里,就立刻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十分不妙,他就知道那杀人者还未离开。 这也是林霆剑诸人如此警惕的原因。 正自疑惑的说话间,宁长安忽然一手轻推,低喝了一个闪字。 玉芙其时心领神会,身形攸乎一荡,空灵灵飘然向了一边,而宁长安身形忽地一幻为三,自身已然闪开原地。 第478章 就在宁长安闪开的一刹,其原来立身之处若有若无的有一点犀利毫芒一闪而过,乃是一线寒光,大有亡命夺魂之能,十分可怕。 危险的气息一时愈加浓烈,诸人见此变化,无不是大吃一惊,有些无法镇定。 宁长安骤然一声大喝:“呔,我已发现了你!看剑!”说话间,宁长安身形已在别处出现,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当空刺出,倏忽一刺间,紫龙伏魔剑旋即脱手射出。 长剑破风之声大响,剑啸连绵不断,直往前飞刺而去。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梭空而刺,疾往前而去,呼啸之声大作。 这般刺出紫龙伏魔剑之后,宁长安便静立当场,浑不再动,神色宁静庄重。 城墙上数人惊讶之余,只看到紫龙伏魔剑飞刺而出,倏忽间已至七八丈之外,而似并无目标,似乎宁长安这一剑,已然刺空,乃随意出手,并未锁定目标到底在何处、 果不其然,长剑呼啸而去,越来越远,已至二十丈以外,了无标靶。 这时,当空忽然传来一阵大笑之声,四面响起。那笑声来的奇诡,虽然是一道声音,然而却给人一种断断续续之感,仿佛这一笑之间的时间里,那人已快速移动了无数方位。 这一道扭扭曲曲,听来十分诡异的讥讽笑声,充分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此人的速度极快,快得已无法用双眼看清其身形,而且本身又有躲避感应之本领,所以才在诸人面前造成了一种假象,似乎此人会甚么隐身法术之类。 然而事实非是如此,一切皆是因为此人速度太快,太过飘忽之故。 这一道笑声之后,又是一连串的笑声。 这笑声听起来非常扭曲,带着一种呜呜声,时响时闷,然而却不难听出,发笑之人非常的开心,开心之余又非常的失望。 “……哈哈哈哈,天武门主宁长安,我素闻你大闹正天盟,精擅速度,特别来拜会……哈哈哈,没想到你竟也是外门汉……你以为,凭你手中宝剑,便能刺到我?!……唉,你真是让我失望……失望之至。试问天下,我若不愿现身,虽又可奈何得了我!” 那人似乎对自己的速度极为自信,以为天下之下,莫有可以对抗者。 “……我送你这份见面礼如何?你可满意?……可惜啊可惜,你却让我非常的失望,太失望了……哈哈哈哈,天下之间,还是没有谁能破解我的无上速度……这,实在是一种寂寞啊!” 说话者似乎真的很失望,说话之间,颇显的有些伤感。 高手的这种寂寞,就是高手的自信。 一个人在某一行,长久的位列第一,走到了极致,把一切的同道都远远摔在身后,拉开一个无法超越的距离之后,傲视天下,收获的已不是至高的荣誉,而是寂寞,无敌的寂寞。 骆高阳的寂寞便是如此,因为他的剑法已经无敌,因为已无人可以用剑击败它,他却能用剑击败无数的对手,所以他才会寂寞,寂寞的想要慢慢等死。 现在,又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精擅速度的人物,似乎也有这样的寂寞,不知是他真的到了那种高度,还是因为他太过自傲自负,见识太过浅薄。 不过,他所说的见面礼,自然便是指杀死气元神庙诛邪殿来袭林霆剑诸人的五十人。 能够不露行藏,一人将这一群足够灭了城墙上所有人的五十人全灭,其可怕程度也可见一斑。 这个人的强大是无庸置疑的。 然而这时,牧无双忽然道:“这个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太过自负了。速度的确很快,一点不假,不过这速度,在场最起码有四个人可以完破之。” 这四个人,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骆高阳,一个是玉芙,剩下的一个便是宁长安。 骆高阳听闻,点了点头道:“这样的人物,倒也是颗好苗子!你看,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果不其然,那但闻其声、不见其形的人物忽然之间便已笑不出来。 他笑不出来是因为紫龙伏魔剑正忽然向着高速移动的自己刺来。 好家伙,这剑难道长了眼睛,会那天眼神通不成?!不然,怎么会直奔自己而来?! 那人心中大吃了一惊,身形疾掠,转瞬间已变了一个方向,出六十丈外,远远躲开。 然则他却骇然发现紫龙伏魔剑剑锋跟着他一转,继续追来。 被紫龙伏魔剑的剑锋指着,绝对不是一件轻松、好玩的事情。紫龙伏魔剑实在太过锋锐,剑锋所指,灵魂似乎都要被那锐气洞穿,直让人遍体生寒,忍不住悸动。 紫龙伏魔剑速度越来越快,倏忽便已到其面前。 那人实际还在高速移动,然而却只感觉到紫龙伏魔剑速度节节攀升,简直快到无法比拟。 这一柄剑实在太过邪乎了! 此人心间暗骂,身形再换了一个方位,他也不出手阻挡,一意要凭借速度躲开紫龙伏魔剑。 殊不知,这乃是牧无双专门研究出来,破解无上速度的方法,随着宁长安统摄五行阴阳于一身之后,此法终于有成,操控天地阴阳二极变化,追索敌人,任你速度再快,也都在五行阴阳之中,断然逃不脱,顶多周旋一会,终究会被追上。 此法若是让林樱学得,运使明月刀,那简直就是出神入化,想杀谁,明月刀一出,如月般刀光闪过,安能躲避?! 此人再是连番闪避,最终却也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紫龙伏魔剑自脑后带着一抹寒光,一闪而来,心下骇然一片,只能猛地转身,出手抵挡紫龙伏魔剑。 叮! 这人手中的兵刃竟是一枚尖刺,锋芒亦是犀利无比,出手精确,正好对上紫龙伏魔剑剑锋,挡住了刺杀。 他这一挡,速度慢了下来,身形也便显现了出来。 诸人这才看到,此人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翩翩公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看上去放浪不羁,颇有几分潇洒自在,当真有如流风一般。 这时,宁长安一招手,暗使阴阳变幻,紫龙伏魔剑呼啸一声,倒飞回来,直落入手中,双目则凝视着那青年男子,一时并未说话。 良久后,宁长安方才微微一笑道:“来者何人?”他未从此人身上感觉到敌意,说话语气这才平和了许多。 那青年作恼的一哼,道:“风满庭!” 宁长安闻言,点了点头道:“天武门宁长安!”此人的速度,他也是吃了一惊,还在自己之上,只怕是在九极逐神法八极接近九极的样子,十分惊人。仗此速度,快绝天下,的确有几分资格可以笑傲江湖,横行无忌。 他一看到青年风满庭,就非常想要收服,天武门需要这样的人才。 风满庭听到宁长安声音,皱了皱眉道:“我早就知你是谁,这个自不消你多言。哼,你倒是有一柄好剑,通灵如斯,竟能破我无上速度,实在让我非常恼火。” 宁长安听闻一愣,牧无双等人却已笑出了声来。 只这一句话,说的偏颇极大,大家就知道,年轻人风满庭还是个愣头青,虽有一身傲视天下的本事,然而见识却不够,江湖经验也不丰富。 一愣之后,宁长安呵呵笑道:“我不用这剑,同样破了你无上速度,你信不信?不单单是我,你看这两位老先生,还有她,同样可以破解你的速度。”说话之间宁长安指了指牧无双、骆高阳和玉芙。 风满庭闻言扫了三人一眼,眉头皱了皱,沉声道:“我不信!我风满庭学艺于世外高人,速度大成之日,师父便说我速度已绝世无双,更胜师父他老人家。我不信这世界上还有人能破了我的绝世速度。” 宁长安沉声道:“你确实不信?” 风满庭傲然道:“我自信无人可破。” 宁长安双眼微微眯起,沉声道:“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风满庭道:“打赌我倒是喜欢,不过你且说说看要如何赌,赌些什么!” 宁长安道:“如果我们四人,皆能破你速度,便算我们赢了,但有一人不能破之,就算我们输了。我们赢了的话,你便加入我天武门,你若输了的话,你可以开个条件!” 风满庭想了想道:“这个赌盘不错,似乎我还占些便宜哩。至于条件么……”他双目一转,自是看到周白凡、青瓷、青灵和玉芙四女,一见之下,只觉得四女一个美过一个,尤其玉芙和青灵二人,宛若降下凡尘的仙子一般,忽地眼珠儿一转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我赢了,我可要夺人所爱咯!” 宁长安眉头一皱,沉声道:“什么意思?” 风满庭呵呵笑道:“别忧别忧,我自然不是要抢人。我风满庭出道江湖,人称风君子,行事向来不逾规矩,遵循君子之道。若我赢了的话,我可要对这两位美人中的一个,展开追求,希望宁长安你不要阻拦,若她们拒绝,我也便罢了,不会胡来。” 宁长安一听,算是明白了,风满庭竟是看上了青灵和玉芙之中一人,当下心中有些气恼,却未发作。 第479章 这时,玉芙和青灵面色不悦,正要出口,自是要拒绝了这个放浪小子,要杀一杀他的威风。 风满庭见状大吃一惊,急急道:“两位仙子别急别急,现在便拒绝了我,那是不作数的。” 这时宁长安微微一抬手,制止了二女说话,凝视着风满庭道:“风满庭,若你输了,你便绝了这念想吧。这一位,白玉芙,乃是我的未婚妻子,而这一位,青灵么,我只能对你说且看缘分。” 风满庭闻言嘿嘿一笑道:“无妨,你那未婚妻子,我自不会横刀夺爱,青灵小姐么,我倒是有意结交。” 青灵闻言,一脸幽怨的看向宁长安,而宁长安却佯装未见。他自知青灵心思,然自身已有玉芙、悦儿、林樱和如嫣四大红颜美人,足矣,再多只怕要遭红颜之劫,反是坏事。 风满庭忽然正色道:“好了,插科打诨就此罢了!我倒是要先看看,你们如何能破我这速度,先分个输赢再说后话罢!” 此人倒是爽利,乃性情中人。 宁长安闻言,沉声道:“那么,我便先来了!”说话之间,猛一抬手,紫龙伏魔剑插于城墙之上,猛地向前两步,双手缓缓抬起,当空画玄圆,挽起一周,猛然喝道:“小心咯!” 其时风满庭身形已不见,已然催动无上速度。 随着宁长安话落,城前空地之上但凡超过拳头大小的石块,呼呼腾空而起,满空排列,星罗棋布,不下上千块。 这许多石块,攸乎之间直投一个方向而去,汇聚成一条,宛若一头石龙,当空翻腾,直追着风满庭而去,正如前番紫龙伏魔剑追击一般。 不出十个呼吸,风满庭额头已见汗,猛然停了下来,苦笑道:“之前是我浅薄了。原来这竟是你的手段,非是宝剑之能。这一回,我输了!” 宁长安微微一笑:“献丑了!” 这时牧无双忽然道:“小子,老夫来会会你!看我这一掌。” 说话之间牧无双一掌推出,强横真元暴涌而出,掀动城墙一字儿足足八十丈宽,土石翻飞,好似大地之上起了浪潮,气势比之宁长安刚才更加骇人。 当空一道狂暴气流横冲出去,就像那日落雁山头长孙无惧的那一掌。 面对一道恐怖飙风扑面而来,掀的风满庭身形摇晃,被带着横飞,风满庭登时变了颜色,大叫一声:“这,这,这是耍赖啊!” 身形直被掀飞出去三十余丈,无法平静,十分的狼狈。在这大毁灭似的大范围攻击面前,他的速度一点都施展不出来。 这一回,他输的憋屈,却又无话可说。 牧无双闻言只是一笑,嘿嘿道:“谁叫你小子眼光太短,又太自负,老夫替你那娇惯你的师父给你点教训。” 风满庭连败两回,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信心极大受挫,开始小心谨慎起来,全然收了玩心。 这时骆高阳忽然道:“你且展开速度,看老夫能不能破!”第一时间,骆高阳并未出手,直到风满庭速度展开到极致,忽然之间骆高阳手中问月一闪,寒光一抹,当空斩出,剑光倏忽便去,不知所踪,之后再无动作。 如此十个呼吸之后,骆高阳摇头叹了叹,不耐烦道:“小家伙,别瞎跑了,停下来吧!你且看看你左手袖口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风满庭闻言适才停了下来,下意识的抬起左手,径往袖口看去,这才发现袖口上一枚蝴蝶扣已不见,他这时才猛地明白,骆高阳的那一剑,竟不是落空了,悄无声息之间削去了他袖口上的一枚扣子,自己竟毫无所觉。 他的速度在骆高阳的剑面前,竟是全然无用。 这一回,他又输了。 风满庭已有些颓丧。 这时玉芙忽然道:“你已输了!” 风满庭一愣,沉声道:“这是什么话?!你尚未出手,何以见得我已输了!”玉芙却不动声色,忽然排空一掌打出。 风满庭见掌力袭来,不快不慢,欲要闪身躲时,却惊骇发现自己竟不能动弹,似中了定身咒一般,心下一寒,下一刻那一掌便打在他胸口。 风满庭中招后一声惨叫,玉芙清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一眼,走到宁长安身边,沉声道:“登徒浪子!” 宁长安闻声轻轻一笑,他就知道玉芙因为刚才风满庭的造次话,心里生了几分愠恼,那一掌,也够风满庭受的了。 旋即宁长安视线一转,看向风满庭道:“怎么样,你是不是输了,风君子?!” 风满庭这一通,连败四回,按照赌约,自然是输了个底儿朝天,完败。 听到宁长安如是一问,他不禁愣在原位置半响,不曾答话。 看来山外青山楼外楼,一山还有一山高,不是他的速度快绝天下,真的已乌有能破者,而是曾经遇到的许多对手太过脓包,盖因没有遇到真正的能人耳。 这般能人,能遇一二,已足够让风满庭震惊、忌惮,然一会儿功夫猛地遇到四个,他好如雄心万丈,正在得意时,猛跌了四个大跟头,跌得晕乎了,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怔怔在原地,神色凝重,微垂着头,几分颓丧、几分自嘲,更多的是尴尬。 这时青灵腰肢忽然一拧,闪身到宁长安身边,轻声道:“其实他那速度,我亦能破的!” 宁长安看着青灵沉静面庞,神色微微一变,沉声道:“能破?” 青灵雪亮眸子一眨道:“容我去试试便知!” 宁长安心知青灵有些生气,大概原因他心知肚明,正要阻拦时,青灵身形一晃已到了城下。 此刻城下一片狼藉,地面已不平整,土石翻起,到处都是,青灵身形跳跃,径往风满庭而去。 宁长安看着这一幕,神色无奈,只摇头叹息了一声,身侧玉芙眼睛眨了眨看向宁长安,轻声道:“天下竟有这般女子,你呀,又惹了桃花……怪则怪风满庭自己呢,满口荤话,现在正适做出气的靶子呢!芙儿那一掌,是不是还算轻的?!” 宁长安直苦笑连连。 说话这一会功夫,青灵已走到风满庭面前,面颊儿清冷,眼里寒光烁烁,直盯着风满庭,一股寒意直透到风满庭的心头。 风满庭猛地抬起头,乖乖啊,面上整一个冰山美人,恁地这般看着自己?! 他一见到这眼神,心下但觉不妙,这时候青灵深邃冰冷的眸子正好一眨,好似寒潭春水起涟漪,别样风情简直要了亲命,风满庭不禁又愣住了。 这时青灵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好看么?”这一道声音,轻轻柔柔,哪里有半点儿寒意,一下落到风满庭心里,真个是魔音贯耳,顿迷了心窍,不能自拔。 风满庭闻言做二愣子样憨傻点了点头,咧嘴一笑。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风满庭这一遭是要在美人关前折戟沉沙了,可谓是大祸一临头,可惜他还未察觉到,还迷在美色里,实在傻的可以,无知而无畏,也足见此子确实涉世未深,不甚懂得人心之险恶,论起江湖经验,人情世故,都不过是个雏儿。 青灵见风满庭连连点头,自得一笑,素面轻扬,笑容更是光彩焕发,迷人至极,柔声道:“好看是么?这原来不是我的真面目呢?” 风满庭下意识道:“你的真面目是什么?” 青灵声音顿时寒了下来:“是这样!”忽然之间身形一晃,好似一团而青烟罗瘴呼一下升腾,然后猛地散开,诡谲无比。 其时青灵身形已消失不见,下一刻正出现在风满庭面前。 风满庭登时察觉一道森森杀意扑面而来,心中大吃一惊,忙不迭展动速度便要撤身。 此人单论速度的确快的可怕,犹在宁长安之上,说时迟那时快,青灵一指点出的瞬间,风满庭整个人已闪开,退出数丈之外。 然而他虽然闪的快,然而这闪躲仿佛早已在青灵的算计之中,乃计划之中的变化,待他顿住身的时候,但听面前忽地一声,一根玉指正点向他胸前,眼看便要点中,风满庭大吃一惊,身形再一晃,在千钧一发之际散开了去。 城上其余人大概还未看出玄机,然而宁长安、玉芙、牧无双、骆高阳四人已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这一下就已看出来,风满庭的速度是真的被破了。 准确来说是他修习的武功路数被识破,这无上的武功要被破了。 青灵,何等才华,堪比绝世妖魔,那被九尾妖狐大做文章,改的面目全非的太上感应篇都能让她一点点改回原貌,其智慧与超凡秉赋可见一斑。 此间青灵一出手,惊人的洞察能力便展露无遗,竟是在前后一番观看之下,看透了风满庭武功真髓之玄秘。 单单这一点,在场其余人莫有能及者,饶是骆高阳、牧无双这两个老古董,亦是只能甘拜下风。 这就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当那风满庭再闪时,青灵身形一晃,诡谲移动,忽然当空一指,但闻一道闷哼响起,旋即高速移动的风满庭一个踉跄,差点跌了一跤,身形暴露了出来。 此时,他的面色已非常难看,看向青灵时已非是前番,红粉骷髅,不过皮囊而已,此时此刻,他再看向青灵时,已如看到洪水猛兽一般,面色都不禁有些发白。 第480章 “此乃速度入道之法,师父他老人家说过,我已入了门槛,身法速度展开是没有破绽的,为何偏偏被这女子克制?!” 风满庭心下骇然,一声沉喝,晃动之间,整个人凭空消失。 宁长安、牧无双、骆高阳与玉芙四人破他速度,不过各显神通,全仗手法高妙罢了,他尚且可以接受,因为自己只要进步,迟早可以扳回一城,然青灵不同,看透了他的根本,生生克制他,毫无取巧,这才堪称真正的“破解”,也正是他的惧怕所在。 风满庭这一遭,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整个人速度狂飙,目不见其人,人过处无风流动,已然无稽可循。 他不信青灵真能破了他速度,识破他的本事。 然而他不信不行,正浮光掠影一般移动的他身形猛然顿住,因为青灵的身影正出现在他必经的那一点上,简直要命。 一时间风满庭前路被阻,如鲠在喉,似遭当头一棒,心下大吃了一惊,正待他要闪时,青灵的一掌已打出。 嘭一声响,风满楼身形猛然倒折,直飞出三十来丈,身形尚在空中已吐了数口血。 这一掌端的是好重,差一点便把风满庭打的晕死过去。 然而他狼狈落地时却还未晕厥,耳边尤自响着青灵那一掌打中他时的猛烈声音,那声音低沉,猛烈,让他恐惧,让他痛苦,然而这还根本不算什么。 他仰起头来时,只看到青灵的背影,正纵身上了城墙,最后瞥也未瞥他一眼。他的心中一片冰凉,脑海中还萦绕着青灵那一掌打来时的话声:“登徒浪子,不入流的混子,不过井底之蛙,闭门造车之辈,也敢妄称君子,胡言乱语,不知死活!” 这一席话才是真正伤了他的关键存在,直让他浑身颤抖,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风满庭苦笑了一声:“虚名蒙头,一叶障目,风满庭啊风满庭,该醒醒了!”此人倒也是个妙人,这一下遭受巨大打击,士气却未衰竭,反而醒悟了,竟是被打醒。 这时候宁长安一跃而下城墙,不急不缓行至他面前,虚眯着眼睛笑道:“天武门人,各有所长,皆非凡俗,怎么样?!” 风满庭一跃而起道:“我愿赌服输!” 宁长安哈哈大笑道:“好!你专修速度,明白以速度入道之法,正好,我天武门下可立一神踪殿殿,专为此道,只要你再进一步,让你主持一殿,也不是不可!” 风满庭摇了摇头道:“再进一步?!难,难,难,难于上青天!” 宁长安道:“这个不难!只是你少了福源……”说话间,一枚业火种子打出,直入风满庭眉心。 风满庭一愣,面色痛苦扭曲了一下,十来个呼吸便无事了,旋即沉默一会,哈哈大笑了起来。 城上其余人也是吃了一惊,知道这小子心地纯良,非比寻常,业火考验转瞬过得便是明证。 宁长安感受到一股巨大愿力涌来,不禁哈哈笑道:“风满庭,欢迎加入天武门!” 风满庭亦是豪气干云的大笑道:“果然是正义之师!好,天武门,且看我如何大展拳脚!” 至于此刻,风满庭这个人物,终于是入了天武门,正合宁长安心意,乃是一件喜事。 风满庭与宁长安同行至城上,宁长安将城上之人一一介绍给他认识,气氛渐渐活络而轻松起来。只是此时,风满庭再不敢说造次话了,看向玉芙和青灵二人,十分尊敬,果然已无歪心思,尤其看向青灵时,深有忌惮之色。 他知道自己未来一段时间之内,还是要被青灵吃的死死的,好如被扣住了命门,哪能不忌惮?! 现在他只庆幸这样的人物是友非敌,渐渐也宽心了。 这时间,永安府城池之中已无危险,回归正常,城中无论显贵平庸之辈,皆已不用再夜宿野地,可以各回各家了。 当下宁长安一番安排,差人把消息一一传到,敦促城中居民返回城中,一番鸡毛蒜皮的杂事儿处理妥当,已到天明时间。 这时候,一行人各上了马匹,在这万道晨曦之中,沿着永安府城门前官道直往莫河城而去。 莫河城中,柳如嫣、林樱、闻人悦、林妙花他们都已汇聚在一起,在等玉芙出关,永安府的危机解除。毕竟此事已引来气元神庙诛邪殿的关注,为了安全起见,她们撤走永安府,也是不得不为之事,一切谨为了安全起见。 沿途上,宁长安天武门一行途径司马征和马岱风两家别墅,家人撤出永安府后便安顿此间,分别打发回去永安府。 司马征、马岱风两位慷慨解囊,知道宁长安筹措天武门宗门建设之事,自身囊中羞涩,分别贡献了一大笔资财,又着家人开始筹措采办物资等许多事情,一番计较,非是易事。 其时,张君宝,周官城四大世家子弟皆已发书回家,请求支援,筹措资金,一时间大家纷纷出力,敲定下来白银八十三万两,然而这个数目远远还不够。 宁长安也感觉到自己的窘境,这许多年来,实在没有攒下几个钱,确实不懂生财之道,更未钻营,现在真是白手起家,若没人支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知天武门宗门要到何时才能立起。 岂不真要他去抢去偷不成?! 为这钱财,宁长安可谓伤透脑筋。 途路中,牧无双忽然嘿嘿笑道:“小子,为钱发愁?!” 宁长安只能叹气。 牧无双笑的更开心:“难得见你小子作难如斯!不过嘛,这个钱财,不是万能的,有时却又是缺之而万万不能的,是个妙物!你怎不问问这位?” 说话间牧无双指向身边马上的骆高阳,嘿嘿道:“骆大画家,一幅水墨万万金,可是富得流油啊!” 宁长安听闻眼睛一亮,看向了骆高阳,好像要奶水的犊子一样,可怜巴巴。 骆高阳见状一乐,忍俊不禁道:“老夫钱财已散的差不多了,在金钱帮的钱庄里倒是还有些零头,倒是可以支援你,反正老夫留着钱财也无用!” 旋即牧无双又道:“你那老外公也是个大富翁,到时你不妨走一趟,有老夫在,不信他不支援你。反正不管如何,天武门的宗门要立起来,不但要立起来,还要立的气派,绝不能草草了事。嘿嘿,至于如何建造,老夫倒能帮上些忙,他亦是行家!” 牧无双一说,又把话题转到了骆高阳。 骆高阳道:“老夫当年耗费大量时间学画,建筑、设计这些也都一并学了不少,虽不敢妄称天下第一,但天下各大宗门的风貌老夫都是见过的,准保给你设计的体体面面,卓尔不凡!” 宁长安听闻,心下大喜,许多事情,还未到莫河城,还未回龙青山,已经在这马背上敲定了,实在是爽快。 春风乘意马蹄疾,路过百花引蜂蝶。 宁长安带天武门一行,快马一鞭,直往莫河城而去,走得都是旧路,非常熟稔。 时不几日,路上更无事,顺顺当当,一行便到达莫河城。 莫河城,春风楼,客满如昔,高朋满座真热闹。 柳如嫣早已从秘剑门返回,想来门中之事悉数毕了。如今柳如嫣、林樱、闻人悦以及花婆婆便在此间。 有柳如嫣、闻人悦和林樱三朵绝色在春风楼坐镇,那绮丽画面,动人风情,更甚了柳如嫣独个美艳之名由来已久的绝色老板娘,直勾得酒客常驻此地,为一睹芳容,流连不已,不愿离去。 春风楼中热闹,人满为患。 人一多,往往嘴杂,话题就多,总有说不完的话,尤其在喝了好些酒水之后,恁个人不犯话痨。 然则春风楼里议论的话题却并不算多,无外乎老板娘和身边两位绝色女伴,姿容如何美丽,气质如何超绝,武功如何了得,种种种种;再则便是最近江湖中不知由头何来、横空出世的天武门。 柳如嫣、林樱和闻人悦三女在这莫河城春风楼中待着,若说无聊,确实也无聊,每日功课毕了,便常听客座许多酒食江湖客在说些什么,道听途说又加自己差人刻意打听,宁长安连番的经历和事迹大概也知道的七七八八。 轻易,三女不会露面,常在春风楼深处,要么练功,要么互相扯扯闲。因为她们知道,三人一出现,楼上楼下必然不对,不引起骚乱才有怪。 近来江湖混乱,形势愈加险恶,许多恶势力飞快窜起,许多恶人无法无天。犹记得上一次她们三人出面,就遭一个甚甚帮会的堂主带着七八个道上高手,硬要请她们去他那甚么帮会堂中去游玩,非常强硬。 当时以林樱性子狠辣,自是要出手,剜了几人眼窝子,却被柳如嫣制止,后来那几人没落得好下场,被许多自诩的护花使者轰出春风楼,搞的到处一团糟,这才罢了。 是以,她们三人一现身,漫说是打听消息无法,就算是做生意恐怕都要做不顺当,徒增祸事。 然而此刻,三女却忽然一同出现了,静静在这二楼栏杆上,径对着春风楼宽敞大门口瞩目张望。 楼上楼下先是一滞,许许多多雄性江湖人士一同调转了头,好像楼上三女所在之处有甚莫大吸力一般,尽勾了所有人目光。接着便有杯盏落地而碎的声音,想来是一下看的呆了,把持不住,杯盏滑落手中而致。 第481章 美人谁不曾见过,然美到这般地步的,的确凤毛麟角难得一见,也就只春风楼这一家耳,曾经是有一位倾城倾国的女神人物老板娘,已经不得了,现在更添两位仙家女儿,姿色气质丝毫不输老板娘,这简直是要了亲命,哪个江湖侠少不想一睹为快,哪个大老爷们不生觊觎之心。 钱权利色,这四样东西样样迷人,引无数人前赴后继,似过江之鲫一般极力争取,江湖中人更不例外,其中尤其美色,常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佳话,简直勾魂夺魄,欲罢不能,但凡热血男儿,哪能轻易过得美人关?! 显而易见,春风酒楼里这许多酒客,便没有一个过关的,或稍稍含蓄、或十分粗蛮的直看过来,目光炙热,竟是惊艳之色。 然则柳如嫣、闻人悦和林樱三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不沾凡俗气,不动世间情,没有凡人欲。 林樱忽然眯着眼睛轻声道:“听,马蹄声!” 闻人悦嘻嘻道:“真的是耶!” 柳如嫣唯动人一笑。 这一笑,惊艳四座,八个一干汉子看的痴呆傻愣,流了满嘴哈喇子。 恰逢此会,同楼上一厢忽然走出来一个黄袍公子,富贵逼人,一眼便看到了面含微笑的柳如嫣,也不禁邪邪一笑道:“老板娘,不知何事竟让你如此高兴,动了凡心?” 柳如嫣的心情似乎绝好,虽闻声音却未转头看这男子,只轻柔道:“喜事!” 黄袍公子目光也不看林樱和闻人悦,紧盯着柳如嫣,越看越是露出一种迷离之色,忽然道:“柳如嫣,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一个人!” 柳如嫣未答话,只看着春风楼门口。 黄袍公子继续道:“我羡慕那个人,明明都已年近半百,却能有一个千娇百媚,一等一的绝色夫人。你可知道,他的夫人是谁吗?” 柳如嫣还是不答,这个黄袍公子来历不明,出手极其阔绰,来到春风楼已有几天时间了,上下钻营,尽使金钱开路,一心想要结识她,可惜一直不成,小心思全部白费,不过这人却也不离去,还不死心,在这里耐心等待,不信柳如嫣永不露面。 终于在今天此刻,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柳如嫣不只因为何种原因,终于肯露面了。 然则他上前招呼、说话,柳如烟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理都不带理,着实让他有几分恼火,不过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于是沉住了性子,继续自说自话道:“苏月如,惊蛰九义铁血玫瑰苏月如!” 苏月如?! 这消息来得猛烈。 苏月如自从掩月楼消失之后,听说嫁入了金钱帮,然而一直查无消息,好像人间消失了一般。 惊蛰九义九人感情极好,互相牵挂,虽无血缘亲属之关系,但情真意切,如同手足。自当初苏月如消失后,大家虽查无可查,杳无音讯,但试问心中还是格外的担心,此时此刻突然间冒出来这么一个人,提说到了苏月如,柳如嫣哪能再保持安定。 当下柳如嫣一转头,盯着那相貌堂堂,妆容华贵的黄袍公子,沉声道:“你是金钱帮的人?”此君名贵袍子之上竟是绣着金钱图样,煞是扎眼,非常容易让人产生这般猜想。 黄袍男子见柳如嫣终于肯转目看向了他,面上自得一笑,道:“没错,在下的确乃金钱帮的人!老板娘终于是看出来了!” 柳如嫣耐着性子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苏月如?” 黄袍男子道:“我嘛,我叫黄道吉!” 柳如嫣柳眉一蹙,诧异道:“黄道吉?”这个名讳,她实在未曾听过。 黄道吉却并不奇怪,呵呵笑道:“柳小姐不知也属正常!你只消知道苏月如便是我大嫂就足够了!” 苏月如是他的大嫂?! 许久以前,苏月如逃婚,方才与他们结识,她的未婚夫不就是金钱帮神秘无比的帮主么?!这么说来,此人黄道吉竟是金钱帮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帮主之兄弟?! 这来头可谓不小啊。 金钱帮势力遍布大乾王朝,根深蒂固,到底有多么有钱,恐怕已只能用富可敌国来形容。 一个江湖帮会,论起富有程度,可与泱泱大国大乾王朝比拟,这是什么概念?! 这样的帮会,已足够威胁到一国之政局,影响国家之安宁,本不应该也不可能长久存在,然而这么多年来,金钱帮却一直存在的好好的,让人异常费解,实在不知背后到底是怎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在操控。 这个大人物,甚至有人怀疑是大乾王朝的老皇帝,然而扑朔迷离,真相从来不得而知。 但听黄道吉如此一说,柳如嫣真真是大吃了一惊,感觉事情有些严重了起来,凝视着不远处的黄道吉,沉声道:“那么,你到我春风楼来这么多天,迟迟不走,目的是什么?” 黄道吉哈哈笑道:“我真的很羡慕大哥有个好老婆,又懂生财之道,又美若天仙,美貌与智慧并重……而我来此的目的,只为一件事!” 柳如嫣沉声道:“什么事?” 黄道吉道:“请你到京城去做老板娘!” 柳如嫣面色一沉,哼道:“我已是春风楼的老板娘!”她是春风楼的老板娘,也只会是春风楼的老板娘。 黄道吉呵呵笑道:“春风楼只有老板,没有老板娘!我会买下春风楼,我会做春风楼的老板。而你,会是京城春晖楼的老板娘!” 柳如嫣冷笑道:“春风楼你买不起!” 黄道吉成竹在胸道:“没有金钱帮买不起的东西!” 柳如嫣冷喝道:“我不卖!” 黄道吉笑的更灿烂:“你会卖的!” 柳如嫣柳眉紧锁,闻人悦和林樱神色也已十分难看。 黄道吉似乎有恃无恐,继续道:“因为不卖的话,恐怕它永远都卖不了了!” 林樱忽然冷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道吉缓缓道:“一片废墟,一堆焦灰是不值钱的。”这一句话一出,黄道吉露出了歹意,青面獠牙崭露而出,气氛登时冷了下来。 聿聿! 春风楼外马蹄声响的疾,一道激越马嘶骤起,马蹄声止住,旋即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这么说,春风楼还非卖不可了?!啧啧,这么样美好的一座酒楼,什么样的畜生禽兽才忍心把它拆了,我实在想不出!” 声音不大,但却响在人人耳边,清清楚楚。 话声响起时,门外一道人影已走了进来,来者一人一剑,雄姿英发,立身于门口光明处,目光扫过下面一众酒客,目光一凝,最终看向了楼上的黄道吉,凝视了一个呼吸时间,眼睛虚眯了起来。 “老大!” “长安!” “宁长安!” “天武门主!” …… 闻人悦、柳如嫣、林樱以及酒楼中许多人的声音前前后后的响起。 来者正是天武门主宁长安。 这时候春风楼外马蹄声大作,先是一道白色倩影忽地一晃,光彩照人,出现在宁长安身侧,正是玉芙,然后另外三十余人,牧无双、林霆剑、风满庭、龙化道、易天心等,在春风楼外门口站定,一时间阵仗森严。 楼上三女身形一晃,喜不自禁,从楼上飞掠下来,直投宁长安而来。 佳期如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久别相思苦,重逢情意浓。 今日春风楼前,春风得意时,再相逢,真如梦! 这边重逢好光景,一龙四风,羡煞旁人,引得满堂骚动。 楼上黄道吉孤零零一人颜色变,浓眉倒竖,紧盯着宁长安,长长舒几口气,镇定了下来,其时身后忽然走出两人,搬出一张太师椅让其端端高坐。 黄道吉俯视着楼下,颜色渐冷,忽然鼓掌道:“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任谁也听得出来其中寒意,感觉非常的不好。 宁长安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看向楼上黄道吉,沉声道:“你真要买下春风楼?做得了主?我不跟狗腿子谈生意!若做不得主,趁早给我滚下来!” 黄道吉安坐不动,哈哈笑道:“莽夫永远是莽夫!区区一座春风楼,我随随便便一掏腰包,能买下十座!我黄道吉便是做主的人,你要谈生意,现在便可谈!” 宁长安闻言冷笑道:“别跟老子摆身份,拿腔拿调,这些没用!狗腿子永远是狗腿子的卖相,滚一边去,让屋里那人出来答话。” 黄道吉闻言一滞,惶似吞了绿偷大苍蝇,说不出话来。 这时从那厢中果然走出一人,年近中年,身形昂藏,衣着平庸,然而气度却格外不凡,单单一眼便可看出,乃是向来把握权柄、操持大事的人物。 此人一出,却是先看向黄道吉,呵呵笑道:“黄少爷,您要讨老婆,看来此番不能成呐!” 黄道吉闻言面色难看,冷哼了一声,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命令道:“给我摆平他们!”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道:“这个,黄少爷您只怕还做不了主!” 黄道吉登时如被当面掴了一巴掌,气的差点吐血。他这主子当的窝囊,原来真不能服手下奴才,心里不怨不气才怪! 宁长安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一清二楚,冷冽一笑道:“原来一个是不服家奴的脓包主子,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奴才狗腿子,都不成气候,都给我滚下来!” 第482章 他对金钱帮可谓没有半点好感,黄道吉这一群劳什子人物,一看便知来意不善,先前居然想强买春风楼,大放厥词不卖便要毁了春风楼,宁长安怎会给他好言语,好脸色。 尤其那黄道吉,贼眉鼠目盯着柳如嫣,一看便知起了歹意、生了色心,简直就是黄金裹着一坨狗屎,再怎么包装,也都恶心之至,臭气熏天。 宁长安此言一出,楼上黄道吉几人登时变了脸色。 黄道吉面色一寒,紧盯着宁长安便要发作,却被那中年男子抬手制止住了。那中年男子缓步走到栏杆边上,如临山岳之巅,一览众山皆小,抬手指点宁长安,真真是颐指气使,沉声缓缓道:“天武门主宁长安,我乃金钱帮总舵第二把算盘刘才旺,路过此地,不过客宿春风楼而已,希望你给刘某人几分薄面,说话客气一点,尊重一点。” 宁长安闻言冷冷一笑道:“刘才旺是吗?金钱帮里当狗腿子也只能算老二,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横?!给我滚下来!” 春风楼上下登时死寂一片,鸦雀无声。 刘才旺面色难看,大概明白了,宁长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心知今日想要息事宁人只怕非常困难,非要露几分颜色,杀一杀这个冒尖儿的嫩头势力天武门不可,不然此事只怕不可善了。 当下刘才旺面色一沉,冷笑道:“宁长安,做人不可太嚣张,你以为自己闯上大哉剑门,大闹正天盟就非常了不起,可以藐视一切?你大概是被滚滚名声冲昏了头了罢!区区天武门,在我金钱帮面前,还弱的很,不值一提,你最好在刘某人面前收敛一点,不然的话……” 啪,此人说话时忽然一拍手,发出干脆响亮的一声,堂中客座间忽然腾起八人,气息沉凝,极是恐怖,单论武功,只怕是快要比上马岱风那层次,内蕴的杀气暗暗流转,利齿微一暴露,犀利锋芒便吓得周遭客人变了脸色,恐惧了起来。 谁曾想到,在这许多客人之中竟蛰伏着这么八个凶人,只一点杀气流露,就逼的人喘不过气来。 金钱帮果然是好手笔,好大手笔。 宁长安面色一沉,看向了刘才旺。 刘才旺倨傲的冷冷一笑道:“这样震烁江湖的人物,我金钱帮多的是,一抓一大把,试问你天武门能找出几个?!年轻人,你虽一人凶猛,又有寥寥几位高人襄助,在背后撑腰,有几分厉害,不过在真正的大势力面前,这点资本,也不过黄口小儿过家家玩儿一般。呵呵,客客气气说话,多好!” 宁长安瘪了瘪嘴,无话可说。 黄道吉见宁长安无语,以为是心中有了鸡蛋,立刻开始发威,忽然一声冷喝:“不相干的人统统滚出去!” 宁长安眉头一皱,沉声道:“你算哪根葱?这里大概你还做不了主吧?春风楼里,狗与金钱帮不得入内,其余人等,来者是客,来去自由,除非本店打烊,谁也赶不得诸位客人走!” 黄道吉闻言,哈哈大笑道:“宁长安你好不识抬举。既然你喜欢在江湖同道面前丢人现眼,依你便罢。柳如嫣,本公子之前的话依还作数,京城春晖楼老板娘的位置等你去坐,春风楼我也买定了。说白了,为了你,我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柳如嫣无奈的看向宁长安。 满座客人心情惶惶,暂时却无人离去。 宁长安看向黄道吉,略带好奇的沉声问道:“什么都干的出来?你倒说说看,你这脓包能干些什么?” 黄道吉面上戾气上涌,眼中寒光一闪:“杀你,灭天武门!”随着他话声落下,仿佛一道暗语一般,周遭又是八道人影一晃而出,可怕气息流露了出来。 门外天武门诸人听到黄道吉这一席话,一个个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宁长安轻咳了一声,沉声道:“大概你以为我天武门的名声都是虚的吧?金钱帮视我天武门为蚂蚁,我却视金钱帮为巨象,黄金做的巨象!嘿嘿,人多没用,再多也没用,你们信不信?” 刘才旺闻言,长长一叹:“宁长安,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那便,杀吧!” 他这“杀”字落下,宁长安只是一叹,牧无双、骆高阳等许多人也都是一叹,叹息顿起一片。 然后,“杀”字的余音缭绕,却连根鸟毛都无,这话空荡荡还不如放屁。放屁不但带响,起码还有点臭味道,刘才旺这话,却只是空响。 那足足十六尊骇人的可怕高手,傻愣愣站在原地根本纹丝不动,好像石雕一般。 这一幕端的是诡异。 直到风满庭更诡异的悄然出现,诸人这才感觉到来自于金钱帮这十六人的恐怖气息皆已消失的一干二净,一时间轻松不少,却更加忐忑。 风满庭呵呵笑道:“人多确实没用!”旋即,十六人几乎是同时倒地,眉心处无不是多了一点红痣,竟是一个血洞,正是风满庭的杰作。他的那根宝刺配合上其无上速度,气元神庙诛邪殿半百高手都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引颈受戮,金钱帮这十六人在他面前,实在与土鸡瓦狗无异。 风满庭笑眯眯的走回原位,风度翩翩,宛若君子。 刘才旺、黄道吉的瞳孔已瞪大到了极限,半响说不出话来,要被吓的背过气去,良久良久之后,两人才哇的惨叫了一声,竟是被吓的猛出了一身虚汗。 实际上这两人的武功也是非常强横,比死去那一十六人中任何一个都要强横一大截,不然的话也不敢如此嚣张,不过纵然他们深有几分本事,也全然被这可怕一幕吓傻了。 啪!啪! 两道耳光猛抽的大响响起,两人从那栏杆上一起滚落到下面,嘴巴已被抽歪了,半边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好像发面一样。 这两巴掌却是宁长安抽的,速度同样快的无法琢磨。 直到两人滚地葫芦般落地,在狼狈爬起来,宁长安这才上前两步,逼近了二人,楼上余者二人其时已被牧无双两掌直接打晕死过去。 “长久以来,金钱帮为难我宁长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屡屡想害我性命,夺我宝贝。哼哼,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现在,金钱帮总该要付出些代价了罢!” 宁长安看着面前二人,缓缓的说道,似乎一个农奴翻身做了主,开始忆苦思甜。 这两个人哪里还嚣张的起来,随行的高手一眨眼睛都死绝了,成了光杆司令,早吓得魂不附体,此刻不过阶下囚耳,纵是条龙,也的乖乖像条虫。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最近很烦,烦得七窍生烟。我烦什么?我烦没钱,穷啊!不过我知道你们金钱帮有钱,巧不巧又得罪了我,让我一度蒙受巨大危机,差点丢了性命,那也就怪不得我找你们这头金大象讨些公道钱。不过也不多,一百万两足矣!你们是给还是不给?” 宁长安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却比寒着声音说话还要可怕得多。 两人一听,遇到讹诈、打劫的了,然而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一百万两,刘才旺还是可以点头的。当下此君一咬牙道:“不在话下!”他心里担心,若是不遂了宁长安心意,一个不高兴,把他这个金钱帮总舵第二把算盘咔嚓掉,大好前程、美好未来就都毁了,一百万两,九牛身上一根毛都不算,给! 他点头,自然是缓兵之计,一切为了保命。 看到此人点头,宁长安更加和颜悦色起来:“我还听说,此君要买春风楼,而且是斩钉截铁的买定了,而且还说,天下没有金钱帮买不起的东西,嘿嘿,宁某听闻,实在是太高兴了!你们大概还是不知道,春风楼如嫣也卖定了,而且非你们金钱帮不卖!” 听到宁长安这一番话,看到宁长安满脸灿烂笑容,两人心中登时咯噔一跳,傻缺都知道,大事不好了。 这时候,宁长安已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笑眯眯道:“不给这个价,我宁长安可是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强买的遇到强卖的!” 刘才旺一见,下意识道:“一,一百万两?”乖乖,这区区一座酒楼,哪里能值这天价,这不明摆着宰人吗?!不过,一想到自家性命,妈的,再出一百万,只要保住了命,那也值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给! 刘才旺一咬牙道:“一百万两,没问题!” 宁长安缓缓摇了摇头道:“你太小气了!春风楼绝对不止这个价,我觉得应该是一千万两才合适。” 一听这个数目,周遭到处都是人倒抽凉气的声音,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不对,是巨狮子大开血盆巨口。 刘才旺和黄道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黄道吉瞪大了眼睛,颤声结巴道:“你,你说,说什么?” 宁长安一字一顿道:“一,千,万,两,黄金!” 刘才旺一听,一千万两黄金?!天呐,你怎不一口吞了这天下。 当下刘才旺眼睛一翻,猛地闭上,颓丧道:“你杀了我罢!”一千万两黄金,金钱帮绝对是拿不出来的,试问天下,也没有任何一个势力,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拿得出来。 第483章 宁长安呵呵一笑:“第二把算盘,是吧?!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说话间劈手两掌,将这两人打晕了过去,旋即牧无双身形一山而出,点住两人穴道。 骆高阳这时也上前道:“不错,不错,有这两个关键人物,老夫去金钱帮取钱,倒是方便多了。啧啧,金钱帮总舵第二把算盘都出马了,莫非有什么大动作不成?” 所谓的第一把算盘、第二把算盘,在金钱帮地位极高,武功也许不是惊世骇俗的高强,但无不是精通理财、生财的一等一好手,属于专门性不可或缺人才。 这种人物不再总舵好好理财、办事,反而带着大批高手出离总舵,太不寻常,实在让人联想颇多。 “难道他们要收服龙渊省什么大势力?” 牧无双忽然怀疑道。 的确,收服一个大势力,许多交接、善后之事,缺了刘才旺这样的人才,绝对不行,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就是这个理儿。 宁长安真有些后悔一巴掌打晕了两人,不然也好立刻问上一问。 不过,龙渊省的大势力?! 龙渊省的大势力只有一个,那就是毛人王! 处置罢了刘才旺,黄道吉这两不知天高地厚的二愣子后,老家伙牧无双自己一个猜疑,让人起了许多思索。 柳如嫣见宁长安一行带来人马不少,便散了酒楼满座江湖客,心里欣喜,也便未收取丝毫银钱,权当请客。 一时间春风楼内闲人散尽,天武门一行人这才入了内中,柳如嫣届时已安排春风楼打杂小厮将四处打扫一遍,清理干净,后头厨房里正准备美事佳肴,自然是要为宁长安一行接风洗尘。 当下一众人坐下,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宁长安把众人一一介绍,互相认识,气氛融合。 这许久时间过去,再尝上莫河知音鱼的味道,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妙的快事。 单就这一道菜,烹饪手法,用材选材,火候密料,那都是非常有讲究。 一道好菜就好比一篇文章,一旦出世,大可刊行于世,然酝酿过程实在不是一蹴而就,乃是妙手偶得。 当初柳如嫣灵感突现,反复尝试,琢磨出这莫河知音鱼,说出来足够著一部传奇。 甚至于牧无双、骆高阳、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马岱风这等多年不动口腹之欲,许久不占荤腥之味的人物都忍不住来尝,无不是赞不绝口,称道连连,实在回味无穷,乃人间妙绝之味道。 因了这一道菜,柳如嫣可谓是饱受赞誉,甚至于骆高阳亲自答应下来要教柳如嫣剑法,柳如嫣又喜丹青,遇到称道不已的大师骆高阳,十分高兴。 席间,宁长安将自己前番经历,一一讲来,曲曲折折,坎坎坷坷,着实惊心动魄,待罢了,又把自个计划全盘托出,让身边这些最亲近的人物明白。 这一顿畅谈、豪饮,竟耗了大半日功夫,时间已至黄昏时候,其余人等皆已安排妥当,多已伶仃大醉,倒头睡了去。 夕阳中,春风楼頭,晚景如画,一抹夕阳红。 宁长安悠闲坐在屋脊之上,看着天边壮美景色,坚毅面上映着如血夕阳,脑中不禁闪过过往的一幕幕。 人生的变化,实在是莫测,潮起潮落,何时方可宁静归真。 想着想着,宁长安不禁一叹,思绪便已飘远。 晚风动,一道倩影悄然已到他身边。 “我知道了!” 宁长安虚眯着眼睛,看着那缓缓在身边坐下的身影,悄然握住了那纤纤玉手。那手被他攥在掌中,挣扎了一下,有些冰凉。 “嘿!没想到我从小都不是讨不到娘子的主儿,亏我迷糊了这么久,岳丈大人终于告诉了我个中要害。嘿嘿,爹娘当初真是好计划,给我许了这么一个好媳妇!” 宁长安似叹似笑的说道,深色柔和,转头看向身边低垂着头,正看着琉璃瓦的林樱。 林樱的脸似天边的霞,酡红,醉人。 “你的野心是什么?” 林樱忽然扬起头,看向了宁长安。 这突兀的一问,让宁长安有些猝不及防,不禁愣了一下,旋即便看到林樱真挚、纯澈的双眸,心里安定了一些。 轻吐了一口气,宁长安方才认真道:“把这人间变成仙境,然后与你们同游这天下山水,共渡美好时光,天长地久,享清福!” 四目相接,林樱的眸子里亦有种坚毅的光辉,美丽胜过夕阳百倍。 “好,我定不负你!” 林樱缓缓的说道。 宁长安咧嘴一笑,夕阳中,眸子里竟有些许水光闪烁。 有红颜眷侣如斯,莫大幸福,何愁壮志不成?! 一切都在不言中。 “我知道你的眼泪有多珍贵!” 林樱忽然柔声道,伸出另一只手,轻柔拭去宁长安眼眶的湿润,轻轻靠在宁长安的肩头,似小鸟依人,清丽面上浮现一丝温柔笑容,倾国倾城。 她的笑,同样珍贵。 许久许久,红日行将落下西山。 宁长安忽然道:“林樱,给我看看你的明月刀!” 林樱诧异的嗯了一声,待扬起手来时,雪亮清灵的明月刀已在手中。宁长安轻轻接到手中,嘿嘿笑道:“你看这个如何?”忽然一抖手腕,明月刀飞旋而出,直至三丈外,已然旋转浑圆,宛若皎皎玉虚,银盘也似,竟悬在了空中。 林樱登时张大了眼睛,诧异道:“这不是以气运刀,你怎么做到的?”旋即,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明月刀旋转之间竟扶摇而上,以目视之,真真如一轮满月正缓缓升至当空,与那真正月亮一般无二。 林樱看着天空中的明月刀喃喃道:“这,这正是我一直所追求的,控刀随心意,刀出不虚发……” 宁长安闻言微微一笑,明月刀倏忽自空际落下,浮于他掌中,呜鸣不止。 林樱道:“此刀将有灵性,离不得我太久!” 宁长安更觉诧异,将明月刀还给林樱,沉声道:“这一手,暗运五行阴阳之变,对你运使明月刀有莫大帮助。林樱你一定要学会,将来灵感洞开,独树一帜也未可知。” 林樱眸子雪亮,沉声道:“我该如何做?” 宁长安也无甚捷径,唯独能帮她的便是传与业火,授五行真经、太极神功,讲述自个经验。 这太极神功,也并不完全,须得至太极神阵中参悟不可,宁长安也是未完全吃透,其中最精要的部分,实在不可以言传,只可意会。他便把心中感悟和理解一一诉诸林樱,前后便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夜幕早已降临。 业火加身,林樱自在屋顶上参悟五行真经和太极神功,渐渐入迷。 林樱自小有极好的武学熏陶,有林霆剑悉心培养,思维从来不拘一格,但自身性子又非常坚韧,凡事总能持之以恒,很小时便成江湖传奇,为侠义之事,乃是世所罕见的武学奇才。 此刻周遭寂寂,晚风舒爽。 闻人悦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宁长安身边,张口一呼气,带着一股子酒味儿。妮子是个天生半杯倒,沾酒必醉,然而今次却实在喝多了,早醉醺醺的,回房睡了。 没想这时,竟已醒来,宁长安微微奇怪。 “老大,抱抱悦儿!” 妮子的酒还未全醒,有些晕晕乎乎的说话。 宁长安一见妮子摇摇晃晃过来,伸手轻柔揽到怀里,捏了捏妮子琼鼻,柔声道:“悦儿,这么快就醒了?!” 妮子皱了皱鼻头,哼哼道:“睡不着哩!师父他老人家在和千城老爷爷求学呢,不让我去扯胡子玩,芙姐姐也在练功,如嫣姐姐也在和高阳老爷爷学剑。哎哟,林樱姐姐也在练功,悦儿好无聊哎!老大,悦儿是不是最没用的啦?!我也要玩火,老大快给我,然后我也好努力练功!” 妮子靠在宁长安怀里,抬起头看着宁长安,大眼睛里雪亮,闪闪发光,想见妮子是感觉到压力了。 宁长安微一感应,不得了,妮子精神之强大,直让他都吓了一跳,不过层次不够,还算不得纯粹,想来最近应是遇到瓶颈了。 当下宁长安伸手在妮子眉心轻轻一点,沉声道:“悦儿,小心咯!” 闻人悦点了点头,业火入了眉心,却并无异样,情形与玉芙一般无二,实乃心性赤诚之辈,不尘不垢,清静自然。 旋即妮子忽然起身,在屋脊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双手缓缓张开,晕晕乎乎道:“……意念合一,魂气同体,神逍飘渺,悟玄机,生元神……” 忽然之间,妮子精神猛然张开,四面八方,不知穷尽。 宁长安直吓了一跳,实没想到妮子精神之强盛,竟到如此地步,如海如泽一般,只可用浩瀚二字来形容。 更没想到,妮子竟这样迷迷糊糊要结元神,实在不知是好是坏。 宁长安正惊异间,古天岚、牧无双、骆高阳以及柳如嫣都已纷纷上了屋顶。 古天岚大吃了一惊:“怎在结元神?这,这天大的风险啊……” 一旁牧无双凝视一看,旋即嘿嘿笑道:“莫急莫急,小丫头福至心灵,只怕是迷迷糊糊间突然顿悟了玄机,你且看她成就如何便是了!啧啧,好强大的精神……啧啧,你小子身边的人,个个妖孽啊……” 第484章 听得牧无双如是一说,古天岚适才安定了几分,专注看着闻人悦,生怕这个爱徒出现丝毫异样。 这时间,闻人悦的精神已散开到了极致,忽然又似退潮一般返回,归于一点,沉寂一刻,再放出,如此这般周而复始,诸人只看到妮子精神竟是越来越精粹,渐渐已到宛若冰雪一般的程度。 这般精神,已然纯粹的史无前例,似乎仙神念头。 这般足足过去三个时辰,妮子再无法寸进,显然已到了极致,忽地精气神收敛于一点,神气焕发,魂魄出窍,周游天空,交感天地灵韵,一千二百九十六遭,正合一元之数,竟不同于寻常人凝练元神,需要经过缓慢出魂的危险阶段,不须臾神魂气三相杂糅,统摄于一体,以业火为核,结成了一颗浑圆珠子,便是妮子的元神。 妮子元神大异常人,一般武林高手练就元神,凝练成功,元神如本相,哪里像这般。 一干人见之,一时间惊讶异常,无不是大惑不解。 忽然,牧无双哈哈大笑道:“实乃天命加身,钟灵造化之神秀。这,这才是完美的元神,不,乃是元神之胎,灵珠子。小丫头竟开了先河,待以后,这必是凝练元神之正宗法门。这元胎灵珠一成,交感天地,无数玄机洞彻,觅见玄门何处,轻而易举……这,这好处无穷啊!嗨,只恨老夫生不逢时,恨天让老夫早生了几百年,偏在你小子前头,不然老夫何至于沦落如今地步,成个神仙有甚艰难?!” 老家伙是又激动又兴奋又羡慕,显见妮子这元神凝练,好处巨大,非常之高明,让这老家伙都眼红了。 元胎灵珠一成,妮子自然清醒了过来,只以为过了一须臾时间,径直看向身边不远处的宁长安,嘻嘻笑道:“老大,这火真好玩!” 宁长安一脸错愕,沉声道:“悦儿,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 妮子揉了揉眼睛,惊讶道:“哎呀,老大,你怎慢吞吞像只老龟鼍一样?!” 宁长安一愣,不知道自己哪里慢了,猛然展动速度,一下提至极限,身形晃动了一下,沉声道:“这样呢?” 妮子适才道:“这样还差不多正常点,不过老大,你说话怎么嘴巴动的好慢、好慢,看着要急死人的啦!” 闻者无不汗颜,妮子竟能目视宁长安的身形?! 宁长安说话明明是正常的,又哪里会慢?! “妮子,你看这一拳如何?” 宁长安心念一动,暗想妮子莫非看这世界已然不同,视快若慢不成,忽地一拳打出,拳劲不大,却是碎空劲,一发而至。 “老大,你原来也懂这个啊!” 妮子惊诧的声音忽地响起,诸人只看到她身形瞬间换了一个位子,轻而易举躲开了宁长安的碎空劲。 看到这一幕,宁长安也是大吃了一惊,惊诧道:“悦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妮子嘻嘻道:“很简单啊,你看这里有一道门,这里有一道门,从这里进去,从这里出来,就这么简单!”说话间,她身形忽地又移了一个位置,竟已到了宁长安的身边。 这分明就是瞬移! 然而,诸人哪里看到她指的地方有甚么门,不得其解。 宁长安的碎空劲虽也能达到这般效果,然而他自己却不知其妙。 单这一下,登时便让宁长安以及牧无双、骆高阳所有人陷入了沉思,受到无数启发。 妮子所展现的,无疑已不是武学能够解释的能力,玄之又玄,实在让众人开了眼界,开启了一道全新的大门。 显然,闻人悦新增了本事,却还不会如意控制,虽然神奇的惊世骇俗,却也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譬如说看什么都慢吞吞、慢的直要急死妮子,又譬如走路时忽然横空移动一截,常常碰壁、跌跤,若叫不知情的人看见,肯定“贻笑大方之家”。 这一夜,因了妮子这一番变化,注定诸人无法平静。 林樱在屋顶继续参悟,宁长安把业火传授柳如嫣后继续为林樱把关。 次日,林樱与古天岚去天姥山,探寻古剑门已故末代掌门古浪哲之墓,以期重得秘剑门真髓,清早与众告别。二人临走之时,妮子闻人悦极是不舍,扯了一缕秀发交给师父,央求师父归来时一定要把公子黑带下山来,有这一缕头发为信物,那“黑公子”老虎是不会撒泼,会乖乖跟来的。 届时林樱静静参悟一夜,尚无甚结果,苏醒过来。 闻人悦送走师父二人,则继续熟悉状态,同玉芙一般静静行功,渐渐浑然忘我。 众人遂决定在此多休停一日,翌日再往龙青山去。 一时间,春风楼谢绝来客,已然不像什么知名酒楼,俨然摇身一变成一人丁兴旺的武学圣地,近四十天赋异禀的武道大才在中参演武功,互相切磋,好不热闹。 尤其要讲龙化道、杨树根、曹元、叶敏、齐天平、张君宝、易天心这几个人物,进步神速,虽然根基各自不同,风格更是迥异,然而出类拔萃、一峰突起的态势已成,让其余诸人压力巨大,却更刺激热情,信心大增。 春风楼里这许多人安顿下来,无甚要事稀奇可表。 且说林樱静静参悟一夜后醒来,不觉天已亮起,转头一看便见不远处屋脊上闲负手而立正欣赏天边日出的宁长安,清亮眸子眨了眨,心底一暖。 宁长安有所察觉,微微一笑,到林樱身边递出手道:“媳妇儿,随我走一趟如何?!” 林樱闻言羞答答的,赧颜伸手搭上宁长安的手掌,点了点头,也不问要去何处,由其拉着自己白嫩玉手便下了春风楼屋顶。 到了下面,宁长安自去取了紫龙伏魔剑,再到马厮去牵了两匹好马。 在马厮时正看到木老,孤单单一人在照顾这许多马匹,宁长安心下感慨,也不知木老到底是真的有些老年痴呆还是性格使然,竟已认不得宁长安。想当初绿柳山庄,还多亏了木老引开毛人王,不然的话那日他恐怕在劫难逃。 当下见到木老,又苍老了不少,仿佛岁月在他的身上来得要格外凶猛十倍,这才多久未见,木老俨然已苍老的有些枯朽了,看着让人心酸。 稍稍一犹豫,宁长安沉声道:“木老,您看这个如何?” 他到木老面前,忽然一抬手,一点业火在指尖跳跃,木老浑浊眼睛忽地一跳,闪过一丝奇异的辉光,声音到还如昔日一般,听起来嗡嗡作响,确实像瓶子里的苍蝇叫声:“这个宝焰,叫老尊舒服……给我罢!” 原来木老竟也是一个妙人,看样子木讷、混沌,人老智昏,然而却着实是个质朴的人物,丝毫不怕业火。 原本宁长安还有些犹豫,把业火传给木老会不会害了他,落得个精神受创之类,现在看来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当下宁长安把业火传给木老,几个呼吸之间,木老便无事了,在干干净净的马厮一处空闲地坐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似老僧入定一般。 大多数时候,木老都是一个极其容易被遗忘的人,做着最不起眼的事情,一声不吭,实在让人动辄忘记,大概只有当他某一天忽然不在时,你才会猛地发现,少了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人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宁长安牵着两匹干干净净的健硕大马离开马厮时,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木老,犹记得彼时木老的自称--老尊,面上微微一笑,不禁叹了句:“妙人!” 随后宁长安与林樱上马驰出莫河城,不久到了城外,一路快马扬鞭,纵马疾奔,好不畅快。 此去还是熟悉处,百花谷! 不消多久,两人已到百花谷谷口。 暖春时节,百花谷中花开的的正艳,争奇斗艳,招蜂引蝶,尚在谷口处,自那熏风之中亦可闻到阵阵馨香。 “你这是?” 二人在百花谷谷口勒马稍停,林樱终于禁不住好奇,问道。 百花谷,实在给了宁长安挺多不愉快的记忆,辛酸苦辣,许多事情都从这里起。 苗乘风这个老顽固,他现在都非常不喜,为人太过古怪,太不通人情,当初死活见死不救,没让他少吃苦头,倒是让他栽了不少跟头。 不过苗素衣是个好姑娘,是个好妹妹,他终还记得,白蔷薇也好,白蛇女英也罢,都有女侠风范。 “去找苗素衣妹子!嘿嘿,天武门中那么多的好儿郎、俏公子,不带她去见见,觅个佳缘,那还不可惜了呀!啧啧,美事一桩!” 宁长安呵呵笑道,猛然催马而前。 当初结义拜天拜地时,已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自己要举大事,怎可不请上蔷薇妹子,虽不知是请来享福还是请来受苦,但终究是他宁长安的一番心意。 当下宁长安与林樱二人并驾齐驱,不一会儿便到了百花谷深处。 百花谷的深处也便是百花深处,百花深处有人家。 远远的宁长安便看到在那百花谷深处,竟是又起了一座木楼雅舍,然而感受周遭气氛却颇有些不对劲。 “花香中怎有一股子淡淡血腥?!” 林樱忽然皱眉道。 第485章 宁长安面色一沉,亦是闻道,立时翻身下马,直往前掠去。 在此地还只看见那新起的一座精舍屋顶,视线被一个凸起的山包遮挡,不得前头全貌。两人自花间绕过那山包,这才看到花海中两院屋舍竟都是新番的,一座屋前呆呆坐着一个美妇人,一只手伸出来往前探着,白皙手指上停着一只花蝴蝶,翅膀微微扑动,却不飞走,那华美少妇便看着手上蝴蝶,似痴似醉,浑然忘我。 宁长安一见这贵夫人,眼睛一眨,大吃了一惊。 这女人不是别个,正是那鸳鸯湖血腥点名的明玉夫人李明玉,然而那玲珑人丫鬟丫丫却不知去向,不在她身边。 宁长安和林樱走来,她也似没有察觉,依旧自顾自的看着手上蝴蝶,竟显得有几分天真烂漫。看来当初宁长安以心火克制她,倒是让她宁定了下来,除了邪性,不过可能也坏了她的心智,使其有些不太正常了。 明玉夫人在此宁长安倒也不奇怪,因为苗乘风年轻时便与李明玉姐姐李明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十分暧昧,从当初在百花谷求苗乘风救玉芙时遇到李明玉这件事,也不难猜出苗乘风与李明玉的关系也非浅,是以苗乘风救了她、收容她也不见多么奇怪。 然而奇怪的是另一座木屋之前,居然跪着一个人,一个满身带血的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绝对是让宁长安怎么想都想不到的人! 那人竟是毛人王! 花香中的血腥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此刻近了,更显浓烈。 此时此刻,毛人王一身血衣,上面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大概里里外外全都被鲜血浸湿了吧,现在血水已凝结成血痂,呈现暗紫色,看上去格外惊悚。然则这么样一个铮铮铁骨的铁血凶残之辈,居然端端正正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却始终看着房门紧闭的木屋,神色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 宁长安和林樱渐渐靠近,已感应到木屋中的情况,苗乘风和苗素衣皆在其内,正忙的满头大汗,盖因一个半死不活,晕厥过去的青年。 这个青年宁长安也不陌生,就是当日“死”在绿柳山庄的毛东岳,毛人王的儿子毛东岳。 看来毛东岳当初的确是假死,不过这一遭看情况似乎真要死了,因为毛东岳受伤极重,五脏六腑悉数移位,全身经脉更是断了大半,只怕是奈何桥上的孟婆汤都已端到了手里,吃不准那刻就一口喝下去,魂去了森罗殿,一命呜呼了。 苗乘风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竭尽所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然而却不敢担待半分,早已大汗淋漓。 苗乘风知道,此时此刻外面毛人王心甘情愿跪着求他救救自己儿子,他又已出手,救活了便罢,落个天大人情,若是救不活,只怕是要给这短命孩子去作陪葬咯。 这种事情毛人王还真不是做不出来,当初绿柳山庄儿子假死一回,就害了陆家庄上下几百口人命,虽然是预谋要害陆家庄,然此人心狠手辣也可见一斑,现在若是儿子真死了,此君一怒之下,管你是甚么神医老儿,救不活自家孩郎,那就去死,只怕商量都无法。 宁长安与林樱靠近了一些,地上一动不动跪着的毛人王忽然猛地转过了头来,森森双眸紧盯着宁长安和林樱二人,眼神整个似虎狼,沙哑沉喝道:“离开这里,百花谷里现在不准任何生人入内,入内者,死!” 宁长安淡然一笑道:“我们是来见朋友的,又不是来搅事,你还想一手遮天不成?百花谷里你不是主子,不要越俎代庖,谢谢!” 毛人王眼中寒光一闪:“你找死!”恐怖气势压了过来,似要择人而食。 宁长安却不惧,毛人王虽然凶名赫赫,他当初是怕,但现在时过境迁,却怡然不惧。此僚论起武功,也只比司马征高上一筹,还不及林霆剑,然则杀人凶残,比之司马征这个大将军人物还要疯狂百倍,是以才有这般威名,独霸龙渊省,所有江湖势力、江湖中人大多忌惮他手段残酷。秋毫不敢有所犯。 宁长安见状,笑眯眯道:“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不好意思,毛大恶人,今天既然撞见了,我只怕就是那磨你的恶人。待会儿求我的时候,跪着那是必须的,磕响头叫爷爷还得看你表现!”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毛人王听闻不禁大怒,一跃而起,凌空转身间往前一扑,裹挟着森冷杀气,整个人已到了宁长安面前,劈手便是一拳打来,直取宁长安鼻梁,端的是凶残。 宁长安见状,冷哼了一声,手上不含糊,亦是一拳打了出去。 和他来硬的,那是自找苦吃。牧无双都不敢这般,毛人王顶了天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果不其然,这一拳接实在了,高下立判,毛人王的面色也已经变了,变得异常难看,一拳似乎打在了不屈的钉子上,仿佛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一般,脸色煞白,十分吓人。 嘭一声大响,毛三通毛人王登时倒跌了回去,一条手臂簌簌颤抖,已经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宁长安冷冷一笑:“你这凶残无比的吊睛白额大虫,端的不是什么病猫,不过遇到我,是老虎也要把你打成病猫!毛人王,不要怪我拿你的软处,一会儿千万别求我!” 这一下,毛人王愣住了,感觉到宁长安话中有深意,却一时不解。 这时候,门吱嘎一声打开,走出来神色疲惫已极的苗乘风,叹气道:“贵公子伤势太重,老夫虽然手段用尽,一切都已做到极致,奈何人力有穷尽,终究差了一些东西,只恐无力回天……” 毛人王面色一沉:“差什么?” 苗乘风道:“水木二气!若有五行木精续生机,五行水精主滋养,缓缓调理,过得这最危险的关头,救活一命,也并不难,可惜……” 可惜,他不懂这个,毛人王也不懂这个,纵然有人懂,现在便去找,待请来,只怕也只能做个送葬的了! 这个时候,宁长安却笑眯眯的,忽然开始耍宝了,手上五行水木二气翻涌,自周遭各处纷纷汇聚,气象宏大。 他一见毛东岳伤势,早就料到这一节,这就是他所谓的毛人王的软处。 只这一下,毛人王终于理解了过来,宁长安前面所谓“求他”的意思,面色登时一派铁青。 毛人王这一下吞苍蝇了,儿子的命显然已间接的攥到了宁长安这小子的手里,想来硬的横的,手底下的功夫不行,打不过,这一下又是撞钉子上了。 这可要如何是好?! 此时此刻,毛人王在盯着宁长安、门口的苗乘风也在盯着宁长安。 现在他苗神医的命可谓是和毛东岳的命绑到了一起,毛东岳他救不活,毛人王不拿他出气才怪,毛人王想出气,不杀人那还有怪! 间接的,苗乘风的命也攥到了宁长安的手里。 一石二鸟?!嘿嘿,这不正是嘛! 毛人王凶恶、残酷,但却是个慈父,非常在乎自己这个儿子,肯定非常非常不想要自己的儿子就这般死掉;苗乘风虽年过了半百,已有老态,但正值学医有道,春风得意之时,还有个孙女待字闺中,尚未觅个好人家,他断然也是不想死的。 话又说回来,若能活的好端端的,哪个会想死?! 看着这两人鼓着眼睛,瞪眼似四盏铜灯一样看着自己,那眼神复杂,宁长安只觉得这一副现世报的妙像,实在滑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人生的变化可真是快啊,风云莫测、变化无常,当初一个横的要杀他,夺他宝贝、一个牛的见死不救,下跪求情都不成,而现在是怎么回事?! 毛三通心里不是滋味,苗乘风那老脸更是没地儿搁。 这两人一时间都虚张着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口里直发苦。 这紧张而滑稽的一刻,苗素衣忽然从木屋里出来,一身素布白衣裙上尽沾了点点血迹,好像绣了朵朵腊梅似的。 “宁哥哥,你怎来了呀?” 白蔷薇苗素衣一出来就看到了宁长安,十分惊讶,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 宁长安嘿嘿一笑,笑得那是十分的狡黠,好像个老狐狸似的,收了手上耍宝的水木二气,轻咳一声道:“当然是来看妹子你啊!” 苗素衣神情一喜,转瞬神色又黯淡下来,暗暗瞟了一眼毛人王,在暗示宁长安迫在眉睫的危机。 宁长安见状一笑,打破沙锅道:“嗨,毛人王算个甚!你还当他厉害得很?!” 苗素衣闻言一愣,就看到毛人王面色极是难看,本就显得苍白的面皮上已无半点血色,但神情却十分的憋屈,面对宁长安的奚落,竟是不敢发作。 苗素衣一下缓过神来,咂摸出其中味道,哦了一声,笑道:“宁哥哥现在不同了,是呀,毛人王咱怕个甚!”旋即朝门口的爷爷苗乘风古灵精怪的吐了吐舌头,身形一晃,到了宁长安的身边,抬手捏了粉拳在宁长安膀子上轻捶了记下,兴奋道:“宁哥哥是来请小妹出山的吗?!” 第486章 宁长安心里乐呵呵,掐着时间,暗暗留意着毛人王,十分的感慨,素衣妹子可真机灵。 听到苗素衣一问,宁长安笑眯眯道:“这不正是嘛!你七哥要干大事,少了你这朵白蔷薇,小喜鹊,那怎么行呢!” 苗素衣就搂着宁长安一条手臂,兴奋的不得了,转目看向宁长安身边林樱,眼神好奇,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宁长安道:“宁哥哥,这又是哪位姐姐?” 宁长安笑道:“这位不是姐姐,是嫂嫂!嘿嘿,是你七哥我的天生媳妇儿,叫林樱,江湖人称明月刀!” “哇,明月刀?” 苗素衣着实吃了一惊,毛人王和苗乘风也吃了一惊。旋即,苗素衣央求道:“宁哥哥,叫嫂子不习惯哩,不如叫姐姐亲热呢!我以后叫姐姐好吧?” 宁长安笑的更开心:“随便来!” 苗素衣本就是个自来熟,不认生,转到林樱身边,叹息道:“可惜我是学剑的呢,不会使刀。林樱姐姐,我以前常听你的江湖传说,好崇拜你的!” 林樱笑道:“学剑么?你七哥身边可是有绝世大拿哦!” 苗素衣兴奋不已:“真的么?!” …… 一时间宁长安、林樱、苗素衣三人竟旁若无人的大聊特聊了起来。 毛人王和苗乘风两人哪里遭得住。 毛人王这宝贝儿子现今处境那是绝对拖不得的,正挂在死亡线上哩,宁长安三人在这里耗得,毛人王却耗不得,已急的面色变了一回又一回。 要怎么样才能救毛东岳,苗素衣自然十分清楚,而宁长安在外耍宝,苗素衣又怎会不知。 苗素衣明白宁长安要整治毛人王,所以才出来唱这台戏,搞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是见死不救、急死你就是急死你的架势,这就是宁长安感慨她冰雪聪明的地方。 现在的情形已非常明了了,在毛人王看来,宁长安就是一副“你想救儿子,求我呀求我呀”的嚣张架势,而要求宁长安救自家宝贝儿子,付出代价那是肯定的。 毛人王常年当老大,这点小九九哪里会不明白,不过这般情形之下,明白也不顶半根毛的用。 一时间毛人王不禁想到先前与宁长安动手那会儿宁长安说的话,心里又苦又涩,百味杂陈,难道真要下跪磕头来求不可? 想当初宁长安在他眼里,何足挂齿?!唉,当初是当初,现在形势已经完全逆转,毛人王心下清凉,心里的落差可谓从天堂落到了地狱。 不过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对自己来说这个儿子非常的重要…… 忽然之间,毛人王面上一道狠历之色闪过,双腿一闪,铁铮铮刚硬无比的“人王”汉子竟是真要跪下去。 宁长安见状,忽然抬手制止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头可断血可流,怎就要跪下去了呢,毛三通?!你跪下去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想当初你要杀我,那是图谋我的宝物,利欲熏心,现在风水轮流转,该我把控局势走向,我倒是觉得以牙还牙比较好。” 毛三通一愣,终究没有跪下去,他自个儿确实也非常不甘愿跪下去,但听说宁长安要以牙还牙,当下面色却更加难看,沉声道:“你要杀我?” 宁长安冷酷一笑,缓缓摇了摇头:“错!” 毛三通这下吃不准了,试探道:“那你想要什么?” 宁长安道:“我天武门需要一个足够凶恶的打手维护山门治安,而且创立宗门,需要大量人手。总而言之,人力,这就是我想要的。” 毛三通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下,沉声道:“人我手下多的是,帮你建立宗门绝对没有问题。打手,我手下也有一大批,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我可以挑选最好的给你。只要你能救活我儿子,这些都好商量!” 宁长安闻言,冷笑道:“毛三通啊毛三通,你还真是会空口说白话。有些隐秘的事情,你莫非以为就没人知道?你手下的那些人,恐怕早都树倒猢狲散了罢?!现在你还能调动几个?再说你手下那些脓包打手吧,恐怕剩下来的,扳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吧!” 毛三通闻言,信誓旦旦道:“你也太小看我毛三通的家业了!” 宁长安冷笑道:“你毛三通的家业是大,不然也不会麻烦金钱帮总舵第二把算盘刘才旺来收兼吧!明人不说暗话,刘才旺和黄道吉这两弩货可把一切都清清白白告诉了我。想必金钱帮来的那些高手的实力,个个都不差你几分吧。你那点家业是大,可惜被打散了,已差不多是别个囊中之物了罢!” 宁长安说话不含糊,几句话把毛三通的那些事儿捅了出来,不过确实他结合一些蛛丝马迹,大胆揣测出来的,因为今个早上他走时,刘才旺和黄道吉这两货都还是晕死状态,他哪里能问出根鸟毛来。 这一下毛人王没法子镇定了,显然是被宁长安言中了,眼神变了几变:“我的属下,终究是我的属下,别人是收不走的。” 宁长安笑了笑道:“这个虽然没错,不过别人收不走,你现在也没本事拿得回来,实际上你现在根本就没多少家业。我看不如这样,我帮你一把,把你的旧部收复回来,而你,负责给我提供人力建造宗门,至于这个打手嘛,也是你最合适。打手一职,时间不多,三年便罢。在这三年里,你要听我指挥,为我效力,三年之后,各走各路,互不干涉,如何?” 毛人王心下一时难以抉择,这只要一点头,就相当于签了卖身契,要给别人白干三年,让他这做惯了老大,指挥惯了人的堂堂“人王”如何自处?! 说白了,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毛三通一时还是心中不甘、志气未泯,拉不下脸来。 宁长安见毛三通犹豫不决,又加了一把火:“毛三通,你若再不决定,只怕令郎神仙也救不活了,再墨迹一会儿,就等着收尸吧!” 毛人王一听,牙齿咬的咯嘣响,面上青筋条条暴起,猛地一声长啸:“好,我答应!不过,希望你也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承诺就是帮他救活儿子后再收回旧部。 宁长安爽快一笑:“好!我宁长安说话自然是一言九鼎,不过你嘛……此时先不提……”说话间宁长安身形一闪,入了木屋,从头到尾都未正眼看一眼苗乘风,完全把他当成杵在门口的物什、摆设,似乎空气一般。 苗乘风内心凄凉,有苦说不出。 当下宁长安入了屋中,精神张开,在毛东岳身上细细探查了一番,个中情况一一洞明于心。还真别说,毛三通这儿子倒也是骨骼惊奇之辈,是块练武的好料子,比得上周官城四大家族里挑出来的那些好苗子。 宁长安微微一笑,心中生了些金点子,旋即神色便严肃了起来,催动五行真经,引水之精气、木之精气,缓缓灌注于毛东岳身躯各处,丝丝入微,手法高妙,全赖他强大的精神,方才能到这般地步。 这一番施为,直到中午时分,毛东岳的情况才终于稳定下来,保住了性命。 宁长安一旦承诺要做的事情,自是尽心尽力,再为其调理了个把时辰,确认一切都很好,这才罢了手。 随后事情宁长安乾纲独断,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让毛东岳就留在了百花谷中修养,由苗乘风照顾,而毛人王则立刻随宁长安离开,同林樱、苗素衣一同赶回莫河城春风楼。 好打手,请了个人王毛三通,嘿嘿,一干就要三年,白白的。 不过,能救得儿子一条命,毛三通至少现在还是觉得值得的。三年算什么,他的后半生还有十个三年都不止,然而儿子却只有一个,去了冥府那就再回不来了。 毛东岳是他一生中唯一爱上的一个女子留给他的唯一珍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儿子有事的。 口头承诺当然是空的,宁长安毕竟还信不过毛三通,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事。 业火自然是不可能给他的,毛三通这样戾气深重、凶残很辣的人物,业火一加身,准保立刻翘辫子,死翘翘,精神破灭而亡。 莫要忘了,天武门中还有易天心这么个人物,乃是蛊神使徒。 蛊神使徒,擅长用蛊术巫法那是必然的。 虽然易天心暂时魂魄上古怪封印还未悉数除去,不过也已差不多,让他给毛三通下个使人忠心不二的蛊法,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这就是宁长安暂时的算计,反正是要把毛三通套牢,有这个人在,他建宗门就不缺人手。 黄昏时间,宁长安、林樱、苗素衣和毛三通来到春风酒楼。 宁长安第一时间把毛三通交给了牧无双和骆高阳两人,让他们想个周全法子,反正这个人他消得用,不能使之留在身边,却心怀鬼胎,不但不好好办事,反而处处作祟,那就不妙了。 牧无双听了宁长安传音,了解了宁长安心中意图,拍拍胸脯道:“小事一桩,嘿嘿,你是不知道老夫的背景,你若是知道,就知道这个老夫最拿手不过了。不过嘛,你倒是也无从知道……嗯,不知道最好!” 第487章 这老家伙又开始抖包袱了,不过宁长安对他的背景一点也不感兴趣,听了便听了,半句都没多问。 很好,既然老家伙拿手,那也不消易天心出手了,他更加放心。 另一方面,林樱则带着苗素衣,介绍给天武门诸位认识。 天武门中可有苗素衣不少熟人,曾爱财、水玉楼、牛小蛮,这都是结义兄弟,感情好自不必说,又加上苗素衣自来熟,一会儿就混的风生水起,引得春风楼里不少少年郎怦然心动,上来套热乎的不在少数。 宁长安说她是白蔷薇、小喜鹊,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有这丫头在,就有笑声在,此话丝毫不假。 毛三通的事情他几下敲定,转头来就去审问刘才旺,黄道吉二人。 独霸一省之地的超级地头蛇毛三通都被悄无声息的打趴下了,几乎是被端了窝,剿了老巢,儿子都差点丧命,金钱帮这头金大象那一对长象牙看来也不是吃素的,不是一般般的犀利。也足见这一次金钱帮对付毛三通可谓是下了大功夫,下了真功夫。 前次潜伏在春风楼里那一十六尊高手就足够说明问题,看情形还只是保护黄道吉和刘才旺来办事的暗桩。 金钱帮派来的高手绝对不止这个数! 然而这种高手,哪里来这么多? 但凡这个层次的高手,哪个不是名声在外,享誉江湖的大拿?譬如大师楼那些尊真,虽然神神秘秘,但却没有一个寂寂无名之辈。而金钱帮这些高手,比大师楼那些尊者还要强太多了,都快比得上四大派老祖那个层次了,却几乎无人认得,而且数量极多。 这其中没有古怪那才是最大的古怪! 审问对于宁长安来说从来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乃是初入江湖时干的行当,老把式,非常有心得。 刘才旺嘴硬,半天逼不出一句话来,非常不好对付,不过黄道吉却是个孬货,是个突破口。 这两个人现在他留着还有用,可以换他急缺的银子,所以他没有半点要杀的意思,不过不杀绝不代表不伤害。 宁长安逼供的核心手法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生不如死。 你若不招,活不成、死不了,时刻受到煎熬,没体会过的人绝对不会知道那过程有多可怕,简直比下了地狱还可怕。 想活?简单!老实交代吧!交代明白了就能活。 想死?更简单!老实交代吧!交代明白了就能给你个痛痛快快。 一个半时辰之后,宁长安总算问明白了,想知道的一切都清楚了,这才暂时饶了这两人。 黄道吉这人,宁长安真想一刀剜死算了,是个正儿八经的二世祖,纨绔子弟,就连这身功夫都不是自己练出来的,全凭其亲哥哥黄道来--金钱帮帮主,苏月如的丈夫--不知用什么歪门法子强行传给他的。此次刘才旺前来龙渊省收兼毛三通手下势力,这货死缠着要来,心里就惦记着俩字--女人。 这货来龙渊省为了女人,可以说完全就是冲着柳如嫣来的。这厮也确实是羡慕自己那亲哥哥有个苏月如那样的绝色老婆,不知从何处听说柳如嫣,听说柳如嫣的春风楼,终于逮到机会就来了。 为这,宁长安逼问了半天,最后才明白,这纨绔傻缺原来竟是受了皇子唐胤正的怂恿,被煽动心神不宁,才死活要来的。 这一点,宁长安倒是非常意外,没想到唐胤正的手居然伸的这么长,贼心不死到如此地步,人都远远的去了,还想作梗,心里把这笔帐暗暗记了下来。 试想,这一遭若不是宁长安一行来的巧合,黄道吉一等再等之下耐不住性子,还不知在春风楼要掀多大风波。 光凭他手底下那已故的一十六尊高手,莫看风满庭解决起来比之刈麦还要简单,眨眼功夫的事儿,但放在寻常江湖人面前,那就是天塌了那么大的灾难,灭顶之灾,动起手来的话,春风楼一干人还能有个善终?!柳如嫣、林樱、闻人悦等还不得被掳了去?! 这事情可谓是险之又险又巧之又巧,最后才有惊无险。 这两个人,一个是管账的账房先生式的人物,一个是吊儿郎当的纨绔混子,实际上金钱帮的秘密知道的不多,不过好歹也算是金钱帮里核心圈内排得上号的高层,核心机密不知道详细,但风声还是能听到不少。 宁长安倒是从这两人身上榨了些有用的消息出来。 审讯完毕,依还关押了两人,没有释放,差人看着。这两人全身穴道被牧无双以独门点穴手法封得死死的,也翻不起大浪,想死都不成。宁长安倒也放心,转出那屋,旋即又叫来周白凡和青瓷,开始咨询天网组织的事情。 到了现在,天武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这两人都已看的清清楚楚,业火加身,心念纯净,渐渐已归了心,毕竟宁长安这天武门确实不是什么贼船,前途一片光明,她们归心也是迟早的事情。 宁长安问起她们天网组织的事情,二女虽然回的艰难,但总算还是一一答了,说出了详情。问到最后也就顺当了,二女心中的顾虑随着一个个秘密出口,也便淡了,最后索性放开了心。既然已经倒戈,又何必再纠结、不痛快呢! 人大抵就是这样,许多事情,换一个角度,换一个立场来看待,来思索,其实也没什么背叛不背叛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滥俗话,绝非是骚客们的牢骚言语,实在是一种辛酸和无奈。 既然不能一手主宰自己命运,那么为何不选个更好的出路呢?!自私也好、狼心狗肺也罢,任你现在去说吧,当我在云端看着你化作黄土齑粉时,这一切终将过去。 笑到最后的,枭雄也是雄,笑不到最后的,尘归尘、土归土,只不过是这哺育后代的大地,将来谁在乎你是那一粒土,那一颗尘。 总而言之,二女最后把知道的一切关于天网组织的秘密甚至周天门、大周王朝的秘密全盘托出后,心里的那些桎梏也都跟着一起瓦解了,仿佛与过去挥了挥手,道了个永别。 这一番又是半个时辰,宁长安临走前,忽然忆及一些事情,却又多说了几句话:“天武门要崛起、要革命,终究是免不得踏上血路的……感谢你们的牺牲!另外,我替青灵向你们赔罪,曾经一切的不快,就让它过去吧。唉,说起来一切的罪过都还在我……希望大家都能摒弃前嫌,同舟共济!周白凡,易天心就交给你了,希望将来天武门大兴之时,你们也能独树一帜,开一脉之先河!倘或不能脱颖而出,就只能泯然众人……” 说话间,宁长安似乎深有些感慨,已不急不缓的经转出了屋子。 周白凡和青瓷二人面面相觑。 青瓷忽然道:“他开始愧疚了吗?” 周白凡叹息了一声,吐了口气道:“也许,他这才把我们当成天武门的一员罢!不能脱颖而出,就只能泯然众人……他似乎预感到了些什么,在给我们暗示。青瓷,天武门的能人异士越来越多,你看那闻人悦、白玉芙、青灵、风满庭等人,手法通神,玄妙无方,不久的将来天武门立起来,定是一殿之主无疑,开一脉之先河!更不说宁长安,未来如何更不可妄测……我们是时候奋发了,若没有大功劳、没有真本事,你我两个倒戈之辈,将来如何能在天武门立足?!” 这二女受宁长安一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有了奋斗之心。 一个人若不进步,他的价值终究是有限的,终有被淘汰的一天,而若是不断进步,价值就无穷尽了。 人的伟大便在于此! 宁长安才转出此间不久,没走几步,迎面就看到毛三通正朝自己走来,一脸苦笑。 毛三通的后面不远处则是牧无双。 宁长安见毛三通表情,颇觉奇怪,实在没想到这么样一个凶残之辈,笑起来却这般的憨厚,不禁调笑道:“人王先生,您可安好?” 毛三通不住苦笑:“好的不能再好了,功力足足猛增了一甲子还多,你说好不好?!”毛三通说这话时,后面的牧无双一个劲嘿嘿直笑,神色得意。 宁长安惊诧,疑惑的看向牧无双,想要明白究竟。 牧无双却道:“这是老夫的秘密,现在就说出来,那就太无趣了。小子,你只消记住,人王先生不会背叛你,不会反水就是了。嘿,好夜色,月黑风高!小子,把能带的人手点齐了把,该去练练兵了!” 宁长安诧异道:“这么急?” 牧无双脸一沉道:“这可是大把的劳力啊!此事一了,再去龙青山,不多久就可开工了。” 宁长安嘿嘿一笑,点头道:“也好!很好!” 办事从速,雷霆万钧,这个风格还是非常符合宁长安不喜拖泥带水、不爱瞻前顾后的性格。 他办事,向来雷声有多响,雨点就有多大,断不会搞噱头,虎头蛇尾。 当下宁长安很快便点齐人手,整顿人马,一行三十余趁夜驰马奔出莫河城而去。 此刻春风楼中一下子空洞冷清了不少,只留下了林妙花、玉芙、林樱、闻人悦、周白凡、青瓷几位女流在此,皆在参悟武功,静静修炼,由骆高阳坐镇此处,照顾周全,可谓万无一失。 第488章 且说宁长安率众许多人,雷厉风行,夜间出城而去。 他们要往何处去?去办什么事?一行人大多不太清楚,不过听说要出去演练把式,大干一场,诸人还是非常兴奋。 此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毛三通收复自家势力而去。 毛三通在龙渊省一省之地经营这么多年,可谓根深蒂固,虽然说老巢被端了,手底下高手也折损的差不多了,不过好歹这人颇有几分能耐,别看性格凶残生猛,江湖中恶名昭彰,实际上驾下之术非常高明,生性极为的护短,只要是他的人,哪怕只是个打杂跑腿的,有时候受到别个欺辱,若是传到他耳朵里,他都不吝出手大杀特杀一通,为其雪耻、报仇。 在龙渊省道上混的江湖人都知道,毛三通手下三通帮的人最好不要惹,因为一个不好,看似惹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杂兵,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上头的阎王爷。 毛三通为什么杀人多?为手底下那些人解决个人恩怨这等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是大半的原因。他解决问题都非常简单,那就是一个字--杀。管你天大仇恨还是芝麻绿豆的鸟事,一律杀。 他那三通帮在龙渊省唯我独尊已有十多年,地位早就不可动摇,况复他又没有向外扩张的心思,地盘外面少有大敌,地盘里面毫无忧患,他何至于隔三差五杀人的?! 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属下! 在龙渊省道上混的人,私下里都以能跟着毛人王混、能加入三通帮为荣,因为撇开此人的凶名不说,单就此人帮主这个身份而言,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帮主了,深得人心,从不小气,什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那都是过家家,家常便饭,大把分银子,带路逛窑子,毛三通没少干。 跟他混,不吃亏,好处多,绝对值! 也正因为此,毛三通才敢说他的人永远都是他的人,别人休想收走。他深得人心,所以才敢说出这样的大话,却也不爽,非是胡说八道,夸大其词。 不然的话宁长安也不用花心思降服他,还帮他收服势力。 毛三通这样的打手,说实话宁长安还真不需要,天武门内这么多人才,能放倒他的大有人在,有苏万屠坐镇龙青山,威势谁可比拟?!多个毛三通,不过锦上添花尔,实在是可有可无。 宁长安真正看重的是他的三通帮,是三通帮里大把忠诚的属下。 掌握了毛三通,再帮他收复势力,宁长安还怕修建宗门时缺乏劳力?!三通帮帮众千千万,人力那是必然不缺的。 一切事情,宁长安都已了然在胸,沿途上宁长安把诸多事宜详细吩咐给随行诸位,然后是急速赶路,直往龙渊省青田郡人王庄而去。 人王庄就是毛三通的家业所在,前身是一个普通镇子,叫什么已记不得了,后来被毛人王选为根据地,多年建设,便成了人王庄,极具规模,俨然已成一座小型城池。 单这一个人王庄,就足够看出毛人王和三通帮的能量,实在不容小觑,势力之大,远远超过一个中型上游的门派,而且还不计算其别处产业和底层帮众。 青田郡距离莫河城并不算太远,一行人策马疾行了大半夜,再有百余里地就到了。 一路上诸人打马疾行,到此间马儿已十分疲乏,跑不太动了,宁长安一声令下,索性弃了马匹,在途中一个镇子把马寄下,改步行,疾速上路,速度反而要快了一倍。 待到天明时分,诸人面前一里之外已多了一片巍巍建筑,一座小型城池正横亘在前。 城池便是毛三通的老巢故地,人王庄。 此时东方天空已开始泛起鱼肚白,天色马上就要亮起。 一行人暂停了下来,稍做休息,因为一会儿便将有一番大战,不容小觑。 “啧啧,你小子倒是会享受,把这地儿营造的跟皇家行宫一般,三通崽,难不成你有什么野心,想举兵造反,自立一国不成?” 看着前面极是壮观的人王庄,就是牧无双这老家伙也感觉非常惊讶,此人把这老窝建造的实在不差。 毛三通苦笑道:“我哪有什么野心!我自控制着三通帮,到现在的规模,早就感觉足够了,无形扩张再壮大,但帮里产业在龙渊省境内也十分发达,大把的银子没处花,闲着也下不出个金疙瘩出来,索性就拿来大肆建设。说实在的,现在这规模,还远未成型,连我蓝图里的四分之一都还未建成。” 宁长安一听这话,奇异道:“怎地,你还有蓝图?你想把你这人王庄造成什么样?” 毛三通傲然一笑,指点比划道:“前后纵横起码再展开十里,四四方方,建筑一缕规整,统一风格,可以妥善划分区域,街道一律儿要是直的,殿宇起码都要有三丈高,楼阁起码要有十丈高。我要三通帮内人人都有大屋住,衣食住行不用愁,城中大同,这样的话为我办起事来才会尽力。而我嘛,就统管这一城就是,做个城主,培养儿子长大,一直到死,也就罢了。” 宁长安听闻,心里暗暗吃惊,这人名声虽恶,原来竟也是有一份仁心,起码对自己手下的人非常的好,心间感慨,不禁调笑道:“你这不就是想立小朝廷、当土皇帝嘛?!” 毛三通苦涩叹了一声:“可惜,现在鸠占鹊巢,老子却无家可归!唉!” 牧无双忽然问道:“帮你设计这蓝图的人物是谁?” 毛三通一愣,沉声道:“是我门下养的一个孩子,年方十八,不通武艺,但琴棋书画,九宫算数,天文地理样样精通,最喜排宫布阵,十个另类的人才,若是为官,不做一国宰相都对不起他的才华。只可惜十年前我收留他时此子便已残疾,一辈子只能坐着,躺着,不知现在还活着没有,是东岳从小的玩伴。” 听毛人王这么一说,宁长安和牧无双的眼睛都不禁一亮,好像觅到宝贝一样。 当下三人便不再说话,往人王庄静静看了一会,待众人都调息好了,便径直往前面人王庄而去。 人王庄中,有金钱帮恐怖高手六七十以及毛人王三通帮内绝大部分的小头目。 毛人王老巢被端,这几日功夫下去,在龙渊省境内已起了一些波澜,然金钱帮这些人在这几日时间内,恐怕早已把三通帮内所有管事的人都聚集了起来。 三通帮没了毛人王势必要成一盘散沙,迟早人丁散尽,但控制住所有管事的小头目,也还能暂时挽住三通帮瓦解的速度。 金钱帮这些人都还在等候刘才旺前来主持收兼之事,可惜这几天下来,迟迟不见来,心里已有些急躁了。 东边已有曙色亮起,天际生了一片金边紫霞。 毛三通见宁长安一行人毫不遮掩,就这样大大咧咧直往人王庄而去,面上神色不禁有些紧张、有些担心,沉声警醒道:“金钱帮此来的高手不少,大概有六十余尊,个个恐怖非常……当日我手下高手拼死耗尽,才为我杀出一条血路,我才可带着自己垂垂欲死的孩子逃脱出来……啊,那一战,金钱帮一人未损,便将我独霸一省的三通帮打入了绝路……你们就这样过去,危险万份,难道就不计划周详后再行动?” 宁长安闻言只是笑了一笑道:“不足为虑!我的人需要一些硬仗磨练磨练,金钱帮这些高手正合适。毛三通,现在的江湖已不是过去的江湖了,今昔不同往日,如果你还以为自己和自己的势力非常的了不起,那就大错特错、必死无疑了!” 毛三通闻言一愣,忍不住转头往后看去,便见天武门一行人个个精神饱满,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显得十分兴奋,竟毫无半点惧意,心下滋味难明,却暗暗松了口气,细细咀嚼宁长安的话。 这时一道人影忽然掠至宁长安身边,发出嘿嘿笑声:“这次任务交给我来做怎么样?容我杀进城去,一炷香时间,保证完事,妥妥当当,干净利落。门主,你觉得如何?” 说话者,是来请战的风满庭。 毛三通在旁闻言后不禁一愣,心间震撼。 这少年说话好大的口气,一炷香时间解决城中金钱帮所有高手?!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毛人王深知金钱帮来人的恐怖,心里自然无法相信,只可惜他不知道风满庭的本事,不然的话也丝毫不觉得这小子的话有什么奇怪的了。 在现在的天武门中,论起杀敌速度,可怕程度,风满庭恐怕比之宁长安也不遑多让,别人万万不及,端的是宁长安手下的第一尖刀,急先锋、杀手锏。 宁长安闻言笑了笑道:“你一会儿不准出手,只管救人便是。不然的话,我带上其余人干嘛?跑步玩儿?!”风满庭速度无敌,若是他出手,其余人恐怕只能在他后面看尸体怎么倒下咯。那样的话,还怎么锻炼其他人?还不如只带上他一人便罢了。 风满庭一听,十分气馁,唧唧哼哼的退了回去。 这时宁长安一声大喝:“杀过去!” 第489章 当下一众人速度展开,掀起一阵飙风,不须臾便冲入了人王庄内部,在前由毛三通带路,不须臾便至一座巍峨大院之前。 有恃无恐大胆贼,鸠占鹊巢好欢喜。 好阔绰一座府邸,奢华大气不输皇家,毛人王这厮可真够有钱,真是会享受。 只见这府邸前青砖铺地真平整,千钧白狮镇宅门,好威风,那眼大似铜铃铛,蹲坐朱漆大门前,有神威。 大门前三步汉白玉台阶,门前又换大理石铺地面,光亮亮可鉴人影。大门上青铜门钉一排排,两个祥瑞耄耋铺首门环,各管一边,富贵威风一同兼。大门上本来悬匾额,可惜已被人砸烂了半边。 朱门紧闭,不知道内中几进庭院。 宁长安一行人在这大门前停下,七八十只眼睛一同看,心里皆起了震撼。 “毛人王,你这大门建得不错。以后我天武门立起宗门来,这种规格的大门,送我几十座怎么样?!” 宁长安有闲工夫开玩笑道。这门阀,一看就知道乃真材实料上上乘,造价必定不菲,没几万两白花花银子下不来。 毛人王笑了笑:“嗨,也不知金钱帮这帮强盗来了后,四处收刮,老子还剩下几个钱,家里资财宝贝被搬光了没有。若是我钱财俱在,送个几十道也没什么问题,只是现在情况不得而知,我还答应不下来!” “走,进去看看!” 宁长安一声大笑,抬剑一指,大门立刻被弄倒了半面,旋即破门而入,毛人王只看的眼皮一跳,显然是心疼,却不敢说出来。 入了大门,迎面一座雕龙壁,绕过后,巍峨正搂就在眼前,到处空无一人,静悄悄一片。 宁长安冷哼一声,带领众人绕过正搂,直到后面,便见一个大花园。 花园中花花草草都安好,幽草奇树生机旺,百花迎春正齐放,争奇斗艳,招蜂引蝶,芬芳馥郁,真是一座好花园。 “人都在里面!” 牧无双忽然沉声道:“这些登徒子,关押了好多的人,竟在里面排好了阵仗,等我们来闯哩。小子,走,进去会一会!里面都是好把式,这一场战,只怕要打的昏天黑地!” 宁长安咧嘴一笑:“正是练兵的好机会!诸位,打起精神来,进去来酣畅淋漓战一场!” 诸人闻言,一个个神色凛然,战意更增了几分。 毛三通忽然道:“后面是我的练武场,当日金钱帮来袭的那一战便在那处!” 宁长安嘿嘿笑道:“人王先生,你一会且看好罗,当日你是如何败,且看我今番怎么胜!” 人王毛三通一愣,旋即苦笑,拳头紧了紧,这时宁长安已率众大步而前。 穿过花园,后面豁然是一个十丈方圆的巨大演武场,黄沙铺地,设备齐全,在那场上,森森而立四十人,个个气息猛烈,神色凛然,如刀如剑的犀利目光中透着刺骨的杀意。 果不其然,这里面的人物居然排好了阵仗,等候者宁长安一行人进来闯。 金钱帮诸多高手,一共分了两拨,一拨便在这演武场上列阵迎敌,另一拨人却在演武场边上,搭好桌椅板凳,好一个看台,似乎要看戏。 足足八十一人,聚集在此处,四十人迎战,四十一人看戏,嘿,这些人还真是好算计。 不过,这么八十一尊个个堪比四大门派老祖一级的人物,的确有这个资格玩这些花样儿。漫说这一帮人未损一兵一卒灭了毛三通老巢,篡夺了他家业,纵是这一群人去灭正天盟,天魔盟,也足够杀几个来回了。 单就这八十一人,放在江湖之中,已足够独霸一方,搅风乱雨,远超了大乾江湖中任何一个门派,只要不遇到江湖中的异士奇人,谁可匹敌?! 可惜,这些人还不知道一柄尖刀已捅向了他们的心口,他们已死到临头,却还不自知。 实力高强带来的是自信,而极度的自信,带来的则是判断失误,失误就意味着--死亡。 不一会儿,宁长安一行人已到演武场,站定,正好与金钱帮四十高手排开两边,成对峙之势。 后面排开桌子,正喝大碗茶,品尝精致点心,各色果蔬的四十高手中一个鹤立鸡群之辈终于最后一个看了过来,一根中指笃笃的敲击着木桌桌面,眼中一道神光猛地打了过来,先瞄了一眼毛人王,神色要多不屑有多不屑,亡国之主,草芥如是,一副成者为王,视你败者草寇尔又敢如何的骄狂神态,最后目光缓缓移动到了宁长安身上,流露出一种雄孔雀开屏一样的骄傲神色,伸出一根小指头指了过来:“提头来见者,天武门门主宁长安?!” 宁长安闻言,眼睛虚眯了起来,笑眯眯道:“我没提什么头。也许一会儿会提,不过你可能是看不到的!”这个人物,与众不同,别人都着黑衣长袍,他却是一身云白长褂,别人佩刀他却佩剑,别人喝茶用大碗,他喝茶却用玉杯,别人身边连个小厮都无,他身边却有三个姿容娇美,打扮妖娆的丫鬟侍候着。 更重要的一点是,别人的武功厉害,他却更上层楼,更加厉害,不,不是厉害,是恐怖。 多大的肚子吃多大碗饭,多大的能耐摆多大的谱,好马配好鞍,江湖中任何势力一般都是如此,本事越大,地位往往越高。 这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显然是这一群恐怖人物的头目,地位超然,难怪眼睛生头顶上,似乎看谁都是蝼蚁一般。 不过宁长安丝毫不在乎,也不计较,和一个死人计较这些有什么意思?!徒劳伤神,枉增烦恼罢了。 此君听到宁长安如是说,呵呵一笑,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不得不说,此人倒是生了一张妖孽脸,细皮嫩肉,俊美妖娆,深邃眼睛一眯起来,格外有几分妖异,漫不经心的扫了宁长安几眼,这人方才叹息道:“若当日是我去闹正天盟,你说会如何?唉,可惜那好机会便宜了你,让你抢了风头,实在恨呐。你既然仰仗几分本事,搏得名声,在江湖上大红大紫,又恰巧遭遇到了我,呵呵,这也是我的运道。也好,我便杀了你,效果还是一样的!你的荣耀化为尘土,我的光芒,更加耀目!” 为何人人都以为正天盟是菜市场,那些高手都是软柿子?真真以为正天盟是谁个都能进进出出,谁个都能在里面横行无忌?!真真都以为宁长安这名声得来全不费工夫? 又来一个自以为是想攫取别个荣耀的夜郎遗类! 当日宁长安大闹正天盟,最后若不是出了骆高阳这老祖宗,祖师人物,宁长安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大哉剑门岂会只有长眉老祖那个层次的老家伙?!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压根未露面。若是真出来一两个来镇场面,天武门纵然有牧无双这等超级老古董,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很难说。 一个传承极其悠久的庞大门派,天下十大宗门之一,台面下、大幕后,那才是真正的底蕴,若真以为只有台子上蹦跶的这几个角色,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鼠目寸光之辈了,下场一定会很惨。 宁长安听闻,明白了此君的意思,摇了摇头道:“我想不通,是什么让你生出这种念头的?” 此君又开始用指头笃笃的点着桌面,口里缓缓吐了两个沉甸甸的大字:“实力!” 牧无双眉头一皱道:“跟这种小白脸瞎扯个啥!简单粗暴,直接了事罢!” 宁长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回头瞥了一眼风满庭:“站着的都留着,坐着的给你表现机会,去发挥吧!这个白脸猴儿嘛……” 说话之间,宁长安和风满庭的的身影已从原地掠出,速度猛增,瞬间飙升至极限。 那白衣青年冷哼一声:“早知你速度奇快,以此欺人,不过在我面前却全然无用!” 此人霍然长身而起,一股气势荡开,当空生了一股气流,不但排开了身边三个丫鬟,更连桌子板凳点心水果盘子杯子都在朝着四面八方飞射,。 起身瞬间,此人手中之剑已往前刺出,剑气条条,宛若蛟蛇吐出的信子,一出手就有一种招招必中的味道,似乎他的剑一出,追魂夺命,已不可逃。 这剑法好霸道,忒精妙。 这一出手,足可见此君对于剑的理解,着实不凡。 锵!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与此人手中长剑相触,一时间力量挫、剑气崩,真刀真剑撞将在一起。 下一刻,当空猛生了道道裂痕,无声无息向四面蔓延。 “门主老大,您这效率也忒低了些吧!” 风满庭的调笑声音猛地传了过来,其时已放倒足足五尊高手,实在好像认为鱼肉、我为刀俎,随便切割一般,快的不像话。 宁长安闻声,微微一笑,身形忽地一晃,已然回到了原处。 这一切,都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演武场上这四十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待回头看时,那白衣青年手中的剑正一截截的断裂,整个人摇摇晃晃着往后倒退,眼睛张的大大的,嘴也张的大大的,可惜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画面极端诡异。 第490章 原来,他的脖子上竟已多了一条红色细线,慢慢正有鲜血溢出。 他的脖子竟已断掉,被碎空劲生生切割,虽还在动,却已死定了。 下一刻,此君头颅嘣咚一声落地,身首异处,脖颈上血如泉涌。 毛三通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眼珠都快蹦出眼眶。 这个白衣青年有多厉害,他哪里不知,当初杀他的人,那都不是一招一个,而是一招一片,自己儿子更是吃了其两掌,险险丧命。 可现在,单单一招之下就这样死了? 而且更让他吃惊的是,那后面坐着的一众高手,一些还未起身的,就那么始终坐着,一些才起身的,忽然又跌了回去,四十个人,不到十个呼吸,表面上还是好端端坐着,但毛人王却知道,他们都死了! 这和探囊取物有何分别?! 探囊取物也不至于取得这么快吧?! 不知不觉间,他全身上下已被冷汗打湿,心里实在是吓了,心脏狂跳不息,吓得不轻。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知道,之前风满庭请战时的话半句都不假,而宁长安在言语间非常看不上他的实力,他先前心里还非常不爽,但现在,他却再无话可说。龙虎瞧不起刍狗,您还真别觉得憋屈。 “动手!” 宁长安一声令下,天武门其余人对上还在演武场上措手不及的四十高手,差不多都是一对一。 这时风满庭已闪身回来,在旁观战。 宁长安,牧无双,风满庭,毛三通四人在一旁静静看着场中。 天武门其余人对上这等高手,还是大有不及的。 不一会儿,被打伤者便不在少数,不过有宁长安、牧无双和风满庭三人在旁盯着、压阵,绝不会有人员折损。 这是一场苦战,唯独林霆剑、司马征、马岱风、易天心、龙化道、张君宝几人还能应付过来,其余人都是危险重重。 这就是大浪淘沙了,天武门这些人都非常优秀,然而还是有优劣之别,一另良木,终有高下之别,好歹之分。 宁长安和牧无双二人冷眼旁观,只要不出人命,他们断不会出手相救,暗暗记下来诸人的表现。 一场铁血大战,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结束。 结束时,天武门这许多人人人一身带血,精疲力竭,参与大战者,还能有力气站着的已没有几个。 然而一行人都感觉到畅快,收获巨大。 艰苦沉重的磨练,虽然对于他们的武功增益不大,但他们的精神意志和气势却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大大的进了一步。 至于这进步有多大,反正毛三通已经看傻了。他自称人王,气势如虎似狼,凶残霸道,但这一场大战下来,天武门这许多人虽然疲弱不堪,但气势飙升,浓烈恐怖,哪里还输他半分。 这种进步,他是想都不敢想,亲眼看到,如视奇迹,简直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待罢了,一众人在原地休息,恢复体力。 宁长安和毛人王二人则到了后面,解救了一干三通帮被软禁的管事之人,安排毛人王在此驻留,收拾局面,又派风满庭辅佐他整顿人手,收拾旧部。 然后宁长安一行人便即离开了这里,到来时寄下马匹的镇子取了马儿,畅快激昂,驰马回去莫河城春风楼。 “老家伙,金钱帮哪来的这么多恐怖高手?!这事情实在奇怪,若说金钱帮势大,这样的高手有上十来个,也都顶了天了,但也不至惊世骇俗。怎么会突然间冒出来接近百尊,而且单单是为了对付一个毛人王!这是在炫耀么?此事说不通啊,这一百人,横扫大乾江湖没有半点问题吧?!金钱帮是有钱,但有钱也买不来苦练的功力啊!似乎,金钱帮在批量的生产高手一样。你看那些人,个个实力凶悍的不像话,却毫无一点高手姿态,尽是奴才相。难不成金钱帮有甚拔苗助长之法不成?” 经此一战,最令宁长安不解的还是金钱帮这些高手的来路。 前次在春风楼灭杀一十六尊,那些人虽与今番八十一尊一般无二,但死的太快,其实力宁长安还未有充分的认识到,今次天武门这一场艰苦大战,他在旁细细观察,这些人的实力非常过硬,不是假的。 那么这一批可怕的力量从何而来? 这已是宁长安心中最大的困惑。 试想金钱帮来端毛三通三通帮老巢,随随便便出动近一百尊这样极端恐怖的高手,随意碾压,那么是不是说其总舵之中,还有更多这种人物?! 那么金钱帮还不得反了天了?! 此事简直不敢深想,越想越让人恐慌。 牧无双闻言,沉吟了一刻,凝重道:“拔苗助长也不是不可能,你看那二世祖黄道吉,论资质、根骨连中流都算不上,啧啧,可是那一身功力,天武门中能比得上的,恐怕十根指头都能数过来罢!金钱帮在搞什么鬼怪?!这还须得查一查啊!” 宁长安道:“必须要查清楚,不然风云变幻,变数太多,若不知道形势,将来天武门发展,可能要大受阻碍啊!待回去莫河城,稍稍休整,便启程往龙青山去,留下一批人在龙青山主持建造宗门之事,其余人同我往盘龙省去。灭天网组织,查金钱帮猫腻,这些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如今江湖一眨眼一个变化,日新月异,怪象频发,实在让人心惊胆颤、不能安宁啊!” 不单单是宁长安感觉到了压力,天武门其他人经此一战,也同样意识到了很多问题,心下无法平静。 参与大战的人都清楚,此战若非宁长安等高手在旁掠阵、压阵,力保他们不死,不然的话,他们毫无胜算,完全要被碾压。 敌我之间功力的差距之巨大,他们都十分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这点武功,着实有些捉襟见肘。 可惜现在天武门尚无自家独门绝技,诸人自身武功进步又很慢,苦无增加实力之法,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了台面啊。 现在天武门的情形,唯有玉芙一门长生经,虽高深莫测,可惜玉芙一时还未完全悟透,不敢轻易传授他人,担心出了岔子,练出一声灭绝生灵的绝生气,反而引火烧身,害了自己人,现在却还无法用。 而闻人悦更是如此,虽然顿悟玄机,得了一身神奇本领,自己却懵懵懂懂,控制都不自如,更遑论传授他人。 一切还是要等到宁长安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再进一步,到达第六重后,领悟三清妙法,局面可能才会好转。 一切的关键却还都在通脉图上,可惜此图直到现在都无人参破,实在叫人有些发急。 江湖越来越险恶,形势越来越复杂,天武门的前路,真有种越走越窄的感觉啊,实在大为不妙。 一行人回到春风楼后开始休整,养伤的养伤,调息的调息。 宁长安把去龙青山的一系列事情安排妥当后,便也安歇了下来,静静运功调息,参悟五行真经、太极神功、九极逐神法以及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正逆之间,统摄一体的关键。 这一去便是一夜。 这一夜安宁,无事,第二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一行人早起,集合,开始往龙青山而去。 宁长安一行顺顺当当,并无甚出奇事,暂且不说。 且说柳如嫣与古天岚那日离开春风楼后,径往天姥山而去,自是去寻那古剑门末代掌门古浪哲之墓,去发掘秘剑门秘剑的真正传承。 两人行路速度极快,仰仗武功,尽抄近道,逢山过山,遇水渡水,两天一夜便到了天姥峰所在之地。 黄昏时分,柳如嫣与古天岚二人便至一片崇山峻岭之前,尚在山外。 好一片巍峨雄奇的山岳。 许是快要入夜,山上雾霭沉沉,雾瘴飘荡,黄昏夕阳之中,光线打在那蠢动的雾霭之上,呈现各种颜色,美不胜收,使得这一片山岳,仿佛仙家禁地一般。 “柳姑娘,天姥峰便在群山深处,我们这便快快入山吧,行至半夜时分大概便能到了!” 古天岚往那崇山峻岭的深处指了指,身形已展动,往山中而去。 柳如嫣轻吐了一口气,在后紧紧跟着。 “山中这雾瘴,连年不散,氤氲这一片大山,虽然天光照耀,五彩缤纷煞是好看,实际却极是不善。柳姑娘,一会到了山中深处,一定要记得屏住呼吸,不要去沾那雾瘴。雾瘴中有些毒气非常可怕,会让人产生幻觉,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往往干出许多疯狂之事。有很多江湖人都不知道,只以为这雾瘴好看,觉得无害,贸然入了山中,去寻觅什么珍奇药材,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葬身虎狼腹中,多半是被这雾瘴所害!” 行走间,古天岚不忘警醒柳如嫣。 柳如嫣听闻,暗暗吃了一惊,心里起了提防,但一时也还不明古天岚的意思,这雾瘴明明都在半天上悬着,他们在地上行,怎会沾到?! 她心里正犯嘀咕,跟着古天岚连连翻过七八座大山头,到了这一片呢崇山峻岭深处,扑面便见几座大山横亘在前,完全封住了去路。 柳如嫣一看,那几座大山在夜色中黑黢黢的,直插高天,原来半山腰都杵到了那雾瘴之中,起初在山外视线被那一片片化不开的七彩雾瘴遮挡,看不真切,直到此刻方才明了--山外还有一山高,就是这个境界。 第491章 “那就是天姥峰?!” 柳如嫣指着前面几座奇高的山峰,有些吃惊的问道。 古天岚闻言笑了笑道:“天姥峰哪会这么矮,还在前头呢!” 柳如嫣一阵错愕。 前面几座山哪里还能叫“矮”,柳如嫣全力展开身形在后跟着古天岚赶路,两人也足足掠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山顶。 山下原本已经黑了,见不到天光,到了山顶上,柳如嫣才发觉,依还还能看到天边落日的余晖,那景象才叫一个壮美。 这般高山,登临绝顶,真真是一览众山小啊! 饶是柳如嫣一介女流,往四面里一看,也不禁豪情万丈,无形之中,开了眼界,阔了心胸。 在这高山之上稍稍驻足了一会,古天岚道:“快到天姥峰了!”柳如嫣一转身,随着古天岚往前掠去,穿梭在一颗颗参天老松之下,说不出的舒爽,细细听去,可以闻虎啸,听松涛,赏鹤唳,觉猿啼,仿佛置身世外仙境一般。 待往前一炷香时间,却见前方一处万丈悬崖,深渊漆黑,云气翻涌,在那崖边,有着一条粗大锁链直往云雾深处而去,不知连接到何处。 而在铁索桥边上,有一块石碣,上雕着“天姥禁地,非请勿闯”八个字。 古天岚道:“这便是上天姥山的铁索桥!这渊谷之中有怪风,时常吹过,乃是谷中一条已经化妖的大蛇,时常作怪。若有人当空而过,它便在下面吞吐云气,让人跌落空中,沦为其口食。一般人,纵有凌空虚度之能,也断不敢如此来过此渊的,没这铁索桥不行!柳姑娘,渊中蛇妖昼伏夜出,吞吐天上月阴之精,现在正到了它出动的时候,一会过这铁索时,一定多加小心,万莫慌张,切记要稳住身形,莫要失足。” 柳如嫣点了点头:“前辈带路吧!” 当下古天岚身形一晃,上了铁索,脚尖轻点,疾行而前,眨眼功夫去了几丈外,身形已隐在雾气之中。 柳如嫣轻轻提了一口气,一抹倩影掠过,亦是窜花引蝶一般的上了铁索,轻巧往前而去,速度着实不慢。 然她到达中段时,忽觉铁索晃动,周身忽然起了一阵怪风,中有恶臭之味,带着血腥。 “这就是那妖蛇鼓弄的怪风?!” 柳如嫣心下微微吃了一惊,以为就此便过了,岂是料到那怪风忽地旋转的急了,一阵呼啸,竟是带动的她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的重心都偏了,眼看便要失足。 这一下,柳如嫣大吃了一惊,没想这怪风竟有这般古怪,心下提防着,还是着了道,当下脚尖一点铁索,身体虽还有些偏向一边,但脚下速度却快了很多,身形顺着铁索向前疾掠而出。 然眼看便要道对面,只有三丈来远时,柳如嫣忽觉一股极端可怕的气息正风雷闪电一般逼迫而来,只觉到下方突然起了一阵飙风,直掀的她身形无法稳住。 下意识的,柳如嫣往下放看去,但见浓雾涌动处两点腥红好像幽冥中的两团鬼火正直往上窜来,须臾间竟似乎已到了脚下,实在是可怕骇人。 本已到了对面的古天岚神色急变,猛地大喝了一声,身形登时腾空而起,强大精神骤然张开,化为无形的精神攻击直往下而去:“孽畜,休要造次,滚回渊里去!” 古天岚天女散花般的精神攻击落下,只听渊中一阵咆哮传来,带着几分凄厉,想是那妖蛇已落回去了,紧接着忽然一物反扫,带着呼啸而过的呜呜风声,在铁索下两丈外一扫而过。 柳如嫣看的清楚,那竟真的是一截蛇尾,想来那两团鬼火一般的红光,便是妖蛇的二目罢。 当下柳如嫣有惊无险,直掠向对面。 这时牧无双也已落定,叹了口气道:“这妖蛇说来也还算是天姥山的守山大蛇,乃是祖师当年放养渊中的,只是有些认生,而且近年来性子越来越凶残……” 柳如嫣颇有些后怕道:“此蛇既然已成妖,想必已有了灵智,为何还不敢出这深渊!” 古天岚神秘一笑道:“你一会便知!” 凌云之山,摩天之峰,上观星辰,触手可摘,下览大地,苍茫无际,周遭烟气浩渺,山风道道,高处不胜其寒。 渊中妖孽大蛇作怪,有惊无险,柳如嫣余悸未定,古天岚已继续上路,柳如嫣这下更小心了几分,在后赶忙跟上。 江湖传言,登临天姥峰者,皆叹为方外神仙居所,无不赞赏其为世外清静之地。 柳如嫣随古天岚一路来到此地,心间早有戚戚焉,江湖传言实在不虚。 古天岚年岁虽高,然捷若巧猿,动似清风,在前行动非常之快,柳如嫣略感吃力,在后紧跟着,不敢落后半步。 又一炷香时间,终于又是上到这一座山峰顶端。 此时柳如嫣再往四处看时,却已看不到下方山峦,大地,唯独看到周遭一匹匹云气素练,仿佛条条玉带萦绕下方,轻轻飘动,云气翻涌,真个是壮观。 柳如嫣心下震撼,这造物的天工端的是神奇,自然的景象更是莫测。能一览此等壮丽奇瑰的画面,长了见识无量,纵然此来得不到祖师的遗传,那也不虚此行。 柳如嫣稍一转目,看向另一方,整个人不禁肃然起敬。 但见前方,另有一峰突起,宛若天台玉柱一般,耸峙在这天地之间,仿佛一根擎天柱,支撑着这天这地,雄壮、神异处,不可言喻。 目光缓缓上移,便看到在那山峰最高之处,一棵无以言明的巨大古松苍劲而立,枝干似虬龙,盘根如链索,傲立山巅,树冠张开似遮天伞盖,根根松针似碧玉,生机盎然。 在那古松之下七八丈处,一道道白气从那山壁孔窍石穴之中流下,宛若一道道瀑布,无声无息,场面更加惊人,更加奇妙。 天呐,这不是那传说中的仙家境地又是什么?! 一道空灵风吹拂而过,那古松枝叶微动,松涛阵阵,空灵似妙语,闻之有玄意。 “那便是飘渺峰!柳姑娘,我们走吧!” 古天岚的声音缓缓响起,亦是不无震撼,想来这景象,这天地自然的鬼斧神工,这万物造化的伟大神秀,同样让他心间感慨无限,纵然是他已看过无数遍,亦是如此,震撼如同初见。 说话间,古天岚身形移动,再往前去,盏茶功夫之后,二人又到一处绝壁之前。 这一处却并没有什么铁索桥,下方幽暗,亦是一处深渊,深不知几何,不可丈量。身临崖边往下看去,但见雾气翻涌,空虚噬人,不自禁心生畏惧。 “前辈,这要如何过去?” 柳如嫣犹记得前次过铁索桥时那妖蛇恐怖,怪风害人的情景,此刻再见这么一处深渊,更无铁索桥为依仗,心里起了大大的疑惑。 古天岚道:“这里原本也有一处铁索桥的,不过几百年前便断掉了,又加我天姥峰一脉人丁稀薄,往来者少之又少,也用不着这铁索桥,也便未曾修复。唉,想要架设这么一座铁索桥也是极为不易,不是三两个人能成的……此渊宽有百余丈,须得凌空虚度而过。不过,若是生人,没有我和悦丫头接引,也恐怕是渡不过去的。” 柳如嫣讶异道:“这又是何等玄机?” 古天岚微微一笑,忽然鼓腮吸了一口气,一声长啸发出,啸声直冲云霄,似到了天阙之上。 待这一道啸声过了,自那天姥峰绝巅古松之上,一道鹤唳似乎应和,紧接着响起。 随着一道鹤唳响过,接着便是阵阵松涛之声,连绵不绝。 霎时间,柳如嫣只觉一股通灵朔风扑面而来,身体直欲腾空而起,不禁大吃了一惊:“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古天岚慈和一笑道:“柳姑娘,往那边去吧!呵呵,你还猜不出?!”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鹤唳冲天而起,仿佛在催促一般。 柳如嫣这一下听得明白,那鹤唳之声竟是从那巨大古松之上传来。 莫非,莫非那古松之上停着一只仙鹤不成? 这一下柳如嫣想到了要害处,心里边明白了过来。 为何那渊中大蛇既已成妖,还要困在渊中不敢外出?!原来此处还有它的一个天敌虎视眈眈。鹤以蛇为食,仙鹤自能降服渊中妖蛇,这便是一物降一物。 感受着这股朔风,比那妖蛇鼓弄的怪风还要神奇一些,柳如嫣大概就知道了,这仙鹤的道行只怕还比那妖蛇强上一筹,难怪它只敢缩在渊中,不敢现身出逃,竟是头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心中有惧怕! 当下柳如嫣脚下轻轻一动,衣袂飘扬,轻灵仿佛这山间风儿,身形一下腾起,在这夜色星空中翩然而前。 这光景,和那天女当空简直一般无二,唯美超绝。 柳如嫣讶然,不费吹灰之力,掠过长空,便到了另一边。 古天岚也当如此,紧随其后,亦是到了这边。 柳如嫣再往上看时,却看不到那山巅景象,唯见前面一段山路,雕凿了一些石阶,弯弯曲曲往上而去。 古天岚道:“山巅离此处还有相当远的距离,不可轻易上!山巅那一带,是那仙鹤领地,五虫之属,一律不得靠近,就连老夫,也只有每隔三年才能上去一次。悦儿最喜吃那古松松子,也是每三年才能吃得一回。飘渺峰巅峰处,能够任意来往的,这天地之间,只怕只有百鸟之王方可罢!” 第492章 百鸟之王,那便是凤凰,仙鹤也属鸟禽,自然是要服其管束的。 天姥山的奇物真是多,柳如嫣此行算是大大的开了眼界,心里大概也明白了过来,闻人悦为何心底如此纯洁,想来在这世外之地长大,不沾尘烟气,不惹俗尘恼,小神仙儿一样,那心境自然不同。 柳如嫣却不同,在红尘中长大,历尽艰辛,人生屡遭挫折,完全和闻人悦是不同风格的两个女子。 当下两人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往上,一路倒也顺当,一顿饭的功夫终于到了一处地势开阔之地。 这处,迎面便是一座破落的大殿,十分古老,却纤尘不染,想来便是当初天姥山一脉强盛之时建造的吧,可惜后来天姥山人丁凋零,这一处大殿也便随着岁月流逝,渐渐破落,凋敝不堪。 在这大殿旁边,另外修建着几座小些的木屋,建造精致。 “这里便是老夫和悦儿往日居住之地,已空闲了有些时间了!” 古天岚唏嘘感慨道。 好歹他也是天姥峰现任的峰主,一派之尊,然而到达现在却唯独师徒二人苦撑门面,两人一出,门中空无一人,人丁凋零如斯,老人家心中哪能不感凄凉。 实在对不起祖师大人,对不起那位荣耀万丈的方天玉老祖宗啊! 也只是在此地稍微驻足了一会,古天岚带着柳如嫣四面里参观了一下,讲了些许闻人悦孩提时的故事,暖意融融,便决定往天姥峰后那处隐秘山谷而去,去发掘古浪哲的墓穴。 当下两人沿着一条山路往后山去,才行不久,忽然一阵轰隆隆声音响起,一并的尽是树木断折的声音。 这是什么庞然大物?! 柳如嫣微微吃了一惊! 吼!正在这时,一声猛烈的咆哮响起,震耳发聩,就在二人上方一处山包上,停着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一双幽幽的大眼正看向他们二人。 “天呐,好大的一头黑虎!” 柳如嫣大吃一惊,这黑虎巨大,足足有一丈长,简直就是个庞然大物,世所罕见的巨大。黑虎一身纯黑毛皮,白牙森森,眼中幽光闪闪,气势凛冽,极为吓人。 “这就是悦儿的公子黑,早通了灵性,是丫头以前的玩伴,最是听丫头的话!” 古天岚丝毫不惧,更没有半分的奇怪,缓缓的说道。 旋即,古天岚把闻人悦的那一缕秀发拿出来给柳如嫣道:“这是悦儿临行时给的信物,你拿着吧。有此物在手,还有老夫这个大熟人,公子黑可以供你驱策。你骑着它赶路,速度更快!前面的路不好走,这黑猫儿来的正是时候!” 柳如嫣接过那缕头发,有些将信将疑。 这一缕头发拿出来,那黑虎庞大身体猛然压低了一些,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眼中幽光柔和了一些,旋即猛然一跃到了柳如嫣面前,巨大头颅在柳如嫣手上嗅了嗅,虎目一转,看向了古天岚。 古天岚一板一眼道:“黑猫儿,你载着这位姑娘,她带你去找悦儿,不许胡闹,知道没有?!吼……”一句话末了,古天岚不忘加了一声虎啸,威风凛凛,声威俱历。 黑虎果然是通灵性,灵智已开,似乎能懂,看着柳如嫣,眼中流露出讨好的神色,缓缓蹲下了身去,伏在地上。 古天岚道:“上去吧!一会儿压低身子,抓紧它皮毛便是。” 柳如嫣愣了愣,看了看面前这骇人的庞然大物,一时心间忐忑。这黑虎可不比自己的逐电马温良,还要凶残的多,任谁也知道不是善类,况复骑虎难下这句话也不是说着玩儿的。 当下她深吸了口气,壮了胆子,一跃上了虎背,感觉黑虎毛皮倒是很柔软。 公子黑低低的咆哮了一声,似乎在示意她坐稳当咯。 柳如嫣下意识的压低了身子,双手抓紧了黑虎毛皮。 这时古天岚低喝一声:“走!”速度猛地展开,人影子一晃,已然到了前面。原来古天岚闲来无事也学了九极逐神法,已经参悟到了一极层次,入了门道,速度着实不慢。 公子黑一声咆哮,猛然一跃,从后跟上,速度之快,只叫柳如嫣大吃了一惊,简直还比古天岚要快得多。 公子黑一动,简直就是一道黑凤卷过,快的不堪想象,然而在其背上柳如嫣感觉颠簸并不大,挺舒坦的。 这一下,有了公子黑充当座驾,赶路速度就快了不止一筹。 两人一虎山间驰骋,翻山越岭,走沟越涧,过崖壁,穿密林,道路确实凶险,而且都是荒芜人迹之地,蛇虫鼠蚁,凶禽猛兽屡见不鲜,到处一片原始风貌。不过黑公子一来,也便统统退散了,任其如何凶猛诡谲,都乖乖让道,不敢造次。 就这般,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适才快要到目的地。 “这里已快到天姥峰半山腰了!悦儿当初与公子黑发现的隐秘山谷便在前方不远,就快要到了!” 古天岚稍稍放缓速度,长舒了几口气,不急不缓的说道。 柳如嫣心间一喜:“终于要到了么?!” 只要能得到秘剑的正宗剑谱,再有骆高阳这个剑道无敌的人物指点她,甚至进一步完美秘剑,柳如嫣实力猛进,那都不在话下。 现在白玉芙,林樱,闻人悦和她四女中,就属她实力最是落后,早已不中看,要说柳如嫣没压力,那才怪! 天武门方兴未艾,正是用人之际,柳如嫣冰雪聪明,秀外慧中,哪里会甘于人后?! 此地潮湿,又时值夜晚,一片幽暗,地上竟是枯枝败叶,腐朽不堪,到处都有一股霉变的腐味。腐殖质之下,许多软体动物,啮齿动物,爬行动物,在夜间活动,遇有惊吓,四下里悉悉索索一片,此起彼伏,毛骨悚然。 柳如嫣打眼往古天岚指着的方向看去,但见那一处植被茂森,尽是一株株古木,根根粗壮,树冠张开,遮天蔽日,使得那一处更显得黑暗。 “古墓便在后面!当初悦儿与黑猫儿玩耍,不甚跌落下来,才发现此间。你看前面那些古树,根根粗壮,生长的极为密实,树干都挤着树干,成为一片天然屏障,若是不进去亲眼一看,还真是不会发现内中玄机,只会以为后面是一堆乱石而已。” 两人一虎行至那一片古木之前,古天岚介绍道。 柳如嫣仔细一看,可不是嘛,这大树一根挨着一根生长,都快要连体了,真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大自然的障眼法,若非机缘巧合之下,谁会在这等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地发现其中隐藏的秘密。 当下柳如嫣和古天岚擦着树木间的狭窄缝隙进去,黑公子体型太大,根本进不来,只能在外守着。当初便是如此,闻人悦和黑虎一同掉到里面,最后唯独闻人悦出来了,这大黑虎却无法,生生被这些大树困住,最后还是等古天岚来,才将这大家伙弄出去的。 两人穿过这一片茂密大树之后,果然见到前面有一个洞穴。洞穴周围都是光滑石壁,没有杂草,鸟兽来过的痕迹,洞口处堆着不少碎石。在石洞入口前,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平台,显然是人工雕凿而成,当初闻人悦和黑虎就是掉到了这旮旯里,摔的灰头土脸。 在这石台之上,些许大的空间,抬头望不到天,竟被树叶遮挡,面前是一根根粗大树干,斑斑驳驳,身后则是岩壁,到处都是乱石,实在是压抑。 古天岚精神张开往洞中一阵探索,直惊出了一群血翼蝙蝠,扑棱棱从洞穴中飞了出来,掀起一阵腥臭之风。 “这下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事了!” 古天岚眉头皱了皱,舒了口气道。 这种血翼蝙蝠不是什么善类,寻常野物被其咬伤一口,就会全身溃烂而死。此物寻常时候倒还罢了,显得很是胆小,遇到惊吓立刻便飞走,不过一旦开始觅食,那就相当凶残了,管你是什么,只要是活生生的动物,先扑上来咬一口再说,非常嗜血。其口中两颗毒牙,一旦咬中活物,会麻痹神经,不能动弹,然后它们就会饕餮猛吃,专吸鲜血。 此物历来不详,若是成了规模,祸害一方,鲜有天敌。这也就是古天岚皱眉的原因。不过这种东西,倒是威胁不到他们的安危。 当下古天岚在前,当先入了洞穴之内。 洞中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靠精神感应,倒也无碍。 这是一个葫芦形的洞穴,细口大肚,待过了入口的通道,里面便霍然开朗起来。这时古天岚伸手一抖,手中出现一颗明珠,握在手中暗运功力,白蒙蒙的光华大涨,登时便把洞穴之内照的亮堂起来。 这种洞穴,乃是死穴,只有一个狭小入口,极不通风,入了其中,万不可用什么火把、火折子之类照明,不然在内非常难受,窒息过去都不是不可能。古天岚用这宝珠照明倒是非常的合时宜。 洞穴中有光亮起,把个到处照的白朴朴一片,其中物什皆可以目看清。 柳如嫣四下里看了一圈,这洞穴不大,其中景象一览无余,果见洞穴中间有一石墓,前面立一石碑,上书“千古痴人古浪哲之墓”几个字,看样子的确是古天岚之墓。 第493章 两人待走近一看,墓碑前石面被切削的格外平整、光滑,上面的确如当初闻人悦所说,留着二十余字-- 惭愧兰香,折兵以戒争斗。 机缘巧合之后,莫续情仇滥觞。 柳如嫣看着这一行字,不解其意,不过她们秘剑门末代的掌门便是叫做兰香,这个她倒是知道。 开头这一句是个忏悔的话;第二句是个暗示,大有文章;第三句意思就是等待有缘人来;最后一句则是一个告诫。 一旁的古天岚忽然开口道:“唉,这几句话是天姥山一位祖师所留的!” 当初闻人悦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没说明白何以见得,柳如嫣此时一听,猜想其中定有些文章,沉声道:“前辈,此话怎讲?” 古天岚道:“这字迹与我门一位祖师留下的武学札记之上的字体一般无二,正好时代也相仿,老夫这才可以肯定的。” 柳如嫣听闻,这才释然。 古天岚又接着道:“这其中,可能是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恨纠缠啊!当年,秘剑门掌门和那开创秘剑门的老祖宗慕容春雪一样,乃是绝代江湖的大美人,才貌双全,极有可能和当初正强势的古剑门掌门古浪哲有些纠葛,爱恨难分。而我派那祖师,似乎也是兰香当年的追求者。因为种种原因,古剑门和秘剑门门派斗争日趋严峻,门派间流血事件不断,血海深仇已不是一派掌门能够左右和化解。不得已之下,秘剑门与古剑门起了一场上至掌门,下至最底层弟子的空前大战。新兴崛起的秘剑门完败,宗门被占,秘剑绝学失踪。后来古剑门灭,古浪哲神秘消失,连带着古剑门的绝学古道剑经一同消失,为世人所不知。实际上,古浪哲却极有可能死于我派那祖师手中,后葬于此处,都是极端机密之事。那位祖师杀死古浪哲之后,没多久便亡,不允后辈留其名,只留下了一本武学札记,其中提到些许关键之事。这许多年下来,随着轮回道门之乱,气元神庙不允天下人主修精神,把此道列为邪道,致使天姥峰一派人丁稀薄,许多事情都已失传。那尊祖师,却也真的成了无名祖师,唯独那一本札记,昭示着他曾经的确存在过!” 柳如嫣听闻,心神恍惚了一下,秘剑门代代相传的当年那一场灭门惨祸,其中一些描述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们的末代祖师兰香,当年便死于当场,有传言便是倒在古浪哲的剑下。 若真是兰香与古浪哲心有爱意,那画面又将是何其的残酷?! 难道天姥峰那无名祖师杀死古浪哲,是为了心中爱慕的女子报仇?! 莫续情仇滥觞! 这一句告诫,意味深长,是在暗暗昭示着当年的那一场情仇之滥觞么?! 待回过神来,柳如嫣沉声道:“那么,古道剑经、秘剑的传承又在何处?难道在古浪哲墓中?” 古天岚摇了摇头道:“这是一座实心墓!” 柳如嫣闻言一愣,沉声道:“什么意思?” 古天岚道:“这石墓就是一座石雕而已,里里外外都是石头。古浪哲并未真正葬在墓里!” 柳如嫣仔细一感应,果然如此,一时不禁困惑道:“那么古浪哲到底葬在哪里?” 古天岚轻叹道:“也许就在这里!”他一挥手,却不知是指的何处,似乎是指这洞穴。 柳如嫣更奇怪:“就在这里?”然而她仔细四下感应,却一无所获,心间惊诧之余,有些咂摸过来,已猜到这其中定有隐情,方沉声道:“前辈,那无名祖师是不是在天姥峰中留下了什么?” 古天岚笑了笑道:“老人家留下的唯独一本札记而已。呵呵,你道这两人如何死的?” 柳如嫣道:“如何死的?” 古天岚道:“他们大概死于一场决斗,不过却都不是用自己的武功。古浪哲使秘剑,无名老祖用古道剑经,札记中记载在此处有一战。那一战,打了足足十年之久,直到古浪哲把秘剑练到极致,入了化境,无名老祖将古道剑经练到最高,最后方才要决一死战。然后战到最后,两人却又罢了手。说到底,他们两个都是一等一的武痴,钟爱武学,若不然,一战也不可能打了十年,都已弃了原来所学,把别的功夫练到极致。待他们最后大战时,发现秘剑与古道剑经有一种莫名的联系,这才是他们罢手的原因。于是两人又堵了一把,看谁先能把两种剑法融合,虽先成便说明谁更强,弱者自裁。在这期间老祖便留下了札记,匆匆现身一次,再无所踪。札记中对这一段的描述虽然最为清晰,然而却是无头无尾的随意记述,让人摸不着头脑,看不懂。也是当初悦儿无意间发现此地时,我才豁然开朗,明白了札记中一段段描述背后的真相。留下札记后,无名老祖再无音讯。呵呵,至于两人到底最后怎么死的,死在何处,抑或是到底死了没有,其实都是个谜,已经说不清楚了!” 柳如嫣沉声道:“我觉得他们都死在了此处?!” 古天岚点了点头道:“老夫其实也觉得如此!两人最后想融合两门剑法,到头来,两人皆未成功,后来应该是寿终正寝,在此兵解,化为齑粉了!若是成功的话,他们不可能不留传给后世的。不过,秘剑与古道剑经秘密的确留在了此洞之中。” 柳如嫣神情惊讶,盯着地上“缘”字,眼中亮光闪闪,豁然开朗道:“这么说,这座墓应该是个障眼法。” 古天岚道:“的确如此!一般人见这石穴中空空,独有一座实心假墓,定会以为古浪哲葬于别处,不消说,秘剑和古道剑经一定也是藏于别处,然而却非如此!” “的确并非如此……” 柳如嫣的话缓缓的响起,而一柄寒光耀耀的剑已在她手中,她的身影也已动了起来,一掠到了洞口处,身形忽然舞动起来。 原来,这洞壁本来光滑,然而却又被故意雕凿了一些痕迹,乍一看会以为是开辟石穴时留下的痕迹,然而细看之下却不然,因为在这石穴之下的地面上,还有一个个浅浅的脚印,横七竖八,杂乱无章。 然而这其中便是秘剑与古道剑经的精髓所在。 何谓乎机缘? 当初古浪哲与那无名祖师,终究是把这“机缘”留给了秘剑门的后人。 只有巧合之下来到此间的秘剑门弟子,又十分巧合的洞破玄机,才会得到这传承。 因为地上的脚印与洞壁上的剑痕,两相结合,就是秘剑门的绝学秘剑施展开来留下的痕迹,也就是说只要看懂了这些剑痕和脚印的变化,就相当于理解了秘剑的精髓。 另一边则是古道剑经,同出一辙。 不过自那无名祖师之后,天姥峰早有戒训,不许古剑门门人靠近,来者必杀,古剑门的人就不可能找到此处。 这就是机缘! 几百年后,柳如嫣在古天岚的帮助之下,也可谓机缘巧合,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这传承。 神山古洞中,先人藏秘笈,若非有缘人,不解其中密。 柳如嫣可谓不虚此行,一路览奇,观罢盛景,又如愿以偿得到秘剑和古道剑经两门剑法秘技,可谓灵光灌顶,福运加身。 柳如嫣既解洞中之秘,古天岚便持宝珠盘坐其中,静静行功入定,并不打扰柳如嫣。 这宝珠白光亮亮,照的洞中清白,柳如嫣清影舞动,形影相伴,在这洞中按照地上脚印和洞壁剑痕变化,参悟剑法,不知不觉间便是半月的光景。 洞中不见日月,浑不知光阴流淌,古天岚静中参悟、柳如嫣专注习剑,黑虎公子黑在外觅食,枯等,皆是寻常,并无出奇之处,暂且不说。 且说当日宁长安一行浩浩荡荡自莫河城出发,两日多时间便回了故乡龙青山。 一行人数四十余,先行安排众人在兰幽村中落脚,暂时住下。 宁长安便带牧无双、骆高阳、林霆剑、古天岚、司马征、马岱风、林妙花、玉芙、林樱、青灵这几人,往村后一刃而起似刀如剑的后山而去。 不多久时间,一行便上了龙青山巅峰。 停身崖壁之上,四处一看,此山雄奇,一峰突起,傲视四方,而且山巅面积极大,颇是平坦,周遭又不缺植被,花草树木尽皆繁盛,端的是一处世外清静之地。 骆高阳懂得一些堪舆风水,四下一看,心里有了个大概,傲立崖边,笑道:“此地倒是不错,非常适合建造宗门,开宗立派!不过要说真正绝好之地,却还有很多处,胜过此间。” 宁长安一时错愕。 闻人悦忽然应和道:“是哦,我们天姥山就远比这里好很多呢,山更高,峰林山秀,更清静,那才堪称福地呢!” 骆高阳也道:“天姥山的确非比寻常,当年老夫去过一次,世外仙境一般,至今难忘。” 这时牧无双道:“不要三心二意了,诸位!天武门又不是那等不世出的古老门派,藏在深山老林里作甚?!天武门要大兴,还得要出世,等成了规模,再设一内门,建在深山之中,一心向道,不惹俗尘也倒罢了,现在就像那般,还是太早了些,时间未到。” 第494章 宁长安乾纲独断,敲定天武门宗门立在龙青山,也还是有一番思考的。 一则,龙青山偏僻,却又不至于闭塞,虽远江湖而不出江湖,还在这天下世道之内,以后出则可安平天下,入则可清心悟道,是个巧妙之地。 二则,龙青山风水灵验,地有龙脉,是处宝地,而且周遭几百里内并无什么大门大派,人和、地利兼而有之,的确适合开宗立派。 三嘛,就是因为宁长安的个人感情,对此地别有亲近之情。 此时听得牧无双如此一说,宁长安心意更坚定了下来。牧无双这个老家伙,似乎对于开宗立派,门派管理,如何发展,这些事情都非常在行。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平定了下来,不再为此事议论,显然,他老人家是个权威,就连骆高阳也不再多言。 一行人在崖边闲扯这时间,苏万屠,裴白凤,杨清陵,杨太乙四人已闻讯赶来。 当面一看,林霆剑等都是旧识,倒也热络,唯独牧无双、骆高阳和青灵三人,让四老不禁一时皱了皱眉,实在如见巨岳深渊,实在看不透。 宁长安把诸人一一介绍,互相认识。 苏万屠四人听说那佝偻老者便是剑法无敌的泰山北斗兼大画家的牧无双,着实大吃了一惊,面露崇敬之色,一时肃然起敬,+引领着众人往住处去。 宁长安现在武功境界,眼界见识都已不同往日,再见苏万屠,裴白凤,也都视若寻常。苏万屠和裴白凤倒还要开明许多,对于武学,武功,都不是敝帚自珍之人。倒是杨太乙、杨清陵二人,深有一些老辈江湖人的陋习,以自家武功为尊,十分珍视,极其注重武功传承,有许多的条条框框。当初宁长安向杨太乙学武,那条条框框非常之多,譬如拜师礼;譬如传授武功,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不许第三人知;譬如学而不弃,要专一而恒……反正就是学了这武功,就得一辈子练这武功,不能弃,不能三心二意,除非超越了师父,更不能随意传授给别人。若非当初宁长安与卢靖一战,内力尽废,指不定他还是一介庸庸碌碌,在江湖底层打滚的小人物,哪里会有今日这般武功惊世,壮志凌云,要开宗立派,引领风骚。 关于武功和武学,不得不说,杨清陵和杨太乙二人还是相当短视和闭塞的。 一行人到堂屋坐下,苏万屠、裴白凤、杨清陵、杨太乙四人这才开始仔细的打量宁长安和玉芙二人,却已半点都看不透。 屋中这一行人,除了苏万屠外,裴白凤、杨太乙、杨清陵三人却已算得不入流了,这倒是不争的事实。 当初倔强下山的那小子宁长安,武功被废,谁能想到这才多久年月,竟强大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传授宁长安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苏万屠没想到;向来对宁长安格外喜爱的裴白凤没想到;一手把宁长安养大的杨清陵、杨太乙更是没想到。 看着这小子神兵在手,英姿伟岸,气定神闲,苏万屠等四人不禁一阵唏嘘感慨。 一颗小苗要长成大树,要经历多少风雨,多少挫折才成?! 这就是天地万物的变化,一切的不寻常都有其道理,皆非偶然。 “长安啊,你终于是长大了啊!” 杨清陵忽然有些伤感的感慨道,看着宁长安和玉芙这两孩子,都长大了,有本事了,可惜自己却越来越老了,内心中哪能不感慨。感慨后,杨清陵又沉声道:“你这一次回来,声势浩大,带了如此多高人前辈,甚至剑道无敌的骆高阳前辈都被你请来,不会是没有什么目的吧?!你且说来听听,看我这把来骨头能不能帮上你!” 宁长安还未语,牧无双闻言却嘿嘿调笑道:“杨清陵小子,就你这点岁数,还老家伙,老骨头!嘿嘿,你若是老骨头,我和高阳二人岂不是活化石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哩,现在一切才起步。你要活,就把自己当壮年来活,当个年轻小伙,那才像话!” 这一番话,诙谐幽默,引得大家不禁一笑,然而深沉意味却在其中。 不得不说,老家伙牧无双看待事情还是非常的老辣、独到,常言道洞明世事便是得道,老家伙几百年不是白活的,世间这些事都是洞若观火,人情变化看得清楚得很。 他一听杨清陵这话,似乎还要把宁长安当孩子,就咂摸出个中味道来了。 有些严厉的家长,管束孩子非常严格,常使孩子对他们有几分忌惮,非常服管,然则等孩子长大,有了本事,翅膀硬了,他心里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担心,害怕孩子再不服管了,不尊重他们了,将来该如何是好?! 实际上这是一种潜意识的关心和身为长辈的优越感使然,然而事情总不可能一成不变,如此这般,往往给自己徒增烦恼,身陷囵圄而不可自拔。 杨清陵无疑就是这一类严厉“家长”,现在也正有那些无谓的担心,所以说话之间有意无意的强调自己长辈这么一层身份,暗示宁长安和玉芙,显得迂腐,又可笑又可爱。 宁长安闻言,笑道:“爷爷,不瞒您说,我此番回来的确有事,要干一件大事。” 杨太乙奇异道:“什么大事?” 宁长安郑重其事道:“我打算自立门户,开创一个天武门,此番回来便是为筹措建造宗门之事的。” 杨清陵闻言,长身而起,吃惊看着宁长安:“开宗立门?小子,你哪来这么大本事?大乾王朝准你?若是引来气元神庙巡察使来巡视,监察,一个不好,可是要惹大祸的,你可曾考虑周全?” 宁长安闻言微微笑道:“大乾王朝这个不是问题,此间事了我自会走一趟盘龙省,有司马征前辈推我一把,敲定此事不在话下。至于气元神庙,不瞒爷爷您,我天武门早已与其接下仇怨。而且道不同,将来也必在对立面上。” “混账!” 杨清陵一声暴喝,指着宁长安道:“气元神庙何等神圣,你岂可与之对立?这不是歪门邪道是什么?你是不是看上龙青山这块宝地,想在这里开宗立门?哼,若是如此,老夫绝不应允!” 诸人面色皆是非常难看,宁长安更是未曾料到,当场受挫。 大家伙一路而来,兴致高昂,构思蓝图,各出主意,何等起劲。 他怎也没想到,到了龙青山,非但没得支持,竟是当头吃了一棒,被自己最亲近的人照面浇了一桶凉水。 这滋味,端的是不好受。 玉芙看爷爷杨清陵一脸怒容,紧盯着宁长安,又看宁长安一脸僵硬,神色错愕,心里一急,连声道:“爷爷,您话怎说的这么重!长安怎会是歪门邪道呢,若如此,林叔叔他们,还有骆高阳前辈这许多人怎会愿意辅佐他……” 这时林霆剑忽然长叹了口气,沉声道:“杨清陵,你这几十年未出山,消息闭塞,不问江湖之事,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如今江湖是何模样,你可曾知道?气元神庙主持天下江湖无数年,地位尊崇,武学研究始终无人能及,的确是江湖练武之人眼中的圣地,这个不假。不过,这个时代马上就要过去了。如今风云变幻,一个金钱帮,轻易出动人手,就是近百尊与我实力相差无几的高手,试问气元神庙的手笔,也不过如此吧?!时代将变,而长安就是这个新时代的引领者。你的那些草率言论,还是趁早收回去吧,免得贻笑大方。” 林霆剑这一席话,就非常的不留情面了,针针见血,直说的杨清陵面色一阵变化,四处一看,但见诸人都神色错愕的看着他,更是难堪。 一旁性格要温和得多的杨太乙见状,赶紧来救火,起身拉了一把杨清陵道:“老哥哥,大势所趋,不要使性子了。孩子终究要长大,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这般横加阻拦,又是为了个啥呢?!” 杨清陵一时间下不得台,又加生来刚猛性子,推开杨太乙,猛地一声大喝:“小子,你要开宗立派,我倒要看你有几分本事!” 说话间,杨清陵竟是要动手。 宁长安见状,心中凄凉一片,猛地站了起来:“爷爷,您够了罢?!我如今已长大,你还想用过去那套来管住我?我尊敬你,是因你对我有养育栽培之恩,我才尊敬你,不是因为我怕你、惧你。你现在非要给我个下马威不成?我现在已不是当年跟你们学武的那个孩子了,我尊重你,你是不是也应该略微尊重我一点。” 杨清陵闻言更是大怒:“反了你,小子!看我今个怎么教训你……”说话间杨清陵合身上来便要打,十分凶暴,实在不忘雷公这名号。 苏万屠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劈手拦住了杨清陵,沉喝道:“老小子,你发甚么疯,嗯?!你怎越活越糊涂?事情都还没弄明白,你就跳出来,这是哪根筋不对了?!” 杨清陵厉声道:“和气元神庙为敌,那还能有个好下场吗?当年轮回道门何等凶残,横行无忌,最后什么下场?!还不是被灭的一干二净?!这小子长了些许本事就自以为是,我不把他打醒,他入了歧途,将来枉断性命……” 第495章 谁也没看到,牧无双的脸色已沉了下来,一片阴暗。 杨清陵本还在说话,却忽然感觉到全身似压了一块万钧大石,气都有些喘不过来,浑身发抖,直看到牧无双猛地站了起来,冷笑道:“小家伙,刚刚老夫还出言开导你,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不识抬举。你若偏要以为天武门是邪门歪道,要被气元神庙灭掉,不若走着瞧如何?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还不信它气元神庙能只手遮天,永恒独霸!你就在一旁好好看着罢,看着天武门怎么个崛起法!老夫拿项上这颗人头与你赌天武门必兴如何?” 杨清陵一下被震住,一时无语,他这一下是清楚感觉到这个动辄嘿嘿笑的老家伙是何等的恐怖。 骆高阳见状呵呵一笑道:“千城老哥,你都是无人知晓的老妖怪了,只怕杨清陵这顽劣小子不识你这颗人头的金贵。这样吧,用老夫这颗人头来打赌如何?杨清陵小子,你可敢接下这赌局?” 杨清陵心间震撼,骆高阳以项上人头担保,他还能有什么话说?!当下长喝一声,破门出去。杨太乙见状一声叹息,连追了出去,宁长安拉了拉玉芙轻声道:“你去吧,开导一下爷爷!我说话他是不会听的……”旋即玉芙也便跟了出去。 一时间满堂不欢,气氛颇有些低迷。 这,实在是一个不愉快的开始! 不过,好歹已经开始了。 杨清陵的退让实际上便是默许,况且宁长安一行乘兴而来,欲举大事,若是杨清陵执意不允,宁长安或许会因为杨清陵乃长辈,选择退让,不过其他人免不得就要为难“他老人家”了。 毕竟,个人小节与一派之大事,孰轻孰重,人人都还是分得清的。 杨清陵也的确是发了疯,一时思想打岔,事后宁经了杨太乙和玉芙一番劝说,讲明个中细节、机要之处,后来宁长安又传了业火,他心里便也明白了,事情这才没走到极其难堪的地步。 不过强硬之人,必有其硬气之处,往往在乎面子。杨清陵便是如此,一时间一张脸抹不下来,大伙儿都忙翻了天,他却只能一个人在一处生闷气,怎一个孤独寂寞了得。 苏万屠当属天地之间第一个修炼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人,然不得其法,入了岔道。没有修成正宗,成就不大,不过好在如今心魔已尽除,心意清明,宁长安传授业火,他得到的好处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巨大。 另外裴白凤,杨清陵、杨太乙三人好处亦是巨大,只不过杨清陵、杨太乙二人一根筋修气功,异常珍视,死活不肯弃之另学高明,表现出来的效果却并不大。 期间,宁长安这才发现大伯宁茂道原来并不在山上,不禁有些诧异。特意问了杨太乙,这才了解个中情况。原来宁茂道早已于半月之前下山去了,至于下山目的,要去往何处,临走之时都未有明细交代,只说要出去散心,不得而知。 宁长安知其老来丧子,心间必然抑郁,出去走走也是寻常,并未多做猜想,此事也便揭过。 接下来骆高阳、牧无双、林霆剑等人,终日忙于四处堪舆,察看地形,了解周边地理环境,开始着手绘制蓝图一事,忙的不亦乐乎。 司马征、马岱风几人则开始凭借人脉关系,招揽工匠等各类把式,筹措采购一系列必须之物。 宁长安则返回兰幽村一次,开始和村中百来户村民商议用工之事。这时节春播已过,村中居民多无事干,闲着也是闲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反正宁长安要付工钱,让村民来帮手打杂,倒是也错。 兰幽村村民一听,宁长安要在此地大搞建设,开宗立派,一个个非常的兴奋,一想又是人情又有钱赚,没人拒绝,何乐而不为。 这些杂事商量妥当,当天也到了傍晚时间,宁长安忙里偷闲来到村口。 依旧是那条黄土路,依旧是那棵老桂树。 站在树下,宁长安依稀还记得当初刘玄风牵走青牛,掳走二虎的情形。 似乎那天也是黄昏时间啊! 然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切都已与过去不同。 “二虎这顽小子,不知奔到哪里去了!” 宁长安在老桂树下缓缓坐下,紫龙伏魔剑横在腿上,轻轻摩挲着,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黄土路,看着天边日头一点点向地平线下滑去。 哞! 就在这时,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牛哞之声从远方夕阳中悠扬传来,宁长安不禁咧嘴一笑,视线中就看到黄土路上一道烟尘卷起,一头青牛正压低着头,轰隆隆的由远处朝着兰幽村村口狂奔而来。 不一会儿,青牛便奔到了村口,直奔到了老桂树下,停在了宁长安的面前,发出一阵低低牛哞,大牛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温柔欣喜的光,简直通了人性。宁长安毫不怀疑,青牛若是个小狗儿,非要一扑棱钻到他怀里来磨蹭不可,可惜青牛体型太大,一下冲过来,宁长安纵然吃得消,心理上也受不了。 宁长安缓缓站起身,抓了抓牛耳,扶着牛角,沉声道:“你这混蛋小子,又到哪里偷玩去了?” 青牛背上原来还坐着一个机灵的小家伙,粗布短衣,显得十分俏皮,正是二虎。 牛背上的二虎闻言,一个劲嘻嘻的笑:“我在山里下了套子,这不去看看么!没想到这一跑,妈呀,跑远了,所以耽搁了几天!嘻嘻……”说话间二虎抓起牛背上一个大麻袋,小胳膊恁地是有力,抓在手里一个劲的抖动,好像一个凯旋归来的将军,在炫耀他的军功章一般。那麻袋里面装着十几只山兔,野鸡,二虎一边晃动,眼睛里放出骄傲的光芒,面上神色得意洋洋。 宁长安见小家伙卖弄,故意不屑的哼了一声,沉声道:“只顾着出去玩儿,武功练的怎么样了?” 二虎兴致大增,一跃跳下牛背,拳头拍的胸脯嘭嘭响:“一等一的好!” “是么?!” 宁长安懒懒的反问道,同样懒懒的伸出一只手,懒懒的竖起小拇指道:“试试看?” 二虎揉了揉鼻子,神情不屑,愤愤然道:“你敢小看我?!”丢了手里麻袋,冲上来捏着宁长安小拇指便往下掰,力量倒也不小,可惜连掰了十几下,手里攥着的一根小拇指丝毫不见打弯。 二虎一下急了,罢了手,瞪着眼睛道:“你欺负我!” 宁长安见状笑道:“哪是欺负你!你看你连我一根小拇指都掰不弯,说明什么?说明你功夫还不到家!” 二虎不忿道:“总有一天我二虎会超过你的!” 宁长安嘿嘿笑道:“这句话你可别忘咯!” 二虎郑重其事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怎么会忘?!” 小家伙这作态倒还真有几分爷们儿味道,不愧是个带把儿的,不禁把宁长安逗乐了,心情一片轻松,轻声道:“二虎,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传你一门好功夫,你好好修炼,将来成就必然无人可比。你现在练的武功不得劲,照这么练下去,你要超过我,只怕非常难!” 二虎眼睛一亮,嘻嘻道:“你到时别忘了啊,老哥!” 宁长安拍胸脯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怎么会忘?!不过现在你先试试这个!”说话间在二虎眉心一点,一枚业火种子便入了他眉心祖窍中。 二虎立时痛呼了一声,一张有些黝黑稚气未脱的脸一下子扭曲了起来,哇的大叫了一声,申请痛苦,竟是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宁长安见状大吃了一惊,以为出了什么岔子,心里紧张起来。 毕竟当初二虎落入到那无量宗摘星叟座下弟子王少卿手中,被下过蛊,昏迷了一段时间,虽然医好了,他也恐怕会留下什么后患,一直心里有些担心。此刻突见二虎痛苦如斯,一颗心不禁猛地收紧,扑通扑通狂跳,格外紧张起来。 不过宁长安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只见二虎一屁股坐到地上后,不一会儿面上便舒缓了很多,然后渐渐安定了下来,最终归于平静,宁长安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宁长安忽然惊讶的发现青牛一双大牛眼正一瞬不瞬的凝望这自己,牛眸中竟流露出一种真切的渴望。 没有错,那神情就是渴望,好像小牛犊子要奶水一样,原始而真挚。 宁长安不禁一愣,前后一想,又不禁失笑,沉声道:“你也巴望这业火?” 说话之间,手指一搓,指尖一朵火苗窜起,不住跳跃,正是一朵业火。 青牛一声牛哞,如同回答,显得极是兴奋,前蹄不足踢踏这地面,牛尾巴更是甩来甩去。 宁长安这一下是真明白了,青牛果然真的是觊觎业火,当下嘿嘿直乐,屈指一弹,一点业火种子登时打入了青牛硕大牛头上,一闪而没。 业火临身,青牛登时一声狂躁的牛哞发出,忽然似发了疯癫,叫声中极是痛苦,猛然前冲,轰隆隆直撞在老桂树上,撞的老树簌簌乱晃。 宁长安心下一沉,糟糕,害了这老青牛了,只看到青牛四处乱跳,成了一头老疯牛。宁长安心下不忍,正要准备收回业火,却是看到老青牛忽然前腿一弯,卧到了地上。 第496章 宁长安过去看时,牛眼却是闭着的,牛鼻孔里呼吸声大作,好像两口风箱正拉的急,那鼻孔中渐渐竟有两股清流在进出,原来竟是在吐纳,食气。 “好家伙,要成青牛妖了不成?!” 看到这一幕,宁长安也是吃了一惊,见了稀奇,这老青牛果然非是庸俗凡品,一并也放下心来,知道老青牛无事了,不禁又笑了笑:“他日莫非可以骑牛看遍这天下?!嘿嘿,这个着实别致……”他竟是也感到一股愿力传来,十分强劲,不禁有些感慨,看来天地间的生灵,不论智慧短长,先天高下,在道的面前,都是平等的。 就在这时,宁长安就感觉面前人影子一晃,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看见来人,宁长安微微一笑:“搞定了?”却无差异之色,显然一早便发现并且认出来者。 来者点了点头道:“大队人马正向此处赶来,准备好接待的地方没有?” 宁长安轻轻一笑:“住处只能麻烦他们自行解决了。兰幽村是个小村子,可容不下这许多人。” 来者正是风满庭,所述的“大队人马”自然是毛人王手下三通帮的人。 宁长安倒是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的功夫,毛三通就把自己的旧部搞回来了,看来此人手下的一批批手下还真是忠心不二啊。 当下宁长安沉吟了一刻,方问道:“此番到底来了多少人?” 风满庭道:“不多,整三百人,正在附近一个镇子大肆采购粮食蔬菜,辎重不少,大概半夜时分便能到此。” 宁长安闻言,不禁一笑,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毛三通真的是识相。自备干粮,这个不错!不过,怎么才三百人?” 风满庭道:“先期有这三百人也该够用了吧?!毛三通的人马还未纠集整齐,一些内事还未处理妥当,后续还要调度二千余人来,不过只怕要十余日后才能到此。另外,毛三通虽然遭遇惨祸,三通帮中坚势力大损,不过家里宝贝财务俱在,并未被搬走。此番他非常的感谢你,他日来时,还有厚礼报答。” 宁长安闻听后,云淡风轻的一笑道:“这是他识相,学会顺着杆子爬了!” 风满庭叹了一声:“这人也不容易!”旋即便无语,跳上桂树,在上面躺着,不一会儿竟起了鼾声,想来这几日他过得也是非常疲劳罢。 宁长安则在树下候着,等着二虎和青牛转醒,一个多时辰后,二虎先醒来,青牛却似乎连动一下的心思也无,一呼一吸间吐纳的更加生猛起来。 果然,到了半夜时分,三通帮三百余人压着十辆大车骨碌碌进入了兰幽村,当下宁长安迎着这一队人马在兰幽村给他们划了一片区域,让他们自行安顿下来。这些人有帮主令,又深知宁长安的厉害,更明白三通帮之所以还健在,全赖宁长安帮助,当下也无怨言,靠着马车休息一夜,第二日自己动手,开始搭起一些简易棚屋,安顿了下来。 初步的人手也算齐备了,当下宁长安便押着刘才旺。黄道吉二人,与骆高阳离开了龙青山。 此行,宁长安去一趟龙渊省见一见外公,寻求一些资助,一道看看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 骆高阳随行的意图,却是到金钱帮总舵去取钱,另外嘛,卖春风楼这件事情,也要到那里去商量商量! 说要卖,那是必然要卖的! 宁长安一行出长山省青山郡龙青山,过泰昌郡,途径龙渊省,直入大乾枢机之地盘龙省,却未直入京都。 金钱帮的总舵并不设在京都。 宁长安一行也并没有先去金钱帮,反先往盘龙省李家而去。 李家距离大乾帝都较远,地处盘龙省北部,乃是气元神庙首肯的天下十大家族之一,武学传承极是深厚。 宁长安此去,自是要见一见自己外公李天恒,再看看母亲遗物到底是什么。 一行出了长山省,虽然赶路速度极快,但奈何路途遥远,不要半月光景,是不可能到达,若是没了刘才旺和黄道吉两个累赘,至多十天可到。不过这两人都是金疙瘩,是银票儿,宁长安现在正须得此物,所以并未打算甩掉这俩包袱。 这就是俗话所说的,钱财虽好,毕竟累人,若是贪图,切莫怕累。金钱就是一把双刃剑,太多或太少,都不合适。 “情形很是不对啊!” 一路走来,宁长安深感压抑,感觉所见情形实在不对。 江湖似乎已不是他曾经熟知的那个江湖,面目全非,到处死寂、压抑、充斥着不详。 曾经的江湖纵然血腥,恩仇不断,然而却是热闹的,生动的,完全不同于现在,森冷而压抑,好像死了一般。 在长山省和龙渊省交界之地的一个小镇上茶馆里,暂时歇脚的宁长安尤其感觉到不对,忍不住沉声道。 这地方他曾经来过,还是他在黑鸦组织的时候,他到这里来执行任务,杀过人。那时这个叫做藏狐镇的小镇是个热闹的小镇,至少对于江湖中人来说这里非常热闹。这里曾经是江湖中各种黑道交易、各种杀手组织、黑道帮会的聚会之地,对于许多初入江湖的热血青年来说,这里是个即冷血又热血的地方。 藏狐镇虽然鱼龙混杂,不过好歹生机勃勃,虽然一个个人的名字在这里被某个出自某个杀手组织的人列入刺杀名单,从而莫名的死去,然而这个镇子却是生动的,并没有让人颤栗的死亡味道。 看到宁长安深度疑惑的神情,刘才旺和黄道吉只是一脸的冷笑。 如今,宁长安为刀俎,他们沦为鱼肉,毫无反抗之余地,不过却也并未绝望,还有几分嚣张,时不时还会嘲讽一下这把横在脖子上的屠刀的浅陋无知。 显然,江湖中已起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而这变化,刘才旺和黄道吉似乎知道一些风声。 茶馆里的人很多,但说话的很少,大多保持着缄默,暗暗的交割任务,来或者离开,总是试图发出最少的声音办完自己必办的事情。 他们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似乎这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专门针对任何随意说话的人物。 骆高阳沉声道:“这里的人,若非必要,似乎都不太敢说话。这是件怪事啊,藏狐镇是个自由之地,没有什么帮会霸占,没有什么存在一手遮天……” “这种情况已是过去了!” 宁长安看着周围一个个沉默的江湖人,神色都不太正常,其中有一个人身上还带着些许血迹,引起了他的格外注意。 这人显然刚刚执行完任务,大概是到这里来交结,领取赏金。 他的手干净而干燥,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宁长安可以肯定他是一个在杀手行当浸淫很久,非常有经验的人物,做什么事情都有一种有意无意的严格标准,每一步都不会有差错。 这从他进入茶馆、拉开条凳、坐下、脚放的位置、茶碗的位置、倒茶的多少、端茶碗的动作和一系列手势都可以看出来。这一系列的动作太简洁、太干净、太机械也太完美了,这是职业病,宁长安知道,因为他干过杀手行当,他非常了解一个底层杀手的素养,必须要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才有可能完成任务,他们在自身实力无法进步的时候,只能被动的选择追求刺杀计划和执行方面的完美,从而来减少失败的几率。 然而他端着茶碗的手却在颤抖,似乎这碗茶很烫很烫,十分的烫手。 他的手一共不经意的抖过三次,面色在不经意间都会苍白一下,旋即就会恢复。 他显然在害怕着什么! 然而一个杀手,完成一件任务,就意味着大笔的赏金和一段无忧无虑的安闲生活,或许某个窑子里寂寞空虚房术高超的姑娘还在锦缎被窝里等着自己,总之这应该是一件愉快的事情,绝不至于会紧张甚至害怕。 杀手的这种紧张是极不应该的,对于一个老鸟来说,更显得不应该,而且是在交结任务时,就显得更加的不应该。 宁长安的话声落下时,身形一动,已到了那人的对面,无声无息的坐下,仿佛就像他一直都坐在那里一般。 对面的杀手抬起手瞥了他一眼,却并未感觉奇怪,旋即低下头开始喝茶。 他表现的很镇定。 宁长安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点都不光亮,而是灰暗的,黯淡无光,仿佛他已死去了一般,如果你见过死不瞑目者的眼睛,那么你对这个杀手的双眼一定不会陌生。 因为这个人的双眼,就是那般,一模一样。 “你在怕什么?” 宁长安沉声道。 “外来人?!” 杀手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味道。 宁长安点了点头,他的确是个外来人。 但是,对于藏狐镇这样一个特殊的小镇来说,又有谁不是外来人呢?!这里原本的居民早已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全部搬走了,在这里营生的每一个人对于藏狐镇来说,实际上都是外来人。 这句话中显然有着某种特殊的意思,宁长安一时间还未想明白。 第497章 这时杀手忽然警告道:“如果你不曾感到可怕,来这里干什么?赶紧离开吧,走得够快,也许还有机会!” 宁长安笑了笑,不知为何,他感觉周遭更加的安静了,安静仿若置身于一处荒野中的坟场一般。他心中一突,暗暗起了警惕,小声道:“我的确马上就要走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杀手冷冷的笑了一声,笑声更显的讽刺:“你见过有人天生一双这样的眼睛还能到我这个岁数吗?!” 宁长安没有见过,因为那是一双死人的眼睛,一个活人有一双死人的眼睛,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已快要死了! 谁不惧怕死亡?!难怪他的手会发抖。 这个人有一双本该只属于死人的眼睛,为何他还活着?这件事情,本就说不通,让人难以置信。 宁长安也想不通,也看不出端倪,所以他还没打算住口,继续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杀手苦笑了一声:“失败者的代价!” 因为他失败,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 宁长安惊诧道:“你总是失败?” 杀手悲哀的点了点头,他的眼中其实已没有半点神采,但那悲哀却是从他心底散发出来的,宁长安能真切的感受到。 宁长安继续问道:“谁让你付出代价?” 杀手声音倍加沙哑,更加低沉道:“如果你想知道,你注定会沦为我们这样!”他说话时,脖子猛然伸长,身体前倾,一双眼睛已到了宁长安的面前,更显得可怖。 我们? 宁长安大吃了一惊,留意到了这个字眼,忍不住四下看去,猛地发现在座的所有人都已低下了头,使得他已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难道他们都如这个杀手一般?!或者说是整个镇子,甚至于更广阔的领域内的所有人都如此? 这一幕让人费解也让人不安。 “到底是谁掌控了这一切?” 宁长安急切问道,心中涌起巨大的危机感,眼角余光正看到刘才旺和黄道吉脸上的冷笑,充满了嘲讽。 “不好!” 骆高阳猛然低喝了一声。 宁长安已然感觉到哪里不好! 茶馆中一个一个的人物,或者平庸、或者怪异、或者诡谲,在这一刻都好像撕去了外在的伪装,露出了真实面目。 茶馆中上百人,一个个不约而同的缓缓站了起来,一道道恐怖的气息生发出来,交织成片,浑然一体。 那种恐怖让人颤栗不安,让人心脏停止,让人感到绝望,甚至于骆高阳都已感觉到强烈的危机,高度警惕起来,面色颇显的难看。 这些人为何会如此的恐怖?他们哪里来的如此强横的实力?为什么之前他们却一点都察觉不到? 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也太恐怖了。 是谁让这许多人变得如此的强大? 一个一个疑问涌上了宁长安的心头,让他越来越感觉到不安。 他感觉到这里的人,每一个的实力都直追自己,可怕程度简直不可想象! 他的手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紫龙伏魔剑,目光一扫周遭,无不是一双双森冷、幽黯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那种眼神仿佛苍鹰看着野兔、恶狼盯着羔羊,竟是如同盯着猎物一般。 他只看到面前那杀手眼中幽光一闪,咧嘴露出了一个可怖的笑容:“你为什么会这么好奇?好奇会害死人的。” 宁长安镇定了一下神色,缓缓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杀手抬起手指了指四周,冷笑道:“这就是真相!真相就是无与伦比的强大。” 宁长安沉默。 诚然,周遭这些人的确十分强大,强大的骇人听闻,宁长安和骆高阳纵然可以全身而退,但绝不敢正面缨其锋芒。 杀手叹息道:“好奇真的会害死人的!我曾建议你赶紧离开,你为什么不听?” 宁长安眼睛微微眯起,沉声道:“你似乎想帮我?不过我知道你的建议是错的,因为外面的人,比你们更可怕!” 这话是正确的,小镇外围零星游荡的人的确更加可怕,只不过还未表现出来,宁长安和骆高阳之前也并不知真相,这才贸然入了藏狐镇的。 这分明是一个可怕的陷阱,任何不知情者闯入其中,必然有去无回。 至于下场是什么,大概就是变成他们的同类吧! 杀手笑了笑:“藏狐镇不欢迎外来人!”显然,他们已把自己当成了藏狐镇的主人。 宁长安面色一沉:“你们想怎么样?” 杀手道:“那要看你如何做选择!” 宁长安道:“我有什么选择?” 杀手道:“加入我们或者从这里人间蒸发!” 宁长安道:“必须二选一?” 杀手道:“必须做出选择!” 宁长安眯起的眼睛猛然张开:“那么,我选择逃走怎么样?” 杀手呵呵笑道:“逃走是件很不光彩的事情!会死的很难看的。” 宁长安一声暴喝:“不管如何,我意已决!” 到了这当口,无异于迫在眉睫,刀架脖子的时刻,还不动手闯出一条生路,那还作甚,束手就擒不成?! 宁长安一声暴喝之间,紫龙伏魔剑猛然横扫当前,震空破杀劲连连打出,直逼开面前杀手人物,一声沉喝:“骆老,我们走!” 这时间他们二人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然就顾不得刘才旺和黄道吉两人了,纵然二人是金疙瘩,摇钱树,那也比不得性命金贵,该扔的时候还是要扔。 天杀的,藏狐镇哪里是甚么藏狐镇,哪里藏着甚么温柔妩媚性感妖娆的狐妖美人,简直是刀山火海,竟是藏着一个个危险已极的虎狼之辈。 宁长安和骆高阳既已不知情的贸然闯将进来,也是没有法子,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耽搁一长,夜长梦多。恐怕要成瓮中之鳖,一旦惊动了更多的高手,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一齐动手杀来,足够打得天崩地裂,那时候任你速度再快,又岂能逃得出去?!非丧命于此不可。 金钱帮搬来对付毛人王那近百尊高手算根毛,和藏狐镇这些一旦展开实力,个个惊天动地的猛人比起来,实在连根毛的算不上。 若是此间风满庭杀进来,保准一头撞钉子上,有去无回。 宁长安这边猛然发难,逼开一丈方圆立足之地,那边骆高阳手中问月宝剑早已震颤不已,剑气切割,纵横四方,登时把个茶馆毁得四壁倒塌,屋顶吱嘎嘎砸下来,尘灰弥漫,一片狼藉。 然而此地人物个个非凡,这点乱象根本算不得什么,周遭许多人无不是劈手起掌,恐怖掌印当空打出,只把一切碍眼杂物打成了齑粉,一干二净,宁长安和骆高阳在其中四面抵挡,心下不住叫苦。 眨眼睛轰平了茶馆,二人只见人影晃动,足足一百多条,眨眼间就将宁长安和骆高阳二人团团围住。 宁长安四处一看,苦笑了一声:“打不过还逃不过嘛?!走……” 骆高阳猛然出手,旋身一剑,全力施为,身形旋转之间腾空而起。 这一剑看似旋身挥动,只是一招,实则包罗万象,乃是几十几百剑一同发出。 一时间当空剑气激射,四面八方,剑气锋锐,切割四方,锋利无比,谁可挡其锋芒?! 这百余人却异常悍勇,无不是连连出手,恐怖的功力掀动的虚空都要崩溃,居然生猛的瓦解斩杀而来的可怕剑气。 旋即身形一纵,各展神通,合身便要扑向宁长安和骆高阳。 宁长安一声大喝:“休想阻我!”身躯微微一弯,脚下猛踏地面,来了一个天人纵越,身形一蹿竟是到了半空,对着下方劈手便是两掌,震空劲权力施展。与此同时,他更是暗运五行阴阳的变化,使得下面诸人亦是想要踏空而起变得非常艰难,仿佛脚下挂了两麻袋铅块,速度一时大减,又遭了震空劲一波席卷,慢了三分,只能看到宁长安和骆高阳一路飞遁而去。 宁长安和骆高阳一行冲出藏狐镇,在外围并未遭遇阻挡,当真是有惊无险。 待到确定后面无甚追兵,宁长安和骆高阳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宁长安面色难看,沉声道:“骆老,这又是一件怪事,而且怪的更加离谱!明明是一伙子江湖一流好手在那茶馆里,并无出奇处,然而忽然摇身一变,耍魔法一般,竟成了一群惊世骇俗的巨擘式人物,太可怕了!藏狐镇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一番遭遇,已然让宁长安感觉到了无比巨大的危机。 这群人若安安稳稳在藏狐镇待着也便罢了,但若是一旦出去作乱,谁能阻挡? 恐怕气元神庙都要捉襟见肘! 江湖乱象频发不假,但这一遭遇到的,也太过骇人了罢! 骆高阳显然内心也极度的震撼,沉默了一会方才道:“刚刚那些人的掌发气印,居然足够摧毁老夫的剑气,实在让老夫意外啊!” 之前骆高阳全力出手,宁长安也觉那剑气不凡,然而却并未见其立功,此刻听得骆高阳如是一说,心间顿时起了疑惑,沉声道:“骆老,此话怎讲?” 骆高阳长出了口气道:“刚刚那一剑,乃是老夫比较得意的几剑之一,专破内气功夫。寻常之人所发掌印、气波等等运用内气外方的招法,哪怕护体气罩,老夫这一剑,都可轻易破之。那剑,破真气都如切豆腐,破真元都是利利落落。此剑一出,剑气过处,休想以内气抵挡。纵然气元神庙精于练气之道,发展到了极致,也奈何不得老夫这一剑,对上老夫这一剑,唯独只能躲闪避让。然而今日,我见这许多人内气强横,故意用这一招,力求刻之,哪里想到这个定式却破了。那些人的内气完全不同,足够挡住我的剑气,可想而知,定然十分高明。这才是老夫惊骇的地方!若非如此,老夫有这一剑在手,任他们功力强横,人多势众,恐怖非常,也只能做老夫剑下亡魂……” 第498章 然而,骆高阳专破内气的剑招却失效了,也就是说自己的优势全然已不存在。这才是骆高阳心里无法平静的根本之所在。 骆高阳的剑这一次受挫了,在这天地之间已不再寂寞,实际也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宁长安道:“这内气,似乎已有了变化,不同于寻常江湖之人认识的那样,乃是全新的。他们的内气在身体之中,收摄于一点,看上去普普通通,看不出丝毫端倪。不过他们刚刚实力猛然爆发时我便留意到了其中蹊跷,乃是从一点而发,猛然暴涨,一瞬之间到达极致,恐怖非常!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人如何收摄功力,又岂能到达这般地步?!” 骆高阳道:“老夫也注意到了这怪象!看来,这也是什么全新的东西,其中秘密还有待发现。呵呵,看来这江湖确实要变了,改天换地……庆幸老夫等到了这个时代。”随后骆高阳沉默了下来,陷入了思索。 宁长安也沉默了,随着遭遇这么一群人,他自己一切的依仗、一切的优势都已不存在,任重道远诚如是,求索之路更漫长。 “刘才旺和黄道吉这两人显然知道些什么,极有可能与这些人有关联。难怪这二人一到此地,全无忌惮,一脸冷笑。可惜,让这两人摆了一道,给逃脱了!” 此时,宁长安再想起这二人,心中一片恼火。 骆高阳闻声也叹息道:“只怕老夫这一遭去金钱帮总舵提款,必不顺利啊!” 两人再无话,陷入了深沉的思索,此刻少了两累赘,甩开了包袱,行走起来更加快速,直往盘龙省北部李家而去。 这时的藏狐镇中,却并未因刚才的一阵风波而起多少涟漪,茶馆中的人再度恢复了平静常态,开始清理现场,似乎打算把这座茶馆重新建起来。 刘才旺和黄道吉二人果然健在,看着那双眼灰暗,黯淡无神的杀手,无不是一脸谄媚的笑容,正极力讨好。 刘才旺腆着脸道:“多谢先生搭救之恩,此番若非诸位襄助,我二人还不知要如何才可脱身。救命之恩为大恩,真不是要如何报答!” 黄道吉在一旁陪笑连连,实际内心中一片忐忑,毕竟与魔共舞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从容处之的。他不像刘才旺这般油滑,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乃是个老油子,八面玲珑,讨喜又讨厌。 杀手出身的这个二十七八岁男子听到刘才旺的话,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哈着腰一脸笑的刘才旺,冷声道:“我们只要钱,没有好处,其他都是空的。救你们二人,我们是为表诚意,顺手为之罢了!既然你们没事了,赶紧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 刘才旺点头哈腰便是应诺,心间确实不敢在此地就待,当下与黄道吉退开了去,一路出了藏狐镇。 到了镇外很远,这两人才轻松下来。 黄道吉沉声道:“这就是那地方?” 刘才旺摇了摇头道:“只是一个据点罢了!没想到,他们的人这么厉害,简直不堪想象。这些人帮助我们金钱帮培养的竟都是一些二流货。看来这些人果然是只认好处的貔貅化身,这次巧合之下,救了我们一回,似乎有继续与我们金钱帮合作下去的意象,倒是一件好事。真没想到,他们发展的如此之快,触手竟已伸到了长山省这一带!若叫这一帮人发展下去,那这天下……” 说到此,刘才旺忍不住一个哆嗦,不敢再继续说了,更不敢往下再想。 黄道吉大大咧咧的一笑:“管他娘的咧!这一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策划一下,整死这个宁长安。此僚不但破坏了我金钱帮收服三通帮,入主龙渊省的大计,更是想要开宗立门,端的是可恶。此人不除,我心中不能安宁,回去后一定要请求大哥出手,遣能者杀去龙青山,杀个片甲不留……” 刘才旺听闻,翻了翻白眼,沉声道:“闲话休提,小心祸从口出!走吧,一切等回去后再做计议不迟。你大哥也是不会放过宁长安这人的……” 掩月楼内,一夜春宵,苏月如珍藏三十来年的处子之身便宜了当初的嫩头小子宁长安,金钱帮帮主娶回去的老婆不是完璧之身,这口恶气,想来金钱帮帮主黄道来是不会咽下去的吧! 实际上这仇怨早就结下了,之所以黄道来迟迟没有爆发,还全赖苏月如从中翰旋。 且说黄道吉、刘才旺二人离开藏狐镇不久,三道人影忽然降临藏狐镇,不掩行藏,无所顾忌,如入无人之境,直找到那双目黯淡的男子那里,一路威风凛凛,竟是无人敢阻。 这三个人,为首者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小巨人一般,显得孔武霸道,双眼中透着一股子邪异,一身暗紫长袍无风而自动,身边跟着两个妖娆女子,小鸟依人一般傍在身侧,皆是一身玫瑰色的华丽袍子,鼓鼓荡荡,两条笔直修长的美腿随着袍子飘荡时不时显露出来,洁白无瑕,好像玉琢的一般,极其的撩人。 那男子不是别个,正是真天教的教主长孙无惧,身边这两个狐妖也似的女子却不知来历。 总之这三人,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恐怖程度,无法言喻,尤其是那长孙无惧,自当日落雁山头遁走之后,不但想法子拨除了业火,实力更是猛进,到了无法想像的高深地步,现在的宁长安已全然无法与之对抗。 “黯眼,宁长安来过藏狐镇?” 长孙无惧看着面前有一双死人眼睛面无表情的男子,冷森森的问道。 原来那杀手男子叫做黯眼,想来是个代号,却非常的符合他。 黯眼在长孙无惧面前显得十分的谦恭,好像奴才见了主子一般,气势是温顺讨好的,低声简洁的回答道:“来过!” 长孙无惧双目一瞪:“人呢?” 黯眼更低声回答道:“走了!” 长孙无惧一听,大怒,一把掌直把面前的黯眼抽飞了十来丈远,极是暴躁的大喝道:“跑了?这里如此之多的高手,都是吃屎的吗?怎么能让他跑了?” 黯眼从远处地上爬起来,却并无大碍,战战兢兢道:“人多也拦之不住!不过我已派人暗暗跟着,他们还未察觉。跟踪的人一路上留有暗号,若是现在跟去,必能追上!” 长孙无惧一听,笑了,非常满意:“看来你能脱颖而出,的确还不算个废物,这件事办的还算不错!快些带我追去,这一次,我定要取了宁长安项上人头,拔了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哈哈哈,宁长安,等着受死吧……” 阳春三月,春色如画。 应是教人流连的好景致,到处美似处-子的柔情,让人羁羁绊绊。 宁长安和骆高阳却走的急,好像归家的浪子,浪子湖头金不换,看破了这世间的迷障,走的坚决果断。 竹林中,新笋初发,万道如箭。 好大一片斑竹林,根根都有七八丈高,新叶碧绿,一片竹海望不到尽头,风微一吹动,莎莎作响,更显静谧。 竹林间,笋衣初落,到处一片一片,踩在上面嚓嚓作响。 行至此间,宁长安和骆高阳的速度都不由得慢了下来。 周遭尽是绿色,入眼处,翠竹挺拔,把这世界都变得纯粹,绿意盎然。 “这片竹海的风貌还是未变。竹似君子,宁折不弯,高风亮节。这片竹海叫做君子林,当年老夫学画时,曾在此间住过两年,看这竹林四季变化,着实是件有趣的事情,老夫现在忆及,也惶似昨日之事,那些明悟都还清楚得很。” 再入这曾经流连的君子林,骆高阳不禁被勾起了回忆。 这地方原来他一点不陌生,反而非常的熟悉。 宁长安一面里静静听着,一面里四处观望,忽然在前处一颗大斑竹上见到一行小字,笔法遒劲嚣张,写道:“墙头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竹为君子?小人之后也!” 这一行字竟是新留的,字迹清晰,可以看到蔑青还是嫩黄绿色,并未变黄变暗,由此可以见得,确实乃新留。 “骆老,奇怪,你看这行字,会是谁留的?” 宁长安看到这一行字,眉头紧皱,连叫骆高阳来看。 骆高阳闻声过去细看,面色登时变得凝重起来,低头一看斑竹底下,掉了不少绿色粉末,正是刻画竹皮落下来的,十分新鲜,当下沉声道:“这是崭新的字迹,才留下不一会儿!难道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骆高阳才说竹为君子,转头就看到这么一行字,戏说竹为小人之后,无形之中似乎一种讽刺和轻蔑,如果不是巧合,足可见其中定有深层用意。 至少这件事情证明不久前君子林的确有人来过。 宁长安缓缓道:“骆老,自从藏狐镇逃脱,我们一路走来,看似风平浪静,但我始终感觉不对,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藏狐镇高手众多,我们逃脱的太容易了些。我怀疑藏狐镇的人,大概知道要留下我们必定不成,所以将计就计,索性故意放水,留了三分实力,让我们轻易逃脱出去,而在暗地里派人跟踪了我们……” 第499章 骆高阳一听,面色一变,颇是苟同的沉声道:“你是说,我们后面正有更加厉害的人物追来?!” 高手都有一种冥冥中的危机感,好像是人的第六感一样,能够对潜在的危机有一定的感应。 这一路来,若是骆高阳什么也未察觉到,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纵然心中时不时浮现一点不安,也只不过一种感觉,一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便也揭过,单顾着赶路,并未十分重视。 然而到了此间,忽然见到这么一行留字,就宛若作画时,画龙点睛的一笔,落下去了,骆高阳瞬间也警醒了过来。 细细一回想,深以为一路而来确实有些不寻常。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看来我们一路上还是大意了。如今离开藏狐镇已足足过了三天,我们都以为在无什么事了,看来是错误的判断,原来事情远还没结束,更大的危机还在后头。” 骆高阳沉声道:“若真是有藏狐镇的人暗暗跟踪我们,足足三天时间,我们竟毫无察觉,这也实在可怕。现在敌暗我明,实在有些棘手啊!” 宁长安轻吐了口气,轻叹道:“的确是棘手啊!不过纵然棘手,也一定要把跟踪我们的人挖出来,不然这一路的行藏总是有人盯着,不是件妙事!”藏狐镇那许多可怕高手,来历不明,更不知背后是个什么可怕的组织,有哪些管事的人物,还有什么样可怕的高手,若不除了这暗处之人,那么就太被动了。 当下两人精神集中,小心了许多,直往前方而去。 待前行了百余丈,顿时见到前面一大片竹子非常不对,竟都是弯的,弯而不折。 这似乎又是一种讽刺。 显然这一切都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 这竹子的异状还不打紧,关键是前方竟还有一人,一个活人,被人点了穴,封住了功力,正吊着。 在那一片弯折的竹子前面,两株大斑竹被拉到了一起,交叉处被绑住,呈现一个大大的x形状,那人就吊在两株竹子间,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正值晌午,晓风和畅,万里无云,唯丽日当空。 由于此间大片竹子被人弄弯,成一张张大弓一般,天空再无遮蔽,也便显露了出来。 “嗨!” 骆高阳猛地沉喝了一声,眼中浮现出冷厉之色,直盯着被高高吊起的那人,惊声道:“那人是这君子林中的一个无名隐士,看护君子林,不问世事,终年与竹为伴。当年我至此学画时,与他颇为投缘,算得我一个老友,武功极是深厚,江湖中罕有对手。现在,怎被人弄成这般模样?!” 现在那被吊着的老者身受重伤,全身穴道更是被人封住,武功完全无法施展,就和一个普通的垂暮老者没有多少差别,若是宁长安和骆高阳没有发现,就这般吊着,不消两日功夫,也是必死无疑。 这是谁人下的毒手,竟要这般对付一个不问世事的老人?! “骆老,你看那棵竹上!” 宁长安果然又看到了留字,指着前方一株茕茕孑立的斑竹道。 “见死不救非君子!” 骆高阳凝视过去,认出了竹上的字迹,缓缓的念道。 宁长安冷笑一声,四面看去,但见周遭到处借以竹林的优势,布置了不少的机关,只怕是一个不小心,再往前踏出几步,就要遭万竹穿心而亡,直被射个通透,打成一堆肉泥骨渣。 “骆老,周遭布置严密,这显然是个陷阱,地上是走不得了!” 宁长安沉声道。 骆高阳闻言道:“这些让人头疼的小把戏,还真不能掉以轻心。跟踪我们的人显然在利用这些小把戏拖时间,如果老夫所料不差,后面追来的高手应该很快便要到了。不过,这个人老夫必须要救,不能让这老儿死了。这个当,跟踪我们的人也是吃定了我们会上的。” 说话间骆高阳身形一腾而起,直往前掠去。 站在地上的宁长安抬头看去,陡然间面色急变,沉喝道:“骆老,去不得!” 宁长安这一下仰头看去,登时看到了空中的怪异,当空中竟是牵着几根透明的细线,若非此时日正当空,光线照下来,又恰巧宁长安在这个特殊的位置,看到一丝七彩反光,还真是发现不了。 这几根细线,竟是完全感应不到,若非肉眼发觉,还真是会让人以为当空什么都没有。 随着江湖的变化,一些奇异之物层出不穷,躲避感应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精神感应渐渐也展现出它不足的地方,力有不逮,有时还非得靠眼睛不可。 宁长安这一声喊的急,然骆高阳的身形飞掠的也快。 骆高阳一听到宁长安的声音,身形陡然于当空中顿住。 然而,却已晚了,木已成舟。 骆高阳的身形已然撞上了那透明细线,已将之撞断。 竹林中出现一瞬间的死寂,紧接着一道道铮铮铮的声音急促响起,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然而心颤,仿佛死亡的旋律。 那一根根被扳弯了的斑竹原来竹枝都被人剃了去,只剩下光溜溜一条竹竿,唰唰的一根接着一根猛然弹起,伴随着这一根根粗大竹竿生猛的弹起,一道道呼啸之声紧随而至。 一截截削尖了的竹竿当空乱射而来,贯空而过,呼啸不止,一时间密密麻麻,宛若飞蝗一般。 林霆剑大吃了一惊,宁长安更是面色难看。 这些竹子射来,纵然奈何不得他们,但挂着的那老者哪里受得起一下?! 这设计之人端的是歹毒,也着实是高明,知道怎么样让一个人难受! 强攻一个人的长处,未必会让一个人难受,但是猛戳一个人的短板,势必会让其非常的难受。 设计者知道宁长安和骆高阳一定非常想救人,所以他就大做文章! 你想救,那么我就让他在你们面前死! 他知道这样才能最好的打击宁长安和骆高阳二人,这样才能让他们难受! 同一时间,骆高阳出手了,宁长安也出手了,一时间剑气激荡,劲气破空,把那吊着的老者周身的飞竹都悉数的挡下。 但是,那老者身后却有三道飞竹,带着异常猛烈的尖啸飞射而来。 这三根飞竹格外的生猛,力量奇大,宁长安和骆高阳面前由于隔着那高高吊起的老者,被挡住了,是以无法挡下。 除非往前而去,到那吊起的老者身后方可。 这时候宁长安的速度就派上了用场,只见他身形猛然一动,一道影子晃过,其时人已到了那老者背后,接连三剑刺出,三道劲气打出,登时把那三截飞竹打的当空爆开。 下一刻,宁长安身形掠回原处。 这时两人方才松了口气。 宁长安掠出时格外小心,并未碰到空中的任何一根细线,也就是说没有触动机关。 被吊着的那隐世老者终于安全了! 然而,事情却远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自那老者下方土中,猛然射起十余截竹竿,简直毫无征兆,一瞬间就到了那老者身下。 宁长安和骆高阳心间皆是大叫一声不好,猛烈出手,不敢耽搁半分,险险把这十余截亡命竹竿打的爆开,一时当空一片竹丝乱飞。 然而这时两人都已绝望了。 因为吊着的老者已经死了,十分凄惨的死了。 就在宁长安和骆高阳在千钧一发打爆那十余截竹竿时,吊着老者的两根粗大竹子猛然分开了,登时向着两边而去,巨大的拉扯之力,直带起一阵让人牙酸的嘶啦声。 那嘶啦声是从老者的身上发出的。 虽然那老者并未被撕扯成两片,然而却已经死了,本就身受重伤,武功更被封住的老人家,陡然遭遇这一下死亡拉扯,哪里还能抗得住,穴道被封,连惨叫一声都无法,登时性命不保,横死当场。 老者竟就在两人的面前死掉了?! 宁长安和骆高阳面色难看,苦恼、愤怒、耻辱…… 宁长安一声低喝,身形一晃,到那老者后面,细细凝视着空中,仔细看去,不多久就看到了一条细细的透明丝线在空中飘荡。 旋即又在那留字的竹子背面看到了另外一行字:“唉,武功在智慧面前显得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无能为力!在耻辱和懊恼中愤怒吧!” 这又是一句嘲讽的话。 显然,这一切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只要此地机关一触发,就已注定了这个结果。 前面的一系列危机凭借宁长安和骆高阳的武力都可轻易化解,然而自老者背后射来的那三截飞竹在宁长安挡下之前,其实便已撞断了细线,触发了新的机关。而从老者身下猝不及防间射来的十余飞竹,其实是障眼法,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不出手也不是,出手也不是。 不出手,老者必被射死,而出手,就无暇顾及陡然分开的两根竹子。 设计者,真是好算计,真是好狠毒! 宁长安一声沉喝:“该死啊……” 竟遭了这么一个当头打击,骆高阳和宁长安都是被这设计者狠狠的摆了一道。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憋屈,更让人恼火,更让人耻辱的了。 宁长安纵然知道此刻不该有怒,心里还是忍不住有怒气上涌。 第500章 骆高阳沉声道:“小子,现在要沉得住气,更大的危机只怕还在前头。” 前头? 前头是一望无际的竹林,是个绿色的世界。 绿色的世界中忽然有一道绿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模模糊糊,惊鸿一现。好似一道并不存在的影子一般,非常容易让人觉得是迷了眼。 不过,他匆匆出现,连击了三下章,这是清楚无误的。 这一幕又是一种当面的讽刺。 原来设计者竟在附近一直留意着他们的行动吗? 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虚无缥缈的猖獗笑声,正渐渐远去。 宁长安的心猛然平静了下来,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沉声道:“来者不善啊!好猖狂……”此时此刻,他却猛地冷静了下来。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知道这种时刻要如何面对。 敌人越是猖獗,越是嘲讽,自己就越要沉得住气,自己一旦沉不住气,岂不是要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完全陷入被动,岂不正遂了敌人心意。 任何被动的事情,其实都是一种挑战。 “骆老,我们速度放缓些,往前去看个究竟吧!装神弄鬼魍魉辈,我看他还要玩出些什么花儿来!” 宁长安冷冷道。 他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前戏,正如骆高阳所说,是些小把戏。到达最后,还是免不得一场战,那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稳住阵脚,不能自乱了方寸,内心中失了平和,不然,就等于是自露了破绽,找死! 有些杀手杀人,就喜欢杀人诛心,绝不正面来,却能把一个人活活逼死,这种手法很残酷,但无疑很高明。 现在宁长安和骆高阳遇到的这几个人,似乎就深谙此道,一个劲的嘲讽,用心之险,胜那蛇蝎。 当下宁长安和骆高阳展动身形,不急不缓往前而去。 前行二百余丈,并无事,便见前方竹林间一片空地上有一个柴栅小院,清雅幽静,朴素简单。 此刻那小院柴扉洞开,乍一看,中并无人。 这个小院,显然是之前死去那位无名隐士的居处。 院子里并非没有人,因为里面忽然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歌声很动听,然而不完整,让人遗憾。 宁长安和骆高阳出现在小院之前,并未贸然进去,也没有第一时间发声。 他们在听。 他们驻足细听的时候,屋中响起的却又并不是歌声了,而是笑声。 歌声是女子的歌声,笑声自然也是女子的笑声。 那笑声婉转而灵动,清越动听,从那屋中传出,一阵一阵,婉转,迷人,绕耳不绝,直透心底。 不过宁长安和骆高阳在这笑声中却都已皱起了眉。 好听的笑声是魔音,魔音噬脑的感觉必然不好受,所以宁长安和骆高阳才会皱眉。 然而这笑声却并不能奈何他们。 笑声纵然让他们十分难受,生出一种想要冲到屋中一堵女子芳容的可怕念头,然而他们终究没有动。 因为屋中并不是个好地方。 屋中有两把刀一柄剑,刀是宝刀,剑是宝剑,都是杀人的利器,所以那道门也是吃人的血口,森罗的门户,绝不能轻易靠近。 “那老人是不用刀剑的,他早已戒了!” 骆高阳缓缓的说道。 一个早已戒了刀剑的人,自己的居所中显然不会有刀剑。 这两刀一剑自然出现的奇怪,无不在暗示着一点,屋中除了那个在发笑的女子,另外还有人。 女子的笑有九个曲折回环,笑到最后,她也再笑不出来。 宁长安和骆高阳就仿佛两截木头一样,压根未动。 所以一个正常人纵然如何的欢乐、如何的窃喜,他发笑,也不会一直笑下去的。 女子见笑声奈何不得宁长安二人,自然不再浪费感情,不再笑了。 她不笑的时候,人就已出现在门口。 出现在门口的女子一身翠绿衣裙紧裹着身子。 她的身子很苗条,丰腴纤瘦之处都恰大好处,唯一有些突兀的是她的胸脯和臀部,格外的挺翘,好像从内到外有一种张力,让人一见之下不免生出一种担心--她的衣裙会不会忽然自那两处爆裂开?! 女子靠在门边,头上戴着斗笠,斗笠上悬着青纱,青纱遮住了面容,只可看到一截尖尖的下颌和雪白的颈子。 可以想见,她定是个美人。 女子动的时候,屋中的两刀一剑也在动。 刀和剑都握在人的手中,可惜宁长安和骆高阳都看不到,感应之下也感觉不到人,所以只能感应到这诡异的一幕。 不过屋中另有其人,宁长安和骆高阳已经猜到。 从那个女子的身上,宁长安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和太上魔欲经的气息有些相象,但又很是不同,一时间他还看不出端倪。 宁长安在看那女子,女子也在面纱后看宁长安。 宁长安感觉奇怪,眉头渐渐皱起时,女子却忽然抬起手,伸出一根葱根一般的白皙手指遥遥指着宁长安,幽幽的吐了口气,叹息道:“你该死!” 宁长安眉头皱的更紧,眉心锁着一个“川”字。 女子顿了顿,接着叹息:“连做我们朋友的机会都没有呢!” 宁长安沉声道:“为什么?” 女子青纱后面的眼睛扑闪的眨了一下:“你应该知道的!有个人被你害的好惨!” 宁长安的眼睛虚眯了起来,他已知道为什么了。 被他害的好惨的那个人只怕也要来了。 宁长安讶异道:“他没事了?” 女子道:“他现在非常的好!所以可以预见,你死定了。” 宁长安失笑:“我死定了?那你呢?” 女子吃惊的扶着颤巍巍的胸脯:“你想杀我们?” 宁长安道:“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女子直言不讳、理直气壮道:“我们不想死!” 不想死的确是个理由,不过不想终究是不想,绝不代表着不能。 这个时候,这个关头,不想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因为宁长安已起了必杀之心。 宁长安听到这个理由,微微一笑:“这个理由我不认同。” 女子急道:“那怎么办呀?要不你杀他们吧,放了我好不好,毕竟,毕竟人家是一介女流,身娇体弱……”她后面的话竟带着一股子柔弱的哭腔,仿佛她真的很柔弱一般。 她在说话的时候,屋中已出现了三个人,两人仗剑,一人握刀。 这是三个健硕高大的人物,和门边娇俏的绿衣女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三个汉子皆是一身绿衣,和这竹林的色调十分相合,另外不得不说,他们的头上还戴了顶绿帽,十分滑稽,让人啼笑皆非。 三个汉子的装束虽然有些傻,但三个人却一点都不傻,不但不傻,而且十分的狡黠。 他们的狡黠之处在于,出现后的第一时间就揭掉了头上的绿帽,然后那持刀的汉子手中长刀一挑,挑飞了女子头上的斗笠,旋即三人一同把三顶绿帽戴在了女子的头上。 女子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娇美的好像狐仙一般。 三个大汉做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后,就好像木桩子一般的站定,然后凝视着宁长安和骆高阳两人,眼神变得森寒起来。 原来他们不戴那绿帽的时候,竟是一点都不滑稽,非但不滑稽,反而十分的可怕,越看越可怕。 而那女子被摘了斗笠,不再显得神秘,一下子戴了三顶绿帽,却一点都不滑稽,因为她的姿容实在太美,反而有几分俏皮。 对面的四人非常厉害,至少胜过了宁长安之前胜过的一切对手,实力竟比林霆剑都要高上一大截。 这是四个劲敌。 宁长安紧了紧手中的紫龙伏魔剑,看了一眼身边的骆高阳,沉声道:“骆老,你觉得如何?” 骆高阳沉声道:“能杀!” 宁长安的眼睛猛然张开:“杀!” 女子哈哈笑道:“是不是太莽撞了一些?你还不知奴家的本事呢!” 宁长安身形已然展动,快的肉眼都已看不清,女子紧盯着面前,眼中却无惧色,三个汉子眼中亦无惧色,功力暗暗流转,已准备好了出手。 忽然之间女子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当空甩了出去。 那帽子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帽子,而是暗器,至少它表面是帽子,里面却藏着可怕的暗器。 那女子竟也有一手高超的暗器本领。 三顶帽子一同飞出,旋即在前面炸开,四分五裂,从中射出的却并不是寻常的暗器,而是一缕缕的细丝,透明无色,感应不到,以目视之,轻易也看之不见。 这细丝,宁长安和骆高阳之前便见过,一时头大。 不过他们之前见到的这种细丝很柔软、很脆弱,然而这一次见到的却已不同,非常的坚硬,因为内中都已灌注了少女的真气,简直根根毫毛似针芒,刺到身上绝不好受。 这绿帽子当真一点都不滑稽,谁以为它滑稽,必然死的很难看。 宁长安和骆高阳纵然没有死,但都已非常难受,因为在他们的身上,都好像生了一层稀疏的毛发一般。 那些细丝实在挡不住,多如雨下又实在逃不开,他们显然都中招了。 宁长安此番杀出,还未到近前,就只能退回来,无功而返,骆高阳更是如此。 此时此刻,宁长安直感觉到全身一阵酥麻,肌皮似乎要肿胀起来,四体感觉迟钝,已有些不听使唤了。 第501章 这些细丝虽然非常的细,但扎到人身上,千百根,也是在不好受。 三个汉子一见宁长安二人的狼狈样子,一脸的冷笑。 女子却笑的花枝乱颤:“宁长安,怎么样?这丝叫做幽蚕丝,极其纤细,无色透明,有三大好处呢!你想不想知道?!第一,任何感应都感受不到它;第二,幽蚕丝一遇真气,便会变化,坚硬无比,实在是制造暗器的绝好材料;第三,它上面天然带着一种毒素,虽然不致命,却很神奇,很神奇!” 宁长安不知道幽蚕丝的神奇之处在哪里,全身筋肉蠕动,身躯一震,这些所谓的幽蚕丝便从他的身体上掉了下来,然后他并没有感觉什么异样,身体很快便恢复。 “它能吸人功力!” 骆高阳忽然沉喝了一声,用亲身体验道出了幽蚕丝的神奇之处,连忙去拔身上的幽蚕丝。 宁长安大吃了一惊,此物端的是神奇,竟能吸人功力。 骆高阳未修练过什么古武练体之术,身躯不如宁长安,无法轻易逼出这些幽蚕丝,只能一根一根的拔。 宁长安就感觉到骆高阳体内的真元正飞快的流失,流逝的速度快的惊人,当下面色不禁一变,沉声道:“好歹毒!”当下连连出手,赶忙帮着骆高阳来拔身上幽蚕丝,不然时间一久,骆高阳一身功力只怕要被吸干,那时候实力大打折扣,还怎么和这些人斗?! 三个大汉见状哈哈大笑:“现在还想不想杀我们?” 女子也娇笑道:“如果你不想杀我们,不好意思啦,我们可要杀你咯!趁你病要你命,你该懂吧?” 宁长安瞥眼一看,四人已杀了过来,当下双目一寒:“趁谁病要谁命?你们真以为自己已稳操胜券?” 一时间,他的杀意已暴涨起来。 自杀域修罗身大成之后,完全催动的杀域修罗身绝对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多大的能力就有多大的痛苦和风险。 自当日在落雁山头完全催动杀域修罗身击退长孙无惧之后,虽然已过去这么久,那种感觉依旧还在宁长安的脑海中盘旋,清晰的可怕感觉依然让他心悸不已。 不过此时此刻,危机绝不下于当日落雁山头遭遇长孙无惧,更甚之。 杀,本就是这一系列事情的主旋律。 一群卑微,邪恶的可怜虫,终于拥有了对抗天敌的能力,又有了对抗天敌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 紫龙伏魔剑在震颤,犀利的剑锋在跳跃,不住的跳跃,发出一道道的嗡鸣声。 力量和痛苦,杀意和迷茫在上涌。 宁长安讨厌这种混乱的感觉,不过他并不排斥力量。 杀吧! 万条修竹在这一刻,在宁长安的眼中已全部变了颜色,好像一条条血色的脊梁,屹立在这血色的世界中。 风已不再是风,而是血色的潮,席卷而来,淹没一切。 “好重的杀气!” 那持刀的大汉猛地吃了一惊,低喝了一声,心中一阵心悸。 “不要小看这个人!” 两个持剑的汉子警惕的喝道。 女子的身形却顿住,疾掠而来的身形停了下来,偷偷瞄向真元猛烈流失的骆高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骆高阳身上依旧还有数不清的幽蚕丝,他体内的雄厚真元还在猛烈的流失,势头不减反增,已让他的面色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他手中的剑已在震颤,而他另一只手却在飞快的拔去身上的幽蚕丝。 然而幽蚕丝太多了,又岂是一时半刻能够悉数拔下的? 情况不容乐观! 忽然之间,一声尖啸发出,震耳发聩,让人心颤。 那是紫龙伏魔剑破空刺出的声音。 骆高阳神色一变,忍不住一滞,只看到此刻的宁长安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红芒。那红芒就是杀气,杀气由杀意而生,一个人的杀意竟可以强大到这般地步! 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就是魔灭人间的魔罗,是杀伐无度的杀神! 而在那可怕的杀气之下,自宁长安的身体之中,一道道可怕的魔气在翻涌,在鼓荡,不断的钻出钻入,好若一条条邪龙不住出入龙窟一般。 宁长安竟已成极邪的化身。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在这一刻已完全逆转。 一剑刺出,宁长安身形猛然向前,在他的眼中,只能看到四道红影,其中三道正向自己扑来,另外一道却并未动。 而在更远处,远的不知尽头的一个地方,他看到了一片光明,那光明在这血色的世界尽头,好像一点火焰在不住的跳跃,纯净,美丽,给了他一个方向。 在他与这一点光明之间,却隔着四道红影,挡住了他前寻的道路。 他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杀! 挡我者,死! 于是,他手中紫龙伏魔剑残酷的向前刺出,那一剑已没有什么花样,只是一刺,然而那首当其冲的持刀汉子却陡然愣住。 没有真正面对这一剑的人,永远不知道这一剑的可怕! 也许邪恶者并不惧一死,哪怕上了断头台,也同样可上骂天,下骂地,抬首诅咒世间,然而面对着这一剑,那种感觉就好像这天、这地都已成为了断头台,天大地大,已全无容身之处,处处都是杀机,无法逃、无法躲,只有一死。 死并不如感受死亡降临更可怕。 “嘿!” “嘿!” 两个稍慢了半步的持剑男子陡然一声大喝,不明白持刀汉子为何忽然顿住,同时发出大喝想要惊醒他。 这个当口,岂容发愣?宁长安的剑已裹挟这无尽的杀气杀来了,怎可发愣? 发愣必死无疑! 然而这两道大喝落下,大汉却全无感觉,反而眼中一道道血丝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着,迅速布满眼球。 持刀大汉手中的刀猛然落地,人虽还站着,还未死,然而心已死,因为他已知道自己必死,天大地大,绝没有一条生路,全是死路,逃到哪里都是必死无疑。 这种绝望,没有体会过的人永远都无法理解。 而体会过的人,永远都无法说出口,因为他们绝对都已死。 下一刻,一条冰冷的盘龙紫剑贯空而来。 两个持剑男子手中剑掀起一道剑气,猛然格挡而来:“给我断!”一左一右两剑同时杀来,还伴随着两人的大喝。 他们的剑都是宝剑,神兵利器,似乎想要仰仗着惊天一剑,爆发全力断掉宁长安的紫龙伏魔剑。 锵锵! 两道巨响发出,紫龙伏魔剑一往无前,直穿过已然赤手空拳的持刀大汉的头颅,一剑将之刺爆。 这一剑一旦刺出,竟然一切的外力都已无法阻挡。 眼看着这一剑,骆高阳的眼中闪烁着一道奇异的光,神情激动,一时竟已忘记去拔身上的幽蚕丝,“经天纬地,天地法,都已在这一剑之上。这便是天人之道,三才合一!” 这一剑,足以证明宁长安的大伦剑法已入了至高境界,已解其中真髓。 这就是剑承天地法的境界,就是大伦的境界,剑出法随,天地给力。 两个持剑男子生猛一剑却并未化解宁长安的杀手,无不是大吃了一惊,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的剑都已卷了刃,而紫龙伏魔剑却安然无恙。 剑、剑相触的那一刹那,自那紫龙伏魔剑之上竟是有一道雷力电流一涌而出,瞬间窜上他们的身体,已使得他们浑身一阵发麻。 这一刻,他们感觉到死亡的唇吻就已到了他们的额前,然而他们却直感觉到一阵无力,反抗不能。 女子杀意森森的瞥了一眼骆高阳,本想袭杀而去,但最后还是浑身一颤,发出低低的一声娇喝,折身便走。 下一刻,宁长安手中的强已连续刺出,将这两个持剑男子刺死。 女子逃走的速度极快,一面疯逃一面有惊无险,满是余悸的喃喃道:“真是凶猛,幸亏我没有出手,幸亏,幸亏……” 一切都如她之前说的那般,宁长安杀死了那三个人,而她却逃了。 其实在刚开始时,她哪里真的以为三个戴绿帽同伴会死。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残酷,三个人眨眼功夫都已死了。 现在,她危急关头脚底抹油,逃了去,以为逃过一劫,可以保住性命。 然而她又错了。 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宁长安并未打算放过她,解决了三个绿帽汉子后,宁长安朝着骆高阳低低一喝:“到李家与我会合!”然后转目看去,又见到了天边尽头一点璀璨光芒,在那光芒前面挡着一道红影。 那红影便是逃去的绿衣女子。 宁长安一声低喝,猛然追了出去,速度快的无法想像,绝对已超了风满庭一大截。 这已只有九极逐神法九极才可达到这样的速度。 骆高阳看着一闪而没的宁长安,满是皱纹和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后生可畏吾衰矣!老夫竟也有这般力不从心的一刻……”旋即放下手中剑,双手齐出,飞快的拔去身上的幽蚕丝。 等到一炷香时间后,骆高阳终于将身上的幽蚕丝完全拔去,然而他一身的真元,却已差不多告竭,一身实力大打折扣,不足原来的六成。 当下也不敢在这竹海之中耽搁,起身而走,速度着实很慢,亟待先找一个僻静之处恢复几分功力,不然这样一副老躯壳,没了真元支撑,单单凭借剑法,在现今这种局面下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吃不开,只怕赶到盘龙省李家都难。 第502章 老人家何曾想到,自己一世英名竟会有如此狼狈的遭遇,心里不是个味。 且说宁长安一路狂追那擅使暗器的绿衣女子而去,仰仗速度之快和那奇妙感应,不断从后逼近。 在前逃走的女子本以为无事了,却哪里料到宁长安这恐怖角色竟然正追了上来,不舍不弃,着实吓得少女花容失色,大叫:“饶了奴家!” 一时间逃的更快。 然而她这速度又哪里及得上宁长安,只能感到芒刺在背,后面宁长安越来越近,吓得她面色苍白,上天无路走,下地无门户,只恨不能施个隐身法来摆脱宁长安,保住自己性命。 她怎也想不明白宁长安是如何知道她逃后的去向的,心里越想越是慌乱。 这般逃去,早已出了君子林,更又逃遁出了七八里地,迎面便是一个山岗。 女子一咬牙上了山岗,往前一看,竟是一片粉白的花海。 前方好大一片桃花林。 到了此间,女子终于是松了口气,身形疾掠,直往哪桃花林中而去,口里连道:“好美的桃花,若是再红些,就和血是一个颜色……” 几个呼吸后,女子便已到了桃花林边上,周遭一看,并无一人,面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诡谲的笑,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她再下意识的往后看去,后面追来的宁长安却已不见了。 这时,她的眉头不仅一皱,花容失色,片片桃花映的她粉面泛红,心底涌起极度的不安。 宁长安人到哪里去了? 怎追着追着怎不见了? 难道他已察觉异样,逃了不成? 少女心中充满了疑惑,下意识的一转身,一柄剑正好对在了她的眉心之间,真是迫在眉睫,吓死人了。 这怎么可能?! 宁长安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她的身后,简直骇人听闻,直让这女子身子一软,险些吓晕了过去。 她怎就没感应到呢? 哪怕现在宁长安站在她面前,她竟也丝毫感觉不到,若非亲眼所见,她绝对发现不了身后竟多了一个人。 宁长安身上的杀气收敛了,无影无踪,眼睛是平静的,整个人却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有些不真实,明明是存在的,却又仿佛是虚幻的。 “不要杀我!” 两行清泪顺着女子眼角滑了下来。 宁长安收起紫龙伏魔剑,面上露出一个森冷的笑,身形梦幻似的一晃,便已到了女子面前:“我不杀你,因为我需要你带路!” 女子樱桃小嘴微张着,还没咂摸过味,怔怔的道:“带完路呢?” 宁长安道:“你觉得我是不是他的对手?” 女子眼睛一亮,她已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他已在桃花林中摆好阵势,他就是长孙无惧。 宁长安问这女子自己是不是长孙无惧的对手,女子立刻就知道了一件事,宁长安的心中没底,想要从她这里找到突破口。 她当然觉得宁长安不是长孙无惧的对手,不过口面上的话绝不能这么说。 她想保命不死又不想做叛徒。做叛徒的下场必死无疑,横竖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所以她一时间脑中浮现了许多的念头,忽地计上心来。 女子神色平静了一些,在这桃林边上,轻舒了几口气,伸手摘下一片在近前的桃花,自顾自在鼻尖嗅了嗅,浮现出一丝陶醉的神色。 不得不说,女子很美,妖娆妩媚,带着一股子狐性,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有种隐隐约约的诱惑,不过都云淡风轻,让人完全不能发觉,只以为那是她的气质。 宁长安静静的看着,一时并未再说话。 他不为所动,因为你一旦知道这是一个实力何等高强的女子,你就再不会对其有任何轻视,不会有半点掉以轻心,哪怕是她忽然之间脱了全身的衣服,那也是极度危险的,更加危险。 宁长安有足够的实力杀死这女子,但这女子也有足够的实力威胁到他的性命。 他没有半点松懈。 少女嗅了嗅手里那朵桃花,旋即随手扔开,正色道:“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宁长安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少女道:“因为他绝不是一个人来的。” 宁长安道:“他身边有些什么人?” 少女道:“女人!” 宁长安道:“几个女人?” 少女道:“两个!” 宁长安道:“很厉害?” 少女露出一丝敬畏之色:“非常厉害。” 宁长安面色凝重道:“那两个女人叫什么?” 少女道:“一个叫海棠,一个叫桃花!” 宁长安闻言微微一笑,伸手勾起女子的下颌:“那么,你叫什么?” 少女素面稍稍扬起,红唇微微打着颤,眼睛张大,颇是紧张的看着宁长安,声音也有些颤抖道:“我叫晴柔!” 宁长安把女子的下巴更抬高了一些,摇头道:“不对,你叫桃花!” 晴柔苦笑道:“我和桃花不能比,她是主,我是婢!” 宁长安道:“你刚刚在桃花林边的呢喃叹息我都已听到。你似乎非常喜欢桃花,喜欢血色的桃花!” 晴柔道:“但我确实不是桃花。” 宁长安忽然突兀道:“不如我抱你怎么样?” 晴柔吃了一惊:“你,你怎么能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 宁长安邪邪一笑道:“因为我想和你打个赌!” 晴柔讶异道:“打什么赌?” 宁长安没说,忽然伸手一勾,已揽起晴柔的腰肢,将之揽到了怀里:“我赌你就是桃花!”说话间,宁长安的手忽然在晴柔的腰间捏了一下,害的女子浑身一颤,娇弱的轻呼了一声。 晴柔竟也没有十分的抗拒,反有些欲拒还迎的味道。 她的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宁长安可以清晰的闻到,那香味很迷人,好像催情的毒药。 她的手搭着宁长安的肩膀,显得有些无措,而宁长安一手握着紫龙伏魔剑,一手紧搂着她的腰,力量越来越大。 宁长安的呼吸已渐渐有些急促:“你非常擅长这个?”宁长安似乎吓了一跳,吃惊的问道。 擅长什么? 当然是勾引男人的欲望。 晴柔柔弱道:“女人总该有点保命的手段吧!”忽然腰肢一扭,双腿分开,盘在了宁长安的腰上,双手猛然用力扳住了宁长安的肩膀。 她的胸脯很柔软,而且很丰腴,缓缓的在宁长安胸膛上磨蹭着。 活色生香的一个青春少女在怀中,而且竭尽所能的在撩拨,饶是圣人,也该要一柱擎天了罢。 然而宁长安并没有,因为他的警惕从未放松过。 他的心是平静的,而他的身体已从心,只有心动,身体才会随之而动。 此刻,他并没有心动,所以他的身体也毫无异动,当然更没有什么一柱擎天。 晴柔的臀部也很柔软,而且同样很丰腴,随着腰肢水蛇一样的扭动,更显得淫-荡,然而她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因为宁长安根本没有起半点反应。 “他对我的身体一点都不感兴趣吗?我还不够诱人吗?难道真要脱掉衣服吗?啊,真是该死,他为何还没有半点反应……”晴柔的心里已有些急了,在拼命大叫,十分的不解,忽然之间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难道,难道他根本已不是一个男人?!” 她真的有些绝望了。 她不信天下间还有这么样一个男人,能够完全抗拒她的勾引。 宁长安的心里却在冷笑,他知道自己怀里的这个女人其实已不是一个人,而是魔,欲魔。 青灵不止一次的向他提起过这个字眼。 晴柔的身上忽然起了一种别样的变化,雪白的颈子和面颊上浮现一片淡淡的粉色,桃花般的粉色,更加的诱人,让人想去抚摸、想去亲吻,美眸却更显得清澈,她的小嘴里呵气如兰,红唇微启,贝齿微露,竟向着宁长安的嘴唇靠过来,而胸脯上的衣服居然真的裂开了,一对娇嫩、硕大的雪峰一涌而出,好像两只活脱脱的白兔儿,一时间晴柔春光乍泄。 宁长安知道狐狸尾巴已露出来,是时候了,忽然手在晴柔的腰际轻轻一按,手指上一点火芒在不住跳跃。 晴柔惊呼了一声,面颊和额头上已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是因惊惧而流出的虚汗。 “你知道为什么长孙无惧那么想杀我吗?” 宁长安的声音缓缓的响起。 晴柔张大了眼睛,满意茫然和惊恐,不语,喘息连连。 宁长安叹息:“可怜的桃花,你怎么敢去诱惑你的天敌呢?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飞蛾扑火?” 晴柔不认为自己是飞蛾,不过腰际的那一点火却是真的,她确实已扑到了火上。 晴柔的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不过她的一片片指甲却忽然变成了红色,闪烁着幽冷而危险的光,腥红宛若血光,危险无比。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承认自己的身份,恐怕心里在打算如何动手。 宁长安忽然道:“我卖给你的这个破绽怎么样?”他倒是毫无惧意。 卖破绽?! 敢把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搂到怀里去,这简直就是不知死活,不是卖破绽又是什么?! 晴柔缓缓扬起头看着宁长安:“为什么?”眼睛中已流露出一丝怨毒。 如果宁长安是真的卖给她破绽,这已足够说明他已有绝对的信心应对接下来的一切变化,胸有成竹。宁长安不为她的勾引所动,这就是一大明证。那么她的杀手又会不会成功呢?她的心中已没底,更别说全身而退,逃脱性命了。 第503章 她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自然是一点便透。 然而她不明白,宁长安为什么能不为她的妖媚色诱所动。 宁长安道:“你很困惑?还是你对自己的身体和媚功很有信心?其实太上魔欲经我并不陌生,这一点恐怕你应该知道吧。你没有成功,只是因为我根本未曾心动。” 晴柔大声道:“然而美色当前,身不由己……” 他话未说完,宁长安已在摇头,不无得意道:“那是说一般的人,并不包括我。如果我不动心,我的身体是不会出卖我的。怎么,你还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桃花?” 晴柔冷哼一声:“大不了同归于尽!”她的双手猛然一抓,直抓上了宁长安的脖子。 她的手距离宁长安的脖子本就很近,速度又极快,纵然是宁长安想躲,也根本不可能躲得开。 她一度以为自己这一击一定会得手,然而当她的双手抓下时,她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抓空了。 她的手明明抓上了宁长安的脖子,明明可以将之猛然抓裂,然后撕开,然而却抓空了,就好像抓到了一团虚幻的泡沫上。 为什么? 因为宁长安已闪开了!在晴柔双手抓下时他已闪开,只不过速度很快,快的让人无法察觉。 他确实已闪开了,九极逐神法九极的速度就是这样的快。 双手抓空的晴柔发现自己还在宁长安的怀里,只不过双手却已在宁长安脑后,双臂正好环着宁长安的脖子,姿势暧昧。 宁长安冷冷一笑:“要不要再试一次,桃花?” 晴柔已不想再试一次,无力量:“你为什么非要认为我是桃花?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她的话已有几分承认的味道。 宁长安沉声道:“你是还是不是?” 晴柔道:“我是!你这下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 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插在地上,探手到桃花袒露的胸口,捏住左边那一只肥美的白兔,微微抓起,就看到下面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一道剑伤留下的疤痕。 桃花一愣,吃惊道:“她什么都告诉你了?真是个叛徒!我不信,你就仅凭这一道痕迹,就能如此肯定我的身份!” 宁长安却并未松手,玩味的捏了捏,缓缓为桃花拉起胸前的衣服,笑道:“我的确不能肯定,不然又怎么会叫赌,又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呢?!另外,她绝不是什么叛徒,分道扬镳你懂不懂?!” “她”自然指的是青灵。 青灵说过,和她一起逃出孔雀王朝的一共有三人,互相以姐妹相称。 她一心想要恢复太上魔欲经的原貌,和另外两人从来都是走的不同的路子,而另外两人却沉迷此道,早已成欲魔。而其中一个叫做宁翠微的欲魔有一个心腹就叫做桃花,左乳下方有一道剑痕。青灵曾为其疗过伤,所以很清楚这个特征。 而另一个叫做石兰的欲魔则也有一个心腹,叫做海棠,可惜青灵从未见过。 桃花听到宁长安的理由,一阵苦笑:“你非要识破我的身份,又是为了什么呢?你大可以杀了我的,你有这个实力!” 宁长安笑道:“因为确定了你的身份,那么我就可以确定两件事。” 桃花诧异道:“哪两件事?” 宁长安放开桃花,抓起紫龙伏魔剑道:“第一,长孙无惧并没有正面胜我的绝对信心,我想大概原因是他根本没有拔除业火,而只是将之压制了吧。他心里对我有些忌惮,所以才会派你这个身边的能人来打头阵,设计对付我。” 桃花听闻,讶异道:“看来,你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很聪明!不过有一点你错了,长孙无惧不是没有拔除业火,而是还没拔除干净。那么,你确定的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宁长安听闻,深感惊讶,没想到长孙无惧居然找到了一种拔除业火的方法,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微微顿了顿,宁长安继续道:“第二件事嘛,就是你们的这个势力,应该是许多邪教教主,邪神使徒以及江湖中许多极邪之人联合一气,共同打造的吧!” 桃花自得道:“你猜的没错!呵呵,你也该知道我们的厉害了罢!不久的将来,这天、这地,都将是我们的乐园!我们竖立这天地的规矩,掌控一切,想想吧,邪恶掌控一切,这是不是很讽刺,很好玩?哼哼,那时候我们才是正道,你们这些都是邪恶!” 宁长安冷冷一笑:“别白日做梦了!桃花,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桃花讶异道:“你不打算杀我?” 宁长安道:“我随时都能杀你。不过,你要是能帮我一把,我说不定可以放你一马!” 动手之前,宁长安的确还忌惮桃花一行四人,感觉是一场苦战,然而直到完全催动杀域修罗身,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彻底逆转,他才发现这一次的情形已与上一次完全不同。 这一次他自身实力提升的幅度更大,简直是化身魔罗,变身杀神。 而且更是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应,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完全成为了一个血色的世界,鲜血淋漓,殷红一片。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专属于鲜血和杀戮的世界,不过这一切都是虚的,并不真实,玄而又玄,乃是一种类似于幻觉的视觉假象,而在这鲜血世界的尽头,有着一点光明,那才是真的。 宁长安这才知道,恐怕要将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正逆结合,统摄一体,不单单是打通周身经脉,成就先天体质那么简单,身体只是一个关键因素,那一点光明才是真正的契机。 在这种感应之下,任何对他起了杀意的人,都会成为挡住那一点光明的阻碍。 杀域修罗身,以杀入道,绝非虚妄,到达现在,可见一斑。 只怕那玄而又玄的道,便是在这血色中的那一点光明! 唯有杀尽一切遮蔽那一点光明之存在,才能最终一举突破镇域修罗境界,到达下一个层次,更上层楼。 第一次完全催动杀域修罗身,之所以那么痛苦,那么可怕,宁长安现在也已想明白了。这就好比一台机器,第一次启动,自然不会特别顺畅,充满滞涩,因为还是生疏的,还未完全适应。 这一次,再度完全催动杀域修罗身,那种感觉已经没有了,非但如此,效果更加的显著,在这超强体质的支撑下,宁长安终于更进了一步,彻底领悟九极逐神法,一举突破到达九极的层次,到达最高境界,整个人似真似幻,已经让人无可琢磨。与此同时,他的大伦剑法也是跟着进步。 看来,力量有时真的能够推动一个人境界的提升。 因为有足够的力量,就有了做各种尝试的条件,就有了更高的,也就更容易有更多的突破,从而获得更高的成就。 不过自杀域修罗身完全催动,他就完全不惧分毫了。 桃花想杀他,甚至想伤他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已完全不对他构成威胁。而他,想要对付桃花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现在情形,完全可以说桃花的生死现在已彻底掌控在宁长安的手中。 不过此时的宁长安还不想立刻杀死桃花,因为找到一个合适的饵并不容易,他想要通过桃花知道那个组织更多的事情,了解更多的秘密,甚至钓到大鱼。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说,当此之时,摆在面前的却是要如何对付长孙无惧。 桃花可以成为他的饵,本身却也是长孙无惧的饵。 表面上,桃花是先锋,是长孙无惧投出的押宝式的探路石,然而以桃花的实力,却也可以算是饵。 如果桃花成功杀死宁长安,自然不关乎诱饵这件事,这是长孙无惧最想看到的一种情形,不过显然几率不大;退一步讲,如果桃花刺杀宁长安失败,那么她自然就变成了诱饵,可以引诱宁长安追到这里,然后长孙无惧再亲自动手;如果情况更糟,桃花一去不复返,死了,恐怕长孙无惧暂时也不会现身,要另作计划了。 然而到达现在,事情显然起了新的变化,完全是长孙无惧没有想到的变化。 桃花本该被宁长安杀死,然而宁长安却并没有杀,反而要利用她。 且看宁长安这一步棋怎么走,是不是能成。 不过能不能成的关键还在于桃花到底有多贪生。 桃花听到宁长安的话,不禁笑了,笑的粉面含春,花枝招展:“原来你想利用我!哼,你想我怎么帮你?” 宁长安一板一眼道:“很简单,帮我把这一朵火焰送到长孙无惧的身体里!” 桃花娇笑道:“你想让我倒戈,帮你去杀长孙无惧?呵呵,说到底,你也是没有对付长孙无惧的信心!” 宁长安笑了笑,并未反驳:“可以智取又何必力降呢?!你可以考虑考虑,你答应的话,杀死长孙无惧后,你可以活下来,如果不答应,你也就没什么价值了,我立刻就让你死!” 桃花冷笑:“你这不是君子所为!趁人之危,小人!” 宁长安邪意一笑:“这世道谈君子之道实在是霸气外露,找死!再说,对付你们这些邪党,我还需要讲什么君子之道?如果长孙无惧讲君子之道,我倒是可以奉陪一下,可惜,他显然不可能,那我又何必给自己带个铐子呢?!哼,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快点决定吧!” 第504章 说话时宁长安抬手间扯下一朵桃花在指尖缓缓捏碎,然后果断的轻轻弹开,直看的桃花面色一阵发白,彻底笑不出来。 死,还真是一个可怕的字眼啊! 欲望越多的人就越不想死,桃花显然很有欲望,所以她猛地一咬牙,苍白着一张脸道:“好,我答应与你合作!” 她无疑想委曲求全,走一步算一步,只图保命要紧。 宁长安点了点头:“很好!” 桃花感觉一点都不好,咬着银牙道:“我要怎么做?” 宁长安微笑着走到桃花面前,抓起她的右手,缓缓道:“很简单!”一朵业火缓缓落于桃花的掌心,直吓得桃花浑身打颤,要缩手回去,不过她的手却被宁长安抓着,没能缩回去。 旋即,宁长安暗暗催动五行阴阳的变化,渐渐结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包裹住这一朵业火,然后彻底封住,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封印,使得这一朵业火依附在了桃花的手掌之上,暂时无事,毫无异样,只好像手上多了一个五色刺青一般,对其无害。 不过,只要宁长安暗暗引动阴阳变化,封印的完美循环就会崩解,封印就会骤然破开,业火自然就会释放出来。 这就相当于一颗遥控炸弹一般,乃是宁长安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法子。 做完这些,宁长安方才继续道:“您要做的,就是将你这只手贴到长孙无惧的身上,就这么简单。” 桃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知道,自己完儿蛋了。 可以想见,如果自己不这么做,那么这颗炸弹就在她的身上留下来了,只能自食苦果。 她和长孙无惧亲近,无事时尽是鱼水之欢,缠绵悱恻,长孙无惧的一些秘密,枕头边的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那业火有多可怕,害的长孙无惧有多惨,她更是亲眼目睹过,如果换作自己,她确定自己必死无疑,毕竟她可不是什么神明使徒,冥冥中没有神佑,而且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作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十分的尴尬,更不会有人会为她做出大牺牲,为她克制业火。 她知道,长孙无惧为了拔除业火,耗了多大功夫,付出了多大代价,总之是她不可能成的事情。 这一下,她就相当于强行被绑上了贼船了,除非自己找死,就只能按照宁长安说的来做。 但她一点都不想死。 看着发愣的桃花,宁长安故作好意的问道:“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桃花银牙紧咬:“宁长安,算你狠!老娘若是逃过此劫,将来一定要让你痛不欲生,把你绑在大床上,玩到你死为止。” 宁长安一愣,实在有些错愕,还有这样报复人的?!实在不知是福是祸。旋即他笑了笑:“我保证,如果有那么一天,在床上被玩死的人,绝对不是我。”因为在桃花的腰际,也就是臀部上方,同样的印记还有一个,是宁长安刚才搂着她时留下的。 没有这个印记在,宁长安又怎么敢说桃花是他的饵呢?! 只不过这个印记,桃花自己都还不知道。 桃花咬牙切齿道:“走着瞧!” 宁长安陡然正色,手中紫龙伏魔剑一横:“你该开始逃命了!” 桃花一愣,撒丫子便跑,宁长安在后追去。 这自是在演戏,不过也不能太假。 反正宁长安现在速度快极,又不是做不出辣手摧花的事情,一路追击之下,在背后狠狠给了桃花几掌,将其打的满口流血方止。 逃窜的桃花心间百般诅咒,只恨得要咬碎后槽牙,泼妇样骂出声来。 宁长安在后追的杀气腾腾,心里却风平浪静,心道这样才显得真实,不至于露出马脚。 当下这一出疯逃猛追的好戏便在这十里桃花林中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过得一时三刻,一逃一追,已到了桃花林深处。 这地儿桃花开的更是娇艳,朵朵粉红,招蜂引蝶,想来正是才开不久,正娇艳得紧。 花海深处,果有二人,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长孙无惧,斜靠在一株老干似虬的桃树下;女的正是海棠,紧依着身形魁梧的长孙无惧,一身华丽的玫瑰色紫袍,露出一条雪白长腿,分外撩人。 这春色,只叫桃花都黯淡。 长孙无惧远远便看见宁长安狂追桃花而来,缓缓站直了身体,一脸的冷笑。 他身边的妖娆海棠轻叹道:“不出意外呢!苦了桃花妹子!” 长孙无惧大笑一声:“有付出就有收获,我不会亏待她的。”当下大手一挥,便将桃花搂到了怀里,轻轻擦去桃花嘴边溢出的血迹,呵呵笑道:“干的不错!” 桃花一脸余悸,双手紧搂着长孙无惧的熊腰,惨笑道:“奴家以为逃不回来了呢!宁长安着实凶猛……” 长孙无惧冷冽一笑,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宁长安,杀意森森道:“他不行!看本座如何亲手将他打趴下,拧下头颅,一雪前耻,到时定让你在他头上踩几脚!” 宁长安呵呵笑道:“雪耻?!你知道什么叫傻缺?” 长孙无惧面色一变,面上已浮现痛苦之色,看着突然闪开的桃花,震惊而愤怒道:“你……” 此刻,业火已入了他身。 宁长安仿佛自言自语般道:“傻缺,就是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是死到临头。长孙君,业火的滋味如何?” 长孙无惧面孔扭曲,一句话终于说完全:“……敢背叛我?!” 桃花无辜道:“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你,你快逃吧,反正,反正你能拔除业火……” 长孙无惧冷哼一声:“逃?老子为什么要逃?宁长安,业火虽然厉害,却顶多克制我,让我痛苦,不过遗憾的是不能让我立刻去死!傻缺是什么?傻缺就是明知道是陷阱,还继续往里跳!桃花,你能够把他引到这里来就是莫大的功劳。这点业火算什么,老子自能一点点拔除掉……啊,只要能除掉他这个根源,一切都好说,都好说!黯眼,妥当了没有?” “一切妥当,无懈可击!” 黯眼的身形忽然浮现了出来。 但显出身形的人却并不止黯眼一个,而是很多个。大概,藏狐镇能来的人都来了。 这阵仗,只能用死境来形容。 宁长安直感应到,一道道的红影浮现,竟是遮蔽的那血色世界中的一点光明只剩下微弱的一线。 这世界,竟已完全被血色所占满,然而他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紫龙伏魔剑一横,缓缓道:“都--得--死!” 长孙无惧有恃无恐,索性一跃而起,在一棵桃树上坐下,随手一招,桃花海棠左拥右抱,粗野猖獗的哈哈大笑道:“都得死?你能杀几个?老子倒是要看看你是怎么死的。容我一时半刻稍稍喘息,把这该死业火封住,然后,抽你筋,扒你皮,放你血、割你头,要你命……哈哈哈哈,到时候,我看你还能说半句狂言?黯眼,杀,杀,杀,给我杀!” 恐怖的杀意在宁长安身上升腾,直看的长孙无惧两条狂刀也似的眉毛挽了一个疙瘩,左手里搂着的桃花面上颜色哪里还像桃花般粉红娇艳,分明成了百合样儿,白的毫无半点血色。 桃花知道,事情有些不好,心底异常不安。 不过她现在却不敢说话,因为她才被宁长安利用着害了长孙无惧一遭,若是此刻再多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恐怕长孙无惧立刻就要怀疑她的忠心,非要一掌灭了她不可。 长孙无惧虽然看似粗莽,实则心细如发,身边只会留下自己信任的人。 这是他的忌讳,也是他可怕的地方。 一旦他感觉到身边的人不可信,哪怕是在床上干的正高兴的自己女人,他也会毫不犹豫杀死。 他容不得身边有任何威胁! 桃花知道宁长安的恐怖,却有话不敢说;长孙无惧眉头皱起,想来也在震惊宁长安恐怖的杀意,同时已在暗暗的压制业火;海棠则是真的有恃无恐,瞥了两眼宁长安,红唇了粉舌从贝齿间吐了吐,好像一条美人蛇吐了下蛇信一般,旋即美目一转,看向桃花煞白脸蛋儿,娇笑道:“桃花妹妹,还在为刚才那事担心么?无惧说不怪你哩,你不用害怕。宁长安今日一死,你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成就这件大事的大功臣呢!以后等着受宠,享福吧,我的好妹妹!” 桃花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心中发苦,面色丝毫未见好转。 自从遭遇了宁长安,她就感觉到此人身上的变数太多了,难于琢磨,非常不好对付,只怕一个不好,就会被其反手一击,打的优势荡然无存。 这时候,长孙无惧得力手下黯眼已闪身到了宁长安面前两丈外,神色宁杀,手中握着一柄剑,虽然还未出窍,却已流露出一种犀利气息,那剑鞘似乎丝毫藏不住这剑的锋利。 这个人果然很有两下子,在剑道上有自己的深刻见解。 他是个杀手,只会杀人,所以他的剑也一定是杀人的剑,而他的剑法更一定是杀人的剑法。 黯眼缓缓的瞥了一眼四周各就各位的高手,面上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容:“怎么样?” 第505章 他突然开口说话,手中的剑已出鞘,那剑却一点都不锋利,幽黑、细长,就好像一根压扁的铁条一般,非常简单,却带给人一种异样的危险感觉。 这是一柄很特别的剑,唯一显得尖利的剑尖正对准了宁长安。 宁长安双眼微微眯起,又记起在藏狐镇茶馆里和此人的几句对话,忽然沉声道:“你确实总是失败?” 黯眼苦笑了一声:“这一次不会再失败了。” 宁长安诧异:“你有信心打败我?” 黯眼再一次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缓缓摇了摇头,沙哑低沉的笑了笑道:“群狼灭烈虎,乱刀砍霸王!” 他的意思很明显,我虽然单打独斗不是你的对手,但自己的同伴多,完全可以将宁长安群殴致死。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猛虎也怕群狼,霸王更架不住人多。 宁长安摇了摇头道:“你们免不了要和我单打独斗的。人多,不见得是优势。” 黯眼冷喝了一声:“我们不要求有什么优势,哪怕耗尽所有人性命,只要能灭了你,这就是成功,巨大的成功。” 这句话,坚决而残酷。 宁长安双眼倏忽间张开:“可惜你们的成功不在今日!” 说话时,他整个人已动了,视线中只有一道道挡住那一线光明的红影,密密麻麻。 他知道,这每一道红影都代表着一个人,一个对他心存杀意的人。 别人要杀自己,这万万是要不得的,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为了自己能活下去,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 --杀掉一切想要杀自己的人。 这是杀域修罗身的精髓,也是极为极端的地方,最易导致人走火入魔的地方。 宁长安一动,整个人就仿佛消失,下一刻,九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九个地方,接着在九个地方同时刺出了一剑。 这九剑分别刺向九个不同的人,乃是九计杀招。 这杀招桃花已在竹海中见过一次,直到此时都未想明白这一招的奥妙,心里早吓得打颤。 然而此时的这九招却更加的可怕,因为宁长安的速度更快了,而且出手的手法也更纯粹。 这九招的威力更大,大的吓人。 九招对上九个骇人听闻的高手,按照常理来计,以少敌众还同时分袭九人,一定是胜算不大,非常冒险的事情。 然而这九大高手在面对着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剑时,却仿佛傻了,却仿佛孤立无援,绝望到了尽头,连歇斯底里的疯狂都没有了。 九个人一瞬之间双目中布满了血丝,一动不动,完全等若不会武功的傻大头,木人桩也似的,居然生生吃下了扑面而来的致命一剑。 九人居然毫无反抗的死了,死的毫无悬念。 这九人,每一个都是武学超级高手,放在曾经的江湖中,随便搬出来一尊,都足以开辟一个门派,还可以发展的风生水起,然而现在的江湖不同了,大潮席卷,潮起潮落,这样的人物都已能批量的炮制,出来却也不过是个玩群殴的打杂的小卒。 武学已不再如往日那般强势,那般凶猛,在道的面前,显得如此的脆弱。 武学是虚的,而道却是真的,以真破虚,如破败革。 单这一个诡异的画面浮现,周遭的气氛已变了。 黯眼的信心开始动摇,他已明白之前宁长安那几句话的意思。 难道人多真的无用?! 他内心不禁有些打颤,毕竟宁长安展现出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的已有些超出了想象。 海棠也已笑不出来,面色比此刻桃花的脸色更加显得苍白。 长孙无惧的眉头锁的更紧,搂着桃花和海棠两个骚蹄子柔软纤腰的手已悄然松开,结成了一个奇怪的印结。 桃花林中桃花香,偶尔一片花瓣寂寞的飘落,虽有落英,却不缤纷。 周遭出现了一刻死寂,在这死寂的一刻,宁长安的身形悄然浮现,手中的紫龙伏魔剑上在滴血,滴着滚烫而新鲜的血。 黯眼陡然一声大吼:“杀!” 一声大吼震耳,响起时,直惊的所有人一颤,仿佛终于从可怕的梦靥里挣脱了出来,闻着弥漫开来的血腥,看着九具爆头的尸体,一个个杀意升腾,被激怒的狼群一般咆哮不已,一道道人影开始晃动了起来。 本来他们这许多人,数目怕是有近一百个,早已暗暗在此布下一个绝杀大阵的,大阵一旦展动,非常可怕,然而宁长安猝然出手,一瞬之间灭杀九人,登时坏了这大阵,相当于撕开了一个缺口。 宁长安雷霆暴雨一般的出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次第,黯眼陡然大喝一个“杀”字,忽然又是九道人影掠出,填补了缺口,人影晃动间,剑气横空切割,一截截桃树枝,一片片桃花瓣被切削的当空乱舞,密密麻麻,一时间竟有几分落英缤纷花凋败的味道。 宁长安一见这阵仗,面色凝重起来,心中冷笑,“原来这真的是一座大阵!” 他刚刚出手一试,灭掉九人,立刻就见有人填补空缺,就确定了这些人已摆好阵势,要籍此围剿他。 不过他对自己的速度有信心,还并不以为这大阵能困住自己。 现在他唯一有些担心的是长孙无惧,此僚一旦压制业火成功后杀将上来,只怕是非常不好对付,到时他身陷杀阵之中,恐怕就危险了,漫说取胜,脱身都难。 是以此刻,他已非常明确自己的目标,那就是破阵,将这大阵在最短时间内打残,管你有多少候补的高手,先横杀一通再说,就不信你人手是无穷无尽的多。 心念触及这些,其时宁长安已动了。 然而他动时,大阵早已动了。 这布阵之人人人用剑,剑法都是同宗的,一模一样,高下更是相当,就好像一个模子里生产出来的人形傀儡一般,差别细微。 近百人的一个大阵,转瞬间转动起来,浑然一气,宁长安仰仗无上速度一动的瞬间,大阵已显出了它的可怕。 一样的手法,一样的剑气,从周遭各处杀来,一时间剑气横空乱飞,密密麻麻,就好像许许多多的人手持着刚弩往一个笼中攒射一般。 每一道剑气威力都十分可怕,功力灌注的十足,看似杂乱无章的当空乱飞,却别有玄机。 这些剑气两两一接触,就会在倏忽之间改变方向,忽然一转,在这大阵中乱斩,漫说是此地桃树桃花被毁成一堆碎末,甚至于这空间好像都要崩溃了,要被这剑气生生切割的垮塌。 这大阵的厉害着实不简单,强悍处宁长安始料未及。 他身形一动时,虽然速度快极,肉眼已看不清,然而还未掠出一二丈远,当面就见无量剑气杀来,前后左右,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直把他吓了一跳。 这阵法端的是疯狂,不知道何人创造,随着剑气越来越多,一道道剑气互相碰撞,切割路线更加诡异,更加不可琢磨,更加不好闪躲、格挡,但剑气却始终不出这大阵,只在大阵中纵横切割,不一会儿竟是掀起了一片剑气风暴。 在这剑气风暴之中就是可怜的宁长安,正接连抵挡,苦不堪言。 这个大阵太玄了,不是武学大阵,具有更高一个层次的智慧在其中,已脱离了武学的范畴。 这时宁长安的速度哪里还有用,不管往哪里去都是一头撞上剑气,危险重重,他已只能抵挡。 然而抵挡也不是办法,再结实的防御,也架不住无穷无尽的狂攻,总有一刻会崩溃。 宁长安纵然能在阵中坚持一时半刻毫发无损,但随着剑气越来越多,切割、斩杀的方位越来越诡异多变,他纵然生了三头六臂也力有不逮,应付不来。 难道要被困在阵中被这混乱的剑气绞杀成肉泥不成?! 此时此刻,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要主动。 主动才有生机,被动必死无疑。 极其被动的宁长安忽地一声暴喝,手中紫龙伏魔剑忽然挥转,随着身形急速转动,挥舞三圈,借以巨力,终于是将周身斩来的数十道剑气瓦解,夺得一瞬间的喘息机会。 这时,宁长安猛然朝着一方疾掠而出,手中紫龙伏魔剑连续点刺,大伦剑法施展到了极致。 然而剑气太多了,来去诡异,四面八方,路线毫无半点规律可言,宁长安的速度很快就被瓦解。 这时,他发现了一个更加让人绝望的细节。 这个大阵居然是可以移动的,虽然移动的速度很慢,然而阵中剑气一旦成了规模,被困阵中的人速度无疑会更慢,饶是宁长安如今速度无敌,竟也是如陷泥潭,不可自拔,速度半点也提不起来。 这也就是说,一旦陷入阵中,想要冲破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这大阵中剑气已多的密密麻麻,宁长安已完全无法突破出去,甚至于抵挡都有些捉襟见肘,陷入了极大困境。 蚂蚁多了,群起而攻之,啃噬大象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宁长安就是大象,无穷无极的剑气就是蚂蚁,正不断蚕食着他。 处境真是让人绝望,真真看不到希望。 看着几丈外向后不断退去的持剑列阵之人,宁长安一阵恼火,已明白想要仰仗速度冲出大阵已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完全不可能。 第506章 想要化险为夷,还是得要破阵,灭杀掉列阵之人。 人一死,这大阵也自然就崩溃了。 身在阵中自保不暇,又如何灭杀列阵之人? 这是一个问题! 宁长安瞬间想到了碎空劲,隔空杀人,正适合此刻。 他的身形陡然停顿,一手握拳接连打出,另一手中紫龙伏魔剑更是不停,四面格挡,堪堪护住周身。 十几拳下来,宁长安却只听到两道闷哼声响起,证明只有两人中招,被打残,然而瞬间就有人填补空位,其余人皆是灵动的散开了。 这些高手显然洞察敏锐,能够预感危机,生生躲避了宁长安的碎空劲。 大阵未破,更加凶猛。 现在的宁长安是多么渴望自己有闻人悦的那种能力,能看到那一道道虚无缥缈的“门”,然后从那门中一步走出这大阵。 可惜碎空劲虽然包含着类似的奥秘,可惜宁长安自己却并没有领会,实在是遗憾至极,但也没法,就好比一个绝世的刀客,极擅用刀,却未必擅于造刀,想要两全,实在非是易事。 扑哧!扑哧!扑哧! 抵挡显然已显得有些艰难起来,转眼间,破阵不成的宁长安身上便已多出三道伤口,深而整齐,正是被剑气切割后留下的,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 不过他的筋肉一阵蠕动,很快就使得伤口合拢,止住了血。 然而这也是于事无补的,纵然宁长安的身躯强悍,非同凡响,但是这种伤也不可能在短时间能恢复,他的身体能承受几道十道,然而更多呢? 他这铁疙瘩又能打几根钉?! “地上不行,我走天上,不信冲不出这大阵!” 忽然之间宁长安灵机一动,想要从天上离开,立时暗暗运起五行阴阳之力,身形陡然腾起,从那密密麻麻的剑气中穿梭而过,带着一片片血花,终于腾起丈许。 然而他一抬头,当头一张大网已罩了下来。 宁长安一看这网面色就变了。 这网绝不简单,绝不能让其网中。 这网,乃是由幽蚕丝编织而成,一旦灌注真气,他一瞬之间也保不准能不能破之! 之前桃花用幽蚕丝做暗器,细细的一丝,灌注真气候,就坚硬的让人汗颜,现在这大网,线条粗大,岂是寻常?! 这大网当头罩下,若是一下破之不开,手上稍微耽搁,身形一缓,还不得被这剑气立刻绞杀成肉渣?! 这些人看来真是好算计,今日此地为了杀他,着实下了一番狠功夫。 这网精神完全感应不到,这特性和通脉图十分的相似,直到宁长安忽然看到时,网已到了他头顶,想要腾挪闪开,显然已经晚了。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连着这网的四条绳索正在变硬,整张网都在不断变得坚硬起来。 很显然这是有人在疯狂的朝网上灌注真气。 这网,一眨眼功夫已变得比精钢还硬。 宁长安面色难看,四周一看,密密麻麻的剑气蜂群一般的绞杀而来,已然迫近,危险重重,他身在空中,简直就是活靶子,依然是命悬一线之际。 当下宁长安别无选择,只能猛一咬牙,手中紫龙伏魔剑挥动,一片剑影罩住周身,手中一条剑舞的上下翻飞,密不透风,死死护住周身,保住自己不被剑气绞杀,与此同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幽蚕丝的大网罩下来,被困于其中。 “成了!灭杀……” 宁长安身形被罩住的那一刹,又是一张更大的网罩下,登时笼罩住了中间仿佛铁笼子一般的网,旋即大网网口一收,登时把宁长安困在了其中,一下把宁长安封的死死的。 这时候,黯眼的声音响了起来,在指挥大阵变化。 布阵的近百人得令,不再疯狂的发出剑气,而是猛然一顿,竟是调度全部功力,同时挥出奇妙的一剑,旋即这近百道恐怖剑气当空汇聚,居然互相揉合,进而吸纳其余剑气。 一时间无数剑气如同万流归海,万剑归宗一般,瞬间合而为一。 这时什么合击之术?! 竟,竟高妙到了这般地步,恐怖程度更是不敢想象。 一道巨大剑气横在空中,只待下一刻一斩而出,其威力足够毁天灭地。 这一剑,纵然让剑法无敌的骆高阳来,也定然无法接下。 不是说这一剑有多高深有多精妙,而只是因为这一剑所包含的力量实在太过巨大,大的已无法想象,其强大力量绝对空前。 这一剑斩下,宁长安可还有活命的机会? 能活下来,除非是神仙来救罢! 宁长安看着这一道剑气,面上浮现出苍白之色,看着那可怕到了极致的剑气猛然斩来,虚空不断碎裂的画面,他手中的剑也动了。 亡命一剑,斩鬼杀神,天地哀鸣,众生断魂。 这一剑,强大如斯,如何破? 必死之大劫扑面而来,剑气撕开虚空,仿佛直接打开了地狱的通道,一剑将人斩入地狱,有去无回。 这一剑,人力已不可能破,唯有躲避,才有活路。 但宁长安此刻身陷罗网之中,间不容缓,又如何躲? 黯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有些后怕道:“你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终于完事了啊!” 布置大阵的近百人此刻已然虚脱,一个个疲软至极,跌坐到了地上,战力大损,已不及巅峰时的三成,不堪大用。 显然,维持这个大阵如此之久,对于他们自身的消耗实在太过巨大,恐怕时间再久些,他们也坚持不下来了。 海棠长长的吐着气,胸脯凶猛的起伏着:“桃花妹妹,他死定了,终于要死了!” 桃花的面色稍微好转了些,但眼神依旧凝重,凝视着罗网中的宁长安。 她心中忽然间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个奇怪的念头让她生出一种坚信,坚信在没有看到宁长安真的碎尸万段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宁长安还有反抗的手段! 长孙无惧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森冷的微笑,他已把业火完全压制。 他冷笑是因为他知道宁长安必然九死一生,纵然他能逃过剑气斩杀,也必然受伤不轻,境况堪忧,还是逃不过他的弑杀。 正如黯眼之前所言,只要能杀了宁长安,哪怕来者全部死光,那就是胜利,就是巨大的胜利。 倏忽之间,剑气已来。 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已猛烈向前刺出,他全身的筋肉,骨骼,甚至于血脉的深处都发出了一种铮铮的声音,身体每一个微子都活跃到了极点。 这一剑,已尽了他的全力。 这一剑刺出,他的左拳也猛然打了出去。 这一拳打的毫无目标,也不见得有多大的力量,与其说是为了化解亡命之险,还不如说是绝望至极,无路可走时的胡乱发泄。 这一拳看似毫无作用,好像一个将死之人的垂死挣扎一般,但绝对不简单。 下一刻,罗网破,土石翻飞,紫龙伏魔剑与剑气相触,旋即,长剑一声嗡鸣,毫无悬念的脱手飞出。 紫龙伏魔剑高高飞向了天空,而剑气已完全到了宁长安的身前,犀利、强横的气劲掀动的宁长安上身衣服不断破碎,进而使胸膛,手臂上的皮肤,不断的出现裂痕。 地面上,剑气斩杀而来的冲击早已制造了一条壕沟和一个大坑,黄土乱飞,目不能看穿。 那一刹,宁长安的一拳也正好打出。 那一拳,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宁长安的生死都可以说完全寄托在了那一拳上。 那一拳成功,宁长安便能脱险;那一拳若失败,宁长安必然在顷刻间亡于剑气之下。 那一拳,正是自震空劲、碎空劲之后力量运用更高一层次的变化,破空劲。 碎空劲中有着那所谓的“门”的奥妙在内,可以使得劲道跨越虚空,而破空劲则更进一步,可以破开虚空,这种破开不是强行毁灭,使之裂开,而是如同开门一般,将之打开,在于一个巧妙,也就是说,一旦领悟了破空劲,便掌握了自己造“门”的本领。 当然,这也只是破空劲的一个奇妙运用而已,破空劲本身的威力是无与伦比的。 实际上,在震空劲与碎空劲之间还有着一种劲道,叫做陷空劲,本来震空劲修炼到了极高境界,参悟明白了后,才有可能更进一步,体会陷空劲的奥妙,不过宁长安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跨过了陷空劲,直接领悟了更加高一层次的碎空劲。 这样导致了一个非常大的弊端,那就是他的领悟并不完全,相当于底子不牢靠,这也是他的碎空劲总有不济的根本原因。 震空劲、陷空劲、碎空劲、破空劲,这样一层一层的变化,层层递进,一步一个脚印才是王道。只有把每一种劲道都领会通透,才能真正洞悉其深层的奥秘,虚空的奥秘,也就是武学上所谓的“玄门”。 也正是因为宁长安并未领会陷空劲的奥秘,直接意外的领会了碎空劲,这才导致了他不解碎空劲的真意,直到闻人悦凝练元神,结成灵珠之后,向他展示了那神奇的“门”,宁长安才意识到问题的根本所在,开始了反思和尝试,但一直进步不大,总感觉隔着一层窗户纸,薄薄一层,却始终无法捅破。 第507章 但这一刻,破空劲已成为他活命的唯一希望,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试一次,把生死都寄托到这一拳上。 轰隆! 土石炸飞,桃树断折,四面八方的翻卷,抛洒,好像掀起了一道大地上的狂潮。 剑气已完全斩下。 长孙无惧猛然一跃而下老桃树,哈哈大笑道:“最后,终于结束了!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不死的存在,因为总有你无法预感的危机……哈哈哈,我们终于再无顾忌,天地之间,再没有什么能克制我们……” 他得意,得意的无以复加,不禁狂笑了起来,因为他已感到剑气斩下后,宁长安已死了,被斩杀成了了齑粉,化为了虚无,连一点残余的气息都不剩下。 长孙无惧猛然抬头,大笑声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得意忘形,猛然伸手一抓,高高抛起的紫龙伏魔剑呼啸一声自空中落下,猛然落入到长孙无惧的手掌。 “什么鬼东西?!” 紫龙伏魔剑一入手,长孙无惧登时已笑不出来,大叫了一声,赶紧把紫龙伏魔剑扔开,一刻也不想在手上多留。 他只感觉到全身发麻,好像吃了一记雷劈,吃了一个大亏,身体已有些不太活泛。 长孙无惧的面色不禁有些难看,盯着被他扔开,正要插在地面的紫龙伏魔剑,咬牙切齿道:“无主之物,也能如此凶险?老子不信这个邪,这柄好剑,我收定了!” 此时此刻,他见宁长安已死,心里舒坦,却又在宁长安的兵刃上吃了一个大亏,心里发毛,非常的不舒服,当即就决定一定要收了这柄剑,哪怕自己不用,拿在手中那也是一种荣耀,灭杀天敌的无上荣耀。 然而他盯着这柄剑,眉头就一点点皱了起来,随后猛地锁紧。 这剑非常古怪,眼看着就要落下,然后插到地上,然而却迟迟没有落下,速度一缓再缓。 按照常理,这剑往下落去,应该越来越快才对,怎么会越落越慢?! 事出非常必有妖,长孙无惧已然意识到了不对,心中一阵不安。 旋即,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所有人直看到那紫龙伏魔剑上一只手凭空出现,正握在紫龙伏魔剑的中段,五指环绕,可以看见,那只手上的力量非常巨大。而自那只手上,一道道鲜血正在流下,流过手指缝,然后滑到紫龙伏魔剑上,在紫龙伏魔剑剑身上清晰的纹理之间流淌。 那只手从虚无中而出,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玄乎和力量感,加上不断流淌的鲜血,构成了一副震撼人心的恐怖画面。 下一刻,一个人忽然凭空浮现,那只手属于这个人,这个人就是宁长安,宁长安正握着紫龙伏魔剑,而紫龙伏魔剑的剑锋已调转,正对准了长孙无惧的脸。 血是从宁长安的身上留下来的。 此刻的宁长安,上身的衣服已消失不见,只穿着一条残破的长裤,浑身上下布满了血口,看上去全身的皮肉都似乎在蠕动,非常恐怖。 自虚空中出现的宁长安静静的看着长孙无惧,人已是个血色人,然而眼睛却黑白分明,深邃而纯澈。 长孙无惧沙哑沉喝:“你居然没没事?”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他在说“没事”而不是“没死”,这才是他震惊的地方。宁长安身上的伤,全都是一些皮外伤,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实际上却并不能够影响到他的安危。 他预料到宁长安可能会在那可怕剑气下逃生而不死,然而绝对没有预料到宁长安竟会没事! 他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刚才已全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为何忽然又出现了?而且出现的方式竟是如此的诡异。 在那种情况下,纵然是长孙无忌自己,面对着那样可怕的一道剑气,他也没有半点把握能做到宁长安这般,最好的结果也是半死,身受重伤,实力大损。 “啊!” 海棠陡然发出一声惊叫,颤声道:“他,他还是人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桃花檀口微张,却已说不出话来,她的手紧按着高高隆起的丰腴胸脯,努力的平复着呼吸。 这一幕,谁也没想到,仿佛一个奇迹。 唯独只有一个人,他还没有震惊的愣住,那就是黯眼。 他是一个卓尔不群的杀手,他可以不心动,有着卓绝的冷静素养,知道该什么时候出手。 所有人震惊到愣住的时候他动了。 他压制着杀意,身形一晃便已到了宁长安的背后。 他手中那柄奇异的细剑刺出时无声无息,甚至连一点异动异响都没有,顷刻间就已到了宁长安的后颈要害处。 “真是可惜!” 一道叹息声响起,有种说不出的叹惋味道。 剑终究比剑要长,剑在宁长安的后颈三寸处顿住,而剑锋已在黯眼的颈间,完全刺穿。 黯眼的确是个高素质的杀手,是个人才,却已死了,死在了宁长安的剑锋上,所以他才会叹息,叹息一个人才就此陨落。 旋即,宁长安拔出剑,剑锋依旧对准了长孙无惧,缓缓道:“这就是你的下场!” 长孙无惧冷笑:“你太高看自己了!” 扑哧! 下一刻,宁长安整个人已出现在长孙无惧的面前,而剑的确丝毫不爽的刺在了长孙无惧的颈间,正如他说的那样。 长孙无惧甚至还不知宁长安是如何过来的,就发现自己的喉咙和喉咙后面的颈椎骨已断裂,眼睛瞪时瞪得老大。 他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然而他不明白。 宁长安手中的剑猛然向前一捅,将他的颈骨完全弄断,旋即一手探出,一根指头按上了长孙无惧的眉心,一点业火化为一条条火线,如同纹理一般在长孙无惧的额头上蔓延。 他的元神已完全没有可能逃遁出来。 长孙无惧彻底绝望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宁长安,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混沌的问道:“为什么?”他脖子已断,发出的声音根本无法听清,不过那种意念宁长安能感受到,知道他在问什么。 宁长安笑了笑道:“因为,那里有一道门,这里有一道门,我从那道门进来,从这道门出来,就立刻到了你面前,就这么简单。” 这是当初闻人悦给他说的话,他现在照搬过来回答长孙无惧,实在是一个非常好的回答。 如果你懂,这句话绝对精辟,一语中的;如果你不懂,这句话你自然也一点不懂,越想越迷。 长孙无惧听后,看了看宁长安原来站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的身边,什么都没看到,不知道那“门”在何处,是什么样,眼中一片茫然。 “净化吧,惧王邪神的使徒!” 业火凶猛的燃烧了起来,焚烧着长孙无惧的一切邪恶和元神。 不一会儿后,长孙无惧彻底绝灭,真天教教主宣告灭亡。 宁长安探手一抓,一团精纯的本源之气出现在手中,非常浑厚,他抬眼邪邪的瞥了一眼桃花和海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旋即猛然将之吞噬。 长孙无惧精神意志被灭,元神在业火之中燃烧,多半湮灭,从这天地之间消散,留下来的除了一具尸体之外,便数这一团精纯的本源之气最是珍贵。 这一团本源之气对于任何一个练武之人来说都是无上的补品,乃延年益寿,壮大自身的不二之良品。 宁长安就这般吞噬下去,不断炼化,归为本源,得到了巨大好处,自己所受的这点伤实在都算不得什么,愈合的更快。 而且长孙无惧的这团本源之气非常不凡,具有神气,对于宁长安裨益更大。 此僚在落雁山头设祭坛,举行通神祭祀,向神借力,使得自身实力空前强大,无与伦比,他的本源之气中已具有一种玄妙的神性,玄之又玄,奥妙无穷。 原来此僚用来压制业火的东西,就是这无法言喻的神性,不过这神性在消散,被业火缓缓化解,现在所剩已不多,但十分的精粹,乃是大浪淘沙后剩下的东西,乃是精华中的精华。 若非是宁长安此番生死关头,悟破破空劲的奥妙,从那虚空中的“门”中一步走出,躲过剑气灭杀,不但未死,更是掌握了这等仙家般的手段,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杀死长孙无惧。 如今这个江湖,这个世界,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一道大门已经开启,任何人悟得这大门后的一星半点奥妙,就能横行一时。 这大门,便是道家之所谓的修真,从武到道的关卡。 譬如风满庭,悟得速度之道的一些奥妙,武学巅峰圣地气元神庙的人都随意杀得,旱逢敌手;又譬如宁长安,悟得力量的无上运用之道,每每化险为夷,以一敌众,都是家常便饭。 现在宁长安悟得虚空之门,一步跨出,跨越空间,比那缩地成寸还要玄乎一筹,仿佛瞬间移动一般,堪称真正的神出鬼没,长孙无惧眼看着宁长安在远处,下一瞬间就已把剑刺入了他的脖子,防御都来不及,便被杀死,任他功力再雄厚,也没有奈何。 这是境界的差距。 道无高下之分,但有先后之别。 达者为先,先者,就如同手掌利器,对付这些赤膊光脚的门外汉,不是难事。 第508章 况且现在普天之下,茫茫江湖中,修真一说还属空白,在这样的背景下,先一步走上这条由人可以修炼成仙成神之路的人,厉害一些也是自然之事,因为这些人都是开创新时代的先驱,乃是造化所钟之辈。 炼化了长孙无惧的本源之气,宁长安浑身的伤已愈合的差不多,不再流血。 周遭一片残破,花香依旧馥郁,桃花却已残败。 没有人离开,因为都不敢,甚至于一些人都还未缓过神来。 周遭死寂,鸟雀不鸣,流风无声。 宁长安抖了抖肩膀,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向善,心诚,皈依者,可活!否则,死!” 这个“死”字落下,宛若洪钟大吕之音,震荡到达每一个人的耳中,闻者无不打颤,一个激灵,面色难看,吓得不轻,满眼中流露出恐惧和疑惑的神色。 气氛异常的紧张。 桃花和海棠二女虽还在老桃树上坐着,面色却早已惨白,仿佛遭逢末日,吓得神魂出窍,心胆俱寒。 不过桃花要比海棠安定一些。 现在,桃花只希望宁长安能够守信,放过她,因为她已做完宁长安要挟她的事。 她现在心中有这么一点依仗,所以惊慌和绝望来的要少一些。 然而其他人却不然,尤其是布置下大阵,差一点将宁长安灭杀的这近百人,个个心胆俱寒,绝望到了极点。 皈依?! 他们谁人不知道自己已走上了绝路,把自己的身体、灵魂都卖给了极邪的魔鬼,又如何能皈依?! 要皈依,恐怕也只能是下辈子的事了! 但他们现在不想死,所以有人开始逃。 然而逃的人却死的更快,必死无疑。 宁长安冷眼看着,任何要逃走的人,他都只是一剑刺出,隔空一点,那想要逃跑者无不是身躯诡异的裂开,横死当场。 这种画面实在是可怕到了极致,诸人只是看到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一点,什么都没感觉到,就直看到一个人身体裂开,一分为二。 那鲜血淋漓的残酷画面,但凡见者,无不死了心,绝了念,杵在原地再不敢动。 好死不如赖活着,既然不逃暂时就不会死,那又何必要逃,往鬼门关去闯呢?! 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说不定一会儿还会有转机。 一连死了二十余人,这些人物终于开始安分起来,死心了。 宁长安冷冷一笑,左手猛然举起,手中一点火焰跳跃,翡翠绿色与霞彩紫色交相辉映,衬托着中间一点莲白之色的明光,惶似梦幻一般。 此刻的业火,随着无时无刻浑厚愿力的滋养,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中间的紫色光焰开始强盛起来,更加神奇。 这一朵火焰亮起,直吓得桃花和海棠一声惊叫,赶忙藏于老桃树后躲了起来,不敢以目视之。 另外那些人周遭早已被夷平,无处可躲,立时被迷住了眼,几个想要往远处躲去的人再度被宁长安灭杀后,这些人终于呆在原地不再动弹。 这一团业火虽然在宁长安的手上,隔得远远的,然而被这许多人看到,却仿佛就在眼前,光彩夺目,不想看却又移不开视线,明知不能看却又闭不上眼。 无声无息之间,一些人的面孔开始扭曲,变得狰狞,挣扎一会儿,伏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而另外一些人,却缓缓闭上了眼睛,好似入定了一般,却活了下来。 宁长安现在已明白,他的使命不是杀戮而是教化,所以他已并不似以往那般,全部赶尽杀绝,有得救的人,可以教化,无药可救者,才会杀死。 加上现在他业火更加强盛,紫意蒙蒙,有祥瑞相,有无量光,能够唤醒这些坠入邪道者的良心,唯一的前提就是他们的良心未泯或者有改邪归正之诚心,都可使之重返正道。 这就相当于给了这些邪道之人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体现了慈悲仁道。 这些能最终闭上眼睛的人,大概三十余人,都活了下来,一身邪气尽除,心念被业火荡涤、净化,忍受过涅槃一般的生死痛苦后,重新变得平和,纯澈起来。 而其余者,皆已死去,都是无药可救,或者不想回头之辈,死不足惜。 这些人再度睁开眼睛时,仿佛一场噩梦忽然醒来,抬头往四周看去,只见一地尸体,满目疮痍,劫后余生的快乐和无拘无束的自由让他们满心感慨,充满余悸。 可喜的是他们自身的实力并未被削弱很多,只不过浑身的真气变得很特别,也可说很平庸,已毫无半点特性,平淡如水。 然而这已是极大的幸运了。 那一刻,他们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得救了。 一回想起在那个强大而诡异的组织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曾经的自己如何会为了一时的利欲上了那黑暗的大船,去助纣为虐。 不过他们终于得救。 他们四下看去,宁长安已不在这里,不知所踪。 三十余人一阵唏嘘感慨后,有的人选择默默的离开,开始各奔东西,而更多的人则团结在了一起,打算复仇。这是宁长安始料未及的,不过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自己决定的道路,宁长安也无权干预。 此时此刻,桃花林外一个山头上,宁长安的面前正站着两个人,两个性感妖娆的女-桃花和海棠。 赤着上身的宁长安迎风而立,正用一块碎布擦着身上的血迹。 这碎布是海棠的裙摆,被宁长安撕了下来,所以此刻的海棠,两条修长笔直的雪白玉腿已毫无遮掩的露了出来,春光无限,再加此女有意无意的紧紧并着双腿,呈现一种娇弱羞赧之态,双手叠合轻按在胸脯上,更显得风情万种,让男人邪火乱窜。 桃花则要规矩很多,拘谨的在海棠的侧后方站定。 她知道美色在宁长安面前无用,一个不好恐怕反害了自己,这是她亲身的经历,也是深刻的教训,所以她现在很规矩,丝毫不敢自以为是的胡来。 然而海棠却不知道,正有意无意、无时无刻的撩拨着宁长安。 她和桃花一样,都是那种标致丰腴的尤物,又深谙太上魔欲经中的魅惑之术,挑逗勾引男人最是擅长,而且无往不利,所以直到此刻,她还在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而极力争取着机会,努力的用自己的身子表演着。 不过效果显然差的史无前例一般,宁长安虽然在看,却没有半点动容,脸上始终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海棠完全琢磨不透,心底发慌,生出凉意。 “一切都像一个梦一样!这些事情的变化,是不是非常的不可思议?!” 宁长安扔开手中满是血渍的布片,略带感慨道。 桃花点了点头,对于她来说,这一切的确像一场梦。 她甚至有一种感觉,现在的宁长安和初入竹海的宁长安已有了云泥之别。 如果这不是在梦里,这些变化又怎么会如此的让人不可思议! 海棠狐媚的双眼微眯,声音有种撩拨心弦的颤抖:“这是一场噩梦!”她的两条腿轻轻的互相摩擦着,嫩白的皮肤缓缓起伏变化,迷人双眼,而她饱满似欲破衣而出的胸脯,也随着她满是余悸的深长呼吸不断隆起,似乎要让那一层不料破开。 她还没有死心,一个劲的诱惑,却又不敢太大胆! 宁长安瞥了一眼海棠的胸脯,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忽然调笑道:“你叫海棠?!你的胸脯有什么特别之处?和桃花的胸脯有什么差别?桃花的很软也很有弹性,我在桃花林外亲手摸过……” 这仿佛一句下流的玩笑话,然而海棠已被吓得不轻,猛然转头看向桃花,吃惊道:“桃花,你,你,你真的背叛了?” 桃花悲哀的笑了笑:“海棠,你不用魅惑他了,没用的,我已试过。不然的话,我也不至于受他的要挟,把业火打到那死人的身上!我也和你一样,不想死……” 海棠颤声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桃花一愣:“做到什么?” 海棠道:“让你无声无息间把业火打入长孙无惧的身体里!” 桃花苦笑,正想说时,宁长安身形一晃,已到了海棠的面前,一只手悄然抓住了海棠的左乳,玩味的捏了捏。 海棠神色一变,吃惊的看向宁长安,其时宁长安已退了回去。 海棠下意识的轻轻解开衣服,露出左乳,就看到乳-房下方多了一个圆圆的五彩图案,好像一副精致的刺青一般。 “这是一个封印,业火就在里面,如果我愿意,随时都可以解开封印,至于后果嘛,桃花明白,我相信你也该有所了解吧!” 宁长安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海棠一听之下,明白了过来,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咬着牙大骂:“宁长安,你卑鄙!” 宁长安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完全可以杀了你的!不过我给你们机会,让你们继续活着,你们千万要珍惜。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桃花忽然道:“你真的以为我们甘于当你的棋子?!”她终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上还有着一个封印,不然也不会说出如此挑衅的话。 第509章 宁长安看向桃花,眼睛眨了眨,缓缓道:“大不了互相利用嘛,反正你们的价值都很大。你们想要怎么反抗,我一点都不在乎,不过我需要你们的时候,我自会来找你们,那时候你们一定是无法反抗的!呵呵,说不定有一天,你们想改邪归正时,会主动来找我。世事变化无常,这也很难说啊……” 说话之间宁长安已远去,这两个女子,就是他日后打入那个神秘组织的内应。 放长线钓大鱼,诚如斯也。 盘龙省李家庄是一处山庄,山前有河,河宽十余丈,清波碧流,水草丰美,波涛滚滚,蔚为壮观。 此河名曰渡龙河,李家庄便在渡龙河对岸,唯有过得此河,方才可上李家庄。 渡龙河上无桥,渡龙河对岸李家庄山下,常年有李家子弟把手,非请者虽过河而不得上李家庄。 总的来说,李家庄上下向来不喜江湖之事,虽然位列天下十大世家之一,武学传承源远流长,在江湖中享誉盛名,然而却很少在江湖中走动,算得上一个超然世外的武学世家。 渡龙河边有渡口,渡口上只有一条船,撑船的是个戴着竹斗笠的老船家,老船家是个驼背,驼背的腰总是弯的很低,他弯着腰,低着头,时常在喝酒,他的酒好像永远也喝不完。因为他太闲了,船泊在渡口,很久都不会划一次,因为去李家庄的人太少了,而李家庄要出行的人也太少了。 所以,他虽然是个渡叟,实际却是一个酒鬼,时常都醉醺醺的,站在船上时还出人意料的稳当,但双脚一踩到地面,就开始窜窜倒倒了,脚踏迷踪步,晃晃悠悠,似乎扭秧歌。 不过今天他并没喝酒,昨天也没喝,他感觉很难受,但总算是清醒了些,身上也没有酒臭味道。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新衣,花白的头发梳理的很整齐,没有戴斗笠,端端的坐在船头,手里握着船桨,一边忍受着酒瘾发作的痛苦,一边静静的等待着,真是孤独寂寞,苦日难熬。 他在等一个贵客。 若非要接待贵客--非常尊贵的客人,他是死也不想放下酒葫芦的。 忽然,老船公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缝里露出一丝鹰隼般犀利的神光直看向远处。 远处有一个人直投渡口而来,孤零零一个人。 这显然不是他要等的贵客,因为他知道,今天来的客人绝对不会是一个人来,纵然是一个人来,也绝对不会是步行,就算是步行,也绝对不会搞成这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来者是一个十分尊贵的客人,但绝对不是他现在看到的这个人,他敢肯定。 很快,穿着朴素,风尘仆仆的人就到了渡口,笑眯眯的看着船头的艄公,吆喝道:“船家,我要过河,劳烦捎带一程!” 不坐船是上不得李家庄的,这是规矩,想来这来人是明白的。 坐船的,就表示李家庄有请。 而如果是不亲自来,特意拜会的,坐船也能表示一种态度,平和的态度。 你强从河上踏水过去那算什么?那算恶客!恶客李家庄是不欢迎的,只会被轰出去。 艄公听闻,却低下了头,轻喝了一声:“现在时辰不对,稍等半个时辰,老朽再送你过河怎么样?” 停身河岸,正看向对面山上李家庄的来者诧异道:“此话怎讲?” 艄公微微一笑,腾出一只手弹了弹衣领。 来者这才发现艄公的衣服是崭新的,穿的很是体面,而且形象也打理的非常好。 来者一下就想明白了,呵呵笑道:“您老现在错不开时间,是要接待贵客?来者身份似乎不低啊!” 艄公哼了一声,故意绕弯儿道:“老朽向来都是这副装束,天天如此,时刻如此。哪里是接待什么贵客!”他也是太无聊了,想找人说说话。 这时间,估摸着那贵客应该要到了,他害怕在送这年轻人过河时,恰逢着贵客到了河边,让人家在河边站着等船来,那就太失礼了。所以嘛,也就对不住这个年轻人了,只能让他委屈一下,在这河边先等上一会儿,待送了那贵客过河,再送他也不迟。他故意打着弯儿说话,一则是自己太无聊了,实在想和人说说话,二则嘛也是怕这青年在河边等的太无聊了。 他本不是个势利的人,但今天这个贵客,实在太尊贵,不容半点招呼不周,所以他也不得不势利一回,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河边的青年闻言微微笑道:“不是接待贵客?呵呵,您老怎连酒都戒了?连酒葫芦都是空的啊!” 艄公尴尬一笑,长叹道:“老朽年岁高了,不能太嗜酒,的确是应该戒了。” 青年笑道:“那为何酒葫芦是开着的呢?为什么不把酒葫芦也扔了呢?” 艄公一愣,奇异道:“你说说看是为什么?” 青年道:“您老一定是个酒鬼,嗜酒如命。不过今天你没喝酒,昨天恐怕也没喝酒。不是你不想喝,而是你不能喝,喝了只怕要误事。你不是真的想戒酒,而是不得不暂时戒酒,所以酒葫芦还留着。留着的空酒葫芦是打开的,因为酒葫芦里还有些酒味道,你酒瘾发了,只能拿这空葫芦来闻闻味道,过干瘾而已。” 艄公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缕淡淡酒香从酒葫芦里飘出来,露出一丝陶醉之色,旋即看向河边青年道:“你怎知老朽嗜酒如命?” 青年笑道:“看出来的,你的身体对酒已有了一种依赖,那才是所谓酒瘾的关键所在,是以你的身体和常人不同,这瞒不了我的眼睛,我一看便知。呵呵,为了接待贵客,可真是难为你老人家了!想来这身体面的衣服,您老穿着也非常的不舒服吧?!” 艄公呵呵笑道:“差矣差矣,这衣服老夫穿的很舒服。”他又是反着说话,想看看这青年怎么质疑他。前面这青年的分析就让老艄公感觉非常有意思,反正现在正闲着,他便不妨尽个兴。 青年闻言,眯起眼睛一笑道:“您老这不是口不对心嘛!嗨,贵客来了,您老担待着点,准备接待吧。” 老艄公眉头一皱,凝神静气,仔细感应,过了十来个呼吸的时间,老艄公眼睛一亮,惊奇道:“嘿,你这小子,有点意思!”旋即整了整衣衫,正了正神色,下了船,到了岸边,旋即又看了看岸边青年,沉声道:“年轻人,你且退远点,来者不好得罪。” 青年笑了笑,果然往远处退了两丈远,这才站定。 这时候,一辆马车咕噜噜疾驶而来,拉车的两匹大马好是神骏,驯良、健壮,白毛如雪,毫无杂色,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驾着马车的是个白发老者,马车左右还有两个人物,骑黑马,神色严肃,气势彪悍,乃是两员勇将。 车中坐着一个白衣公子,正闭目养神,端端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快,这一行就到了渡龙河边,安然停顿下来。 先是黑马上两尊猛人翻身下马,在车边站定,接着才是那驾车的老者跳下车辕,往车门边掀开帘子,神色恭敬的轻声道:“公子,到了渡龙河了!” 车上端坐的白衣公子这才缓缓张开眼睛,轻叹一声道:“好长的路!”眉头微微皱了皱,走下了马车。 这时老艄公已不卑不亢的迎了上来,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上船,庄主已等候多时!” 白衣公子好是贵气,气度不凡,无时无刻不流露出一种专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暗暗给人一种压迫,让人生出一种卑微感。 白衣公子瞥了一眼老艄公,嗯了一声,举步往船上去,白发老者稍慢半步,在其身侧紧跟,两尊威武猛人则慢两步,紧随其后。 待走了几步,那白衣公子步子停了下来,看向河边的那青年,凝视了一眼,忽然低声道:“好剑!”然后大步上了船去。 那白发老者微微一笑,忽然道:“河边宁少侠可是要去李家庄?公子请你同船。” 这个青年原来就是一路赶来的宁长安,终于被人认出来了。 宁长安一听,心中冷冷一笑,口面上哈哈笑道:“如此甚好,也可免了老艄公多跑一趟!” 身形一动已到了船上。 “回来探望外公?” 白衣公子负手而立,淡淡的问道。他身边两个猛人侍立左右,虽然腰间悬着剑,但宁长安知道,这两个人擅长的不是用剑,而是拳脚功夫,乃是两尊大力猛士。 另外还有那白发老者,武功深不可测,不容小觑。 宁长安轻轻一笑,亦是淡淡回答道:“该是时候了。” 白衣公子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老艄公眼神奇怪,看了一眼宁长安,操起双桨开始划船。 船至河心,忽然猛地一晃,船底居然破了一个洞。 那白发老者沉喝一声:“不好,船要沉了!” 宁长安眉头一皱,这老家伙故意捣鬼还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让人厌,当下不动声色的轻移了一步,踩在那船底破洞上,登时堵住了窟窿,滴水不漏,这才呵呵一笑道:“小问题,不足为虑!” 第510章 哪里知道宁长安话声才落,咔嚓一声,船底居然又破了一个洞。 那白发老者惊诧道:“嘿,怪事!” 宁长安另一只脚一动,再度堵上了这个窟窿,皱着眉道:“端的是怪事!” 白衣公子呵呵笑道:“宁少侠,你可要堵好这两窟窿,万不可使水溅了上来,打湿了本公子的衣服。” 宁长安淡淡一笑:“可惜我这金贵的鞋底,这下全打湿了。亏得这是意外,若是有人捣鬼,下了船去,我非在他脸上把鞋底子擦干不可。” 宁长安说话丝毫不让,针锋相对。 船上的气氛登时冷了下来。 这白衣公子给他找难看,无形中流露出敌意,你道他是谁? 这白衣公子正是当朝的太子爷。 难怪这么恨宁长安。 不过他恨宁长安,宁长安何尝不恨他,两人虽然第一次见面,然而梁子却是早都结下了。 “呔,不好,船裂开了!” 正在这时候,那白发老者忽然大喝一声。 这木船居然真的吱嘎吱嘎,从中间裂开了。 老艄公一见之下,面色颇有些难看,心里其实通亮,一切都看的明白,暗骂一声胡闹,双脚踩着裂开的船,一脚一边,双腿猛然发力,生生将这裂开的木船给合拢了。 不过现在这船已裂开,合拢也无用,因为不可能合的严丝合缝,水还是漫了上来。 宁长安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那白发老者:“原来不是意外,竟是你这老顽物在刻意捣鬼。” 白发老者瞪着眼睛,露出一丝凶相,站在船舷上一动不动。 此僚对于内力的运用着实很有见解,运使的炉火纯青,老辣巧妙。若是换做一般境界不到的高人,还看不出是这老家伙在捣鬼,可惜船上都非寻常之辈,他仗着有个好主子,恬不知耻玩这些阴的,似乎想试一试宁长安的武功,让他吃些亏。 别人卖给太子爷面子,自不会说破,只要不把事情闹大,也便只能就此揭过。 不过宁长安却不吃这一套,太子反复的与他寻事,梁子早已结下,现在又想给他下马威,变着法儿滋事,他是不会退让的。 以前尽是些太子的鹰犬爪牙来算计他,他想找太子这个幕后黑手寻仇实在无法,不过现在狭路相逢,就该让他知道,自己的拳头可不是泥捏的,自己更不是软柿子。 管你太子皇帝,宁长安是浑然不怕。 当下,他见那白发老者站在半边船上,那船竟没有下沉,倒是用了个好手段,正一脸得意的冷笑。 宁长安心中冷哼一声:“让你当回落水狗,看你还笑得出来!”当下暗运五行阴阳之力,自那水底忽然之间似生了两只猛力大手,一下子抓住了那老者的双腿,猛然往下扯去。 那白发老者果然笑不出来,死命反抗,一时间顾及脸面,还未有异样,然而脚下诡异的拉扯之力越来越猛,他就渐渐有些支撑不下来了。 旁边的人都还未发现怎么一回事,不知这一老一少已暗暗较上了劲。 这时太子哈哈一笑道:“宁少侠,借你肩膀一用!” 那白发老者无暇自保,自然顾不得太子,太子和这老者同站在一边,那半边船开始往水里沉去,他一下感觉到异样,忽然望向宁长安,居然想站在宁长安的肩膀上,也亏这泼皮无赖货能想的出来,真是很会找茬啊,比那地痞更在行。 宁长安闻言,呵呵一笑道:“站我的肩膀上?我小时候打猎,手里牵黄狗,猎鹰就停肩膀上,除此之外,还没什么东西站过我的肩膀。不是我的禽鸟,我的肩膀是不让不相干的东西站的。” 太子闻言,咂摸这话是在暗骂他,面色一沉:“肩膀站不得,那就站你身上吧,反正我身上是不能沾水的。” 说话间,他身边两人就已往前上了一步,一左一右就要上来抓住宁长安,来锁他的双臂,夺他手中剑。 宁长安眉头一皱:“这是想干什么?” 太子冷笑道:“还消本殿下多说?!” 这话就非常的清楚了,看似没撕破脸皮,其实已透着浓重火药味,太子显然想在这船上下毒手,已不止是下马威那么简单。 宁长安亦是冷冷一笑道:“看来这一切不是这老东西捣鬼,始作俑者原来是你?哼哼,就这么两三只小猫,也想奈何我?只恐怕这还不够看。” 说话之间那白发老者大喝一声:“公子当心!”话声一落,噗通一声跌到了水里,冒了几个泡儿。 这老家伙是体会到宁长安的厉害了,落水之际不忘警惕太子,可惜已经晚了,因为那两猛人已开始动手了。 白发老家伙落到水里,还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扯着脚,根本爬不起来,直沉到水底淤泥里。 宁长安已打算让他在水里多泡一会儿,暂时还不想放过他。 两个骑黑马来的大力猛士一齐动手,探手成抓,一同扣向了宁长安的肩膀。 艄公只看的面色凝重,却并未出手。 他知道自己出手要不得,帮哪一面都不好! 只要不出人命,他还不打算出手,当下只是猛提一股功力,稳住这半边船,船桨疾动,撑着半边船往对岸而去,速度不慢。 宁长安看着这两人,左手忽然探出,登时捏住那左边来人的手,两人五指一扣,那人的眼中寒光就闪烁起来,手上猛然用力,大力爆发,想要折断宁长安的五指。 宁长安见状微微一笑,旋即就只听到咔嚓一声,那人的手掌已断了。 那人痛苦不堪,眼中浮现出恐惧之色,因为这一下交手他就明白了一件事--宁长安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抗衡半点的。旋即,宁长安手一松,反手一耳光将这人抽飞了出去,直落到河心里,顺水流走,竟是被抽晕死了过去。 这时候,另一人的手已扣上了宁长安的右肩,五指如钩,猛然用力,想要扣入宁长安的肩膀关节里,废了他右臂,而他的右拳则猛然砸向了宁长安的鼻梁。 宁长安眼睛微微一眯,反手一拳招呼上去,也是一拳。 两拳相撞,这人就比先前那人惨多了,不但拳头碎了,手腕也折了,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差不多被宁长安拳上的劲力摧断。 这人一声闷哼,还不及反应,只看到宁长安劈头一耳光下来,皮昂的一声,登时脖子一缩,滚到了水里去,生死不知。 然而事情还未完,没想到太子居然亲自动手了,居然武功非常不赖,身形一晃便到了宁长安的面前,手中握着一柄古董剑,乃是江湖中极为有名的一柄宝剑,鱼肠剑。 这剑短,适宜于藏于袖间,锋利,明快,用以防身、偷袭非常之好。 太子出手间剑已在手,正刺向宁长安的胸膛心口处。 可惜这一剑注定是刺不到宁长安的,因为他们的境界和实力差距太大了。 如果说江湖草民和帝王龙子的地位差距是十,那么两人境界和实力的差距就是一百,甚至还多。 鱼肠剑在宁长安胸口前半寸停住,已被宁长安左手食指中指夹住,不能动弹分毫。 太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知道老先生为何还没从水里起来,已然感觉到事情完全失控,当下心中一发狠,另一手猛地成鹰勾爪朝着宁长安的双眼便挖了过来。 直到这时,宁长安的右手才动,紫龙伏魔剑一晃,挡在鼻梁中间,太子一抓挖到紫龙伏魔剑上,整条手臂都麻了,幸而紫龙伏魔剑被宁长安握着,不然他还得遭一记电打,会更加痛苦。 旋即宁长安低头看了看那柄古董剑,摇了摇头:“中看不中用!”左手大拇指翘起,按在剑锋上,旋即一用力,锵的一声脆响,鱼肠剑当场断为两截。 太子面色急变。 宁长安忽然松开左手,闪电般劈手一把抓出,已捉住其脖子,好似捉着一只长脖鸭子一般将之提了起来,旋即冷笑道:“你不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该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吧?你这孬货,心胸如此狭窄,怎么能当得好皇帝?将来登上帝王宝座,掌握社稷神器,岂不是要害了天下苍生?不若我今天就替天行道如何?太子这玩意儿,也就那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说是不是?” 太子被捏的脖子咔嚓响,哪里说的出半句话来。 老艄公闻言面色大变,急声道:“小子莫要胡来,万不要胡来。太子死不得,死不得,你快快放了他!” 宁长安自是明白此人现在身份特殊,杀不得,不过不杀他也要好好吓一吓这货,发一发心中怨气,当下冷冷一笑道:“你沾不得水?难道是纸糊的不成?我今天倒要来试试看到底是怎么个沾不得法!” 宁长安一弯身,把个太子扑通唔到水里,直呛的太子连连咳嗽,双手双脚乱打,却也没奈何。 老艄公见状心下打颤,要过来解围,宁长安手中紫龙伏魔剑剑锋一转,对了过去,沉声道:“此人害我不是一回两回了,难得被我撞见一回,我一定要治一治他,今天千军万马来救,天王老子来阻,我若不想罢手,也是枉然!” 老艄公早见到宁长安厉害,知道不是对手,当下面色难看到了极点,赶紧操起十万速度划桨,让半边船靠了岸。 第511章 这时宁长安方才把太子从水里提起来,冷冷往地上一扔。 此时此刻,河岸上李天恒等许多人都已来了,河中泡着的那白发老者也终于从水底淤泥里起来,正狼狈不堪的往岸上来奔。 宁长安外公李天恒等十来个李家的要人一来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一个个都是一愣,只看到堂堂太子爷竟趴在地上不住吐水,滑天下之大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李天恒双目一凝,看向老艄公,沉声道:“怎么回事?” 老艄公面色苍白,只回了句:“这是宁长安。” 李天恒大概就知道前后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时候宁长安往前走了两步,抬脚便要往太子面上踩去,之前他便说过,谁捣鬼湿了他鞋底,他就在谁脸上擦干,现在这话就该兑现了。 李天恒见状面色一沉,大喝道:“小子你休要胡来!” 宁长安丝毫不为所动,抬脚在太子面上踩了几下,又换了另一只脚。 太子被踩的满脸污泥,又加浑身湿透,真真落水狗也似,哪里还神气得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踩脸,羞辱的无以复加,他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时那白发老者已上了岸,正看到宁长安踩太子脸的一幕,登时大怒,从后一声大喝:“竖子作死!”立时动了十成功力,向宁长安杀了过来,出手便是杀招。 宁长安回头冷冷瞥了一眼,左手一指向前猛地一点:“狗奴才,你好凶啊!”就这一指头,这老家伙前扑的势头登时缓慢了下来,眼中闪过痛苦之色,面色忽然变得苍白,不断向后退去,最后一个倒栽跌到了水里。 在场的都是高手,分明感应到宁长安一指之下,那武功极是深厚的老者心脏猛然裂开,毫无征兆的裂开,一招都未打出,就这般死了。 这一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狠狠吃了一惊。 李天恒一声长叹,扫了宁长安一眼,上前几步,弯身亲手扶起地上太子,沉声道:“太子殿下,你怎和这小子正面遭遇?江湖传闻你莫非没有听说?” 太子眼睛翻了翻,沙哑道:“一人敢敌一国?他完了,他的一切都完了。” 这话宁长安听得清楚,听罢,冷冷一笑道:“你能代表大乾王朝?狗屁的一国。你小子给我听清楚,不要再给老子滋事,如果以后再惹我和我身边的人,漫说你代表一国,你就算是代表全世界,代表这天地,我宁长安也要让你死得透透的!尊贵的太子殿下,我的话请你一定要当真,因为我向来说到做到。” 太子哪肯咽下这口气,厉声道:“宁长安,我们走着瞧!” 气氛尴尬而僵硬,河水滔滔,人无语。 宁长安手持紫龙伏魔剑不再说话,心里舒坦了;李家人心里却非常不舒坦,一个个面色难看,凝重到了极点;太子的心里更不舒坦,面色发白发青,狰狞的可怕。 今番遭遇,可完全把太子爷的心性给败了,可谓撕破了皮相,狰狞显露,青面獠牙。 他怎也没想到宁长安竟会如此无惧无忌,无法无天,不但杀了他的人,更是踩了他的脸。 这叫他身为堂堂一国太子,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怨气,如何能吞得下这口耻辱臭水。 百般毒计在他心中生出,种种报复之法在心头浮现,不过他现在忍耐了下来。自古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宁长安依傍一身武功,不尊朝廷,不服律法,视一国之太子为玩意,太子爷唐胤龙已感受的非常清楚,暂时不敢再张狂。 现在他处在危墙之下,自是隐忍了下来,不敢胡来。他心里头也怕宁长安一个不爽,灭了他。宁长安那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确实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况且他此来李家庄,轻装出行,随行者寡,本就是要来李家庄商议大事的,这是此行的首要目的。而遭逢宁长安,完全是意外的“惊喜”。 如今他手底下的鹰犬一个个随波而去,他俨然已成光杆司令,又不在自家地盘,更不敢忘李天恒乃宁长安外公一事,任他是头恶狼也要夹着尾巴乖乖像狗儿。 当下,李天恒众人带着太子爷,簇簇拥拥往李家庄而去,手忙脚乱。 看着这一群人离去,宁长安暗叹:“堂堂武学世家,传承悠久,极富盛名,又何必如此卑躬?一个不成气候的太子罢了,能不能登上大宝都难说,巴结有什么用?!哼,失望……” “哈哈哈哈……” 人去后,忽然一阵大笑传来,一个大汉身形一晃,从一处山道上几个纵跳落到了宁长安的面前,咧嘴笑道:“小外甥,你在嘀咕些什么?” 宁长安循声看去,微微一笑:“李霸凌!” 这个人正是李霸凌,他一出现,身后面还跟着数十人,都是一些年轻人,最长者也不过将将三十出头,一个个精神饱满,气息悠长,无不是武学高手。可以见得,这十来人都是李家年轻一辈中的好手,根骨、资质无不是上乘,当然心气也不是一般的高,傲气也不是一般的足。 世家子弟,而且又是这种已具家族风大世家出生,没有傲气那是不可能的。 反正这么一行人,除了李霸凌面上有些激动的笑容,其余人大多是拿鼻子孔在看宁长安,仿佛在看一个江湖中二流的莽汉一般,那傲气自不消说,更是逼人。 李霸凌嘿嘿一笑,有些尴尬,走进两步拉着宁长安手腕沉声道:“长安啊,你莽撞了!”显然之前的事情,他们也在某处看着的,历历在目。 宁长安眉头一皱,沉声道:“此话怎讲?” 李霸凌正要说,措词的当口,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很简单,江湖是江湖,国家是国家。侠之小者,为友为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江湖不比庙堂,岂可如此意气用事?实在不懂规矩!” 这几句话说的铿铿锵锵,充满一种教训的味道,显是对宁长安之前与太子唐胤龙寻仇的所作所为非常不屑,深以为失了体统,伤了规矩,坏了大事,隐隐的意思就是说宁长安乃是草莽之流,有勇无谋,下乘货色。 宁长安循着声音看过去,但见一个紫衣公子,身形挺拔,面相俊朗,气质高绝,鼻孔里鼻毛正对准了自己,说话时眼睛却是看着天上的。 宁长安呵呵一笑:“敢问如何称呼?”他的一切都是打出来的,过去要打,现在要打,将来说不定还要打。既然就是这么样个人,干了这么样的事,自己心里无愧,也管不得其余人要怎么评价。 这少年公子只是哼了一声,不屑于回答。 李霸凌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位叫李尊崇,辈分与你相当!”再多的讯息,李霸凌却有意无意的隐去了未提。 宁长安没去理这人的教训,而是岔了一个话题,沉声道:“太子来李家做什么?” 李霸凌苦笑了一声,正要答时,那李尊崇忽然又抢先开口道:“自然是商量大事!”那种语气,就好像再说宁长安没见过大事一样。 宁长安眉头一皱,讶异道:“商量大事?”旋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道:“这么说来,我岂不是差点坏了这大事?嗯,让我猜猜看,这大事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太子要过来拉拢党羽,请李家出山?哼,如果是这件事,那是不是说朝中老皇帝快不行了?” 不远处的老艄公暗暗点头,轻声嘀咕道:“有趣,有趣!” 显然,宁长安是猜对了。 李尊崇呵呵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猜的嘛!” 宁长安闻言,微微一笑道:“瞎猜的罢了。”他不明白这个毛头小子李尊崇初次见面,为何就对他有如此大的火气,看不起归看不起,大家子弟有规矩有体统有教养,摆谱也有个顶儿,哪至于这般?! 这其中没问题才怪。 这时李霸凌沉喝一声:“都是李家的人,莫要见面就伤了和气,大家客气点!” 李尊崇撇开头冷冷道:“他姓宁!” 李霸凌面色难看,缓缓道:“他娘姓李!” 宁长安沉声道:“我就是我,宁长安!好了,我现在想知道,李家真要出山辅佐唐胤龙?” 李霸凌笑了笑道:“太子此番前来,正是商量此事,还在商量,未定。” 宁长安不解道:“李家真要淌着浑水?” 李尊崇冷笑道:“这是机会,机会你懂不懂?!” 宁长安一滞,深吸了口气,微笑道:“请赐教!” 李尊崇道:“事情是明摆着的。太子将来坐上帝王宝座,名正言顺,乃是不争的事实。而他现在缺少的,就只是有力的支撑,只要有人在后推他一把,将来独揽一国大事,统治大乾,乃板上钉钉的事情。” 李霸凌苦笑道:“这其实是在押宝,下血本押宝!”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押此人,必亏,血本无归。烂泥扶不上墙,你懂不懂?!”太子自以为是至极,身边的隐患太多了,多大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首先就是那天网组织,要乱大乾国事,目标就锁定在此人的身上,机会一到势必要杀他,不知现在已进行到哪一步了。 第512章 其次就是大乾王朝的某几个老王爷,极是不安分,是潜在祸患。 然后还有那个高手多如狗的神秘组织,已经把掌控天下当作了口头禅,里面随便一个人都能雄心万丈的说出口,可见野心必然不小。 最后还有太子的兄弟们,比他优秀的不少,岂会让他如意上位。 总而言之,太子唐胤龙乃是众矢之的,明摆着的靶子,有意大乾皇位的人无不是盯准了他,况且这个人着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无大才、无大量、才智更是平庸,心胸更是不消多说,当个太平盛世的皇帝也许尚可,但在如今时局之下,难,难,难,难如登天。 这么样一个人,谁亲近谁倒霉。 针对他的各方实力,最先展开的行动必是剪除他的党羽,那么他身边的力量,也必是众矢之的,能有几条活路?! 宁长安虽然还不在这一塘子混水里面,但未必不比他们看的清楚,他心里其实是敞亮的。 李尊崇闻言哈哈一笑:“不与局外人谈这些,无趣!且看家族最后决断吧!宁长安,哼,也不过如此!我们走……” 这人原来还是个领头羊,一声呼喝,人走了九成多,留下来的却只有李霸凌和另外一个人。 李霸凌嘿嘿一笑道:“怎么样?” 宁长安摇了摇头,感慨叹息:“世家豪门深似海啊,看来我这过江龙被人当成白皮虾了!” 宁长安本来是一句自嘲话,没想那老艄公缓步踱过来,直竖起根大拇指。 宁长安不禁诧异。 李霸凌和身边那人却赶忙弯身行礼。 老艄公微微一笑:“但愿上头莫发了昏!”旋即长叹了一声,背着手,走到渡口,在一条好船上坐下,一动也不动。 他说的上头,自然是李家管事的人物,决策层。 老人家显然也不想李家去趟浑水,毕竟江湖是江湖,庙堂是庙堂,李家再如何超然,在如何荣光,也都只是江湖中的名头,若是卷到政治浪潮里,灾祸大于利益,风险太大。 李霸凌看着船上艄公,叹了一声:“他老人家曾经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人,经历了许多事,后来沉寂了,在这里摆渡已多年了……哦,这位叫李霸道,和我一个老子不同娘。霸道生来性子柔软,这才起了个猛烈的名字,从小和我处的好,是个奇才。嘿嘿,说来也是你小子的舅舅!” 宁长安闻言呵呵一笑,抱拳连声道:“幸会,幸会!” 李霸道一点不霸道,腼腆道:“早听霸凌哥提起你,如今一见,果然非凡,才是真霸道。” 宁长安咧嘴一笑,又问道:“那李尊崇什么来头?似乎和你俩叔叔不对路啊!” 李霸凌笑了笑道:“李尊崇是李家年轻一辈毫无争议的第一人,天赋悟性都极佳,乃是李家的明星,盘龙省的名人,和太子交集甚密。这小子不知被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非常想为太子效力。唉,太子找上我们李家,不就是他牵线搭桥,前后铺陈嘛!简直鬼迷了心窍,猪油蒙了心,非要把李家往火坑里带!” 听李霸凌如此一说,宁长安就了然了。 当下宁长安顿了顿,沉声道:“那家族的意思呢?” 李霸凌苦笑:“近年来,家族中很不安分,主张出世的不在少数,人心早就浮躁不堪。这一次太子主动拉拢实在是个契机,所以,最终结果很难说啊……” 宁长安一听,心中极是不安,长叹道:“家族纵然强横,不过,想辅佐太子顺利登上皇位,半点可能都没有。李家还是趁早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李霸凌一听,皱眉道:“何以如此肯定?” 宁长安想起了桃花林遭遇的一幕幕,试想若是长孙无惧带着那一行恐怖人物来袭李家庄,只怕来去倾覆其五六回都不在话下。 天下十大家族? 搁现在,含金量已经不高了,虚名而已,气元神庙都只怕要站不住脚了,何况乎这些武学世家! 宁长安缓缓道:“一切都已不同了。说句不中听又不谦虚的话,现在仅凭我一人之力,也足可打翻李家上下所有人……江湖名头已经不中用了。” 李霸凌和李霸道震惊无言。 宁长安道:“你道那太子身边的白发老者如何?” 李霸凌道:“放在李家,也可排得上号了。” 宁长安道:“这样的人,在江湖中已经不稀奇了,一抓一大把……所以,李家太自信了,这是大祸事!”当下宁长安把一路来的遭遇讲述给了二人。 这时候,二人哪里还不知利害,无不色变。 李霸凌一个哆嗦,乖乖我的好外甥啊,这一会儿就带来了个惊破天的骇人消息,神色凝重道:“不行,这得立刻让老爹知道,不然老爹若是一纵身,把李家上下带着跳到火坑里去了,那还得了?以后李家翻身都难……” 当下李霸凌就带着宁长安往李家庄山庄而去,一旁的李霸道也是神色紧张,意识到了巨大危机。 宁长安沉声道:“只怕你们去说非常不妥,定会有人以为是我有意挑唆,故意从中作梗,倒是只怕反没人相信。要去说的话,还得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去说。最好是……” 宁长安在想这个人选,口中不禁顿了顿,忽然一转头,面上露出了笑容,松了口气道:“有人选了,最好不过的人选!” 李霸凌和李霸道都是疑惑不解,李霸凌诧异道:“是谁?” 宁长安虚眯起眼睛道:“马上见了面便知!” 三人在一处向上的陡峭山路上站定,此处地势较高,可以清楚看到渡龙河上和对面的情形。 “霸凌哥,有人要渡河到山庄来!” 李霸道忽然道,已经发现了端倪。 李霸凌闻言,凝神看去,过了几个呼吸才道:“果然有人!” 宁长安笑笑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李霸凌好奇道:“那人是谁?” 宁长安缓缓道:“骆高阳!” 李霸凌和李霸道都是忍不住怪叫了一声,以为听错了。 “剑法无敌,丹青妙手骆高阳?!” 李霸凌一脸惊愕道。 宁长安道:“没错!骆老现在是我天武门中一员,此来盘龙省,本与我同行,后来遭遇不测,便分头行动,相约在李家庄见,没想我还早了一步。骆老现在终于来了,来得真是及时。” 李霸凌一听,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叹道:“你小子,这,这天武门,原来是确有其事啊!” 宁长安诧异道:“不然还有假不成?” 李霸凌道:“大家都以为这是你打的幌子!” 宁长安闻听不禁失笑,看来江湖大了,什么谣言都有,真是以讹传讹啊。 三人说话间,骆高阳已过了河,正上岸。 上岸时老艄公便前去阻挡,也不知骆高阳说了句什么,老艄公便退下了,吩咐其余人莫加阻拦。 骆高阳安然无恙,很是通顺的上了李家地盘,身形一晃,已到了宁长安面前,苦笑了一声:“路上恢复功力耽搁了一些时间,稍稍遇了些麻烦事,没想老夫竟还晚了一步。长孙无惧的事情都解决了?” 宁长安点了点头道:“妥当了,长孙无惧已死!来者一百余人,灭了多半,其余都渡了回来,摆脱了邪道。” 当下宁长安稍稍做了介绍,把现今遇到的麻烦讲给了骆高阳,其时李霸凌和李霸道又稍稍补充几句,随后骆高阳便明白了,皱了皱眉道:“李家怎么能参与这种事呢?参与进去,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李家现在管事的是谁?太不懂规矩了,竟要走歪门邪道,莫非李家要从政不成?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道理还不明显?李家扶着太子登上大位,下足血本,将来也未必会落得个好下场。哼,况且这个太子还不是个好货色,一老妇看来,他当皇帝的希望渺茫!走,带我上去看看,这件事老夫得管管。” 李霸凌看到传说中的人物,神色十分的恭敬,回道:“李家现在家主正是家父李天恒。” 骆高阳闻言点了点头:“这小崽子,几岁大时我见过,后来是个风流种,只怕老婆娶了不少吧?他老子还在不在?” 李天恒的老婆确实不少,此人也确实是个风流种,骆高阳倒是一点没说错,都在点子上。 李霸凌听得直哆嗦,他爹是小崽子,那他们这些不都是小不点了?!不过他言语却镇定,回道:“爷爷他老人家在清修,在后山中开辟了几间房子,一个人住着呢!” 骆高阳听罢,摇了摇头:“还是那冷僻性子!” 原来骆高阳对李家庄不陌生,许多人都是认得的,譬如那摆渡的老艄公,李天恒,李天恒的父亲李承义,都有些交情。 当下一行人直上了李家庄深处,过了大片建筑,到了一个大院前面停下来。 李霸凌道:“这是李家庄专门招待贵客的地方,现在李家管事的人和太子多半在里面!” 骆高阳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和门口把手的七八个李家子弟,微微一笑:“这阵仗,挺严实的嘛!看来一定是都在里面商量什么大事。” 旋即宁长安和骆高阳身形一晃,人已从原地消失了,已经到了院中。 第513章 门前守卫都是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门吱嘎一声响,居然从里面打开了,这才一阵呼和,大声警报。 这场面直看的李霸凌和李霸道连连皱眉,一面发出沉喝阻止这些大呼小叫的守卫,一面暗暗的吃惊:“好家伙,乖乖的,这才多久没见,这小子怎到这种地步了?!” 单这一下移动展现出来的速度,就足够让李霸凌和李霸道震撼了,开始有些相信之前宁长安一人打翻李家上下的“大话”了。 门里的宁长安回头微微一笑:“不如加入天武门怎么样?” 李霸凌和李霸道一愣,这才发现,那些守卫居然一个个在原地,面色难看,都是动都不能动一下,好像脚底生了根,长在地上了一般。 这自然是宁长安的好把式,暗暗控制阴阳之力,拉住了这些人,使其不能动,小事一桩而已。 “谁在外面放肆?” 院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沉喝声,听起来轰隆隆的,极是震人,正是李天恒的声音,显然是发现了外面的动静。 随着这道声音,李天恒带着李家要人和太子果然走了出来。 李天恒和太子唐胤龙并排站在最前面,身后其余李家的要人一字儿排开,中间隔着一个院场,正好与宁长安和骆高阳这边正面相对。 骆高阳现在背已佝偻了,满面沧桑,看上去老态龙钟,穿的朴素,气息内藏,反璞归真,一般人还真认不出他,乍一看,不就是个糟老头儿嘛。 李天恒一行和太子都没人认出来。 所以李天恒眉头一皱,看向了宁长安,沉声道:“小子,你又到这里来闹什么事?你来到李家庄和外公一个招呼都不打,尽做一些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事情,若再胡来,外公想护着你也都没法子了啊,快快退下去,等外公办完要事,再好好和你谈谈。” 李天恒说话还算柔和,出于好意,不过其身边有些人神色就不太和善了。 宁长安静静看着,留意哪些人眼神恶毒,他也就大概知道,哪些人是主张出世的了。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因为和太子合作乃是出世的大好机会,宁长安是个搅局的,又和这些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对他凶的人,自然是怕他坏事的人。 这一看,还果如李霸凌所言,着实有不少人心猿意马,很不安分。 李天恒话落,骆高阳呵呵一笑道:“李天恒?!你这外孙只怕还不消得你这外公来护,因为你想护也没那个实力。” 李天恒眉头一皱,看向骆高阳道:“你是谁?” 骆高阳微微一笑,目光已转向了唐胤龙,缓缓道:“你就是当朝太子?” 唐胤龙哼了一声,负手而立。 骆高阳笑眯眯道:“老夫在来李家庄的路上非常的不顺,在盘龙省遇到几件怪事,很是烦心啊!这烦心事不如我讲给大家听听!咳咳,先说老夫遇到一群人,号称是什么龙字会的,一个个看上去武功平平,顶多像江湖中一流的好手,竟在谋划去千里之外的长山省灭天武门,奇了怪哉!又有个天网组织,好像吃了什么大亏,在秘密筹划去灭了那个龙字会。哦,还有一件事,我听说金钱帮在花钱买高手,买超级高手。你们说怪不怪?” 这三件事,前后并没有什么联系,除了第三件事之外,另外两件听起来一点都不怪。 不过,了解内情的人一听,绝对会大吃一惊。 这三件事情实际上非常怪。 宁长安一听,面色立刻变得很是难看起来。 金钱帮花钱买高手?! 难怪金钱帮那么多的高手,原来竟是买来的。谁有这个能力造就高手?毫无疑问,是长孙无惧所在的那个神秘组织。 接着往下想,如果金钱帮可以向那个神秘组织买高手,也就说明其他的势力大概也可以,更大胆的去猜想,那么那些要去灭天武门的所谓龙字会的人,极有可能个个不寻常,都如同藏狐镇遇到的那种人,实则是惊世骇俗的大高手。 那么龙字会又是谁的呢? 骆高阳在此时此地忽然说出这三件事,可谓是专门说给唐胤龙听的。那么,龙字会是谁的,也就不言而喻了!若是骆老没查清楚的话,说出来也就没意思了。 天网组织要灭太子的龙字会?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难道,难道太子的龙字会现在有什么问题? 宁长安感到奇怪,但一时间没有完全想明白。 不过太子的面色却非常的难看,难看到了极点,紧盯着骆高阳,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他一听到骆高阳提到的这三件事,心里吓得不轻。 自己此番出行,可谓十分机密,没有走漏半点风声,而暗中调动龙字会大半成员,悄然往李家庄来。他表面上颇具诚意来共举大事,暗中却还另有一手准备,若是李家不答应,龙字会的人就会出现。 而龙字会的人,无不是向一个神秘组织买来的超级高手,个个一旦爆发都能力敌李家庄庄主李天恒,非常可怕。 当然所谓的“买来的高手”,却不是真的买人,而是自己提供人选和报偿,让这个组织帮助培养,最快一个月就能把一个人培养成一个惊世骇俗的高手,当然前提是这个人必须有着极好的武功底子,根骨资质越优良越好。就譬如李家这样的武学世家,家族中的人物,十有八九都是良才,如果都能拿去“培养”一遍,足可以组建一支史无前例的无敌大军,倒时指挥调动起来,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谁人可挡? 这才是太子真正的打算。 他只想在李家榨取人才,所谓的共举大事,靓丽光鲜很动听,实际却只是个皇子。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竟引得那天网组织要对自己苦心经营的龙字会动手。 现在他龙字会大半人手调出,实力严重不足,这个时间若是遭遇偷袭,后果实在不堪想象! 如果这老者所言句句属实的话,太子此刻简直都想捶胸顿足破口大骂了,真想呜呼哀哉来一句--天亡我也! 龙字会被灭,无异于剪了他半边翅膀,哪怕只灭了一半人,也是他不可承受的重创。 骆高阳闻言淡然一笑道:“《九龙图》你该不陌生吧?此画就是当年某人特意请老夫画的。” 九龙图?九龙图唐胤龙当然不陌生,不但不陌生反而很熟悉。 这幅画,不就在他父皇的书房里挂着嘛! 唐胤龙闻言大吃一惊:“你,你是骆高阳?!” 骆高阳微微挺直了脊背,沉声道:“天武门骆高阳!” 唐胤龙怨恨道:“你居然还没死,真是命长!” 骆高阳道:“老夫不命长,今日又怎么能撕开你的阴谋呢?!” 李天恒等李家人都还在云里雾里,宁长安已约莫想出一些端倪了,忽地恍然大悟道:“太子殿下,你的用心可还真是毒啊!为了你的皇位大计,居然不惜谋算李家上下几百口人,直欲毁了李家。不过,一切也都到此为止了。” 此话一出,李天恒等无不色变,大吃了一惊,紧盯着唐胤龙。 唐胤龙面色一沉,看向李天恒,缓缓道:“李庄主,合作的事情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现在还请给个准头。”说话时语气已充满了种说不出的危险感觉,下了最后通牒。 李天恒一听这话,感觉语气很是不对,竟有种莫名的威胁味道在内,心间起了警惕,沉声道:“太子殿下,一切都未商量妥当,事关家族前途,干系重大,请恕老夫不能仓促做下决定。” 太子向前走了几步,面色有些苍白,风吹的他新换的衣袍猎猎飘动,不能平息,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一般。 在前来回踱了两步,太子唐胤龙目光微转,看到院子里一丛虞美人开得正艳,走到花丛边,伸手摘了一朵,娇艳的花儿,鲜红如血。 他拿到眼前看了两眼,到鼻尖嗅了嗅,旋即随手扔掉,猛然看向骆高阳,缓缓道:“骆大画家,你说的都是真的?” 骆高阳正色道:“老夫亲耳所闻,不过,真假莫辨。” 太子点了点头,双手连拍了三下,啪啪啪,寂寞无聊的鼓掌,发出一阵落寞的笑声:“你们非要坏我大事不成?” 宁长安微微一笑道:“坏你什么大事?你的大事似乎不甚美妙啊!我不能看着这么一个荣耀的家族,倒在你肮脏的阴谋旋涡里。我娘姓李,我身体里还流了一点李家的血,李家有我的亲人。很抱歉,我不得不为之,也不得不挡一挡你的路。如果你这人足够好,也许我们会是朋友,合作也说不定,不过很可惜,一开始,你在我眼中就很不像一个好人。呵呵,还记得你的大师楼吗?它垮了!你的爪牙想对付我,我就毁你爪牙,我说到做到,如果非做不可,我也会杀了你,毫不留情。” 这时候,李尊崇带着李家六七个年轻子弟忽然冲到了院子中,竟是不顾旁人,也无甚么长幼尊卑之礼数,直接冲到了太子的面前,附在太子耳边低语了一通。 太子听罢,面上皮肉狠狠的跳动了几下,而李尊崇和另外六人也都并未离去,在太子周围站定。 第514章 李天恒眉头一皱,深感诧异,看向李尊崇道:“尊崇,你闯到这里来做什么?快快退下去!” 李尊崇眼观鼻鼻观心,站着未动,却不听老爷子的话,不像往日那么乖了。 宁长安看了一眼骆高阳,递过去一个眼神,暗暗起了准备。旋即,他哈哈一笑道:“太子殿下,这个消息似乎不妙啊。骆老的话看来是说对了。” 太子面色一寒,厉声道:“你说什么?”他的面上苍白中已泛起青色,铁青色。 宁长安缓缓上前了几步,语调悠闲道:“我说,天网组织似乎已把你的龙字会端了窝了呢!李尊崇,你的话是不是这个意思?” 李尊崇冷哼了一声,森森的瞥了一眼宁长安。 “殿下,龙字会遭袭,死者十有八九,消息已经传到,看来定是有人泄密了!” 宁长安忽然学着李尊崇刚才的语气将他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李尊崇在太子耳边的悄悄话,宁长安实际上听的一清二楚,任他说的声音再小,也瞒不过宁长安的耳朵。 模仿着复述罢了,宁长安哈哈一笑道:“李尊崇,我学的像不像?!你这个脑后生了反骨的反骨仔,居然想出卖家族,狼心狗肺如斯,亏你干的出来。”一看李尊崇此刻的表现和站在哪里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很多事情宁长安都猜到了,心里明白了过来。 李家一众人听闻,神色微变,面上阴云密布,皆是看向了李尊崇。 李尊崇冷喝道:“宁长安,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对家族忠心耿耿,天日可鉴。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对我品头论足,大肆污蔑?!” 宁长安冷笑道:“污蔑?李尊崇,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你的本事只怕不止这一点吧?!是不是到那个神秘组织去改造过?嗯,还有你身后的六人,也都别隐瞒了,你们的底细,我现在差不多看清楚了,明白得很。” 李尊崇闻言哼了一声,未作回答,转头看向了太子,一副唯太子马首是瞻的样子,面色不善,眼中竟有杀意闪烁。 太子轻叹了一声:“动手吧,记得少杀人,抓活的。嗯,宁长安必须死,骆高阳留着。” 太子轻描淡写的吩咐道,待话落,李尊崇和身边六人身上陡然发生了变化,气息暴涨,恐怖的功力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升腾了起来,一瞬之间就到达了一个极为骇人的地步。 这七人果然隐藏了实力,和藏狐镇的人一般无二。 骆高阳一看,摇头叹道:“果不其然!” 李天恒和身边李家诸人一瞬之间面色变成死灰之色,因为李尊崇七人流露出的可怕气息,每一个都远远超越了他们,简直不可想象。 李尊崇等七人乃家族中年轻一辈的翘楚,资质最好,悟性最高,但毕竟年幼,实力进步虽快,但哪里及得上他们这些老人。 可是现在,哪里还是如此,一个个实力猛地崭露出来,居然远超了他们,这简直是没道理的事情,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之前居然毫无所觉。 李尊崇看向李天恒等家族要人,露出一个森冷的笑:“爷爷,诸位长辈,没法子了,事情由不得你们犹豫不决了。请相信我,李家在太子的麾下,一定会强大起来的,摆脱现在徒有的虚名,空前的强大,更不用看气元神庙的脸色。世界不同了,你们也看到了,看到了我现在的实力,这就是太子给与我们的好处。只要你们效力太子,你们得到的好处一定会更加巨大的。” 他现在强大固然是强大,然而一身可怕的邪气也是有目共睹的,这种强大绝不是李家想要的强大。 李家更不会成为一个邪道家族。 李天恒大喝一声:“尊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前后搓合,竟是想害了我们家吗?”他已感觉到,李尊崇似乎变了一个人,不像他熟知的那个天才孙儿。 李尊崇摇了摇头,看向山下远处,咧嘴笑道:“没时间解释了,以后你们会知道的,会明白我的苦心的,会感谢我今日的所作所为的。” 宁长安转目看向太子,沉声道:“太子,你这是玩火,将来必定引火烧身。那个神秘的邪恶组织可以轻易成就你,也必然可以轻易毁灭你。你纵然依靠他们为你培养这种高手侥幸登上皇位,又如何坐的稳?” 唐胤龙哈哈大笑道:“帝王,替天掌管万民,至高无上。天是什么?你想明白了,也就明白了!帝王永远都是帝王,不管怎样,只要坐上王位,那就是王,是天之子,天子。” 宁长安面色难看,历喝道:“你已完全疯了!” 天子,天之子。 曾经的天,是虚无缥缈的天,是苍天,所以那天子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唐胤龙口中的天,却是那神秘组织,他说的帝王天子,只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他宁愿当一个傀儡帝王,也不愿醒悟,看来的确是心魔乱神,不能自拔了。 欲望已完全败坏了他的心智,让他走上了邪路,走上了不归路。 唐胤龙狂笑:“你看这世界,谁没有发疯?都疯了,都变了,一切都失控了。这本就是个疯子的世界,欲望主宰一切,清醒的人格格不入,都是被灭的对象。魔鬼在世间行走,在世间作乱,终将统治这世界,把这世界都变成魔鬼的乐园,欲望的天堂。加入他们,得到无尽的快乐和满足,否则,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折磨……宁长安,你反抗吧,你反抗吧,终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死的有多惨,死的有多可笑,多可怜……” 宁长安抬起紫龙伏魔剑,字句铿锵的缓缓道:“我的反抗不会停!我现在还没死,我就一点也不惨,一点也不可笑,一点也不可怜。你倒下,必在我之前,我笑到最后,你阴狠九泉!” 这个“你”虽是对着唐胤龙说的,却指很多很多人,是宁长安的一种决心,一句誓言,一个大愿。 太子指着远方道:“你看,你的末日来了!” 远方,天空中黑压压一片人影直奔李家庄而来,个个步虚踏空,速度极快,气息更是恐怖骇人,足足有两百多人,着实浩大的阵仗。 宁长安道:“太子,这个世界的变化,你永远都不会全部知道。你的这些爪牙如果是在几天前,绝对可以灭了我,不过现在,完全一点用都没有。” 太子狂笑着摇头:“我不信!你谁也骗不了,死定了,你死定了!” 宁长安听着太子话声落定,身上的气息猛然升腾了起来,那气息是杀气,恐怖到极致,天地罕有,空前绝后的杀气。 杀域修罗身完全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彻底逆转。 宁长安的眼中只看到遮天蔽日的红影,挡住了那一点可爱的光明。 这世界在他的眼中已是红色,红色如血,杀戮之血。 李家上下早已乱了,人心惶惶,似临末日之劫。 前番宁长安才想,若是长孙无惧携桃花林一众孽党来袭李家庄,足可以灭这十大世家之一的李家四五遭,没想长孙无惧被他灭,不可能再来,一转头,竟来了更猛的。 桃花林中也不过百来人,而太子龙字会来者,竟不下二百,而且实力还更甚之。 这批力量,拿去灭天魔会,正天盟这等大乾门派联盟组织,都可轻易屠灭之,何况乎李家! 若是真的打起来,这简直就是李家的灭顶之灾。 李天恒等李家一众人这下彻底慌了阵脚,在那恐怖阵仗面前,只感觉到天塌下来了一般。 十大世家这称号也不是白来的,在过去含金量绝对一等一的高,乃是气元神庙首肯的武学家族,非同寻常。所以李家之人有其超然的江湖地位,有其盛极一时的响亮名声,更有其骄傲和自负之处。 可惜,时代不同了,李家人似乎还有点陶醉于过去,被头顶上的光华迷住了眼,没看清形势,以为当真可以与太子讨价还价,谋得一个好前程,却不知太子别有打算,只想利用他们李家的人力打造一支高手队伍,死死控制李家。 与虎谋皮,与狼共舞,岂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太子事情败露了,龙字会剩下的一半人手被天网组织尽灭,遭受重创,整体实力大损,在此地又遭宁长安搅局,此刻终于撕破了脸皮。 此太子唐胤龙番若是不能把李家抓到手里,他可就是真的亏大了,血本无归,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天恒颤声道:“太子殿下,你这是想干什么?!天呐……”说话时已面如土色,预感到一场可怕的灾难。 太子杀意森森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宁长安冷喝一声:“这里没有霸权!骆老,你去护住我外公等人,今日看来我又免不得要大开杀戒了。太子,我这就让你知道,绝望是什么味道。” 说话时,骆高阳身形一晃已到了李天恒等人前面,剑已在手。 宁长安然后转目看向李天恒道:“外公,今天清理门户的事,让我来做如何?” 李天恒一愣,面色苍白,扫了一眼李尊崇等七个家族中最好的苗子,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道:“不要杀!” 第515章 李尊崇暴喝一声:“宁长安,你能奈我何?”正要扑杀出来,气势十分猖獗。 然而他话声才落,身形还未动,宁长安人已出现在他面前,当胸便是一拳打出,沉声道:“我能废了你!” 恐怖的劲道从其心口传递开来,震荡的他周身经脉一条条崩碎,却不致死,功力似乎溃堤之湖,猛然散去,大势难回。 李尊崇身后六人见状,大喝一声正想动手,宁长安人却已消失,忽地似乎一分为六,骤然出现在六人面前,又是六拳打出,一瞬之间废了这六人。 李家之人在此者,无不是武学高手,向来自视甚高,然这一刻,喉咙苦涩,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傻眼了,开眼界了,春秋大梦也醒了。 骄傲使人堕落,这话半点都不假。 太子吓得怪叫了一声,啪,一记猛烈的耳光已抽到他脸上,登时将他摔倒在地上,“让你的人都撤走,不然的话,哼……” 其时,宁长安身形已在半空,对上了来者二百余人。 太子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摸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吐了一口血沫,猛然大喝道:“杀,杀,杀,给我杀了宁长安!” 疯狂的声音在死寂的李家庄回荡,惶似幽魂一般,来来回回,让人心慌,让人发寒。 杀!杀!杀! 这声音也在宁长安的脑海中莫名的回荡着,余音不绝,好像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仿佛心中恶魔的呢喃。 杀! 稍稍一个停顿,裹挟无尽杀气的宁长安骤然动了。 下一刻,天下血雨,鬼哭神嚎,尸体自空中坠落,仿佛下雹子一般。 而宁长安人在哪里? 谁也看不到,只约略看到一些模糊影子一闪而过,天空中只有血,四处抛洒的鲜血。 血染苍穹,天变色! 天空中龙字会的人慌了,忍不住发出大叫,抱成团、扎成堆,以期防御,拼命朝着四处胡乱打去。 然而该死的终究必死,杀,这完全是一场屠杀。 这二百余人面对着的,是一个永远捉摸不到的无形对手,一个接着一个飞快的死去。 他们怕了,开始逃,然而谁逃得快,谁死的更快! 这情形,逃也是死,留也是死,是绝境,死亡绝境! 恐怖残忍的一幕震住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骆高阳的面色却变了,看到这么一番屠杀的情形,看着龙字会诸人绝望的表情,他知道宁长安绝不会这么做的。 然而他做了,不但没停手,反在更疯狂的杀戮,却仿佛停不下来! 为什么? 糟糕,他起心魔了,心魔乱神,恐怕不能自控了。 骆高阳猛然意识过来时,当空的人却已死了多半。 骆高阳大喝:“小子,快住手,杀不得了,杀不得了,再杀心魔就该败坏你了……” 然而,宁长安眼中的血色世界里,那一点光明仍被遮挡,此刻谁劝他也没用。 杀! 杀到欲亡我者尽灭为止。 杀到光明再现为止。 直到最后一个人从天空跌落,身首异处,这场噩梦般的屠戮才结束。 太子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人这一会儿就全灭了。 绝望的滋味,实在不好尝! 宁长安茫然立于空中,全身杀气暴涨了十倍,只恐怕杀神降世,也不过如此罢! 静立良久,忽然之间他身形一晃,惨叫一声,跌落长空,全身气息暴走,不能自控,看样子似乎要入魔了。 骆高阳见状大吃一惊,身形一动,掠至空际,接住宁长安,沉声道:“小子,你没事吧?” 宁长安双眼血红,艰难的苦涩道:“若是再不能突破,只怕吾命休矣!” 骆高阳一听,神色更严峻,焦急道:“可通脉图还未参破,如何打通周身血脉?”显然宁长安这个境界的困境他是知道的,通脉图他也参悟过,毫无进展。 如今宁长安心魔生出,只因杀戮太重,若不能再进一步,摆脱这个可怕境界,性命堪忧,这可如何是好? 骆高阳带着气息混乱,杀气森重的宁长安落地,李天恒已迎了过来,一看宁长安情形,便知非常不妙,急声道:“小外孙,你怎么样了?” 宁长安微微笑了笑:“能挺过去吧,可能!” 李天恒一听,面色难看,这话显然听起来让人担忧之极。 这时骆高阳忽然道:“参破通脉图便可救得长安,只可惜……” 李天恒一听,眉头一皱,看向宁长安,沉声道:“通脉图在你身上?” 宁长安点了点头。 李天恒道:“钥匙在不在?” 宁长安探手到怀里缓缓拿出一把钥匙,疲弱道:“在!” 李天恒道:“你娘留了东西在外公这里,非你这把钥匙不能打开!明珠当初临走时说,通脉图便在里面……” 听到这话,骆高阳恍然大悟的惊诧道:“莫非通脉图有两张?难怪始终参不透其中奥秘……” 李天恒道:“这事除了长安爹娘与我之外,没人知道。表面上,通脉图在宁茂道手里,实际上他却只有半张,另外半张就在那箱子里。走,我这就带你去取!” 宁长安疯魔一般,杀了太子暗暗派遣来的二百余高手,都还不到一顿饭的功夫,简直杀人如割草刈麦,吓煞旁人也。 太子绝望至极,青面獠牙也暴露了出来,为李家人悉数看到,家族中的祸害分子也已被宁长安所灭,这些人心下直打寒颤,安分了下来。 出世助太子? 这和出去送死差不多,这些人现在也看明白了,心下收了那份骄傲,冷静了下来,更收了非分之想,连大家族的荣耀感都几乎被扑灭了。 此番若非宁长安这猛人横空杀出,破了阴谋,力挽狂澜,李家将来在何种境地?水深火热之中都不足以形容,恐怕与灭族无异。 不上断头台,不知屠刀凶,危急存亡的关口走了一遭,啥都明白了。 老人家李天恒心中还是对这外孙有几分好感,心里想着才亡了二百余口人,虽然一时间感觉毛骨悚然,但也没有大惊小怪,随手指点了两个人,安排护送太子回京之事,便未多做理会。 太子此番在李家庄栽了个大跟头,调集人手,两手准备,可谓是有备而来,可惜血本无归,非但如此,更被端了老巢,赔了夫人又折兵,苦苦经营的势力付诸东流,可谓前功尽弃,大势难回,十之八九要一蹶不振了。 既然如此,李家也自然不会买他的账,冷落他便冷落他,反正天大的梁子已结下,也不在乎多得罪一下。 这边太子凄苦无言,悲哀离去不说。 且说李天恒带着宁长安径直往自己独居之所而去。 李天恒的住处是一座格外巨大的院落,这院落修得巨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李天恒年轻时风流,老婆不少,大多是习武之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现今都还健在。这老婆一多,需要的房子也就自然多了。一房老婆总得一个院落吧。李天恒九房妻子,所以就需得九座院落,加上杂七杂八的家族,占地面积自然很广,所以他这院子也就格外的巨大起来,说是个院子,其实就是座花园式的府邸,豪华精致的紧。 宁长安被外公和骆高阳扶着,一路走过时就见了五六个外婆,唉,真是分不清谁是谁了,不知哪个才是自己亲外婆。 李天恒也没做介绍,一路上苍白着脸,面色不大好,直带着宁长安入了大院深处自己的独居之处,把宁长安在软塌上安定下来,这才往里屋去了,不一会儿后拿出一个铁铸的箱子,小心翼翼的摆在宁长安的面前。 这铁箱子挺大,长六尺,宽四尺,高五尺,看样子乃纯铁打造,很是沉重。 李天恒摆摆手道:“这就是明珠当年留下来的。这箱子里面全是机关,一个不好就会触发,机关一动,里面的东西就全毁了。你娘这么做,也就是怕有人来强行打开,别有用心如斯,似乎在防着谁,不得而知!长安,开这箱子时一定要小心一些,不然坏了里面东西就非常不好了。” 里面的东西就是通脉图的另一半,若是毁了,宁长安也就九死一生了,自然不是件好事。 宁长安听闻,用力晃了晃头,长长吐纳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拿出钥匙缓缓的插入锁孔,小心翼翼的开了锁,四平八稳的将箱子盖揭开。 铁箱子里面果然全是机关,非常的精巧,只恐怕这箱子遭大力一撞都要引动里面机关。也亏的是存放在李家庄李天恒这里,外人不知,非常安全,不会有纰漏,更不会有人来抢夺,不然的话箱子里的东西恐怕早毁了。 箱子之内除了机关之外,剩下的空间已很小,中间正好放着一张古图,卖相与宁长安身上那张通脉图非常相似。 宁长安一见之下,伸手缓缓将之拿出,这才发现通脉图的下面居然还有一封信,用蜡封的好好的,上面写着“爱子宁长安亲启”几个隽秀小字,想来是娘亲留给自己的亲笔信笺。 宁长安没急着去看那信,而是将箱子重新锁上,让外公放在一旁,自拿出身上那张通脉图,摆在面前,细细看了一会,与骆高阳、李天恒二老琢磨着怎么拼接方才能使之完整。 第516章 他现在状况实在不甚好,心间杀意蠢蠢欲动,已有些压制不住,随时都要爆发,走火入魔。 这一关过去,自然就无事了,此时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就是通脉图。 只要悟透了通脉图,打通周身经脉,成就先天体质,周身百骸无不通顺,自然突破镇域修罗境界,到达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六重九龙涅盘身境界。 这一重境界,凝练元神,伐毛洗髓,正气丰神,感悟三清妙法,非常神奇,已完全超越了武学的范畴。 三人看了一阵,试了各种拼接之法,一无所获,并未看出端倪。 骆高阳沉声道:“不太对啊,这两张图极为相似,材质,图线都有多处雷同,的确是一体的,然而无论怎么拼接,都不正确,看来这拼接之法还是不对!” 李天恒眼看着宁长安境况更糟了,沉声道:“孩子,你拆开信来看看,信中可能有你娘留下的提示也不一定。” 宁长安却呢喃道:“拼接方法不对,拼接方法不对……”两张图大小相同,两面四方,拼接方法就那么多种,他们三人鼓捣了这许久,每一种方法都已一一试过,然而还是毫无进展。 如果真是拼接方法不对的话,莫非,莫非是要把两张图重合? 宁长安脑中灵光一闪,将这两张图拿起,再看了一看其上线条,纹理的走向,调整了一下方位,将这两张图重合到了一起,边角对整齐,然后在掌上压了压。 拿起来看了看,未见端倪,然后举起来透光来看,这图上线条就丰满了起来。 宁长安见状一喜,沉声道:“看来应该是这样拼接的。不过,骆老你看这图的材质,这材质是不是很熟悉……” 骆高阳恍然大悟道:“咦,这,这是幽蚕丝,这就是幽蚕丝!” 幽蚕丝的特性,桃花说过,精神意念完全感应不到,他们也见识过,的确和通脉图的特性一般无二。 骆高阳沉声道:“容我来灌注点真元试试如何!”当下宁长安将通脉图递给骆高阳,骆高阳催动功力缓缓灌注其中,通脉图果然起了变化,一条条丝线开始变得坚硬起来,整张图随着真元的不断灌注,好像干枯的血管中流进了血液,仿佛活了一般,到达最后,上面一些光点开始闪烁起来。 宁长安细细看着这些光点的变化,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就是通脉图包涵的秘密所在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当下骆高阳缓缓灌注着真元,三人都在屋中细细参悟起来,周遭寂寂,无人来扰。 足足半个时辰后,骆高阳因功力未完全恢复,已然力有不逮,只得停下来,看向宁长安道:“如何?” 宁长安道:“这光点变化,似乎对应着人周身穴窍,三百六十一个光点,对应三百六十一处穴窍。然而此图布局方正,多有奇诡处,我还没能和周身穴窍一一对应,要完全参破,恐怕还得加把劲。” 骆高阳闻言,沉声道:“现在换你外公来把持,老夫速速行功恢复,你要细细参悟,越快越好,催动此图消耗极大,一般人须臾间就被吸干,唉,可惜老夫在竹海被吸干真元,至今恢复不到四成……拖久了对你也不利……” 宁长安知骆老关心他才有此叮嘱,当下笑了笑道:“骆老放心,不消两个时辰,我必破之!” 骆老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开始全力行功恢复真元,通脉图改由李天恒催动。 这一番静中参悟,细细观察,暗暗比对,反复尝试,李天恒早已耗尽了功力,已与稍稍恢复了一些的骆高阳易了手,通脉图已换到骆高阳手上。 一个多时辰已过去,宁长安难熬,骆高阳和李天恒更难熬。 不过宁长安已开始上道了,一个个穴位已经对应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看到的通脉图上三百六十一光点闪烁,已不是一张方图,而是一张人体穴位图,心目之中有了圆满的对照,真正开始进入解读此图奥秘的阶段。 接着就是参悟途中光点的明暗变化和线条奥秘,这其中就藏着打通经脉的力量运转方法,从何处始,到何处终,经由那些路线,都包涵在其中。 不过穴位一下对照起来,对于能够一心十用的宁长安来说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一面尝试,一面分数门心思留意着通脉图上关键处的光点变化和先天走向,不到一炷香时间,宁长安便已上道,后面事情开始变得如鱼得水起来。 不多时,宁长安一声长呼,沉声道:“悟通了,终于获悉其中奥秘!” 李天恒和骆高阳闻言长长松了口气。 宁长安道:“容我试上一试!骆老,外公,还请你们替我把关,不得容许任何打扰。打通经脉,这其中有诸多危险关头,分不得神,受不得扰。” 二老点了点头,李天恒到外屋守候着,骆高阳在里屋看护着,各就各位。 这时,宁长安终于开始正是打通经脉,开穴窍,通全身。 这个过程缓慢,其中的确有诸多危险处,一个不好,出了岔子,穴窍大损,经脉受创,落下残疾都是小灾祸。 他一面克制着心中杀意,压制着蠢蠢萌动的心魔,一面开通经脉,缓缓而来,步步为营,速度不快,但很是稳当。 这般一坐,足足三天过去,还无动静。 屋中骆高阳只看得沧桑面上条条皱纹紧蹙,感觉到宁长安现在境况非常不好,心魔蠢蠢欲动,只怕是马上就要生发出来,很快就压制不住了。 就在他担心的当口,猛然之间宁长安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带着一种腥臭之味,旋即浑身杀气暴涨,只看到宁长安猛然张开的双眼已成腥红之色,竟已完全充血,紧接着是宁长安的额头,面上,脖子,一路向下蔓延,直到双手,双足,全身上下都似血管爆裂了一般,血色浸染开来,把个铁打的汉子变得好似一块烧红的碳,红彤彤,全身上下都是腥红色。 骆高阳面色急变,感觉到宁长安情形非常不对,七夕衰退,似乎要死,正要出手,却见宁长安的双眼猛地闭上,气息居然开始恢复了。 旋即屋中阴阳相聚,五行同归,天降星罡,地涌灵气,猛然朝着宁长安汇聚而来。 这气象,好似万流归海,万佛朝宗一般,简直是天地盛况生,自然灵威现,争了造化灵气,解了乾坤羁绊。 看到这一幕,骆高阳就知道宁长安成功了,大功告成。 然而这状况一时半会未歇,这般景象,万气朝元来汇聚,只把个李家庄变成了一处仙家境地一般,其中人人舒畅,行功一日抵得寻常时间几百日,让人汗颜。饶是地上生的植物,天上飞的鸟禽,地上爬的走兽这些蠢物,灵智低下,也都显得格外不同,沐浴其中,渐渐透着一股子灵气,似乎要化妖了。 这般变化只因宁长安一人而生,直到三日之后,变化方止,天地气象归于寻常。 这时候,宁长安方长身而起,不禁一笑:“好一个三清妙法,好,很好!万气朝元汇聚丹田,聚气成灵阵,浑厚丰藏如瀚海,天地自然之灵气为支撑,夺天地造化,使天地之能,用乾坤之力。这一步终于跨过来了,待丹田灵阵一成,气海圆满,九龙涅盘身也可尝试,不在话下啊!” 一条平步青云的坦途已在眼前,艰辛万苦,上下求索,终于在今日,走到了头,上了正道,入了正宗! 一笑一叹罢了,心情舒畅,感觉极好,宁长安这才缓缓抬起手掌来看,便见双手掌心之中一朵黛色莲花七片花瓣张开,呈现绽放之态。 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第六重九龙涅盘身终于成了。 再往下修炼,就是承载祝福,顺风顺水了,无大碍,无大灾,无大劫,一帆风顺,水到渠成一般。 到这一刻,天武门稳当了,他这掌门人终于有法可传,有了自己道统,不再是一门上下,杂学混集。 这时一旁的骆高阳和屋外的李天恒都已闻声聚拢过来,上下打量着宁长安,只见其浑然通透似美玉,完美无瑕似天成,清清静静,不尘不垢,有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看了一会,骆高阳啧啧道:“果然,果然,人不通全身经脉,果然是闭塞的,终究不能三才合一。一成先天之体,通感天地自然,果然神奇……” 宁长安闻此言,笑眯眯点头道:“的确如此,一通全身经脉,血气满全身,无所不达,天地灵气灌体,深入筋骨,伐毛洗髓,体质改易,成就先天,方成真身,为问道之身。实力剧增,功力猛涨都不在话下。” 说到此,宁长安停了一停,看了眼外公神色,颇是心动,心下雪亮一片,十分明了。通脉图秘密已解,好处巨大,李天恒身为宁长安外公,见证了此事,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想为李家争取一个机会。 当下宁长安话锋一转,忽然道:“外公,屋中可有纸笔?”宁长安也不是什么敝扫自珍的人,外公替他保存半份通脉图这么多年,没有走漏半点风声,把通脉图中的秘密留给外公一份,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第517章 宁长安这么一说,李天恒立刻会意,神色激动道:“有,有!”当下领着宁长安到屋中书房,铺开一张白纸,镇纸压好,便开始研墨,润笔。 宁长安文房之事一点都不在行,生疏的紧,也就由着外公来,并不客气。 待一切罢了,妥妥当当后,宁长安方到桌前站定,执笔,蘸墨,一笔一划将通脉图的精确运行之法画了下来,十分详尽,一清二楚,最为关键的是非常易懂,另外还附了一些自己的心得和注意事项,非常详尽。 画好之后,又请骆老重新临摹了一份,这一份是带回龙青山的,另一份则留在李家庄。 这事妥帖了,宁长安一气呵成,又写下经文一篇,数百来字,是名《三清妙法》,后洋洋洒洒写了诸多感悟,一并交于骆老之手。 三清妙法传给李家也无用,因为李家之人无业火,修炼也是枉费工夫,不会成。 李天恒见状,神色有异,练武之人目见神功秘笈,也大都是这神情。 骆老自是看的清楚,知道宁长安不方便开口,便即解释道:“这三清妙法乃是天武门镇派之绝学,非天武门中人不可修习。长安适才悟得,须得老夫尽快带回宗门,传授门下弟子修习。” 李天恒奇怪道:“这是什么妙法,外人还习不得?老夫从未听过有如此诡异的武功心法!” 骆高阳闻言呵呵一笑:“这可不是什么武功心法,而是仙法真诀,是武功心法不能比拟的,身无业火者,无法修炼。业火乃是诸神的祝福之火,唯有得到元始各路神明的祝福者,才有望修仙法真诀,登临仙道。” 李天恒一听,面色疑惑,诧异道:“业火是何物?老夫怎从未听过?骆大侠,你这话越说越玄乎,越说越不可解释,武学中哪有什么仙法真诀,什么诸神祝福的,未免太过荒诞了吧。” 骆高阳闻言呵呵一笑道:“你们没听过也正常!毕竟你们这些老牌的武学世家,尤其是你们李家这种所谓的天下十大世家,一向唯气元神庙马首是瞻,眼睛里面就只有武学,其他一切都是旁门左道,遇到势大的还不遗余力的铲除,自然没听过,自然不相信这些。然而时代不同了,武学的春天即将过去!江湖中神明使徒一个个现世,邪教纷纷冒尖,难道李家就一点不知道?” 李天恒沉声道:“老夫倒是听到一些消息,不过气元神庙早已发下诏书,告知各大宗门、各大家族,此乃江湖邪道势力,以神明为幌子,四处为恶,祸乱江湖,残害百姓……” 说着说着,连李天恒自己都觉得有些冠冕堂皇了,最后说不下去,只摇头一叹道:“气元神庙吩咐我们不要插手此事,一切自有气元神庙来人处置。” 宁长安笑了笑:“可惜现如今气元神庙已经无法处置了,局面显然已经失控。气元神庙的武学本事已经不太顶用,撑不住场面了。试问气元神庙秒可有太子这样的手笔?” 李天恒沉默,气元神庙广纳天下英才,收入麾下,武功绝学,各种秘笈琳琅满目,大可随便翻阅,的确是学武的天堂,武学的圣殿。在江湖中它的强大是无庸置疑的,不过像太子这般动辄派出二百余惊世骇俗的高手,还是有些勉强。 这个层次的高手气元神庙的确很多,大概有近千罢,都是常年不动,一头扎到武学里的老学究,老古董,不过一下派出二百余,着实是伤筋动骨了。 这样的大手笔,对于任何一个武学势力来说都是不可能有的,要说有,天下也只有一家,那就是气元神庙。 宁长安轻轻一叹道:“外公,荣耀都只是过去的,强大也不是永恒的。世间任何事都在变,唯有突破者,才能领衔潮流,带动风尚,顺应大势变化,独领风骚。江湖已经不同往昔了……”说到这,宁长安又想到了那个神秘组织,脑中更是浮现那个极力倡导男女平等的女权主义者蔺梦凡。 古老家族的陈腐守旧和可怕的家族荣誉感及其条条框框的家族规矩,没经历过的,都不会懂,怎一个不可理喻了得。 说话时,宁长安忽然一抬手,掌中一团火焰倏忽窜起,绿莹莹、紫蒙蒙的光华一圈圈晕染开来,正是一团业火。 宁长安沉声道:“外公,你看这是什么?” 李天恒看的惊奇,感觉精神意志受了莫大灼烧,很是痛苦,不禁后退了一步,惊疑道:“这莫非就是业火?” 宁长安道:“这便是业火!” 李天恒诧异的沉声道:“你从何得来的?” 宁长安道:“从地狱森罗中一个镇守地狱,誓要净空地狱的佛陀大神处得来。” 骆高阳道:“长安负责业火传播,秉承了那佛陀大神的意志和诸神的祝福,在这人间,将来必然教化一方,成为无上教主。” 李天恒皱眉道:“长安去过地狱?去地狱怎还可能活着?外孙,你现在实力固然强大,有势力开宗立派,这都可以,但万莫搞什么邪教活动啊!” 果然,又和当初上龙青山一样的情形,尽遭各种质疑和否定。 杨清陵和李天恒实际是一类人,好听些是守旧、古典,难听些就是陈腐,不开化。 想凭言语说动他们,撼动气元神庙在其心目中伟大崇高的位置,想动摇武学的至尊宝座,那是不可能的,哪怕事实就摆在眼前,也休想撼动分毫。 这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是可贵的,同时也是可怕的、可笑的。 宁长安索性也不多说了,说多了反而像是煽动,这不正是邪教组织的典型行为么。当下宁长安沉声道:“外公,多说无益,不若你试试这业火如何?” 李天恒一愣,摆摆手道:“长安啊,不是外公不信你,而是有些东西的确是不应该丢。李家过去是武学家族,现在是武学家族,将来也必然是武学家族,这是李家的立族根本,是永远都不会动摇的。孩子,武学还没到末路,武学还有很长的路,永远都没有末路!” 宁长安叹了口气,收起业火,缓缓道:“武学的确没有末路,因为天下大道,殊途同归,终究还是要归结到道上面去。气元神庙扼杀了古武,极力推崇练气,却偏偏打压佛、道两家,认为其思想是歪理邪说,想来早知道错了,却还不肯回头,不肯认错,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着实让人可惜。好了外公,不多说了,既然您老无意于此,当外孙的又怎好强求。不过有两个人我想带走,不知外公可否割爱?” 李天恒道:“你是说霸凌和霸道?” 宁长安笑了笑道:“正是。嘿嘿,外公我自立门户,方兴未艾,您老总该支持一把吧!其他小子也不奢求,有这两人便足够了!” 李天恒听闻,点了点头道:“只要他们二人同意,外公就允许。”话落,折身往里屋去,不一会儿拿着一张文书出来直接交给宁长安,道:“这是外公的一点心意,你到金钱帮钱庄里去支现就是了!”说罢,似怕宁长安推辞,直接塞到了外孙手里。 宁长安也未做推辞,现如今,他缺的的就是这白花花晃眼,叮当当作响的铜臭货啊。 这时骆高阳也忽然道:“老夫在金钱帮也有些存项,你凭这张字据到总舵去一并支取现银,倒时毕了,直接雇一队马车,押送回龙青山来便是。” 当下宁长安手里握着这两张字据,四百万两白银就这样握在手里,感觉轻飘飘的,没啥手感,换成白银恐怕很壮观。 此间事罢,宁长安也未打算多逗留了,既然外公李天恒不认可他的业火,要把武学坚持下去,宁长安也强求不得。李天恒不点头,想在李家挖人也是不现实的事情,宁长安也未做多想,只要了李霸凌和李霸道两人。 外公既然不愿亲自尝试,那么就让他们两个李家人来尝试吧,也都一样,到时候时机成熟,李家看到效果,相信心动者必不在少数,尤其是年轻人,那时候未必就挖不倒人才了。 天武门刚刚兴建,缺乏的就是这种有素质的人才,李家虽然不少,不过一时间却也得不到,还是那句老话,须得徐徐图之,文火慢炖,始得真味。 当下李天恒吩咐下去,传唤李霸凌和李霸道两儿子来。 宁长安向李霸凌和李霸道二人详尽说了事情来龙去脉,把一切都客官的讲清楚之后。李霸凌当即一口答应下来,非常兴奋,很想和宁长安一起来吃这大锅饭。李霸凌答应完了之后不忘怂恿李霸道两句,于是这两人都笃笃的答应下来加入天武门。 接下来宁长安传了业火,授了三清妙法,吩咐骆老先行带着他们往返龙青山。 原来骆老一路同宁长安来,是因宁长安实力不足,在旁护驾,现在已经不需用了,以宁长安现在实力,足够应付一切,不会有岔子。 细枝末节之事处理罢了,宁长安收拾妥当,也决定离开了,当即与外公和许多外婆道别。 直到此时,李天恒方才给宁长安指了亲外婆来认,笑笑道:“明珠相貌随你外婆,娘俩生的极像!” 第518章 宁长安看着亲外婆,虽然年岁已高,人老珠黄,然而风华犹存几分,观其面,约莫可以想象到母亲当年的绝世姿容,暗暗在心里留存了些影子,廖作纪念。 一挥手,别离还是别离,终去也。 远去的人影仍旧是一人一剑,直往大乾权利枢机之地一国之都京城而去。 也不知他此去京城到金钱帮总舵取钱顺利还是不顺利,更不知期间还要遭遇些什么离奇之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中分解。 一国之都,权利核心,政治风云正笼罩在大乾京都上空。 随着老皇帝唐舜隆的老去,威严渐消,各方势力搅风乱雨,暗地筹谋,拉帮结派,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曾经的京都是个繁荣之地,欣欣向荣,歌舞升平,官僚小争小斗,妙趣横生,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然而好时光一去不复返,如今的京都,透着一股奢靡之气,看似一袭华丽的袍子,极尽奢华,上面却爬满了吸血的虱子,在这华丽的后面,则是更不堪入目的腐败与肮脏,血腥与残忍,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之事屡见不鲜。 京城外,一驾马车里安然坐着一个人,马车疾驶,帘子深垂。 驾车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哥,生的俊朗,皮肤略显黝黑,眼睛乌溜溜,一转动起来,精光闪闪,十分机灵。 初夏好时光,晴空万里,和风送爽。 少年驾着马车轻哼着歌,手里一条皮鞭挥动起来,凌空抽的劈啪响,拉车的马儿听这可怕的鞭声,心里发紧,奋蹄狂奔。 马车驶的疾,颠簸不止。 马车里坐着的那个人,不过二十来岁,膝盖上横着一条剑,端坐着,任这马车晃的厉害,自岿然不动,手里正捏着一封信,信封上赫然写着“爱子宁长安亲启”几个隽永小字。 马车里青年,正是自李家庄离开,往京城金钱帮去的宁长安。 直到此刻,宁长安方才开始打算看这封母亲亲手写给自己的信。 母亲这两个字,熟悉而又陌生。 此刻的宁长安坐在马车中,手握着信封,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信还未打开,他在心里却已暗暗猜想了很多,母亲在二十多年前,会给自己写些什么!他有些沉迷于这个猜想的过程,却满心忐忑,对拆开这封信有着莫名的悸动,迟迟没有动手。 “宁少侠,还有十来里路就到京都城门口了啊,很快了啊!到家咯……” 驾车的少年忽然在车外兴奋的大声说道。 这少年是京城的一个少年,天子脚下好儿郎,叫做陈平。 京城繁华是不假,不过这只是个整体印象,哪里都不缺穷人,譬如这个少年陈平,就是京城中的下层人士,劳苦大众一个,无依无靠,寻常就是靠赶车为生,非常辛苦自不必说,有时辛辛苦苦赶车把客人送到目的地,出了力出了汗耗了大把时间,却得不到钱。 这样的恶霸,近来在京城愈发的多了。 陈平这一遭从京城送一个男子出城,快马加鞭赶了三十多里路,辛苦了半天,没想小心谨慎的他,这回居然看走了眼,竟是遇到了一个恶客,钱没给他,倒是赏了他一巴掌。 可怜他武功低微,敌不过那看似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眼看这大半天功夫白忙活了,却也无法,只能委屈的吃了这个亏,心里庆幸没受伤就好。 说来也巧,其时宁长安赶路去京城正好途经此地,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非常义愤,便出手帮了陈平一把,让他顺利拿到了报酬不说,还把那一巴掌也还了回去,让这少年陈平非常的解气。 这不,陈平为了感谢宁长安路见不平的相助之恩,又听宁长安说要往京城去,正好他也要返回,便盛情邀请宁长安坐他顺风车。 一路上宁长安都在犹豫要不要看这信,拿在手里端详了不知多少次,都忍耐了下来。 这会儿他安安稳稳的坐在车里,又拿出这信来,舍不得拆开来看,拿在手里已好久了,忽然听到少年的声音,微微摇头一叹道:“这么快就要到了?” 陈平兴奋笑道:“可不是嘛!巴不得跑一趟远的啊,那狗窝俺是实在不想回咧!可是不回又不成,非回不可,俺家老娘还要我照顾……嗨,劳什子京城,小老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没发过了!” 车中宁长安沉声道:“京城里的日子有这么难过?不是大把的人往京城去谋前程嘛!” 陈平道:“京城,京城,啧啧,机会是大把的,没假,可惜也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抓得到的。我们要文没文要武没武,只求安居乐业,平安一生,现在都难啊。你是不知道,京城里最近天天死人,凶险得很,听说好像上面不安生,皇宫里在闹腾,京城鸡犬不宁,早就人心惶惶的。人心不古,连坐个车都有人赖账打人,这都成了寻常事,天子脚下如此,其他地方还得了?!再说这城外,镇国大将军驻军已久,阵仗森严,另外还有几个大营不知名堂,威武得了。不少军官到城里去,下赌场,逛青楼,搞联欢,我是拉了不少这样的人进出京城,还好,这些军爷腰包鼓,都还不赖账,就是说话太粗太狂了一些。想在京城逮机会难,除非身上有两把刷子。就譬如拿我这苦命的行当来说吧,在我们申通车行,现在但凡招人,武功不行的一律不要,也不知道是为了个啥,拉扯要武功作甚,又不是搞帮会。不过近来京城的车行都流行这套,不但流行,几个车行的人还经常动手,不外乎为了抢生意,打的头破血流,惨惨惨啊,过去的和和气气都没有了!像我这类,车行本来是要开除的,能留下来,还是当初老爹为车行献了身,有过一次大贡献,我这才靠了这人情留下来,唉,不然的话,我只恐怕连个吃饭的行当都没有,早沿街乞讨去咯!” 少年侃侃而谈,兴致不浅,宁长安听得真切,各行各业各有各的苦,实在道不尽。 不过如这陈平所言,实在是太可怕了些,世风变化,越加不堪,区区车行都强调武力,抢夺生意居然武力火并,太不像样子了,野蛮人一般。 正在这时,几匹快马从陈平马车旁经过,马蹄声阵阵,陈平说的本在兴头上,却赶紧闭了嘴。 待那马蹄声远去,宁长安方才向驾车陈平道:“这些人气息彪悍,武功底子不弱,骑在马上端端正正,很有规矩的样子,极是威武,陈平你可知他们来路?” 陈平低声道:“这可不是京城周边几个军营里的军官嘛,你看他们穿着便装,虽然坐的端正,威风凛凛,但一路吆喝,好不兴奋,定是才发了饷银,要到城里去花天酒地了。” 宁长安诧异道:“你何以判断他们是军人?” 陈平道:“他们骑的马马蹄铁和寻常的都不同,乃是军队的样式,我一眼都能认出来。这个小秘密还是有一次一个喝醉的小军官乘我车时告诉我的。” 宁长安这才了然,看了看手中的信,沉声道:“到了城门口叫我一声,我要定会儿神。” 陈平吆喝一声:“好嘞!”马车的速度放缓了些,使得马车不那么颠簸。 车厢里宁长安则是缓缓打开信封,从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来,缓缓打开,双手捧着,入眼处竟是小字,满满一大张纸,应是一封长信。 信的开头还只是一些寻常的话,父母的问候、鼓励和叮嘱,充满蜜蜜爱意,到了后面就讲起了许多机要之事,触目惊心。 宁长安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心里极是不妙。 信中讲到很多的事情,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提到了几个要他格外注意的人和几样特别要留心的东西,非常详尽,可见当初母亲林明珠在写下这封信时是何等的用心良苦。 看完这封信,宁长安的面色已变得非常难看,心里升起极度的不安感觉来。 信中提到了通脉图的下落,一份在宁茂道处,一份在李家,乃是当年李明珠故意分开的。 一份宝图一分为二,纵然天下人抢破了头,得到手的也只会是一半而已,永远不可能参透其中奥秘,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保险,当然更是为了防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宁长安做梦也没想到的一个-宁茂道,他的大伯宁茂道。 正是为了防着此人,李明珠才将通脉图拆开,一分为二,使得通脉图在其手上这么多年,他都没能参破,一无所获,到最后也是没有法子,只能连同大伦剑法的剑谱一同交给了宁长安,可谓物归原主。 而信中还提到,杨清陵和杨太乙两人也极不放心。 当初他出生后,宁盛道不想让宁长安在李家,起先是要托付给苏万屠夫妇来照看的。 也的确,苏万屠夫妇曾喂养过宁长安一段时间,不过却因那时苏万屠入魔已深,为了克制魔性,不能见天光,困身黑暗中,来寻仇的仇家又非常之多,处境凶险。杨清陵和杨太乙便趁此机会,以此为由,抱走了宁长安,带回龙青山来抚养。 第519章 而他父母遗留给他的钥匙,玉佩等物,也一并由两人带回了龙青山。 信中格外提到了那口箱子,箱子中另有玄奇,还藏着一件东西,准确来说是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就是当年宁盛道发现通脉图时一并找到的地图,乃是前人所绘,上面记录着一个危险之地,其中有可怕的存在,似乎鬼神之属,不甚清楚。当年宁盛道和李明珠按图索骥,秘密带了一队人一路寻去,果真找到了图上所绘地点,并且进入其中,先前探路者,悉数离奇死亡,无论武功深浅,无论如何防备,都被其中鬼怪之物一瞬之间噬为枯骨,似乎无法抗拒,非常可怕。 图上所绘之处,实则是一处极凶之地,生灵入之必遭大祸,十死无生。 将这张图暗暗藏于那箱子之中,无人知晓,就是为了仿着杨清陵与杨太乙,也是料到他们会接手抚养宁长安一事,因为这是宁盛道临终的嘱托,先由苏万屠夫妇保住孩子,待风波定了,安全了,再交由他们抚养。 倘或这二人起了不轨之心,贪图通脉图的话,必然是会察觉到盛放遗物箱子的异样,发现那张古地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旦发现地图之后,自然也会耐不住寂寞,又加他们对大乾边关一带亦是非常熟悉,自然会按图索骥,一路找去,结果自然只有一个字--死,有去无回。 而之所以防着这两人,则是因为李明珠去世前察觉了天大的端倪,有些怀疑杨清陵杨太乙与宁茂道有所勾结。 信中明确提到,宁茂道武功极其深厚,只是生来体质特殊,有些不为人知的异能本事,外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也看不出。即使是他的亲弟弟宁盛道也没看出,他的儿子宁醇安,女儿宁薇薇更是一点不知道。然而这一巨大秘密,李明珠在身前却有所察觉,而且发现他非常想要得到通脉图,为了得到通脉图,甚至丧心病狂的在暗中给他们下了不少绊子,可谓是宁长安父母之死的元凶之一。 只不过此人每每出现都极为谨慎,不露马脚,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人发现,唯独聪明过人,机智卓绝的李明珠在将要去世前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那时的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至少宁盛道第一个就不会相信。宁茂道武功平平,天赋资质平庸,这都是有目共睹的,谁会相信他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宁盛道可是与其一同长大的,可谓知根知底,事实确之凿凿,那时说出来的确无人相信。 所以李明珠灵机一动,索性假装遂了宁茂道的心意,将一半的通脉图交给了他。 那时的人们都和现在一样,因了通脉图神奇的特性,皆是不知通脉图的模样,而李明珠和宁盛道二人又藏的紧,除他们二人,无人见过,而他们一时间也未参破通脉图的秘密,不然的话也不会落得最后身死。 走漏通脉图风声的人,实际就是宁茂道。 后来宁茂道如愿得到通脉图后,果然安生了,却不知才是一半而已。 不久后宁盛道夫妇先后死去,风波逐渐就平息了。 一封信看完,宁长安有些紧张起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通脉图再好也不过一件宝物而已,就是对练武之人有益,哪来的什么长生妙法在里面,他心里想着想着,愈发的觉得所谓的抢夺通脉图,声势浩大到不可思议,实际上可能另有其事,说不定是一场大乾皇室不为人知的政治争斗,要不然,为何老皇帝不让司马征一查到底。 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已经不远的一座巍峨雄城,宁长安缓缓吐了口气,低沉呢喃了一声:“看来此行应该先拜会拜会那几个老王爷了!有机会的话,那深宫里的老儿,也要见一见,不然很多事情都不能明白啊!” 现在困扰在他心中的第一大谜团就是那匣子中隐秘藏着的地图的下落! 他犹记得自己拿到这匣子后就和玉芙下了山,在丹阳城将匣子卖给了王掌柜,但一转头王掌柜便已死了,尸骨当铺毁于大火之中,当时他约莫记得身边有一人驰马疾奔而过,身上血腥极重,事后有些怀疑是凶手,然而那匣子却已不知去处,被人夺走了。 他自己本身并未发现匣子本身有何蹊跷之处,竟另藏有东西,当时更是并未在意,而匣子里的地图是否已被取出,不得而知。 若是取出了,必然在杨清陵和杨太乙手中,但他们现在又都健在,想来并未依照地图去寻找,这就很奇怪了!若是他们没有取出地图,甚至没有发现地图,那么地图的最终去向宁长安就实在想不出了。 这件事情须得回去与杨太乙,杨清陵二人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是必要弄清楚。 以现在的情形看来,宁长安母亲李明珠当初怀疑杨清陵、杨太乙,应该是有些冤枉他们了,多半有草木皆兵之嫌。 第二大疑团就是宁茂道的目的。 自把通脉图和一册金书交给宁长安后,宁茂道实际上在龙青山上逗留的时间并不长,待到那段时间新一轮的抢夺通脉图的风波平息了一些后,他便下了龙青山,独自离开了。 而宁薇薇则是被罗天佑带去了大哉剑门。 那么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在干什么?他拼命想要弄到通脉图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都需要一步步去查! 现在,通脉图的秘密已被宁长安破解,完整的通脉图就在他身上,而骆高阳则带着通脉图的破解版图谱回去龙青山,相信不久后,天武门人人都可依照此图打通周身经脉,实力猛增,而在将来,通脉之法,宁长安更是打算公诸天下,让更多人修习,使得人们练武更加容易上道,能够更加容易取得大成就。 想想也讽刺,曾经人们争的头破血流的宝贝,在将来可能是烂大街的常识性的东西,不足为奇,放在过去谁敢想?! 实在是讽刺啊! “人心隔肚皮啊!” 车中的宁长安忍不住一声叹息,心中倍感凄凉。 假如宁茂道真的武功深不可测,真的是害了他父母的元凶之一,宁长安实在……他实在不敢现在多做猜想,一切都看事实说话吧! 他一度非常敬重宁茂道,这个大伯为了保住通脉图,付出了太多,甚至牺牲了一个儿子,可谓家破人亡。如果他真的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本可以不必如此的,但是事实却非常凄惨;若他武功不行,又如何能保住通脉图这么多年?! 想了一会宁长安就头大,这世上他的亲人本已不多,唉,他痛苦,深深害怕再失去一个。 索性,他也不去瞎想了,把此事在心里先行压了下来。 这时候车外又响起了陈平的声音:“宁少侠,快到城门口了哩!这个,进城要捐税……” 宁长安闻言,长出了口气道:“无事,我自有准备,不容你操心了。多谢陈平兄弟一路捎带!” 宁长安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远处一座巨大城门,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威武森严,把守者众,城前一条护城河,河宽水深,架着一座大桥。。 当下宁长安摸了摸身上剩下不多的碎银子,一跃下了马车。 陈平也跳下车辕,牵着马车同宁长安一起往城门缓行。 待到了城门,宁长安拿出银子,替陈平也交了入城税。 陈平一阵谢,赶着马车先行了一步,宁长安四面张望,到处看了看,发现把守城门的这些官兵一个个不寻常,武功很是深厚,不禁点了点头,天子脚下果然不同别处。 他还没走几步,一队巡逻的威武军士就正面拦住了自己去路,迎面便有人大喝:“站住!” 宁长安一愣,以为谁人又盯上了自己从中作梗给他使绊子。 他心下有些奇怪,便停了下来,前面的陈平见状,也停了下来,神色有些焦急。 这一队军士个个武装精良,衣甲鲜亮,龙精虎壮,一涌过来,立刻便围住了宁长安,周围行人连忙退开,在远处停了下来并没走,在旁围观,指指点点。 宁长安细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手上这紫龙伏魔剑出了问题。 但他在路上也问过陈平,知道城中大部分地方是不禁江湖人携带兵刃的。 迎面上来的是一个中年军官,生的威武,威严厚重,气势更是凌人,几步走到宁长安面前,一手按住腰间佩刀,一手抬起,指着宁长安鼻子便大喝:“不懂规矩,好大的胆!城中安平之地,岂容你随随便便带这种凶险大家伙入城?扰乱治安,危险分子,哼,给我抓起来,收了兵刃,带回府里去好好审问!” 他这作态,显然是想唬住宁长安,用心不良。 宁长安闻言,皱眉道:“城中何时不让人带兵刃了?我入城时,可未曾见城门口有告示,城口收税者也未有格外的提醒!”说到这里,宁长安微微一笑,沉声道:“你们莫非想蛮横欺人不成?” 他知道这种人眼睛毒,一眼看出他是个外来人,因他从入城时起便四处张望,显然是初来此地的表现,又见他穿着不俗,手握长剑不寻常,料想他是冤大头,这就想上来讹诈他。 第520章 这种人都是老油子,欺生不欺熟,为钱不为名,其实非常好打发,送点银子意思意思就无事了。 放以前的京城,这种事情是不会有的,即使有也不会发生在城门口这种人多的地方,远不会这般明目张胆,义正辞严,因为京城不乱,有规有矩,是真的太平,然而现在不同,乃浑水一滩,乱得很。 之前单听陈平说京城不堪,宁长安还感觉稀薄,这才一入城,亲身体验的机会就来了,让他开了眼界,讹人还讹的这么义正言辞,军爷您呐真是好样的。 京城的风气的确是坏了,腐坏了,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以宁长安的脾性,自然是不会给钱的,倒不是他不圆滑,而是他确实想看看这些人能凶恶到何种程度。他想走,脚下一动,准保这些人连影子都看不到。 那军官听他口气很是硬朗,眉目不禁一横,冷喝一声:“哼,现在城中治安不甚好,人心惶惶的,就是你们这种不稳定分子搞出的祸乱,上面的告示虽未出,但我等巡察,保卫治安,盘问尔等,乃是义不容辞之事。你若不合作,我等可要依法办事了啊!” 宁长安冷冷一笑:“天子脚下,也容尔等胡来?!有本事不去抓捕扰乱治安之凶手,与我一介江湖浪子叫什么劲?哼哼,我知道你们想在我身上诈钱,不过你们找错人了。这个钱嘛,你们想都别想!芝麻绿豆大的个官儿,也想学贪污,腐败如斯,实在让人心寒!” 宁长安就像个愤世嫉俗的毛头小子一般,任凭口里一通说,毫无遮拦,义愤填膺的样子,一口把话说穿了。 这话一说穿,一众巡逻的军士面色就难看了起来,大为恼怒,一时间除这头领之外,其余人腰间佩刀都已拔出一半。 这时那少年陈平见势不妙秒,眼看宁长安要把事情闹大了,他深知事情闹大的后果,非常严峻,登时挤出一脸笑容急忙跑过来,一直到那头领旁边,弯腰赔笑道:“各位官爷,听小的一言可好?!这位少侠清清白白,义心侠胆,绝不会扰乱治安,实在更无得罪诸位的意思,他是身上无钱才格外嘴硬的。您看呐,这大热天的,您们巡逻大半天也辛苦,小弟这里有些散碎银子,孝敬诸位军爷喝碗凉茶,怎么样?” 那巡逻兵头领乜眼看了一眼陈平手上的银子,还够分量,又见陈平抬头赔笑道:“军爷您笑纳!”这才低哼了一声,收了陈平手上银子,冷冷瞥了一眼宁长安,大喝一声:“我们走,喝茶去!”其余人这才把刀按了回去,随着其后,大步离去。 这巡逻兵就这么走了,其余人也觉得无趣,也就这么散了。 旋即,陈平一脸尴尬的到宁长安身边道:“宁少侠,实在对不住,之前你问小弟城中可否带兵刃一事时,确实是我回答疏忽了,忘了提醒你城中巡逻军官欺负生人的事情,害你遭了这一顿气。唉,现在京城中就是这么个样子,有几分权利的,那都是唯利是图,大捞特捞!管事的人不管事,想管事的人管不了,确实让人心寒。” 宁长安眯眼笑了笑,随着陈平往前走,感觉此人还着实讲义气,心地善良,摆摆手道:“这倒不怨你。唉,可惜了你的银子,若是我,有钱也是不会给他们的。话说,你小子怎知我没钱?” 陈平嘿嘿一笑道:“这都是炼出来的眼力,生活逼出来的本事。我们寻常赶车拉客,第一个要小心的就是那种恶霸,坐车不给钱,有钱也不给,甚至还打人的那种。这种人嚣张,气焰外放,我能认出来,我向来敬而远之,不拉。第二种就是没钱的,也不拉。近来城中多有这种人,没钱又懒得走路,偏生一身武功又厉害,就来坐车,都是吃白食的主儿。这种会武功的人,尤其要看其身上有没有钱袋什么的,若没有,坚决不拉。像你这种,武功好,但身上空空的,若是我不认得你,你要坐车,我就不会拉的,坚决不拉!” 这里面看人观人的门道很多,堪称一门学问,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实在是现实逼迫,不得不如此,乃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宁长安听闻,不仅莞尔。 诚然,他身上现在的确没有什么钱袋之类,不过钱倒是不缺,四百万揣身上的啊! 宁长安忽然呵呵道:“现在是没钱袋,不过你看,这不是有了么!”宁长安说话时忽然一顿,下一刻,手上变戏法一般,手里居然出现了一堆的钱袋。 陈平见状,盯住其中一个,不禁大吃了一惊:“这,这是刚才那些军爷的钱袋,怎么,怎么到你收上来了!”他说话十分惊讶,后面的声音压得极低,怕被人听到,显得十分震惊。 宁长安一抖手,里面银子全到了手上,满满一大把,那些钱袋却都已碎了,成了布屑儿。 宁长安吃惊陈平的眼力,眼睛很毒,心下很是欣赏,一探手,快的让人眼花缭乱,一把银子已到了陈平的衣袋里,旋即才笑了笑道:“我这人不吃亏,别人戳我一指头,我非给他一巴掌不可,不过别人给我滴水之恩,我也会涌泉相报的。嘿嘿,这些银子你且收下。你这小子倒是不错,我非常看好你!我现在问你,你想不想习武?” 陈平诧异道:“习武?唉,没那个本钱,也没门路,更没人教!”常言道,穷文富武,此言不爽。习武要吃的好喝的好保养的好,花销大那是必然的。陈平这一身三脚猫功夫实在不行,防身都难。他想练,却练不了,没师父教也没资本学。 宁长安呵呵一笑道:“你先说想还是不想?你这人资质不差,人品也不错,心眼不坏也机灵,我倒是愿意给你个机会。” 陈平惊喜道:“愿意自然是十分愿意,不过我家中还有个目盲的老母亲要照顾,怕是不能远行,有机会也恐怕是枉然……” 宁长安哈哈一笑:“愿意就好,其他的你就不要顾及了!”旋即身形一跃便上了马车,喝道:“带我去你家看看,到了时我再给你个惊喜!” 陈平闻言一喜,赶着马车便走,过了几条大街,入了巷子,七弯八折,来到一个破败的小巷前,笑了声道:“我家就在里面,马车不能进!这地儿挺寒酸,不过清静,没人来打扰,邻居也都友善……咳咳,宁少侠不要嫌弃……” 宁长安下了马车,大步而前,沉声道:“以后你该叫我师父了!” 陈平一愣,旋即喜上眉梢,赶忙冲到前面带路。 陈平家果然穷困,家中目盲的老母亲精神也不大好。 宁长安四下里一看,知道陈平的确不容易,但家里收拾的干净整齐,老母亲也安置的好,可见其勤劳孝顺,当下也没耽搁,传了陈平业火后又传三清妙法,吩咐他自个儿修炼,不许外传,不许仰仗能力欺人等等许多事情,待一切清楚妥当后,他身形一晃,人就这么消失了。 陈平大吃一惊,四下看去,哪里能见到宁长安,揉了揉眼睛,嘀咕道:“莫非遇到神仙不成?师父,天武门,师父,嘿,待我练成了师父您所传的法决,有了一身本事,必不负您之厚望,多做善事……你是我授业恩师,虽然飘然去了,但请受我三拜!” 当下,陈平面向门口,面向东面跪下,连磕三个响头,缓缓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灰尘,默默背诵了几遍三清妙法,并未急着修炼,依旧出去赶车拉活计。 毕竟,他有老母亲要赡养,练功虽然重要,那也不能让母亲饿肚子不是么! 其时宁长安已抽身远去,直奔金钱帮总舵而去,取钱的事才是要紧事。 金钱帮势大,在街面上随便找个京城本地人一问,十有八九都能给你指出来金钱帮总舵在何处,非常容易打听到。 宁长安问明白了去路,暗暗咂舌京城的巨大,快步便顺路走去。 一路大步快行,入眼处到处都是高耸的建筑,建造的井井有条,街面也比其他那些城池要宽广许多,来往行人川流不息,街边店铺商行林立,青楼酒肆客栈更是不少。 他这一路便直奔金钱帮总舵而去,心里暗想着,四百万两银子支现,只怕饶是金钱帮家大业大,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白银吧!所以他还是提前去吱一声,探个口风,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免得横生岔子。 这一回去支钱,他是志在必得,由不得金钱帮的人耍花样,顺便也想探望一下四姐苏月如,看她过的可好。 想想骆老确实不寻常,一幅画价值连城,尤其息笔之后,其画作更是有价无市,甚至大乾皇帝唐舜隆都费尽心思请他作画,一副九龙图爱不释手。 骆老的身家也着实不少,散尽钱财后余下的也有三百万两,再加上宁长安外公支援的一百万两,这笔钱加上其他的资金,也足够他把天武门稳稳当当立起来了。 宁长安且行且看,足足走了个把时辰,终于来到了金钱帮总舵的银号。 第521章 临到门口,宁长安顿了顿,早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自己,似乎是些小偷小摸,不禁笑了笑,旋即方抬头看了门上悬着的一个大招牌,却不是什么匾额,而是一个巨大的铜铸古钱。 这个古钱特别,历史上从未有过,圆形方孔,正是金钱帮旗下产业的标志,是金钱帮的人仿照古钱专门设计的。 看了一眼这标志,宁长安便大步走了进去。 金钱帮总舵银号是接受大宗交易的地方,所以向来显得冷清了些,不同于其他分舵的银号。 宁长安走进去,入眼处是一个高大柜台,周遭的布置也和寻常钱庄没什么两样,只是摆设就不太寻常了,只能用豪奢来形容。 只怕是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非常值钱,桌椅板凳,花瓶香炉,茶具杯具,字画刀剑,无不是珍品甚至古董孤品,有几样完全可用价值连城来形容。 这手笔,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大。 有钱就是阔绰。 站柜台的是个老先生,正聚精会神的翻一本厚厚的账簿,面无表情,后面有两个小厮贴墙站着,低眉顺眼,另外还有两个丫鬟在打点香炉。 这里显得静悄悄的,气氛委实清冷。 老先生一见有人进来,立刻抬起头,却不是像寻常店铺掌柜的,逢人便是笑脸。这老头不笑,手也未松开那账簿,抬起眼一眼看过来,第一时间只是上下打量,看人。他一看宁长安,上下扫了几眼,觉得寻常,没有笑脸,只是清冷的沉声问道:“敢问这位小兄弟有何贵干?” 宁长安也没笑,甚至没看他,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你能不能管事?我来支现!” 老头子眼里精光一闪,缓缓道:“本掌柜自然能管事,支现的事我也能管,不过额度低于二十万两,我就不管了。低于二十万两的交易还请到金钱帮钱庄分号去支取!敢问这位小兄弟要支取多少?且把凭据拿出来给老夫看看!” 宁长安淡然一笑:“这个不急。既然低于二十万两你不管,看来这是个下限,既然有下限,想必也有个上限吧?老人家,以你的能耐,上限是多少?”宁长安很明白,他要支现四百万两,绝对不是这个明白上的掌柜的能做主的,所以也懒得和他啰嗦。 老先生一愣,呵呵笑道:“限度的确是有,二十万两往上,百万两往下,老夫都可全权做主。” 宁长安听闻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话,拿出外公交给他的那张字据文书,轻轻放到柜面上,笑了笑道:“去请能做主的人来吧!” 老先生抬眼一扫,看到了上面的数目,愣了一愣,立刻笑了,笑的非常柔和非常得体,脸面上寒冬一下变成了暖春。旋即低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些请这位公子坐下休息片刻,看茶,看茶!”他先一转头朝着两小厮和丫鬟吆喝两句,然后再转头看向宁长安,笑着点了点头:“您稍等!容老夫去通报一声。”这才收起账簿离开。 宁长安在桌边坐下,不一会便有丫鬟把上好的茶水送上来,还有点心水果之类,这会儿的待遇和他才进门时的情形可谓天壤之别。 他也未动口,面上带着一丝微笑,四面张望了一阵,就这么坐着。 不多一会儿,从中出来一人,约莫二十来岁,是书生打扮,却并不是原来那老掌柜。 此人面相醇和,慈眉善目,很讨人亲近,从里走出来,面带微笑,径直到宁长安面前,呵呵一笑道:“敢问公子贵姓?” 宁长安瞥了这青年一眼,却未回答,沉声道:“里面有请?!” 此人闻言亦未失态,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您请到里面去!”说罢他似乎还怕宁长安不放心,又立刻补充了一句:“里面是接待贵宾的地方,大生意都在里面谈!” 宁长安故作谨慎道:“一百万两对于堂堂金钱帮来说,不算大生意吧?!” 青年微微一笑:“一百万两放在哪里都是大生意!呵呵,只怕小可辛苦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啊!” 宁长安咧嘴一笑,起身往后面去。 待过了一道门,后面登时豁然开朗起来,竟是别有洞天。 迎面便是一个大花园,假山喷泉,雕栏玉砌,亭台小榭,奇花异草,名贵树种应有尽有,还是大手笔。 青年在前面引路,过了这花园,穿过花墙上一道拱门,迎面竟是一个小型的人工湖,湖上建有曲廊,蔓延过湖面,曲廊上花藤缠绕,花朵娇艳,湖中种了不少莲花,水中养了不少鲤鱼,湖中心还有一座别致精巧的亭子。 湖对面便是一座高楼,极是奢华,周围陪衬的建筑更是一大片。 这人带着宁长安穿过湖上曲廊,直向那巍巍高楼而去,一路上话也不多,但面上笑容不减。 一直领着宁长安入了楼阁之内,至二楼门一个大厅门口,此人才再度开口道:“公子里边请,小的只能送您到此,里面自有人接待!”旋即便躬身退下了。 宁长安看了眼这人背影,忽然笑道:“练功时小心些,可万莫岔气了,小心走火入魔,那就不好了!” 那青年闻听不禁一愣,回头向宁长安笑了笑道:“多谢兄台指点!” 宁长安微微一笑,便自门口推门进去,第一眼便看到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正站起来向自己迎过来,老者身边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就是前面的掌柜,另外是两个精壮的大汉,似乎是保镖。 那老者迎面过来,呵呵笑道:“贵客贵客,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宁长安眼睛微微眯起,道:“哎,哪里什么尊姓大名,当不起,当不起!嘿嘿,明人不说暗话,我姓啥名啥,楼上那位不是清楚得很嘛,想必也早已通告诸位了吧!” 迎上来的老者不禁一愣,楼上那位不正是金钱帮的第二把算盘刘才旺嘛。 他自然是认得宁长安的,请教宁长安尊姓大名,不过是客套罢了。 可惜宁长安直得很,根本不跟他客套。 而这老者是谁? 金钱帮第一把算盘,金满贯是也。 宁长安虽不知他是金钱帮总舵第一把算盘金满贯,不过也已经猜出他在金钱帮的身份不低。 金满贯听宁长安这么一说,面上笑容更灿烂,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宁公子请坐,请坐!” 宁长安一手抓着紫龙伏魔剑,也不客气,坐了下去,呵呵一笑道:“不如请楼上的老二也下来,刘才旺我还是挺熟悉的!” 金满贯面现为难之色道:“他只怕现在不方便!” 宁长安一皱眉道:“方便,哪不方便!他还欠我钱呢,有空喝茶,哪能不方便下来还钱呢!” 金满贯沉声道:“他欠你钱?欠多少?” 宁长安道:“不多点,一百万两!” 金满贯笑容已有些不自然,这个数字吓了他一跳,当即不再提刘才旺,只想岔开话题,旋即问道:“宁公子此来是支现一百万两?” 宁长安摇头道:“不然,不然!” 金满贯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那是多少?” 宁长安忽地一声大叫:“哎呀我的天!”整个人一跃而起。 这一下动作可把金满贯吓了一跳,他身后两个保镖更是差点扑过来。 那两个保镖不寻常,本身实力都是宗师级数,非常了得,而且更是到那神秘组织培养过,隐藏的实力更加凶猛,至于到底凶猛到何种程度,恐怕快赶上功力圆满的骆老了,十分可怕。而一旁的掌柜老先生也不是寻常角色,武功也极是高深,而且似乎练的是什么阴寒的功夫,亦是非常危险。 一惊一乍了一下,宁长安却没有多余动作,面上歉然笑了笑:“这房子不结实,确实不结实!”自个儿又缓缓坐了回去。 金满贯等人还不解其意,面面相觑。 这房子不结实? 笑话!这整栋楼都是真材实料一等一的好把式修建成的,怎会不结实?! 金满贯坐端正了些,笑着沉声道:“宁公子,这样一惊一乍可要不得!这房子牢靠的很,没有半点问题!” 他话声才落,头顶上一个大洞就突兀的裂开了,楼上的刘才旺从那洞里一声惊叫居然落了下来。 这自然是宁长安的杰作,看到这些人吓得不轻的尴尬表情,他心里直乐,一把抓住刘才旺,语气激动道:“你可终于肯下来了啊!来,请坐请坐!” 刘才旺一把被宁长安抓着,浑身一个哆嗦,吓得不轻。 直到此刻他都不明白自己在上面好端端的,怎么地脚底下就忽然破了个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把扯下来了! 他明白这是宁长安捣的鬼,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只能转头看向金满贯。 金满贯比他还困惑,简直是活见鬼了! 屋里飘了一会儿灰尘,最后尘埃落定,才算清静了,诸人也被宁长安无形中的一手给震住了。 这时刘才旺也坐定了,不过看情形如坐针毡,感觉非常不好受,忐忑不安,十分紧张。 宁长安呵呵一笑:“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不给我介绍介绍这几位吗?” 第522章 刘才旺余悸未定,满是惊恐的扫了一脸微笑的宁长安一眼,轻咳了一声道:“这位就是金钱帮的第一把算盘,总帐房一把手金满贯;这位是总舵银号的掌柜,何运通。”他不敢隐瞒,都一一说了,没打诳语。 宁长安点了点头,见刘才旺神色很不自然,笑言安慰道:“刘先生,别怕,别怕,我此番前来只为取钱,在乎的就只有一个字--钱,又不会吃了你。这里可是你自家地盘,高手又多,还深藏不露,你底子这么厚还怕个甚?!” 刘才旺苦笑了几声,他哪里能不怕! 李家庄的事他两天前都听说了,太子龙字会两百人啊,被身边这笑眯眯的凶人一个人杀得干干净净,身边坐了个无法无天的屠夫,他哪里能不怕?!此间的许多人顶个屁用,要说底子,他们完全就是没底子。况且他之前就在宁长安手里吃过亏,不怕才有怪! 不但他怕,这屋里的所有人都怕! 这时金满贯沉声道:“宁公子,你此行到我金钱帮总舵银号来,确切要取多少钱?” 宁长安略略沉吟,看向刘才旺道:“春风楼你已答应要买的对不对?之前的价我想想的确有一点点高了,不合理,不如你重新开个公道价吧!” 一千万两黄金叫有一点点高?骗天呢! 刘才旺面色难看,不知道要出个什么价才好,开少了怕宁长安不满意,一不小心灭了满屋的人那就太恐怖了;而开高了他又怕拿不出,十分的纠结,一时心间忐忑。 他也明白,这是宁长安要讹诈他们,但刀子抵在脖子上,他还能有个啥子办法?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吧! 金满贯也见他作难,这时大着胆子替他解围道:“一个小酒楼而已,不如干干脆脆一百万两算了,怎么着也该给宁公子一点面子吧!” 一百万两才买一座小酒楼?买二十座也够了! 酒楼的确是小酒楼,不过这个价格宁长安非常满意,的确很“公道”。 宁长安眯眼笑了笑:“很好,很好!这就是两百万两了啊!刘先生,你当初答应我的一百万两没忘吧?” 在这当口,刘才旺哪里敢说忘了,连忙点头道:“损失费一百万两,没忘没忘!” 宁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拿出两张纸往桌上轻轻放下,道:“这就是我要取的钱,字据在此,二位请过目,看看字据有没有假!” 两人一看,字据没有半点问题,当下眼前不禁一黑,我的个天,四百万两?!两人面色变得极其难看起来,这四百万两加上他们二人点头的二百万两,一共就是六百万两,这数目非要帮主亲自点头不可。 他们俨然已不能完全能做主。 刘才旺吞了口唾沫道:“你,你这是要全部支现?” 宁长安道:“反正我要见白花花的银子,六百万两,一分不能少!金钱帮的信誉该是有保障的吧?” 金满贯为难道:“信誉绝对有保障!不过,金钱帮一时半刻只怕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来!” 宁长安非常善解人意道:“这个我早就料到,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如这样吧,给你们五天时间准备,从明日开始算起!五天之后,我赶马车来,若是不足数目,可就别怪我砸招牌咯!另外,这也不是件小事吧,你们若是做不得主,赶紧请你们帮主来,我今天还有空!此事我不希望被耽搁,若是耽搁了,嘿嘿……” 宁长安一笑,眼中浮现了杀意。 金满贯一愣,苍白着一张脸沉声道:“你先等一等,我这就派人去通报帮主,且看帮主如何定夺!” 宁长安缓缓收起字据,沉声道:“速度最好快点!” 宁长安给金钱帮准备的时间够足,不算今天,未来足足五天时间,不管是准备银子还是准备刀子,都足够时间了。 不管是银子还是刀子,宁长安也都已做好了充分的应对准备,甚至是先银子再刀子这样的变化,他也不惧。 金钱帮问题不少,这一次难得有机会与之“亲密接触”,他之前便已决定要试一试这水有多深,摸个底,摆在面前的无疑是个好机会。 反正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他想走没人能拦得住他,来去自如,性命无忧,他没有半点顾虑。 当下,金满贯小心翼翼的转出门,安排了人手去通知帮主大人,不多时又转了回来,不是他不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实在是他没这个胆子。 之前宁长安是怎么把天花板弄出偌大一个窟窿来的?他现在都不知道,但用膝盖想想都知道,这手段之高明,所以为了小命可以久存,他委实不敢胡来,乖的像养熟了的猫儿一般,出去又退了回来。 接下来,宁长安也没闲着,杂七杂八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是京城的一些事情。 他问什么,大厅里金满贯,刘才旺,何运通三人就答什么,不敢打哈哈。反正宁长安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各式各样,也都算不得什么大秘密,他们乐的宁长安开心,又可保自己无事,哪里还不合作,真真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这般半个多时辰下来,京城里的情况宁长安也大略问的差不多了,同时非常满意三位的积极配合。 这时宁长安忽然站了起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时间差不多了吧,看来该上路了啊!”说话时,他轻轻抖了抖手中紫龙伏魔剑。 金满贯、刘才旺和何运通听到这话,又见观其动,感觉极其不妙,着实吓了一跳,面色都已变了,金满贯身后那两保镖更是警惕到了极点,暗藏的实力差一点都爆发了出来。 金满贯苍白着脸,乌紫嘴唇有些发抖,颤声道:“宁公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不好吧?” 宁长安一眼看过来,眉头一皱道:“什么意思?你不懂?不知道?还需要我来给你解释?” 金满贯沉声道:“宁公子,你我之间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老夫只是一个管理钱庄的生意人……” 宁长安闻言呵呵一笑。 这时楼下忽然有人上来,正是金满贯彼时派去通报帮主的人物。 金满贯、刘才旺和何运通三人这才察觉到,也终于明白宁长安所谓“上路”是什么意思了,竟是要动身离开这里,至于是去见帮主还是怎地,不得而知。 原来是他们都理解错了,会错了意,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这时宁长安忽然沉喝一声,缓缓道:“无仇无怨我宁长安自然不会胡来,万事都摆一个理字在前面,不过有仇有怨就不同了,万事则是一个杀字顶在前头。诸位可要小心咯,你不惹我,我便不惹你,你戳我一指头,我便剁你一只手,你污蔑我一句,我便割你舌头。现在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心狠手辣一点,还是没错的,是吧,诸位?” 三人一愣,旋即赔笑着不住点头称是。 宁长安故意捉弄了他们一遭,让他们心间惶惶不安,就是为了发这警告,暗暗奉劝他们最好合作点,不要瞎捣鬼。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翻跟头的事往往都坏在小节处,不得不提防。 这时候,大厅外适才响起了敲门声。 金满贯微微正色,轻咳了一声,方才道:“进来!” 进来的还是那书生打扮的青年,前去通禀金钱帮帮主黄道来的人也是他。 这人倒是利落,推门走了进来,微微躬身行礼,在旁站定,却未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金满贯沉声道:“如何?”问话相当的简单,有意无意间似乎避过了青年名姓不提。 青年亦是干净利落的回道:“帮主有请!”旋即微笑着看向宁长安,依还如旧,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长安站起身来,看向金满贯、刘才旺和何运通三人道:“走,你们也同去!” 青年立刻道:“帮主只请公子一人前去。” 宁长安闻言点了点头,再看了三人一眼,忽然道:“留个记号怎么样?” 话声起时,金满贯、刘才旺何运通三人身上皆是响起了轻微的啪一声,都还没反应过来,而宁长安更似乎未动过。 金满贯三人面面相觑,低头看向胸口处,却无甚么别样感觉,一时心间纳罕。 宁长安微微一笑,看向那书生模样的青年,沉声道:“带路吧!” 青年道:“宁公子请随我来,外面已备好马车!” 旋即,二人离去。 屋中金满贯、刘才旺、何运通三人这才不约而同的拉开衣襟,发现胸口上俱是多了一个五色印记,好像刺青一般,可以感受到其上五行气息正暗暗循环不息,好像是一个封印,十分精妙。 这封印中自然是业火,封印一破,业火临身,他们绝对不好受。 当下这三人都不敢胡来,一个个面色难看。 金满贯寒着一张脸,望向刘才旺沉喝道:“好你个老小子,惹祸不小,非要陪黄道吉去瞎显摆,这下不但引来了杀神,更被人下了这鬼怪封印,老命都受了威胁,你叫老夫如何是好?” 刘才旺苦着一张脸,憋屈道:“哪知此子如此凶猛,在藏狐镇还只能落荒而逃,竟一转头灭了太子龙字会二百余人,凶威盖世,姿势无敌,成长的如此之迅猛……唉,我也悔啊,悔青了肠子,悔不该当初去招惹此子……” 第523章 何运通酸楚道:“现在我等该怎么办才好?” 金满贯没好气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等就乖乖等着吧,看帮主大人如何定夺……这封印里面也不知是什么凶猛阴险之物,暂时更不敢贸然解开……” 这三人发牢骚暂且不说,且说宁长安与那青年出了金钱帮总舵银号后,便直接上了马车,径直往一个方向驶去。 很快马车就驶出了闹市区,出了繁华地段,到了一处清静地方。 这地方府邸林立好气派,环境优雅真福地,来往者寡,但距离闹市区不远,距离皇宫禁地也颇近,是个奇妙地段,一看便知非是寻常人可以定居的地方。 车中青年见宁长安好奇,连忙介绍道:“帮主居所便在前方不远处。这一片区域,在京城非常有名,是个奇妙的地方。有钱的住不进来,有权的也住不进来,有钱有权的才住的进来。此地寸土寸金,想来的人很多,但能来的人却极少。此地环境好,位置好,可谓是人杰地灵,风水极佳,实乃一处灵验宝地。” 宁长安听这话,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金钱帮帮主黄道来同样很有权?” 青年笑着摇了摇头。 宁长安诧异道:“黄道来有钱没权怎么能住进这里?” 青年笑着解释道:“帮主有钱不假,但不是一般的有钱,而是特别有钱!” 宁长安一听,咂摸出味道来了,暗暗想道:“这地方看来确实不寻常。居住此地的人,要么极其有钱,要么极其有权,要么有权又有钱,都不是寻常啊!” 旋即宁长安又问道:“如果我揣着六百万两银子,能不能住到这里?” 青年摇头道:“不能!” 宁长安诧异,六百万两的身家还不算有钱?!旋即他改口又问道:“六百万两黄金呢?” 青年还是摇头道:“不能!” 难道这还不叫特别有钱? 宁长安真有些不解了,沉声道:“为什么?” 青年缓缓释疑道:“因为常言有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宁长安这又算是明白了,这里的人还是分圈子的,不是圈子里的人,有那资本还是住不进来。 看来京城的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 宁长安闻言笑了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哎,这话有意思!只要不是蛇鼠一窝就好!” 青年闻言一愣,有些笑不出来了。 宁长安瞥了其一眼,见其笑容不太自然,沉声道:“莫非此地真是蛇鼠一窝,爬虫一堆?” 青年微笑道:“哪里哪里,这里都是高贵的人!” 接着马车就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一阵狗吠声,声音非常凶恶,正从不远处府邸里不断响起。 宁长安咧嘴一笑:“你这人不老实!这里只怕不但有高贵的人,还有凶恶的狗吧?!” 青年笑了笑:“宁公子,到地方了,请下车!帮主喜欢养狗,所以这里才有狗,因为他觉着狗最忠诚,不会背叛!” 宁长安鄙夷道:“不是狗忠诚,而是狗太笨,只会贪肉骨头吃,谁给他肉骨头它对谁就忠诚!” 青年笑着辩驳道:“帮主养的狗不会,绝不吃别人给的肉骨头。” 这时宁长安已下了车,迎面看到一道栗色大门,上面悬一块匾额,上有“道来府”三个遒劲深刻的金字。 门后面的院子里的确有不少的狗,七八条,正被人卖力的牵着,一条条狗皮毛油量,膘肥体健,十分的凶猛,可以毙狼驱虎,不是寻常品种。 青年引着宁长安入了内中,畅通无阻。 宁长安一走进来,院子里原本生猛咆哮的凶狗不知为何一下安分了,一个个都趴在地上,呜呜直叫,颇是惊恐的看向宁长安,尾巴却一个劲摇的欢快。 宁长安四面一看,呵呵笑道:“黄帮主,这里的狗似乎很怕我啊!” 青年微笑道:“宁公子确实有威风!帮主就在里面,请!” 宁长安却停了下来,沉声道:“里面那个是假货,和他谈没意思,他又做不得主。” 青年还在微笑,沉声道:“里面的确实是帮主,宁公子不要疑神疑鬼。” 宁长安沉声道:“狗见了主人,就会摇尾巴对不对?” 青年微笑道:“平日都是我负责喂养这些狗的,它们自然对我亲近些,摇尾巴是自然的!” 宁长安听闻,沉声道:“这些狗都该杀了,炖狗肉吃!” 青年诧异道:“怎么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帮主听到会不高兴的。” 宁长安道:“不忠诚的狗,留着有什么用?” 青年更诧异道:“何以见得不忠诚?” 宁长安呵呵一笑道:“我听人说黄道来养的狗,从不吃别人给的肉骨头。你不给他们吃肉,他们怎长这么彪悍的?” 说这话的人不就是这青年嘛?! 无形之中青年就说出破绽来了,前后说的话不对头。起了矛盾。 青年呵呵一笑,一抬手道:“里面请!” 宁长安嘀咕道:“四十好几的人了,扮什么小书生,真是会玩儿。” 青年一愣,笑着叹了口气,暂不说话,直在前领着宁长安入了客厅。 宁长安大模大样的在客厅里坐下,四面扫了一眼,沉声道:“我四姐人呢?” 屋中原本还有一人,是个中年男子,正襟危坐,卖相很有几分威严,武功也极是不弱,见到宁长安大模大样坐下来,理都未理会他,眉头不禁一竖,双眼就看了过来。 宁长安迎着他目光看过去,嘿嘿笑道:“你这假冒货,倒还是尽责。你瞪着我也没用,我是不买你的帐的。” 那人明显就是假扮的金钱帮帮主,听到宁长安的话,面色难看了起来。 真主不发话,他这冒牌帮主假戏还得继续演下去,他听命办事,也是没法子的。 青年见状,轻轻一叹,沉声道:“好了,退下去吧!” 那人闻言,果然躬身退了出去。 宁长安猜的不错,这青年当真是金钱帮的帮主黄道来。 黄道来坐下来,沉声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宁长安道:“很简单!”接着就没下文了。 黄道来诧异道:“不说了?” 宁长安道:“钱你给还是不给?” 黄道来笑道:“你说了我就给!” 宁长安道:“好,那我就告诉你原委!自我一入金钱帮总舵银号,我就发现了黄道吉,而你就在黄道吉面前,指指点点,似乎斥责什么,当时我就感觉奇怪。接着就是那何运通往后面去通报,说我来了,却不是先通知金满贯和刘才旺,而是直接告诉了你,我当时更加奇怪。接着,你就直接出来了,来引我进去!那时我就在想,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然后我随你进入,发现你气息不对,那时还以为是你修炼武功岔气了,现在看来却不然,多半是你的易容功夫导致的,不过那时我确实没发现端倪。然后,我到了楼上,金满贯他们见数目太大,说要请示帮主,然后出去让你通禀。你却只是在花园里转了大半个时辰,却根本没去通禀。掐准了时间后又回来了。那时我就非常的怀疑了,直到看见这些狗,并听你说了那些关于狗的话,我才确定你就是黄道来。狗的鼻子灵敏,辨别主人味道,分辨的是人的体味,血肉的味道,任你怎么易容,这个却是变不了的。那些狗确实忠诚,一闻味道就认出了你这主人,不过你的狗也确实怕我。” 宁长安不急不缓的说完,黄道来的面容已恢复了正常,倒是和假扮他那人的容貌一般无二。 黄道来诧异道:“我已完全压制了气息,你怎么会发现我在花园里?隔着那么远,你是不可能感应到的。” 宁长安微微一笑,如实相告道:“我亲眼看到的。” 黄道来震惊道:“亲眼看到的?” 宁长安道:“我先前就怀疑你,所以多了一条心,在你去通禀的过程中,我一共出来了三次。第一次你在花园,那时你才出去,正打算收敛气息;第二次在银号门口,你气息已完全收敛,彻底感应不到;第三次还是在花园,你又悄然回来了。” 黄道来一听,吓了一跳,震惊道:“金满贯他们没发现?” 宁长安道:“他们发现不了!” 黄道来点了点头:“这个的确值六百万两!” 宁长安哈哈一笑:“这么说你要给我一千二百万两?” 黄道来一愣,摇了摇头道:“你大概还没懂我的意思!” 宁长安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黄道来道:“你要明白一点,金钱帮不是头金肥猪!” 宁长安闻言笑了笑,翘起二郎腿道:“我从来没这么认为过,天下哪里有这么大,这么猛的肥猪!我觉得是金大象还差不多。黄帮主,听你这口气,很是不对劲,你莫非想赖账不成?” 黄道来笑了笑,面皮上有些皱纹不禁皱起,沉声道:“你让这两张字据的主人来取,我自然会给。” 宁长安一听这口气,更加觉得不对,沉声道:“我就是这两张字据的主人。” 黄道来不再深究这个,转了一个话题,慢条斯理道:“现在我已明白了三件事情。你想知道是哪三件吗?” 第524章 宁长安无声一笑道:“我管你是哪三件!我只知道我此来只为两件事,第一件,取钱;第二件,见我四姐苏月如。” 黄道来自问自答一般的说道:“第一件事,我知道你的速度很快,快的无法想像,快的前无古人;第二件,我知道依旧有法子躲避你的感应;第三件,嘿嘿!”第三件他不说了。 宁长安沉声道:“你想对付我?” 黄道来毫不避讳道:“你艺高人胆大,这没错,正是年轻人的作风!不过确实不是没法子对付你。” 宁长安道:“人都是有弱点的,你若实在想对付谁,总能找到对付的方法的,这个我不否认。不过黄帮主你要想清楚对付我的后果!我拿不到钱,见不到四姐,若还在这里遭受了什么不测,我可以郑重向你保证,金钱帮一定会从江湖除名的。” 黄道来被宁长安乱炯炯双目紧盯着,终于露出一丝忌惮神色,忽然哈哈一笑,沉声道:“不如这样吧,你把通脉图给我,我给你六百万两,如何?” 宁长安闻言眉头一皱,诧异道:“你让我卖通脉图?那我这两张字据怎么算?作废了?我若是不卖通脉图呢?” 黄道来也皱起眉头道:“不卖通脉图?”啪、啪、啪,说话时黄道来猛然拍了三下掌,旋即微笑道:“你感受一下他们是谁?” 宁长安精神张开,微微一感应,登时感觉到了两道熟悉的气息,大吃了一惊。这两道熟悉气息,一道是四姐苏月如的,一道是大哥王千当的,宁长安确定无疑。 这两人之前被一种奇怪的轻纱罩住,隔绝了气息,宁长安完全感应不到,此时此刻随着黄道来三拍手,那层薄纱忽然被掀开撤走,宁长安适才感应到,原来竟有两人一直被藏着,的确是苏月如和王千当。 此时此刻,苏月如和王千当的精神都十分不好,显得萎靡不振,奄奄一息,手足俱是被粗大铁索捆着,被绑在一间密室之中,不能动弹。 那密室中烟雾缭绕,似乎是一种麻痹人的熏香,两人身在其中只怕时间已不短,境况更是堪忧。 宁长安这一下猛然感受到,面色登时冷了下来,猛然凝视着黄道来,眼中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黄道来却无所谓的笑了笑,显然是有恃无恐,旋即忽然自顾自感叹道:“我的妻子啊,我早有婚约在身的妻子啊!苏月如,铁血玫瑰,铁娘子苏月如,居然在成婚前夜逃走了,让人费解的逃婚。那个节骨眼上逃走也便罢了,偏偏她却在外面爱上了别的男人。爱上别的男人也可作罢,又偏偏却在我带她回来的那晚,把清白之身给了一个窝囊小子。哼,我气啊,我恨啊!” 窝囊小子? 那小子不就是宁长安嘛!也的确,那时宁长安武功被废,肥胖不堪,江湖中垫底的角色都不如,的确是个窝囊废。 黄道来恶狠狠的看着宁长安,面上闪过一丝狰狞,继续缓慢而低沉的说道:“好不容易,我尽弃了前嫌,一切都不在乎,轰轰烈烈的娶了她,对她百般好,千般爱,对她百依百顺,她想要什么我都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她,而她却不知足,十分不知足。不但不知足,还勾搭别的男人,旧情复发!王千当你看到了吗?就这区区一个蛮货,居然敢来勾搭我黄道来的女人,居然想带她远走高飞。我呸,是可忍孰不可忍,欺我黄道来到这般地步,我黄道来岂能再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好吧,既然你们想做同命鸳鸯,我便发慈悲成全你们。那香,叫做乱神香,是我专门为他们研制的,会让人神魂颠倒,迷迷糊糊,似梦似醒,忘乎一切,不知自己死活。我已打算好了,就这样一直关着他们,让他们好好做一回同命鸳鸯,长相厮守,朝夕不分,慢慢在这烟雾中死去,腐烂。这已是我最大的仁慈,最高的恩赐了!你看到了吗?我已仁至义尽!” 宁长安听得火冒三丈,胆颤心惊! 难怪一直没有大哥王千当和四姐苏月如的消息,竟是被此僚残忍幽禁了起来,害得他们神志不清,如此之惨,实在该死。 宁长安实没想到事情竟会可怕到这般地步,黄道来简直是丧心病狂。 当下他手中紫龙伏魔剑一抬,对准了黄道来,一剑便要刺出。 黄道来却哈哈大笑道:“你想杀我?你想清楚了没有?那间房子乃精钢打造,墙厚五尺,坚不可摧,纵然是你,想要破之也不太容易吧!而我想杀他们,却轻而易举!你信不信,只要我暗号一起,两个呼吸之内,那屋子机关就会启动,屋顶塌下来,保证将这狗男女压成肉饼,死的不能再死!” 这密室的确如黄道来所言,乃精钢铸造,坚固无比,内有机关,而周围则藏有人,完全遮蔽了气息,随时在听侯暗号。 很显然,黄道来早有布置。 宁长安纵然领悟了“门”的奥秘,有一种近乎瞬移的本事,然而却也有弊端,不能穿物。譬如一个封闭空间,他无论在里面还是在外面,都不能用那玄而又玄的“门”进出。 这一招虽然厉害,神出鬼没,克敌机先,但绝对不是无敌的,亦有其不能之处。 所以他要进那厚实的铁屋救苏月如和王千当,首先便是要清理掉周围随时准备发动机关的人,让其不能发动机关,然后再是破开铁屋墙壁或门,这才能够进入其中。 然而现在麻烦的是他并不知道那暗中拉动机关的人到底藏在哪里。正如黄道来说的那样,他纵然厉害,但依旧有法子躲避他的感应。 不过他有足够的速度,冒险一试,亦未必不可成。 他绝不会眼看着大哥和四姐身陷囹圄,遭遇不幸而不出手相救,这不是他的作风。 当下宁长安一声冷喝:“黄道来,算你狠!你给我宁长安记好了,若是王千当与苏月如有半点事,你的下场都只有一个字--死!现在你最好坐在这里别动,我若想杀你,随时都可以!” 黄道来呵呵一笑:“你确定?我又不是靶子!” 宁长安冷笑:“在我面前,你和靶子没有任何区别!” 黄道来张狂道:“你确定?不如我们来试试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启动机关杀了他们!我数三就开始怎么样?” 宁长安猛吸了口气,黄道来狡猾一笑:“预备……三!” 其时宁长安人早已掠出,以最快速度赶到那铁铸密室之前,接着,就听一阵巨响,伴随着巨响之声的是猛烈的崩塌之声,好像生了一场巨大地震一般,地面都是猛烈一晃。 在这巨响中,七八道惨叫之声接连响起,这时黄道来“三”字的余音也才将将落下。 此时此刻,铁房子周围一切建筑已被狂怒到极点的宁长安夷为平地,以那铁房子为中心,呈现一个向外倒塌而形成的巨坑形状,铁房子却安然无恙。 这边客厅里的黄道来一脸震惊,面色变了几变,流露出极度的惊骇之色,显然宁长安的实力,远超出他预先的估计。 忽然之间,一柄剑出现在他的面前,神出鬼没,防不可防,那尖锐到了极点的犀利剑锋正对准了他的眉心。 黄道来竟真的连一点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完全如宁长安说说,是个靶子。 宁长安手握紫龙伏魔剑,杀气腾腾,冷声道:“现在你还能耍什么花样?耍一个给我看看!去死吧……” 黄道来急声道:“我死了,你保证一分钱都拿不到,不但如此,我保证你还会收到许多你意想不到的惊喜!你仔细想想,考虑清楚再动手……” 宁长安不禁顿了顿,钱的确是他正急需的东西。 黄道来接着道:“你的厉害之处,已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这里没人能打的过你,这一点我虽然不想却也不得不承认!现在,你可以去救他们了,今天算我栽了,你赢了……”黄道来神色悲哀,似乎不甘这失败。 宁长安冷笑一声:“很好,你很识相!为了钱,我可以暂且饶你一命,不过你最好老实些,不然的话,再多的钱我也可以不要,必要了你狗命!” 黄道来苦笑,苦涩道:“成王败寇,强者为尊,我是识相的人!” 下一刻,宁长安身形一晃,人已到了那铁屋子之前,旋即运足了力气,一连三剑刺出,更是全力用了破空劲,这才将这铁屋子的门破开。 这屋子的牢靠程度也可见一斑,防御之坚实实在让人汗颜。 宁长安入了其中,先灭了那乱神香,将烟气都挥了出去,旋即才挑断了苏月如和王千当手脚上的铁链。 两人果然迷迷糊糊,神魂颠倒,已不太正常,似梦似醒,神情怪异。 宁长安看着这一幕,心中痛苦万分。 这时苏月如忽然惊声嘶喊道:“小心,小心啊长安,王千当已疯了,他疯了,疯了……” 这声音带着异样的疯狂味道。 宁长安闻言,心下一紧,更是难受,正看到大哥王千当身体一软,竟是软绵绵倒在了地上,他赶忙过去扶,却被王千当一声含混大喝,一挥胳膊推到了一边。 第525章 这时,王千当在地上向前爬了一段距离,微微抬头,就看到地上的一对铜锤。 这铜锤正是王千当的兵刃,小霸王王千当,铜锤在手万夫莫当。 王千当爬到铜锤边,神色呆滞的看了一会儿,伸出有些颤巍巍的手缓缓握住双锤锤柄,然后缓缓爬起来,用力想要提起铜锤时,竟然失败了。 多么讽刺呵!小霸王王千当竟拿不起自己趁手的兵器! 宁长安看的双眼已有些湿润,心中酸楚苦涩无比。 男人最大的悲哀不是拿得起放不起,而是压根就他妈的拿不起,更没资格放下。 王千当拿不起的不是铜锤,而是他的自我,是他的尊严和荣耀! 终于,一连试了三次,王千当终于堪堪将两把铜锤拿了起来,然后奋力之举起过头顶,踉跄转身,看着宁长安,微微挥了挥手中的铜锤,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仿佛在宣示着自己的胜利喜悦。 宁长安喉咙哽咽,已有些说不出话来,看着神情呆滞的王千当,忍不住叫了一声:“大哥……” “他疯了,他已疯了,疯了……” 苏月如还在嘶喊,显得歇斯底里,声音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和颤栗。 正在那时,王千当手里的铜锤猛然砸了下来,猝不及防间猛地砸在了宁长安的头上,直发出嘭一声大响。 宁长安登时直觉的一阵头晕目眩,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一时缓不过神来。 这时王千当哪里还有一丝半点的呆滞神情,正一脸的冷笑,手中双锤挥动的呼呼作响,闪电一般连环砸来,一气呵成,乘着宁长安头晕目眩的当口,连连给了宁长安十几锤。 宁长安口吐鲜血,耳边响着的还是苏月如的嘶叫声:“王千当疯了,疯了,长安小心……” 身受重创的他却已明白苏月如为何会如此惊恐的嘶叫,王千当当然不是疯了,真相是面前的这个人,压根就不是王千当,是假的。 宁长安终于知道黄道来发现的第三件事是什么了,那就是宁长安根本看不穿他的易容功夫,也明白了黄道来为何要刻意问他是如何识破他身份的。他刻意有此一问,就是为了确定宁长安是否能识破他的易容功夫。 显然宁长安不能正面识破! 这个假的王千当骗住了他就是最好的明证。 宁长安连吐了数口血,期间一拳打出,破空劲正中那假冒王千当的心口。 那人立毙,一对铜锤轰隆落地。 这对铜锤却的的确确是真的,的的确确是王千当的随身兵器。 宁长安头破血流,身受重伤,已来不及多想,哐铛一声,手中紫龙伏魔剑已无力再握住,轰然落地,自身更是摇摇欲倒。 苏月如从后边双手扶着他,终于使他没有倒下。 而没有倒下的宁长安却眼睁睁看到,苏月如的手上一柄寒光耀目的犀利匕首,正一点点扎入他的心口,直刺入了他的心脏。 这个苏月如原来竟也是假的! 宁长安已感觉到她的恶毒和冷笑。 然后他猛然转身,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然后毫不犹豫的将之捏碎。 旋即他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因为太关心,所以被谋算。 如暗夜的黑,如绝望的暗,宁长安倒下了,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了黄道来,一脸微笑的黄道来,随后意识就沉入可怕的黑暗之中。 这个对手,甚至从头到尾都未向他出手过,纵然是他有一身好本事,还是倒在了他的阴谋诡计面前。 智慧永远都要比武力更胜一筹,只不过武力总是有更多的机会碾压所谓的智慧,所以人们才有了偏见与误解,以为武力主宰一切,然而人们又何尝意识到,武力实际就是智慧的结晶呢?! 黄道来的脸上还挂着笑容,看着倒在地上的宁长安,他显得非常心满意足,看了几眼,忍不住摇头叹息了一声:“原本我已打算出六百万两白银的,可惜你太贪,又舍不得通脉图。现在看来我不但一分不用出,更能得到通脉图,还赚四百万!嘿嘿,生财之道有何难,信手拈来都是钱呐!” 黄道来笑的十分开心,蹲下身在宁长安的面前,在其身上摸索了一遍,拿出了一张古图和两张字据,正是通脉图和四百万两银子的凭据。 然后他缓缓的撕毁凭据,再收起通脉图,这时抬手打了个手势是以铁屋外三丈外的人,沉声道:“换一间更结实的铁屋,把他给我锁在里面,醒了后再叫我!” 实际上,他觉得宁长安醒来的机会已不大,因为他的伤太重也太致命。 旋即他就看到了地上的紫龙伏魔剑,似乎想上去拿,却又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我不喜兵刃,这柄宝剑倒是非凡,不知能卖个什么价钱!”然后一指点,让几个彪悍的手下人物把紫龙伏魔剑拿走。 可惜紫龙伏魔剑除了宁长安之外谁碰谁倒霉。 这几个大汉先一个上去想把紫龙伏魔剑抓起来,当场被雷翻在地,双手都已焦黑,吃了巨大苦头。 其余人见状都不敢去触这霉头。 黄道来眉头一皱,发出惊喜的声音,沉声道:“好宝贝!”旋即随手一招,一道奇异功力涌出,好像墨蛇一般缠绕上了紫龙伏魔剑,旋即沉声一喝,竟是将紫龙伏魔剑给凭空举了起来。 举着紫龙伏魔剑他也很不轻松,皱着眉,丹田中沉着一口气,把紫龙伏魔剑带回了自己专门的宝库里,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汗水,惊叹道:“好沉重的兵刃!嘿嘿,不过已经是我的了,容我来仔细研究一番。” 当下黄道来关了密室之门,把玩了一会儿紫龙伏魔剑便没了兴趣,旋即便拿出了通脉图,一阵研究,很快就找到了诀窍,轻哼了一声:“原来是幽蚕丝制造的,难怪就在他身上,却偏偏察觉不到!” 他拿着通脉图,细细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抬手,功力缓缓注入其中,不一会儿后,通脉图上便有光点亮起,黄道来越看越是出奇,浑然忘我。 可惜他不是宁长安这等怪胎,不懂什么一心多用,参悟起来十分缓慢,功力倒是消耗的不轻。 黄道来在满是宝物的密室中静静参悟通脉图,无人打扰,暂且不说。 且说身受重伤晕厥过去的宁长安被人七手八脚带着,锁入了另外一间铁屋之中。 铁屋中黑暗无光,压抑而带着浓重的铁味道。 宁长安手脚被锁上铁链,身体半吊着,情形生死不明。 之前,他猝不及防之下,先遭了那假冒王千当的十余铜锤,头破血流,身上更是重伤不轻。 那人使的锤法和内气功夫都和王千当一般,然而却更加生猛得多,王千当的锤法本就极其猛烈沉重,吃了这十几下还未立刻死,早已是异数中的异数。 这些伤都还不打紧,给他时间,终究是能好的。 更加致命的一击还是来自于完全迷惑住他的假冒苏月如,那一匕首直刺入他的心窝,已刺伤了他的心脏。 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已开始衰竭,能不能活下去都非常难说。 黑暗,无尽的黑暗! 压抑到近乎固化的黑暗之中,宁长安感觉已在其中被困了太久太久,久的都已让他忘记了很多。 他已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死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自己的魂魄,只有“我”的意识,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具体存在。 可怕的无尽黑暗中,他终于看到了一点光,在近乎让他绝望的无尽等待中,他终于看到了一点光,那光宛若黑幕之上的一枚闪亮星钻,十分璀璨,那么耀眼。 那光,一如他完全催动杀域修罗身后看到的那血色世界里唯一的光明。 他感觉到了光,光也已照耀到了他。 一瞬之间,他感觉自己解放了,摆脱了黑暗的禁锢,来到了一个光明温暖的地方。 然后是一个一个的大字,金光璀璨的在周围不断飘过,旋转不息。 那大字他并不陌生,正是存于脑中关于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的玉字真解,不知为何,此刻却绽放出了金色的光彩。 那一个一个的字,给了他一种“存在”的感觉,让他感觉到了一种真实,让他感觉到了自我的具体所在。 渐渐的,他苏醒了,开始恢复了知觉,当他猛然张开眼睛时,还听到铁屋外隐约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一切都没有过很久,他只是晕过去了一会儿时间罢了。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糟糕透顶,一身的内伤,头痛欲裂且不说,单单就是他心脏之上的那一道口子,都已足够要了他的命。 此刻,身体上的创口多已合拢,然而心脏上的口子却愈合缓慢,鲜血正不断流出,心跳更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不过,稍微让他庆幸的是,他心脏上的这道口并不算深,割断的心血管也不算多,所以他受伤的心脏即使在不受医治的情况下也还能坚持几个时辰。 他知道自己也许有救,但也只是也许,他自己也没绝对把握。 他能不能活下去,不但要看他自己,更要看黄道来的人配合不配合。 第526章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没人打扰的时间。 庆幸的是他醒来的很快,快的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无疑为他争取了一定的时间。 短时间内他相信不会有人来理会自己,但他想要稳住心口的伤势,挽救自己性命,却也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 稍稍保持住镇定,平静想了一会儿,宁长安已知道自己运功疗伤之事,一定要无声无息,不能引起太过剧烈的异动。 一旦有异动,必定会吸引人注意,而他现在情形,昏迷显然要比醒着好得多,所以既然他出人意料的提前醒来,就不能莽头莽脑的提前暴露,要暗暗疗伤,能瞒住黄道来越久越好。 当下宁长安暗暗提了一口气,身体未动,就这般吊着,保持着原样,暗地里却缓缓催动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正逆两种运行之法暗暗变化,然后再催动三清妙法作为统摄,缓缓引天地自然万气来归,为他所用。 不过,就这么引动天地之间的灵气来归,势必露出马脚,不被发现那才有怪。 如何隐藏就是一大文章。 幸而宁长安阴阳五行统摄一身,尽皆参悟,又巧合下想出了那五行封印,这时就派上了用场。他可以依仗这些能耐,在这铁房子里面营造一个大型的封印,这封印由地上而生,构成五行直循环,然后由阴阳变化压制,使得其气息不外放,不会引起察觉。 这里面关键之处便在于阴阳极变之力的压制,一定要巧妙,使得五行循环变化不至于太快而引起人注意,又能起到一个屏障作用掩盖他的气息,非常消耗心力,需要花大心思,片刻不能松懈。 待这巨大五行封印成了,宁长安便在其中,可以催动妙法心经和三清妙法,缓缓引动天地之间的灵气、高天之上的星力,成润物细无声的态势,缓缓而来。 待入了这五行封印,他的动作就可以大些了,因为有这么层屏障掩盖,外界极难发现异样。 总体来说,这是一件精细入微的浩大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任何细节都不可出岔子。 天地之间的诸般灵气,星罡、星煞等等,来势一定要轻缓,不能引起自然万象气宗界的激烈变化,五行封印和阴阳之力更是重中之重,更要格外小心,催动正逆妙法心经和三清妙法更需三门心思,调理伤口更需小心谨慎,另外还要抽心思提防着随时来探视的人。 纵然宁长安有一心十用之能,也是面临着一项巨大挑战,当下在这般惨烈状态之下,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实在是卧薪尝胆,绝境之中求生存。 一个时辰过去了,平安无事。 宁长安察觉到一阵脚步声轻轻响起,由远及近,当时立刻停止了下来,赶紧收敛气息,闭了六识,装作一副晕厥之态。 旋即,果然有人出现在门外,下一刻宁长安便暗暗感觉到有人在以精神探视自己,好一会儿后那被探视的心灵感觉才消失。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宁长安才谨慎的四下感应了一下,发下门外无人,适才再度展开了疗伤行动。 一切如旧,很快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忽然之间,宁长安感觉到自然万象气宗界一阵猛烈的变化,有人居然在掠夺式的吸收自然之气,而且种类很多,不知练了什么内气功法,可见十分高明。 这异动持续了很长时间,约莫两个时辰,正是黄道来参悟通脉图,耗尽了功力正在猛烈恢复。 宁长安此刻自然不知个中详情,但这段时间无疑是宁长安的大好机会。 有人搞出如此大动作,搅风乱雨,引得气象大变,他就正好趁此机会,大展拳脚,浑水摸鱼。 这两个时辰,他得到了巨大好处,心口的伤势终于是愈合了,除去了内出血和心脏衰竭这两大患,顺便周身经脉也都已顺畅无阻。 接下来,就是暗暗恢复实力和调理身体的时间了。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一切都需要他小心小心再小心。 现在的他,浑身伤势只是稍稍稳定了,重伤之处还有很多,亟待恢复,战力大损,情况却还没有丝毫好转。 现在这段时间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乃是他极度的虚弱期,一旦渡过这时间,伤势好转,他也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了,那时再狂猛恢复,引起人注意也无所谓,因为他已足够挣脱锁链,打碎铁屋出去。而若是这段时间被人发现自己已醒,就是另一番际遇了,准保万劫不复。 暗暗的蛰伏着,缓缓恢复着伤势,积蓄着力量,渐渐的,宁长安越来越得心应手,手法渐渐巧妙起来,一连经历了三次来人的探视,都安然无恙,而那天地气象的动乱则更加频繁起来。 这时候宁长安已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一定是黄道来在参悟通脉图,功力消耗太快,在不断恢复。 黄道来大肆恢复的时候,也是宁长安乘机大肆恢复的时候。 掐着时间,宁长安已知道时间已过去一天一夜。 在外人眼里,他还是晕厥的,只不过身体上的伤势有了巨大的好转,甚至从那死寂中透出了一股浓浓生机。 然而他们仔细探查过,宁长安确实还“没醒”,也便没有通报黄道来,况且黄道来此刻正参悟通脉图到关键时刻,恢复功力的周期越来越短,显然他每一次恢复都没有完满,所以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耗尽了。 如此这般,又是一天的时间过去。 时间已入夜,初夏的夜空中有繁星闪烁。 黄道来再一次开始恢复功力,气象猛烈变化。 道来府的人都已见怪不怪了。 然而这一次却有很大的不同,气象的变化要格外猛烈许多,而且态势越来越猛,猛烈到一种让人惊骇的地步。 纵然道来府的人已有些见怪不怪,这一次却也都吓得不轻! 莫非帮主的功力又精进了? 许多人在猜测,然而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因为这自然之气的流向不太对劲,竟是流向了关押要犯的密牢之中。 负责看守的人早已奔至铁屋之外,以精神各种探视,然而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一层屏障阻断了精神感应,然而浓烈到恐怖程度的天地自然灵气和无数道星罡星煞正往铁屋中灌注而去。 看守之人登时意识到了危机,急忙分出人去通知帮主黄道来。 就在这时,铁屋中响起了铮铮的声音,显然是金属崩坏的声音,紧接着,铁屋产生了晃动,又发出轰隆隆的声音,那声音浑厚而低沉,越响越急,震颤人心。 外面诸人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功力大涨,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忽然之间,那让人胆颤心寒的声音却停了下来。 周遭猛地变得一片死寂。 死寂的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铁屋中的异动沉寂了下来,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二十个呼吸。 二十个呼吸的时间并不漫长,但外面的人却感觉漫长的可怕。 死寂似乎成为永恒,永恒的吞没了他们。 下一刻,轰一声闷响,死寂被猛烈的撕碎,铁屋的门猛然裂开,厚实的铁块呼啸着飞出,直把秘道的墙壁都砸穿。 屋中空空如也,屋外的一处空阔房间中,六七个人悄无声息的倒地,其时胸膛都已塌陷。 铁屋中已然空空如也,宁长安已成功逃脱了。 他一路如同鬼魅般掠出,无声无息,无影无形,直往一个方向奔去。 那个方向正是黄道来密室所在的地方。 那密室古怪,隔绝感应,他虽然感觉不到黄道来的气息,但他和紫龙伏魔剑之间意志是相通的,他能感觉到紫龙伏魔剑就在那里。 他不管黄道来在不在那里,反正紫龙伏魔剑他是一定不会留在那里。 然而待他就要靠近时,极其意外的猛然感觉到了黄道来的气息,不但感觉到黄道来的气息,更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显然发现异样来通报的人消息已传到了,所以黄道来也不得不从密室中出来。不得不走出密室的黄道来一出来立刻就感觉到铁屋密牢之中已空空如也,更感觉到那破开的门和死去的人,他的脸色非常难看,沉喝道:“通知所有人四处去追,宁长安身受重伤,不可能逃的太远!” 他清楚的知道宁长安的伤势有多重,更知道其心口那道创伤有多致命,即使发现宁长安已出人意料的逃脱,他也有将其抓回来的信心。 但是他却不知道宁长安的身体素质有多强横,自愈能力有多惊人,更不知道宁长安醒来的有多快,而他急着参悟通脉图又帮了宁长安多大的忙! 这些他都不知道。 所以他的猜测无疑错了,因为宁长安根本就没有打算逃。 正准备去拿紫龙伏魔剑的宁长安猛然听到这句话,心中冷笑了一声,朝着黄道来疾掠而去,忽然之间跨过一道虚无之门,瞬间到达其身前,然后对着其胸口便是一拳打出。 这一拳打出,黄道来的心未碎,只不过胸口塌陷了。 这一拳只是猛力的一拳,没有用任何劲道绝学,但黄道来同样吃不消,一声闷哼发出,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只感觉到面前一道影子一闪,耳边响起了一声冷哼。 第527章 他心下已知不好,那才领命还未离开的人见势不对,惊声道:“帮主,你怎么了?” 黄道来抹了一把嘴边血迹,沉喝一声:“调动所有高手,速来!”说话时他的声音已有一种说不出的颤抖,“所有”这两个字发音格外沉重。 那人一愣,从怀中拿出一个金色哨子含到嘴里吹了三声。 哨声响起时,黄道来身后猛然响起一道轰隆声,他的面色一变,已知道宁长安已进入他的宝库了。 他不禁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通脉图,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和狰狞。 下一刻,一只手猛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十分的突兀,旋即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给我!” 黄道来五指一张,通脉图落在了地上。 宁长安看了一眼,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开口道:“还有呢?”还有的东西就是两张字据,四百万两白银的凭据。 黄道来道:“已经被我毁了。” 宁长安冷声道:“毁了?左手还是右手?” 黄道来听闻,心间一颤,忽然道:“请把你的手拿开!” 宁长安冷哼一声,不理会他的话,五指开始用力,冷声道:“既然你毁了字据,那么我就毁了你的一条手臂!既然你不说是哪只手毁的,那么我就当是这只左手好了!” 说话时他的手已猛地用力,五指不住的错动,黄道来的肩膀骨骼已发出铮铮的声音。 然而黄道来也已展开了反抗,无声无息的反抗。 他未动,然而肩膀上已有一道道墨蛇一般的诡异功力生发了出来,迅猛的缠绕上宁长安捏住他肩膀的手,然后疾速蔓延,眨眼功夫便已缠绕上了宁长安的全身。 宁长安浑身都已变成墨色,似乎不能动弹。 黄道来肩膀一抖,挣脱了出来,向前跨出两步,缓缓转过身来,叹息道:“为什么总不听我的话呢?年轻人就是气傲,让你把手拿开,你却偏不拿,唉,可惜,可惜……” 一边摇头叹息,黄道来一边弯下身便要捡起地上的通脉图。而他的身后,迅速集结而来的高手已悉数到位,人数不下三十。 在他看来,一切都已稳定了,他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信,因为他的功力足够阴毒。 被他的功力打中,身体就会腐烂,化脓,而且速度极快,立竿见影。 一个人胆敢被他的功力包裹全身,能活下去的,他从来都没见过,深以为天下绝不可能有。 然而就在他弯身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那是我的东西,别动!这是什么武功,告诉我?”这道声音很冷,一点都不客气,而更加不客气的是一只脚,一只猛然踩在他肩膀上的脚。 这只脚上的力量大的惊人,正踩的黄道来弯下又想直起来的腰不但不能直起来,反而整个身体不断的向下,向下,一直快贴到了地面。 他就这样被宁长安的脚踩着肩膀,被踩趴了下去,脸差一点就贴着地,幸亏双手死死撑着地面。 惊骇的黄道来直感觉到宁长安身上的黑色正在消退,正在消失,他清晰的感觉到宁长安正在炼化他的功力。 这一幕已吓得他心神颤动,魂不附体。 他仰仗多年的制胜法宝居然不顶用,这简直就是一个噩耗。 当下,他感觉到宁长安脚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已快要到达自己承受的极限,终于开口道:“幽冥恶毒功,这是幽冥恶毒功。” 宁长安听闻,扫了一眼黄道来后面虎视眈眈的三十人,旋即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通脉图,抖了抖,收好,旋即才继续问道:“你是哪个邪神的使徒?告诉我!” 他的这一层底子也被宁长安看透了。 他不用这劳什子幽冥恶毒功还罢了,宁长安还不一定会察觉,但他一用,宁长安立刻感受到了其中的阴煞恶毒之气,好像九幽森罗中的气息一般,立刻就生了怀疑。 黄道来道:“恶毒王神!” 宁长安听闻冷冷一笑:“这些不安分的邪神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啊,什么尊神、什么王神,名头一个比一个大,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一群殆而不僵的爬虫罢了,还想翻覆天下不成?!” 说到此,宁长安顿了顿,继续问道:“这么说来,你也是那个极邪的神秘组织中的一员咯?” 黄道来厉声道:“既然你已知道,又何必多问?哼,你最好放了我,不然的话,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宁长安沉声道:“此话怎讲?” 黄道来只是哼了一声,不愿意讲。 宁长安却沉声道:“不知你认不认识长孙无惧?” 黄道来冷声道:“长孙无惧?他不过是二流货色罢了!” 宁长安道:“他是二流货色?那么你应该也是吧?他死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黄道来惊声道:“他死了?”看来他确实还不知道。 宁长安道:“是我亲手诛杀的,灭的一干二净!他想杀我,所以我才杀他,不知道你想不想杀我?” 黄道来摇头道:“不想!” 宁长安质疑道:“真的不想?” 黄道来道:“你很值钱,活的比死的值钱,气元神庙想抓你都已想疯了……” 宁长安奇异道:“你已很有钱,为什么还要疯狂敛财?”他现在就约莫明白了过来,为何黄道来那时不杀他,而只是把他关押了起来,应该是别有原因,另有所图。 难道真是为了钱?他不解。 黄道来有些疯狂的说道:“我要敛财,收敛天下所有的钱!” 宁长安沉声道:“这是个阴谋对不对?” 黄道来咬牙切齿道:“无可奉告!” 宁长安脚下猛然用力,力量猛增,直接踩碎了黄道来的这条肩膀,旋即一把将之抓起来,缓缓道:“我说过要废你一条手臂的。” 黄道来狰狞道:“我恨呐,我恨那时怎没直接杀了你!” 宁长安冷笑道:“恨也罢,悔也罢,现在都已晚了!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宁长安忽然冷笑道。 黄道来被宁长安居高临下盯的一愣。 宁长安道:“我说过,我此来只为两件事,第一取钱,第二见我四姐苏月如,后面还有几句,相信你没忘吧?” 黄道来嘶声道:“你,你真想灭了金钱帮?” 宁长安微笑道:“我会尽我所能的!我相信,在我的努力下,未来的京城里是不会再有金钱帮的影子的!” 黄道来厉声道:“宁长安,你才是真正的魔,杀人魔头!” 宁长安手中的紫龙伏魔剑猛然一动,打碎了黄道来的双腿膝盖,冷冷一笑道:“你说对了,我就是魔,天地之间最大的魔!魔负责杀戮,杀出一片新天地,而正人君子,圣贤能人负责治理,保天下太平,传播文明,教化苍生。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个要杀出一片新天地的魔,而你,落到我手里,也就认命吧!” 黄道来闻言彻底绝望了,狞笑了三声,猛然喝道:“杀,给我杀了他!” 三十多尊人物动了,身形一动,恐怖的实力已爆发了出来,惊世骇俗,然而又岂是宁长安的对手。 宁长安扔下黄道来,挺剑便战,面对这些人,他已完全不手软,只有一个字--杀! 好一通狂杀,血雨翻飞腥风起,亡命断魂头落地。 不一会儿功夫,三十人尽灭。 宁长安捉着黄道来大步入了那密室宝库之中,将其扔到地上,然后四面一看,果然发现了不少的灵丹妙药,然后挑了几种对自己身体恢复最有利的服下去,这才走到黄道来的面前,沉声道:“现在我问你什么,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的话,可能我要采取非常手段了!” 黄道来冷喝一声:“大不了一死罢了。落到你手上,我是绝没活路!既然我必死无疑,又何必便宜了你!哼,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宁长安早知道他嘴硬,笑了笑道:“我天武门中有一个人,你也许不知道,这个人会一门功夫,能够让一个才死了的人无话不说,不过他现在离此地就是稍稍远了些,不方便过来。如果你不说,我也不妨把你带回去,然后交给他,你心中的秘密必然都会说出来的。你要自杀也没关系,我拘住你元神便是了,也不成问题。如果你乐意合作,我给你一条生路也不是什么问题!我知道你不想死,你也想看看将来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你很期待那所谓的魔鬼乐园,对不对?你是生意人出生的,利益总在第一位,我相信你会有正确的选择!” 黄道来听了这一番话,开始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叹了口气道:“你问吧!” 宁长安见其毫不怀疑自己的话,不禁诧异道:“你知道我门下那人是谁?” 黄道来惨淡一笑,点了点头道:“他有一个名字叫牧无双。” 宁长安更觉诧异,追问道:“另外呢?” 黄道来却顿住了,面色极是难看,良久之后才终于再度开口。 而他一开口,宁长安便已吓了一大跳! “阎罗生!” 黄道来语调缓慢而低沉的说道,可以看到他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显得很不正常,透着一股浓浓的恐惧,不过他却极力的压制着。 第528章 “阎罗生”这三个字听起来本来就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很有种诡异可怕的味道。 对江湖武林历史事件稍有一定了解的人绝对对这三个字一点都不陌生,不但不会陌生,而且多半会不由自主的生出忌惮抑或惊叹。 因为阎罗生确实是现世的阎罗,神话般的人物,他是这么样的一个传奇人物,手上有数不清的人命。 阎罗生杀了不少人,不少了不起,响当当的人,其中甚至包括一尊帝皇,大周王朝一尊退位的老皇帝。 他是个无法无天的人,真正的无法无天之辈,不折不扣的法外狂徒。 他更是一个无比强大,惊才绝艳的人,更是毫无争议的天之骄子。 他就是轮回道门的创立者,轮回道门独一无二的至尊主宰,一度更是统治整个江湖的无上霸主。 四百多年前轮回道门猛然出世,迅速崛起,势头极其生猛,门下之人所向无敌,几年功夫便成雄霸一方之势,随后更是称霸天下江湖,唯我独尊。天下各大派,各种实力皆不能匹敌,莫可望其项背。 然而后来有传言说轮回道门野心膨胀,不满于称霸于江湖间,竟隐隐想乱天下大局,割地裂国,才引来大祸。 气元神庙那时见轮回道门威势蒸蒸日上,俨然锋芒与威势将要盖过自己,短暂的蛰伏后,一改之前不温不火的小争小斗,忽然大举出动高手,联合天下各门各派各路势力,剿灭轮回道门。 轮回道门虽然空前强大,然而终究孤立寡援,一场持续数年的血战之后,最终被清剿干净,然而轮回道门门主阎罗生却生死未知,去向不明,仿佛人间蒸发。 后来,轮回道门诸般武学,多半都被气元神庙列为禁忌邪功,不允天下习武之人触碰,一旦发现修炼者,必杀之。 当年那一场腥风血雨,武林恶战就发生在大周王朝境内。大战期间大周王朝损失惨重,不息出兵征讨,死伤官兵不计其数,更是亡了一个老皇帝,可谓吃了重重一击,蒙受奇耻大辱。 至轮回道门被灭后几十年,这才有多情谷出世,惑乱大周王朝朝纲国政,大乾王朝才终于应运而生,裂土独立而出。 古往今来的第一大派轮回道门正是阎罗生一手创建起来的,崛起之迅猛,实力之雄厚,上下之团结,杀伐之果断,空前绝后,害人听为,然而很多人都不理解此人何至于如此强大,又如何有如此巨大之能耐。 这乃是江湖中无法解开的一大迷题。 宁长安乍然听黄道来这么一句,心间如何不震撼,神色哪能再镇定。 牧无双便是轮回道门门主? 这简直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忽然之间,他想起那日他携众上龙青山上的一个细节,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那日杨清陵大发倔脾气,极是反对他在龙青山建立门派,说起得罪气元神庙的可怕之处,举了个反面例子便是轮回道门,措辞严苛。也就是这句话,牧无双神色当时便冷了下来。 现在宁长安再回想起这一幕,倒还真觉得有那么点意思。 宁长安心中震惊很快便过,凝视着黄道来:“你又是如何知道这惊天秘密的?” 黄道来道:“你说的那种搜魂之法,不正是轮回道门的轮回无门大搜魂手么,普天之下除了阎罗生之外谁还会?!还有他那喝退人的功夫,都是轮回道门的招牌武功,不传之秘。牧无双就是阎罗生,就是轮回道门的门主。” 宁长安听闻冷喝一声:“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黄道来回忆道:“十来年前,牧无双四处乞讨,游戏人间,我曾无意间遭遇了他一次。那一次,我乘马车路过一处山边陡坡,才一上那坡头便人仰马翻。当时我在马车里一切都看的清楚,正是他躺在路中间捣鬼,我眼见车毁了马也死了,不禁非常生气,跳下马车便打。那时我的金钱帮势力刚刚做大,发展势头正生猛,我亦是十分气盛,不但自己打,更招呼了后面同行的帮众一起来打,大伙一拥而上。当然最后的结局很惨,我的人都死了,只我一个活了下来。为了活命,我不得不拿出一半的家财给他。他却把那些银子当着我的面全毁了。当时他对我说,你赚钱虽然有能耐,混的风生水起,但是金山银山在老夫面前,有也等于无。哼,没眼光的蠢物,这点钱算什么,有能耐赚尽天下所有人的钱那才叫成功。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遭受如此巨大的挫折,但我也吸取了足够的教训,他的那几句话也的确很有道理,我在心里一直记着,当成一个目标,催动我不懈努力。那时我便知道,钱再多也不能救命,只有实力才是颠扑不破的王牌,于是我一边大力发展生意,一边开始苦练武功,那些年我的确过的很好,非常的充实,这都全拜牧无双所赐。直到不久前,一个人向我诉苦,无意中告诉了我一些事,我这才知道那乞丐原来叫做牧无双,而牧无双居然就是轮回道门的门主。” 宁长安听完之后这才明白,原来黄道来知道这个秘密的时间也不久,心中怀疑透露给他这一切真相的那人,旋即继续追问道:“那人是谁?” 黄道来道:“一个非常想要你死的人,你已遭遇过他的某个身份!他叫咎无邪!” 宁长安一听,着实没想到竟是这个人,沉声道:“此人也在那邪恶组织中?” 黄道来道:“咎无邪是个大人物,乃是首脑之一。” 宁长安这就有些肯定了,咎无邪一定是个老古董人物,只不过此人的身份太多,而且都不是台面上的人物,乃阴险角色,这才为世人所不知,极是隐秘。 这个史无前例的邪恶组织之中到底有多少可怕的人物?又到底强悍到了何种地步? 宁长安也实在猜测不出。 这个组织出现的太快了,而且发展的更是太快,一切都快的让人措手不及,快的许多大门派都未打起足够的警惕心,还沉醉在武学的春秋大梦中。 当下宁长安一口气不停连续问道:“这个组织叫什么?在哪些地方有窝点?都有些什么人?有什么计划?” 黄道来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神色不禁有些苍白。 他现在同样伤的不轻,性命堪忧,心里实在是难过,当下眼睛骨碌碌转动,直看着宁长安,一时间却没有开口,眼中流露出乞求之色。 宁长安见状冷哼了一声,抓来他宝库中的几颗丹药扔给黄道来,道:“吃了之后赶紧说!”他也不希望黄道来晕了过去或死了。这个邪恶组织中的人大多非常忠诚,黄道来却是个异数,很有些不同,起码自身还未受到改造,没有那诡异的功力。能够抓到一个肯出卖邪恶组织秘密的人实在不容易,宁长安实在不想错失这个得到秘密的大好机会,所以才不吝给他丹药吃。 黄道来吞服了丹药,心里要安定些了,适才开口道:“这个组织叫做天魔教,里面有不少使徒,云集其中,首脑人物非常神秘,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仅仅只知道有咎无邪一个。似乎咎无邪是因祸得福,这才爬上去的,跟脚并不稳,在几大神秘首脑中也是最弱的一个,负责长山、龙渊省一带的发展。浮出水面的那些据点都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绝不是天魔教的真面目,真正的老巢乃是极大的机密,无人知晓。我曾隐约听说天魔教的总坛在大周王朝,而他们选定的第一攻占之地却是大乾王朝。” 宁长安沉声道:“为什么是大乾王朝而不是另外两国?” 黄道来道:“我曾听咎无邪说过一些。天魔教总坛正在酝酿大计,似乎想要控制大周朝纲,所以那里暂时不会有大战发生。至少还不会有内乱,而孔雀王朝深不可测,而且国家团结,上下非常齐心,在哪里展开计划显然不容易成功。反观之下,大乾王朝就简直是片沃土,内忧外患皆有,又正值改朝换代之际,窝里很乱,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宁长安听闻一阵心悸,冷冷一笑,沉声道:“接着说!” 黄道来道:“咎无邪扎到我就是要与我合作,发战争财,这是他的计划之一。当然,他不要钱,钱都归我!” 宁长安再度提起了老话,沉声道:“这是个阴谋对不对?” 黄道来点头道:“这的确是个阴谋。京城中几大势力互相争斗已经愈演愈烈,为了夺取王位,想要分个胜负,要么联盟,要么壮大自身,掌握强大武力。现在京城中几方势力已相当稳定,各拥其主,结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想要脱颖而出,力克其他对手,就只剩下壮大自身一途。秘密中现在的金钱帮就是做这个生意的,银号那些收入都不足为奇,可有可无,障眼而已。就譬如太子,为了打造龙字会,消耗金钱不计其数,甚至费劲周章挪用国库库银。其实太子龙字会本已成规模,他的整体实力已非常可观,不过先后被天网组织和你灭了龙字会,他现在俨然已破产。另外还有几方势力更是如此,耗费大量财力来培养这类高手,手下掌握的武力短时间内急剧攀升。我其实也并非天魔教的人,只不过与咎无邪达成合作关系而已。他只想搞垮大乾的经济,而我只想敛财,疯狂玩一把,所以我们两一拍即合。实际上,他帮那些人培养高手都是免费的,表面上是免费的,因为钱都是我收下的。” 第529章 宁长安惊异道:“免费培养?我看没这么简单,咎无邪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吧?” 黄道来点头道:“他在打造一种真正可怕的旷世高手,听说叫做人屠,实则是一种人形兵器,类似傀儡,但又不是傀儡,有自己独立的思维却对主人绝对忠心,反正厉害程度绝对超乎想象极限。找他培养高手的这些大佬们,送去的人手都非常精良,他们看似得到了高手,却不过是残次品,用不了一两年时间就报废了,会离奇死亡。咎无邪应该是从这些人身上拿走了些什么,为自己打造人屠所用。如果他人屠一旦培养成功,那时就是他出山的时候了,那时恐怕也就是大乾的噩梦来临之际。” 宁长安沉声急问道:“这个计划开始多久了?” 黄道来道:“有段时间了吧,我也不太清楚!咎无邪吸纳高手的速度很快,很快,相信你已有所感觉了吧!过不了多久大乾的上层经济必定崩溃,大乾上下势必大乱,那时候才是他的黄金时间,发展会更快!” 宁长安一听,怒吼道:“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大乾灭亡?你这所为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知道吗?” 黄道来惨笑道:“你能逆天,翻转大势不成?!我自问不能,所以我只想疯狂玩一把,然后全心全意加入他们。现在我是自由的,可以随心所欲,在这世界完全疯掉之前感受大赚特赚的快乐,以后加入他们虽然会受到限制,就不如有如此的机会了,不过却能活下去,而且活的更久,牺牲些自由也值了!” 宁长安冷笑:“你这个疯子!” 黄道来无所谓道:“这世界本就已经疯了,现在是疯子主宰的世界,将来是疯子主宰的世界……” 宁长安不理会黄道来的扭曲论断,继续问道:“想必你已赚了很多的银子,那么这些钱呢?” 黄道来得意笑道:“距离京城五十里外有一处大峡谷,峡谷深处有一道地火深渊,下面岩浆翻滚。我每凑够一千万两就会派人把银子送到那里,然后倒入深渊里去。银子都在那里,全部都在,你想要的话你可以到岩浆里去捞!” 宁长安听闻神色惊变,下意识的问道:“你去倒过几次了?” 黄道来道:“六次,马上就有第七次了!现在,京城的那些显贵大佬们实际上一个个都很穷,家底薄的很,银子都变成武学高手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着手开始巧立名目,收刮民脂民膏了吧!前阵子我还听说国库也被某些人挖的差不多了,差不多快空了吧!呵呵,老皇帝昏庸了,管不住事了啊,大乾的动乱马上就来了啊!城门的入城税翻三倍了,京城里的恶霸都开始多起来了,也更加明目张胆了啊……” 宁长安听得面色发白,心间尤其感觉憋闷,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黄道来实际上还不算是天魔教的人,只是一个亲密的合作伙伴罢了,是个帮凶。 他说了这许多,宁长安已大概明白了,心中有了个底,沉默了一刻,忽然继续问道:“苏月如和王千当人呢?” 黄道来一五一十道:“苏月如早已被王千当带走了,几个月前的事了。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我为了保持名誉,弄了两个假的--我的易容之术,还是少有人能看得穿的。” 宁长安沉声道:“那么,那一对铜锤怎么回事?” 黄道来道:“铜锤自然是王千当的。他从我这里劫人,岂会那么容易?铜锤是他受伤后被我夺来的。” 宁长安道:“现在他们人呢?” 黄道来道:“不太清楚,似乎逃往边关一带了。” 宁长安道:“很好,你的表现很不错!现在,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该谈银子的事了!这件事情妥当了,我保证饶你一命!” 黄道来道:“银子我有,现银,五百余万两,就在秘密库房里!” 当下黄道来道出密库下落,下了一张帮主谕令交给宁长安,让手下金满贯、刘才旺二人带领宁长安去取。 宁长安自不会食言,放了黄道来一马,不过毫不犹豫的赏了他业火一团,飘然而去,至于黄道来的死活,他便没有多做理会。此人业已疯掉,丧心病狂,做了这许多疯狂无度之事,不杀归不杀,乃有言在先之故,但也绝不能留下他再继续为虎作伥,胡作非为,大害人间。 出了此间,宁长安直走金钱帮总舵银号,畅通无阻,未走出多远,但见数人从旁而过,错身过时有意无意的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这些人面生的紧,有走的飞快,宁长安并未太在意,大步远去,待出了这一片区域,进入喧哗闹市区,才行不久,一辆马车忽然在宁长安面前停下,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旋即从这车中走下一人,俨然是个大家公子。 “樊伟?” 宁长安一见这人,当即就认了出来,不正是当初在大师楼外忽然匆匆一见的樊伟么! 那时樊伟从京城到永安府,正是专门为了冬青来找他寻仇的,可惜在暗处见他与大师楼交手,自认不敌,最后和平退走了。 虽然曾只是一面之缘,宁长安还是一眼认出了此人。 旋即宁长安目光一转,看向那赶车的人物,竟是个女子,生的又黑又丑,卖相实在有些吓人,丑陋的一塌糊涂。 不过宁长安仔细一看这女子,便又感觉其气质极好,非同凡响,实力更是出众。 樊伟下车后,微微一笑,抱了抱拳。 宁长安道:“你半路拦住我,莫非是要向我寻仇的?” 樊伟不禁笑了笑,叹了一声:“我这点实力岂敢,岂敢!我已等候宁兄多时,特地奉家父之命前来邀请宁兄到寒舍一聚,我是特地派我来接待宁兄的。”他说话显得非常客气,谦和自然,看来心中那仇怨已经看淡了,更知道今夕更不同往日,自己绝不是宁长安的对手,纵然宁长安身上明显有许多严重伤势还未恢复。反正他没有一点仇恨的意思。 宁长安诧异道:“樊将军要见我?” 樊伟认真的点了点头。 宁长安道:“也好,我也消得找一个知情人问些事情。不过现在我还有件重要事要办,不能耽搁,若是二位有空,倒是可以等候我一会。” 樊伟哈哈一笑道:“不知宁兄有何要事?京城我还是非常熟悉的,有些门路,若是樊某能够帮得上忙,还请宁兄不要客气,尽管开口便是。” 宁长安心中一想,一点也不客气,开口道:“不瞒你说,我要到金钱帮去取些银子。” 樊伟一笑道:“原来是这事,倒也容易。此地距离金钱帮一处银号不远,离总舵银号也挺近,花不得多少时间。不若我和麻雀陪宁兄走一趟吧!” 宁长安面露难色道:“取钱虽有几番波折,的确不难,不过我此番去取的银子有些多。樊公子可替我合计一下,五百六十万两白银须得多少马车来运,另外最近何处有镖局,一并带我去雇好车子,这就方便多了。” 樊伟闻乍一听这数目,也不禁吓了一跳,惊声道:“五百六十万两?!我的天,这么大一笔钱,黄道来那只进不出的钱口袋能让你拿到手?” 宁长安笑了笑:“黄道来不是问题。樊公子,这件事你可帮我合计一下。” 樊伟听闻神色微变,已然猜到黄道来恐怕悲剧了,旋即看向驾车的麻雀道:“麻雀,你到附近镖局去走一趟,雇三十辆马车过来,器具等等配备齐全后,往金钱帮总舵银号去与我们汇合!” 宁长安听闻,摇了摇头道:“金钱帮总舵银号便不用去了,银子不在那里!”然后他另外向麻雀安排了地点,正是黄道来所说的那秘密仓库的所在之地。 旋即便跳下马车麻雀离开了去,樊伟随即打了一个暗号,道旁一小厮便凑了过来对樊伟一笑,低低道了声公子好,然后牵着这驾马车便走了。 宁长安一见这情形,暗惊樊家的眼线、耳目还真是多,暗暗佩服,真是不服不行。旋即身形一动直去了金钱帮总舵银号,不一会儿便至。 这时金满贯与那刘才旺都还在,想来还不知黄道来家中的变故,两人还在为身上封印发愁,心里好不安生。前不久,他们二人实在耐不住寂寞,便暗暗一合计,强行破了何运通身上封印,终于是见到了厉害,只见到何运通精神意志悉数破灭,死的凄惨无比。两人大惊,怕的心里打颤,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黄道来府上的人被宁长安灭干净了,但金钱帮却基本还是完整的,只不过帮主废了而已。下面的人暂时都还不知道。 前次来时,黄道吉本也在这总舵银号中,不过却被黄道来斥责了一通,随后便去向不知,金满贯和刘才旺还在也就妥当了。 宁长安这此再来此地,也就没什么客气,入了银号便大吼了一嗓子,不一会儿金满贯与黄道来二人就点头哈腰的赶了过来,但见宁长安身上有伤,衣服上还有血迹,尤其上半身,可谓血迹斑斑,心下不禁一颤,有些发虚。 第530章 宁长安也不啰嗦,手一抖,黄道来亲笔盖章的谕令亮了出来。 二人一见,皆是心底一凉,约莫想到帮主可能遭了不测,面上却谄笑连连道:“恭喜宁公子顺利取到银子!” 宁长安道:“少废话,快带我去仓库,银子不到手那都是空胜利!我不想杀人,所以需要你们二人去主持提现之事。” 两人听闻有些磨叽,心里还是放不下身上封印的事。 宁长安见状冷冷一笑,把这两人身上的业火封印摘了去,这才冷喝道:“现在无事了,你们可以乖乖办事了罢!” 两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定,当下带着宁长安便往仓库而去,速度挺快,也没敢绕弯路。 此地距离那秘密仓库不远,宁长安一行很快便到。 待到了,首先看到的竟是一处大院,前面一排房子似民房,里面住着的却都是金钱帮的高手,杀手营里出来的凶残角色,实际上是守卫,人数不少,守卫可谓十分森严,不过有金满贯刘才旺二人加上一张黄道来的手令,进入院中,通顺无阻。 待到二人入了里面,迎面是一个大院子,院中空空一片平地,好像一处练武场,后面又是一排房子,格外高大,看似是砖瓦结构,然而里面却是铜墙铁壁,非常的结实。 想必这一排房子便是那秘密仓库了吧。 入了这院子,宁长安隐隐感觉到情形有些不对,暗暗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当下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金满贯和刘才旺,却并未见二人有异样,再微微看了一眼樊伟,见其流露出一丝警惕之色,心下顿觉诧异。 他和樊伟两人俱是清晰的感觉到危险,这说明危险确实是存在的,不是错觉;金满贯和刘才旺两人武功皆是不弱,然而却无半点警惕之色,若说他们感觉不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两人感觉到了危险气息却毫无反应,蹊跷就出来了,也就隐隐说明了一个问题--他知道这里有危险,不过这危险不是他们的危险,所以他们不为所动。 此地有埋伏! 忽然之间宁长安想到了这个问题,陡然向身边的樊伟警醒了一声:“樊公子小心!”当下身形一晃,猛然朝着前面一些的金满贯和刘才旺抓去,想要抓住他们问个清楚。 也就在这时,金满贯和刘才旺的身形猛然向前疾掠而去,竟是要躲。 宁长安一把抓出,咔嚓,竟是没有抓到两人,反是抓到了一个冰冷坚硬之物上面,好像捏着一块寒冰,直抓了一把冰疙瘩。 宁长安定睛一看,果真是抓在了一块冰上,这块冰呈现拳头状,原本正打向自己,不知从何处来,突兀的出现,却已被他捏碎。 宁长安暗暗吃了一惊,出手的人速度好快,而这块冰拳头更是出奇的坚硬,出奇的冰寒。 这时他才意识到此地绝非善地,既然是金钱帮的秘密仓库,想来定然把守森严,绝不止前面住着的那些人,应该还有恐怖高手坐镇此处。 黄道来让他到这里来取银子,只怕是不安好心。 旋即,宁长安整个人进入了警戒状态,对手显然掌握着极快的速度,其速度之快甚至还要胜过风满庭一筹,实在骇人听闻,而且全身气息隐藏,丝毫不外放,结合着超凡的速度,十分可怕,再就是那寒冰功夫,从未见过,颇为难防。 这时金满贯和刘才旺已到了远处,有惊无险的站定,转过来看向宁长安,似乎想看他如何吃瘪。 金满贯奸猾的嘿嘿一笑道:“宁长安,你想取这里的银子,只怕非常不容易!乃是阎王口里要命,猛龙身上拔鳞的事情,得看你本事咯。” 宁长安冷冷一笑,身形正要动,忽然面前一拳打来,这拳来的突兀,寒气森森,直冻的他面上结了一层白霜。 这寒气端的是可怕。 宁长安身形一晃闪了开去,一剑横扫面前,却也打空了。 速度快果然是让人头疼的一大能耐,饶是宁长安也感觉有些头大,尤其这人完全感觉不到气息,来无影去无踪的,虽然伤不到宁长安,但实在是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当下他身形一晃,又躲过背后的猝然一拳,旋即身形腾起,闪过一片激射而来的寒冰锥,暗暗催动阴阳之力与五行变化。 他暗暗控制着五行阴阳变化,使之稳定而趋于平静,就好像一方水域,忽然变得平静了,波澜不兴似古井之水。 而他还有那腾挪变化,游移不息的诡秘人物,则好像是水中的游鱼。 水不动,鱼动,那么水必然也会动。 只要那人再动,任其速度再快,宁长安也能感觉得到。 此法,的的确确能够克制人的速度。 只要不懂虚空之门这类奥妙,任你速度再快,面对此法,只要身形在动,宁长安便能敏锐的感觉到。 一跃而起后,宁长安身形缓缓落地,再无多少动作。 他没动,不代表他束手无策,恰恰相反,他正在感应那高速移动的诡秘人物。 很快他就感觉到会这寒冰功夫的人不是一个,竟是两个,这两个人的速度惊世骇俗,任何武学功夫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地步,互相配合起来更是异常难防。 很显然,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竟憋屈的在这旮旯里给黄道来看守仓库,必定深有蹊跷。 忽然之间宁长安动了,他看准了机会,忽然动了。 一瞬之间他出现在两个位置,凭空出现一般,十分的突兀。 他出现时已然刺出两剑。 紧接着,冰块碎裂的声音猛然响起,咔嚓咔嚓,地上出现了一堆的冰渣,然而却并没有人,也没有血。 宁长安的眉头不禁猛地皱了起来。 这两剑他敢肯定自己刺中了两人,不但刺中了,而且破空劲更是在其体内爆发,足够让其立刻分尸两段,横死当场。 然而现在他却没看到什么尸体和血迹,甚至连惨叫、痛呼都没有,有的却只是一些冰渣。 难道这不是两个人? 不是人又是什么? 宁长安心下疑惑了起来,下一刻两只寒气森森的晶莹拳头猛然从他前后两处打来,呈现夹击之势。一时间寒气扑面,森冷逼人,直叫宁长安浑身都要冻结。 感受着这两拳的可怕,宁长安可以判断出这两个存在各吃了他一剑,应该没有大碍,心下更是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宁长安的身形陡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正是运用了虚无之门的奥秘,不费吹灰之力躲开这两只可怕的冰拳头。 紧接着,他猛然之间再度刺出了两剑。 这两剑依旧中了,然而结果如旧,落到地上的仍旧是冰渣。 宁长安大为恼怒,难道这两诡谲存在是什么不败之身不成?于是他出手更加的频繁,连续给了这两存在十几剑,依旧毫无成效。 这两怪物也着实诡谲,速度超快,肉眼看不清,而又无法感应到,若是自己不肯现身,还真是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 这时正焦头烂额毫无头绪的宁长安发现金满贯和刘才旺居然在远处偷笑,神色鄙夷的看向自己,一副幸灾乐祸之态。 他心下一动,大概已猜测到了,寻常的攻击手段恐怕真伤不得这两存在。 旋即他思虑一转,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下一刻身形陡然到了另一个方位,猛然一拳打出,其时手上有红色的光华一闪,灼热逼人。 这正是他催动五行真经化出五行真火的猛烈一拳。 这一拳打中那其中一个,真火蔓延,好似熔岩翻滚,只见周围到处都生了一层水雾,水雾中一道红影渐渐浮现了出来,显然是引火烧身之故,红影速度越来越慢了。 水火互相克制,显然宁长安这五行真火更胜一筹,一下打中,不一会儿时间,宁长安就看到了一物浮现了出来,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珠子,透明的珠子。 宁长安身形一动,一把将这珠子抓到手中, 接着方才如法炮制,将另一个存在以五行真火消灭,将同样的一枚珠子抓到手中。 他看着这两枚珠子,似实非实似虚非虚,越看越觉得熟悉,忽然想起来闻人悦结成的灵珠元神,心神一动,忽然以一缕业火微微燃烧其中一枚珠子,登时就听到了冥冥中的一声惨叫。 那是意识的波动,虚无的惨叫。 这一下宁长安就认出这两枚似实非实似虚非虚的珠子是什么东西了,原来竟是两个人的元神。 初时,这两个人元神被真火逼迫,只得蛰伏,现在又受业火炙烤,发出了惨叫,证明了其真实的存在。 宁长安成功解决了两个诡谲角色,金满贯和刘才旺已经笑不出来了。 宁长安瞥了这两人一眼,身形一动已到其面前,冷笑一声道:“你们似乎认得这两珠子?说吧,这两枚珠子从何而来?” 金满贯见宁长安神色冰冷,支支吾吾,刘才旺更是面色苍白,充满恐惧,连连摇头,直说不知。 宁长安一看这情形,已然知道刘才旺的确不知,抬手一点,一点业火送入到了刘才旺的眉心。 刘才旺惊叫一声,旋即疯了一般嘶声惨叫了起来,歇斯底里,可怜至极。 第531章 金满贯见状,吓怕了,脱口道:“帮主说这是鬼兵,这是鬼兵!” 宁长安道:“从何而来?” 金满贯摇头道:“我不知,我不知,只知道是一人放于此处,专门看守库房的。那人极是神秘,来找过帮主几次,帮主对其非常的恭敬……我就知道这一点点,其余在也不知!” 宁长安冷笑了一声,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马蹄声马嘶声,知道麻雀已经来了,当下冷喝一声:“开库房!” 金满贯支吾道:“我没钥匙啊,钥匙在帮主那里!” 宁长安冷冷一笑,叹道:“竟带了两饭桶来!”旋即紫龙伏魔剑连刺了七八下,然后抬脚一蹬,库房门已开了。 库房里果然很多银子。 当下宁长安等人二话不说就是一通搬,搬出去装上马车大箱子里,然后运走。 临走时,宁长安也不忘给这金钱帮总舵第一把算盘金满贯一点业火,让他在痛苦中反省反省。 金满贯这种人太过油滑,太过世故,一切以利益为先,做事情不分好坏,乃是天生的滚刀肉,不给他戴上紧箍咒,还真不能让他老老实实守规矩。 金满贯口中那找过黄道来几次的神秘人物,宁长安揣测十有八九应该是咎无邪。 此人自当初在周官城被宁长安打破肉身,遭遇业火狼狈逃遁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竟然一跃成为天魔教首脑之一,专门在大乾王朝境内实施恶毒计划。 这两个元神灵珠想来便是出自咎无邪之手。 宁长安暂时不得其秘,但已深刻体会到这玩意儿的难缠与诡异,可想那还未出世的人屠,更可怕到何种地步?先不说那人屠,就是这所谓的“鬼兵”一旦成了规模,四处捣事,那也是件极端可怕的事情。 显然,这两个元神不同以往,竟然能不依托肉身而长时间存在,宛若另一种生灵一般,能借助五行之水,化为寒冰身躯,有着极其可怕的攻击力,而且速度奇快,目不能视,感应之下更是一无所获,端的是危险。 若是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诡异东西去暗杀行刺,那还得了? 如今江湖间,试问有几人能够防备? 心念触及至此,宁长安只觉得浑身都冒了一股寒气,面色不禁难看了起来。 此时此刻,拉着五百六十万白银的马车已开始离开。 樊伟见宁长安面色难看,忧心忡忡的样子,余悸未消的苍白面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叹息道:“眼观宁兄一战,神功无敌,大开眼界,唉,看来我与宁兄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拉越大,已成云泥之差,天壤之别啊……没想到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竟又遇到这中恐怖怪物,可怕,实在是可怕……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宁长安听到这话,一面缓缓以五行封印将这两枚元神灵珠封住,一面看向樊伟,诧异道:“这所谓的鬼兵你曾见过?” 樊伟满脸余悸道:“见过,哪能没见过!这种怪物曾在镇国将军府出现过,暗暗潜入腹中意图行刺,目标就是我爹,最终刺杀失败,逃遁了。那一次非常之险,怪物也是来无影去无踪,丝毫察觉不到,竟从地下来,好似会什么土遁之法一般,奇袭我爹,然而事情巧合,我爹躲开了致命一击,反击时只怕正好伤了其根本,是以行刺不成。这怪物一击不成,反吃了亏便即退走。当时我就在父亲身边不远,亲眼目睹过,记忆犹新。而在京中另外有几个高官,清正廉洁,两袖清风,却相继离奇死亡,查不出凶手的丝毫蛛丝马迹,成为了悬案。我一直怀疑就是此类怪物所为,它们似乎正在展开一系列的刺杀行动。” 宁长安一听,大吃了一惊,没想到真的如同所想那般。 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简直就是史无前例的隐形刺客,寻常人物哪里防得住?纵然是武学泰斗,一旦遭遇,九死一生。 樊伟叹息道:“现在京城中各方势力对峙,形势严峻,各路高手更是层出不穷,简直是高手多如狗,一抓一大把。更有一个天网组织,神出鬼没,到处作乱,专门在猎杀各大势力手下的高手,很是猖獗。除去太子龙字会二百余人被其灭杀,更有几个老王爷的联合势力,三皇子唐胤顺的势力,四皇子唐胤锋的势力,手下高手都是不断被灭,恐怕已死了好几百号。这个天网组织有不少的卧底,太子手下有,原来我的手下也有,其他实力中只怕也不少。这些卧底很不起眼,但往往在关键位置,而且都是寻常角色,算不上危险,但防不胜防,极难发现。天网组织筹划许久,暗暗蛰伏,乃是大周王朝打入我国内部的一群乱党,欲乱我国国势,用心险恶。最近,不知为何这组织中恐怖角色越来越多,开始不安分起来,四处杀人,专门破坏京城中几个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势力,灭杀其手下高手。自当初冬青去世,太子身边红人柏子笑被杀,被人顶替冒充,然后想来杀我,挑起我爹与太子的斗争开始,我便开始着手暗暗调查此事,当然我先去了趟永安府,便是那次找你寻仇。之后,我便潜伏了很长时间,暗暗调查,发现了不少天网组织的秘密,然而始终没有到水落石出,一清二楚的地步。到了现今,这组织中可怕的角色太多了,我已多不是对手,也没法子再继续查下去……” 宁长安沉声道:“天网组织的高手都是什么情况?” 樊伟道:“凶残嗜血,深谙一种邪功,十分歹毒。与其交手,一旦中招,精血立刻开始败坏,若不能克制,必死无疑。我甚至还发现他们造的一处血池,里面竟是人血,血池旁有不少高手在练功,腥气逼人,邪异无比,情形非常可怕。那一次是我查的最深的一次,差点丧命,后来便罢手了,实在因为能力有限!” 宁长安暗想了想,又刻意问道:“他们在城中还只是刺杀各方势力麾下高手?” 樊伟道:“现在的确是如此。还未向大人物下手。不过各大势力高手源源不断,似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新的补充,好像杀不尽一般。唉,也不知这些高手从何而来,查无可查啊……” 宁长安笑了笑:“在京城周边自然是查不到的!”因为咎无邪的势力根本就不再这一带,他自然查不到。 旋即宁长安又想到了黄道来说的那个搞垮大乾经济的恶毒计划,再一联想到樊伟所说天网组织的种种行径,心下大吃了一惊,暗想道:“这简直是个黑心到极致的计划啊。咎无邪制造高手来套钱并捞好处,然后天网组织负责把这些制造出来的高手迅速消耗掉。只要觊觎皇位的几大势力不想放弃,一直对峙下去,那么他们就不得不补充实力,继续花钱去培养高手,就正如樊伟所言,各大势力麾下的高手似乎杀不尽一般。很显然,咎无邪和天网组织极可能已统一了战线,而真正原因只怕是天魔教总坛已掌控了天网组织,甚至是大周朝政。” 宁长安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一大黑幕,心间更是恼火,对这天网组织更增了几分杀意。 只怕是当这几方势力再掏不出钱来培养高手的时候,就是天网组织开始大肆杀戮大乾高官大佬的时候了。 那时大乾上层集团穷得叮当响,国库更是被掏空,再加领导人物一个个死亡,大乾不乱那才有怪! 心念想到这些,宁长安心中一阵不安,生出空前的紧迫感。 对付高手,最好的手段当然是以高手克之。 宁长安虽是当之无愧的高手,然而终究势单力孤,天网甚至咎无邪却有大量的高手,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悉数杀灭的。 他现在迫切需要的就是发展天武门。需要尽快培养一批强大力量,不然任他一人如何强大,也不可阻挡这乱世来临的脚步。 沉默了一会,宁长安又忽然问道:“樊公子,京城局势已然如此混乱,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想必皇帝陛下不可能没有看见吧。不知皇上可有什么安排或者应对之法?” 一听宁长安如此一问,樊伟面色有些难看起来,低声道:“宁兄,此地不宜说话,还是到府上后再聊。一会到了,家父自会一一告诉宁兄。事情很是棘手啊,迫在眉睫,实在一言难尽!” 宁长安一听此话,更觉不妙。 难道深宫禁内的皇帝陛下有什么危机不成? 当下两人再未多言,一路前行。 途中宁长安暗暗留意了樊伟与麻雀这主仆二人,发现都是良才,心下不禁暗暗点头, 天武门现在缺人,遇到合适的,宁长安也不吝拉入门下,况且樊伟主仆二人确实不赖,乃是一等一的良才,他确实心动。 当下一行人无语,直去了镇国将军府,安顿好了马车,宁长安由樊伟领着去了内院,终于见到了发已斑白的镇国大将军樊夔和其大儿子樊英。 宁长安一见樊英,更觉惊讶,端的是人中龙凤,天造的人才也,只可惜体质实在太弱,先天不足,无法练武。 第532章 樊英人称算无遗策千机子,宁长安慧眼识珠,一眼便看出樊英不凡,心下大喜。 这个人绝对要纳入门下,抢也要抢到手。 宁长安一到了此间门口,背对着门的樊夔便已转过身来,魁梧身材刚毅面容。威势极重,然而神色却很是焦灼,想来心中心病不少,因思虑过度,头发已经白了不少。 樊夔一见宁长安,面上浮现出一些笑容,是个疲惫的微笑。从这笑容可以看出,他心中事情太多,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委实有些笑不出来,是以笑的勉强,十分僵硬。 宁长安一见,亦是微微一笑,稍稍躬身道:“参见镇国大将军!” 樊夔苦笑了一声,沉沉叹道:“当年我还在陛下身边当侍卫时,便常受你父亲指点,受益良多,说来我和你爹也算是交情不浅。唉,我这镇国大将军当的无能,对不起镇国二字……宁长安,你便叫我一声樊叔叔好了!” 宁长安点了点头,旋即屋中诸人分宾主坐下,丫鬟上了茶点退出去后,屋中便只有樊夔,樊英、樊伟和宁长安四人。 樊夔稍定了定,开门见山道:“太子的事我几日前便已听说了,呵呵,想必你还不知道吧,你在京城贵族圈子中名头已很响了,是个血腥的可怕人物!你的脾性还是随你爹,果断而生猛!唉,太子手下龙字会一灭,只怕他是大势难回了。他这名义上的皇位继承人一下折了翅膀,恐怕也没什么卷土重来的机会了。这一下局势又明朗了几分。京城中只剩下几个视眈眈的老王爷虎,三皇子唐胤顺、还有一个四皇子唐胤锋也是野心不小,跃跃欲试,这一下太子自栽了大跟头,他们少了一大竞争对手,只怕会争斗的更凶。如今大乾朝中百官,纷纷战队,各拥一方,还没站好队的,都已死了!大乾实际已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了啊!” 宁长安道:“皇帝陛下的意思呢?” 樊夔面色难看道:“皇帝陛下早已被人暗暗挟持了,一切朝中之事只能看着却无法插手,就连上朝时说话都已不能随便,任何人想见一面更是难上加难。皇上生死早已不能自控,不然的话他眼见着局势如此混乱,哪里还能坐视不理,早就采取行动了。” 宁长安一听,亦是面色难看,只觉得形势极端不妙。 难怪京城已乱成这般模样,老皇帝仍旧置之不理,原来竟是被挟持了。 不过只要老皇帝暂时不死,情形还不算最糟,还有一些希望可以挽救,有回圆之余地。 当下宁长安沉声道:“如今情形之下,可有解救皇帝陛下的法子?” 樊夔苦笑:“皇帝身边的大多侍卫都已被换了,换成了一群可怕至极的高手,时刻守护在侧,寸步不离,皇宫中更是潜伏了不知多少高手。如今皇宫才可谓真正的禁地。想见皇上都艰难无比,救皇帝陛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一个不好反会害了皇上殒命。这些人根本不是想谋权篡位,而是想彻底毁了大乾王朝,让这一片土地,这一个国家陷入巨大混乱。这些人若是想篡位,他们早就可以行动了,然而却一直托着,显然是有更大的图谋。这些机密事外人都不知晓,乃是我手下数十人用生命换来的绝密消息,一旦公布,必然震惊天下……” 问题严峻如斯,宁长安也已想到,樊夔找到自己绝非没有什么打算,定是有什么计划。 当下宁长安直接问道:“樊叔叔,你就快说说你的计划吧!” 樊夔凄惨一笑道:“我的计划?唉,我的确有个计划。现在我正想方设法要见皇帝陛下一次,拿到皇帝陛下的诏-传位诏书,然后将传国玉玺一并带出。太子早已让皇上失望,三皇子、四皇子和那几个早该死的老王爷都非善类,跳梁小丑之辈,皇位决不可为他们所得。皇上早已另有人选,可惜现在不自由,更是被架空了权利,所以一直不能废了旧太子,重立新太子……” 宁长安听闻,诧异道:“纵然拿到传位之诏书与传国玉玺,难道樊叔叔你有把握扶起一个新的大乾君王?樊叔叔你又有能耐辅佐其平定天下,让其重掌乾坤?樊叔叔,你麾下虽有精锐雄兵十数万,然而你也应该知道,现在局面之下,这种普通士兵根本已无多大用。譬如太子龙字会的人,随便派出二百,都足以将之杀退甚至毁灭,轻轻松松的事情……” 樊夔闻言只是苦笑,显然宁长安的话无不说中要害,也正是他苦恼的地方。 这时樊英忽然道:“只要保住大乾皇家一棵根苗不灭,掌玉玺,握诏书,便是正统,纵然日后复国也都名正言顺,更会顺应民心。反抗未必有出路,但不反抗绝对没有出路,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人生自古谁无死,站着断头远比躺着挨刀更好,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会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片新天!现在虽然极端被动,但天无绝人之路,也未必不可翻身!” 宁长安一听这话,转目凝视过去,威严流转,直逼心灵。 樊英怡然不惧,镇定自若。 好一会,宁长安哈哈大笑道:“樊英,好一个樊英,实在相见恨晚!杀出一片新天,这句话敢于说出口的人不多!” 樊英微微一笑,松了口气。显然在宁长安的凝视下他一点都不轻松,压力不是一般的巨大。 旋即宁长安看相樊夔道:“樊叔叔,你想入皇宫见皇上对么?” 樊夔一笑,露出喜色,点了点头。 宁长安道:“好,就让我来护你周全,拿到玉玺和诏书!” 樊夔找到宁长安,目的便在于此,入皇宫见皇上还有可能,但想带东西出来却一点机会也无。 樊夔缺的就是一个强大的守护者,显然宁长安乃是不二之人选。 当下樊夔长舒了口气道:“好,这我就放心了!你且在此地逗留几日,待我打通关系后,你我便一同入皇宫去见皇上,把事情处理妥当。” 此事说定了,宁长安便也在镇国将军府暂时落脚,住了下来,等待着樊夔的消息。 不过他也没闲着,天武门招贤纳士的工作他这掌门必须身体力行。 镇国将军府实在是一片沃土,好苗子不少。 麻雀自不消多说,虽然相貌惊人,然而天赋资质,智慧气质却更是惊人,如此良才宁长安哪肯放过,传业火,授三清妙法,讲授通脉之法,一条龙。 樊伟亦是如此。 樊英宁长安更加看好,更是绝对不能放过的人才,但此人情况特殊,身体积弱,传其业火和三清妙法都阻碍不大,不过要打通周身经脉问题却很多。 习练三清妙法,全身经脉不通,不成先天体质,事倍功半,进步之慢惶似龟爬,练一辈子都不可能成。 所以为樊英打通经脉的大任自然落到了宁长安的身上。 宁长安慢慢摸索,一步步的来,全凭着他一人之力,足足用去一天一夜的时间方才为其打通周身经脉,而且只是初步打通,后续还需的他自己努力。不过宁长安经过这一番经历,对于同脉之法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手法更加熟稔,更加的巧妙。 这一下通脉成功,勉强成就先天体质,樊英的身体状况便得到了巨大改观,习练三清妙法,引动天地灵气灌注身体,整个人更显的气质超凡,睿智之气十分逼人。 麻雀,樊伟,樊英三人,愿力传来都是不弱,但还属樊英的最为强盛,修习三清妙法亦是樊英进步最快。 吸纳了樊英、樊伟和麻雀三人罢了,宁长安挖人的脚步还未停,又在镇国将军府另外挖了八个忠心耿耿、义薄云天好手。 樊英也知宁长安天武门方兴未艾,正是亟待人才之时,见宁长安招贤纳士十分心切,心中琢磨,忽然生了一条好计策,当下找到宁长安献策道:“掌门,天武门刚刚创立,当下正缺人才,急需招贤纳士不是吗!我修炼这两日,感觉修习三清妙法,有这业火襄助,再能打通周身经脉,进步非常之快。只要天武门人丁兴旺起来,壮大必不是问题。天武门现下缺人,但我们樊家却并不缺!不知掌门意下如何?!” 自宁长安给镇国将军府中这几人传道授业之后,他们都一律儿改了口,统一口径,改叫他掌门,一时之间还真叫宁长安这个称兄道弟惯了的人有些不习惯。 此时听樊英这么一说,宁长安也是豁然开朗。 樊家自然是不缺人,麾下统兵数十万,京城外不正屯着几万兵马么,而且都是忠诚部下,勤王的精锐,内中可塑之才一定不少。 要招徕人才,兴旺门派,单靠他们四处一个个的去寻找,的确不是个办法,速度太慢了,不过现在是个好机会,可以大肆甄选,比在茫茫人海寻找要好得多。 这些士兵在将来必定发挥不出大用,甚至会成为被杀戮的对象,但入了天武门,一番修炼,那就另当别论了,必定会有脱胎换骨的转变。 宁长安一听樊英之语,感慨这的确是个良方,可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些忠君爱国的好将士,也的确应该有一个更好选择,更进一步,在这乱世中脱颖而出。 第533章 当下宁长安不禁笑道:“很好,这的确是个好法子。趁着樊叔叔还未打通入宫见皇上的种种关节,时有空闲,我看可以到军营中去搜寻可塑之才纳入我门。哈哈,这实在是个好法子!” 樊英道:“天武门壮大起来,平定大乾甚至天下之乱也未尝不可!我虽生来体弱,全身经脉闭塞、脆弱处极多,不能练习各种武和心法,但却对天下武学,各家杂学有些研究,涉猎了不少。三清妙法在我看来,却不同于任何一种传统练气心法,对人的鄙夷实在太大,而且更没有任何一种练气心法可以做到三清妙法这般,引天地之间万般灵气同归于身,为己所用。这似乎正是道家的修真之说,乃成仙之法,想来必是将来必定取代武学,乃是革命性的大趋势。天武门开百代之先河,可谓揭开了新纪元的序幕,前途无量……我对天武门越来越有信心了!不如这样吧,往军营选拔弟子一事就交给我,我随父亲领兵征战这么多年,在军中还是有几分威严的,保证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 宁长安没想这个樊英所学如此之广,很是吃惊,听其自告奋勇要替自己主持选人之事,心间畅快。 一个好汉三个帮,办事的确爽利的多,当下不禁哈哈笑道:“好,如此甚好!” 旋即宁长安祭出一团格外硕大的业火,以五行阴阳之力加以封印,然后又以白玉为材,打造了一盏业火长明灯交给了樊英,让其带入军中,但凭此灯为考验,能够过关者,眉心间必存一缕业火在其中。 然后在讲明个中机要之事,问明心意,凡有愿意者,便可带来见宁长安,可以纳入天武门内,传其通脉奥秘,授其三清妙法。 这些人毕竟不如他精挑细选万里挑一的那种绝代天才,宁长安也无那么多业火种子可分,便想出业火长明灯这一法。但能有业火附身,修炼三清妙法倒也可以,没有阻碍,只要心思纯净,念头纯良,业火壮大不是难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用以广纳门徒,非常适合。 这一件事情安排妥当,樊英便由麻雀照看,去了城外军营中,开始了选拔之事。 樊伟则留在将军府中随时准备听候父亲大人调派,闲来无事便抓紧时间修炼三清妙法。 宁长安更是分秒必争,全力行功开始恢复伤势,争取早日聚成气海。 只要气海一成,他实力必然更进一步,待气海大成,便可行九龙涅槃之法,凝练元神,成就九龙涅盘身。 那时实力方可谓傲视天下,睥睨群雄,也才有信心与势力和那天魔教一较高下。 宁长安这一练功,三日时间便过,伤势恢复了七八分,丹田中灵阵初成,气海开始出现一个雏形。 樊夔求见皇帝陛下一事还无消息,然京中死人之事却发生的频繁。 镇国将军府在京城中细作、耳目不少,每一天都有消息送到,死人者不是那几个王爷家遭袭,就是三皇子、四皇子麾下后院失火,死的都是大把大把银子换来的高手。 天网组织行事越来越猖獗了。 这日正午时分,麻雀带领第一批军中选出的合格之人带入镇国将军府中,整好一百人。 这一百人不愧是行伍出生,个个生的彪悍,精神饱满,极有气势和纪律,而且武功底子都是不弱,人也机灵,没有木讷呆笨之辈。 宁长安检视这足足百人,个个资质都还算出众,的确是可塑之才,每一个眉心之中皆有一缕业火盘绕在本源之气上,都是经过业火考验之辈,非常满意。 一百人立于府中一个空阔石坪中,昂首挺胸肃穆而立,目光都是聚集在前面宁长安身上。 宁长安一一看过之后,适才缓缓开口道:“诸位能到此处与我见面,想必已经历过艰难考验,非常不易,个中的情形想必都已清楚了罢?” 一百人整齐回道:“清楚无误。” 宁长安满意点了点头道:“我天武门中不要邪恶歹毒之辈,不要胆小懦弱之辈,不要无情无义之辈,不要三心二意之辈。一入我天武门,必须要承担起一份责任,斩邪诛恶,义不容辞。如果诸位之中有异议者,或自认为乃以上四种之一者,现在可以退出,我不会有任何责备。不过,一旦今日作出决定,就一定要坚持到底,全心全意,我不喜阴险歹毒三心二意之人,因为这种人往往不能成大事!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将来的美好世界,必是我们的安乐家园。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 回答依旧整齐而坚定。 宁长安道:“很好!接下来,我将传授你们通脉图的通脉奥秘,让你们可以走上一条真正的强者之路。大家记住,天武门中无懦夫,天武门中更无弱者!” 诸人一听,个个面上流露出无比兴奋之色。 通脉图谁人没有听说过?这些军中人物都是练武之人,哪里会没听过!况且宁盛道乃平乱大将军,更是大乾史上丰碑似的将军,威名赫赫,这些军人自然有所耳闻。 旋即,宁长安强大精神猛然释放而出,内中包含着无数讯息,正是通脉图的奥秘,意念一动,笼罩住了在场一百人。 这一手已不是传音入密那么简单,而是直接以强大精神向人的意识之中送入东西,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更需要当事人不刻意反抗,须得积极的配合方才能传递成功。 精神猛然降临而下,不少人立时便开始下意识的本能反抗,这时宁长安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大家不要反抗,放松心神,接受我传于你们的讯息……” 诸人适才渐渐放松,不一会儿便领会到了通脉图的奥秘,个个十分惊喜。 待这一件事完成,宁长安这才又耐心指点了这些人一番,叮嘱了个中关键之处,这才让众人开始尝试打通经脉。 此事较慢,而且多有危险处,宁长安一并换来樊伟与镇国将军府中其余几位天武门高手来帮忙照看,但有人出了岔子,立刻出手帮其一把,替其稳住状况。 直到入夜时分,这些人方才相继成功,有七八个不慎者经脉大损,情形有些凄惨,不过好歹经脉是彻底打通了。 最难办的事情终于搞定,宁长安这才长舒了口气。 这百人虽然优秀,但毕竟不是麻雀、樊伟这般的人物,让其迅速打通经脉实在有些为难,不过幸好有宁长安在,一一帮助这些人打通经脉。这一番下来,他的消耗更大,心力俱疲,樊伟、麻雀等更是。 旋即宁长安却未作停歇,复又传了这百人三清妙法,沉声道:“自修习这三清妙法,便是我天武门之传人,从此以后勤加习练此无上真诀,实力增进不在话下,若能更进一步,成神仙一流也未尝不可。” “多谢掌门传道授法!” 百人齐声喊道,跪地连磕了三个像头,算是行了拜师之礼,个个兴奋无比,实在逢了无上的机缘。 宁长安一挥手道:“大家就地盘坐下来,仔细体会三清妙法,我正好要行功,便与大家一道修炼!”这样对于这些新嫩自然好处巨大,就譬如他当初在林府时分那马老怪吸引而来的东方紫气一般。 话落之后,诸人依照门主之眼席地盘坐而下,稳定心神,开始运动心法,宁长安亦是盘坐而下,催动三清妙法开始调养恢复。 天地之灵气、群星之罡煞不断汇聚而来,十分浓烈。 这百人渐感玄妙,逐渐上道,最后如鱼得水一般,很快便进入状态,;樊伟、麻雀以及另外八人更是获益匪浅,进步神速。 如此这般下去,直到次日清晨宁长安方才缓缓收功,麻雀、樊伟和另外八个高手都已长身而起,不过这一百新嫩却都已如老僧入定一般,进入了妙境,皆已初步掌握了三清妙法的一些精华。 宁长安等人没有打扰,小心翼翼离开此地,吩咐人在附近看护着。 这时樊伟道:“掌门,这般修炼我感觉进步尤其要快啊!这不失为一个练功的好法子,若是能结成一个玄妙大阵的话,只怕效果会更好!”显然,这一番集体行功,樊伟得到了巨大好处,实力猛进了一大截。 正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宁长安登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的确,若是结成一个玄妙大阵,使得天地灵气不外泄,聚集其中,再有高手主持,携带一帮新手入阵中修炼,这般不但能使其飞快入门,进步更是神速。 很快,一条条灵感便在宁长安脑海中浮现,最后构成一副美好的画面。 现在他真恨身边没有骆高阳和牧无双这两老家伙在,不然定能帮上他大忙,说不定立刻创下一个联合练功的大阵也未尝不可。 片刻过后,宁长安回过神来,笑道:“樊伟,你这个点子非常不错,只可惜我不甚懂得阵法,暂时无法实现。” 樊伟笑道:“这个我大哥非常在行,可谓精擅至极,排兵布阵是他的拿手好戏,却不过是最最粗浅的运用。等他事了,你和大哥倒是可以参合参合,定会有成果的。” 第534章 宁长安闻言点了点头,暗想:“还真是挖到宝贝了!” 就在这时候,樊夔忽然大步而来,迎面便沉声道:“做好准备,马上出发!今日早朝罢了,我获准可以见圣上一面!” 樊夔这个镇国大将军却是为数不多几个还没站队的朝中官员,自从他得知皇帝被挟持之后,便已很少持笏上朝了,因为朝中危险,实在不是善地。 想杀他的人实在不少。 今番他也并未打算上朝,只在宫门外等候,等到皇帝陛下上朝罢了,便会有人传他。 当然,进入皇宫去见皇上的人也只允许是他一人,是不能带随从的。 樊夔这话落定,面色并不太好看,樊伟和宁长安立即迎了上去,另换了一个地点。 这时樊夔方看向宁长安道:“皇宫地图都已记下了没有?” 宁长安点头道:“了然于胸!” 樊夔点了点头,又看向樊伟道:“家国大事,不可掉以轻心,都须得尽心尽力,不求对得起人人,但求问心无愧便好。孩子,与你大哥好好辅佐九皇子,他虽年幼了些,但却是天生的神童,机智过人,才华横溢,乃是大才,国之希望!” 樊伟一听这话,心中顿觉不妙,沉声道:“父亲,您这是什么话?” 宁长安忽然道:“樊叔叔,你放心吧,有我在暗中护你,没人能伤害你性命!” 大乾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樊夔忠君爱国,乃皇帝亲信,更是手掌兵权,位高而权重。然而他却一心只效忠皇上,不为任何势力所动,一副谁敢乱我大乾,吾必杀之的姿态。 他这么一个大人物,这么样行事,无疑成为各家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试想当初太子拉拢林霆剑、司马征等江湖中人不成,便起了杀心,现在樊夔更甚,想要他死的人更多。 此番他有机会入得深宫禁内见皇帝,也已预感到自己恐怕有去无回,实在是下龙潭,入火海,闯阎王殿。。 有人要他死,这才遂他愿,不然纵然他如何打通关节,恐怕也是不可能在这当口有机会见到皇上的。 此番入宫,樊夔俨然已下了死志,是以才多向樊伟叮嘱了这么几句。 樊夔听宁长安这么说,只是笑了笑,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死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死的没价值!”旋即,樊夔抬起面凝视了一眼东方天空的朝阳,轻轻吐了口气,神色坚毅道:“该出发了!” 旋即樊夔大步往外走去,步伐坚定,出门后便上了马车。 宁长安自是在暗中行动,仰仗无上速度和五行封印屏蔽气息,躲避感应,无人能够发现他。潜入皇宫对他来说是并不是一件难事。难事还是在于皇帝唐舜隆的那张传位诏书,这个只有樊夔出面,皇上才会下笔写,因为唐舜隆现在朝中能相信的人中,还未死的就差不多只有樊夔这一员武将了。 樊夔乘车安然到了宫门前,此时此刻上朝百官都已入宫早朝,宫门前除了守卫以及数个洒扫之人,空荡寂寥。 樊夔坐于马车上闭目养神,宁长安却在周围一带游荡,里里外外到处看了一遍,观光也似,无人发现他。 约略一炷香时间后,宫门口出现两个禁军武士,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而出,直到了樊夔车前,字正腔圆道:“将军,有请!”传话的却不是太监这等角色。 然后转身便走,在前带路,之后再未说一句话。 樊夔立刻下了车,在后跟上。 暗处的宁长安就感觉到这两人非同寻常,功力深厚不说,而且非常不同于咎无邪搞出来的那种高手,隐隐层次要更高一些,更加可怕。 当下他心下更起了一层警惕,小心了一些。 毕竟这皇宫之内,除了寻常的守卫之外,不知隐藏了多少恐怖高手,这些高手更不知有些什么能耐,一切都是未知数,实在也容不得宁长安大意,此时不是逞能时。 而且在暗中,宁长安还格外留意着那所谓的“鬼兵”,这种人鬼非是的怪物,最是难于应付,须得格外小心。 一路往前,沿着石板路直向皇上寝宫而去。 这一路前进,更无人阻拦,上前打招呼的人也寥寥无几,皇宫之中似乎人人自危,充满了一种紧张气氛。 宁长安一面里暗暗跟着,一面里四处走动,察看周遭情况,发现这皇家重地的确不同凡响,且不说奢侈不奢侈,单就雅致、精美这两点来说,绝对是处处见真功夫的,非常到位。 整体的建筑风格更是以庄严肃穆为主,非常有气势,而且布局讲究,规规矩矩,横竖方圆,标致极了。 不多时,樊夔便被引至皇帝寝宫养心殿。 两大内侍卫引路到此,住了脚,说了三个字:“里面请。”转身便走了,对于樊夔这个镇国大将军没有几分尊重的意思。 樊夔本身也是大内的侍卫出生,原本就是皇上唐舜隆的贴身侍卫,后来逐步成长成为位高权重的镇国将军,他在宫中侍卫中有着绝对的影响力,乃是不少人心中的偶像,都很尊敬他。 不过这两个人显然不是真的侍卫,是假冒货,所以对他没有半点感觉。 樊夔心下一叹,一阵凄凉之感浮上心头。 这皇宫大内,果然已变了样貌,景物虽如旧,人事皆已非,当下收拾了心情便即入了养心殿中。 养心殿中空荡荡,给人一种森冷之感。 皇帝在殿后花园中坐着,深锁着眉头在看一朵花。 花园周围有不少人,表面上是侍从,实际上却都是些高手,正是挟持皇上的那些人。 唐舜隆神情有些恍惚,精神亦是低迷,显得暮气沉沉,呈现出一副颓败相。 樊夔穿过养心殿,轻车熟路到了后面花园,当时就看到了皇上,不禁长跪了下去,行君臣之礼,高声道:“微臣樊夔参见皇上!” 唐舜隆缓缓转过头来道:“樊夔啊,你终于来了,免礼平身。” 樊夔站起身来,双手拍拍官服,沉声道:“也到了我不得不来的时候了!” 唐舜隆缓缓站起身来道:“不得不来?” 樊夔点了点头,神色严肃道:“不得不来!” 唐舜隆一见樊夔神情,大概已知道情形真的已到了非常紧急的关头,恐怕国家危矣,一时间心中想了很多,摆了摆手道:“你能来就好!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而为吧!” 樊夔沉声道:“皇上,日头渐起,蛰人的蜜蜂怕是翅膀要硬了,您还是到屋里来吧!”春夏之际,夜间湿气重,蜜蜂晚间翅膀受潮,会变软,不能再飞,待日头起,翅膀去了水汽,就硬朗了,适才能飞。 这是明里的意思,暗指此地将有异变,恐怕周遭之人要动手了。 樊夔随侍唐舜隆多年,唐舜隆一听这话,会其意,举步便往养心殿中去。 院中侍卫、仆从等各色人物见状,也隔着几步往殿中跟去。 这时候宁长安已准备好开始动手了。 这几个人一定要除去,不然樊夔和唐舜隆商议密事、下诏书等都没法子进行。 樊夔上前一步扶着唐舜隆入了养心殿,其余各色人等正要举步跟上时,从后面便有人悄然倒地,无不是心脉断裂、脑颅内损而死,死时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 这正是宁长安的杰作,仰仗无上速度,暗使破空劲,杀人于无形之中。 最前面两个太监装扮的人物才至养心殿门口,身后面人已倒干净。这一切也不过是两步之间的事情。两人猛然察觉,然而这时死亡已降临了。 随着两人死去,这明面上的几个人物都已死绝了。 这时樊夔与唐舜隆已入了养心殿中。 宁长安顿觉一股危险气息,心下顿起一阵不妙感觉,心血来潮,身形一晃已入了养心殿中,正见无形中一个土色拳头只打向樊夔的心口。 宁长安猛然一步跨出,冷冷一笑,忽然凌空一抓,旋即就看到地上散落许多沙土,一枚珠子已到宁长安手中,被封印住了。 这个“鬼兵”又与前次所见的不同,竟是藏于地下,能够借助五行之土化形,更有遁地之能,比之那寒气森森的鬼兵,速度和威力虽大有不如,然而胜在隐蔽,几乎没有破绽,因为大地便是其绝妙掩护。 不过宁长安却已知道这其中关键便是在那一枚元神灵珠,可谓识破了其表象,一抓之间碎空劲使出,破了他这诡异的表象,一把便捉到其根本之所在。 旋即他身形连连晃动,把这大殿周围藏着还未出来的此类鬼兵尽数灭杀,直接破灭其元神灵珠。 直到这时整个养心殿中才算安全。 樊夔扶着唐舜隆道:“皇上,下诏书吧!微臣此来正为此事,万丈高楼将倾覆,风雨中飘摇,如果事无转机,大乾恐遭翻覆之祸啊!” 唐舜隆道:“保我唐家一缕血脉便是,争而不胜必自伤,不如退而求其次,不争而求自保!” 樊夔一听唐舜隆的话,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不想再多做挣扎,只想保住唐家一条血脉,神色不禁一变,急声道:“皇上,好歹你要留下一个凭信,倘若有朝一日大乾枯木逢春,再卷土重来时,也有名正言顺之师啊!时间不多啊皇上,您快快决定吧!” 第535章 唐舜隆道:“樊夔,莫争了,莫争了。我若动笔,此地所有人都得死,那时天下都该大乱了。” 唐舜隆这句话显然透露出了一条讯息,那就是此处养心殿中还藏有人。 这时宁长安忽然出现,沉声道:“你这皇帝老儿,一生就是顾及太多,没有血性。当年不让司马征一查到底,保下那几个生了反骨的王爷狗命,现在还不是要反咬你一口?哼,快些下诏,速速了事。殿中魍魉鬼魅都已被我灭尽,你还担心个甚!” 唐舜隆看着突兀出现的宁长安,神情错愕,显然是被宁长安这几句非常冲的粗蛮话说的没缓过神来,不禁望向樊夔道:“他是?” 樊夔道:“宁将军的儿子,宁长安!此番正是他暗暗护我入宫见您的!” 唐舜隆闻听露出一丝歉疚之色,看了宁长安一眼,叹了口气,往桌案前坐下,拿出玉轴银龙金黄锦帛圣旨一张,开始动笔下诏,不须臾便罢了,想来他应是在心中早已拟好,然后盖帝王玺印,加盖传国玉玺之印,落下“受命于天、即寿永昌”八字。 然后并传国玉玺交于樊夔,道:“好生保管,莫要强求,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樊夔听闻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宁长安道:“谋事在人,人定胜天!放心吧,有我宁长安在,必不负先父之遗志,乱不定,我必不息。我不服帝王管,但受父母命,斩杀乱党,义不容辞。” 唐舜隆长长一叹道:“宁长安,当年之事确有朕的不对……” 就在这时,养心殿中响起一阵掌声,旋即一个人猛然出现在外,来的无声无息,阴恻恻的声音忽地响起道:“好一句人定胜天!可惜我比天大、比天强,你怎胜得了我?!” 这个人穿的是太监宫服,话声亦是尖细,尤其刺耳。 宁长安闻声看去,只看到这人阴冷,面色阴沉,正阴森的看着自己, 宁长安沉声道:“你是谁?挡我者,必死无疑!”宫中是无法养出这种人的,因为此人实在太可怕,透着股子嗜血气息,一身邪功不是武学,而是邪法,皇宫没这能力培养得出这等邪人。 这是天魔教的人无疑。 那人桀桀一笑:“我是谁?我是保护皇上的人!有刺客,有刺客……”那人忽地高叫了起来,喊的震天价响。 刺客不是樊夔,而是指的宁长安。 这人也不是保护皇上的人,而是挟持皇上的人。 他这一嗓子喊出,不是想报警,而是想给宁长安添乱子。 喊过之后,他阴冷双目看向了樊夔手中的圣旨和传国玉玺,眼中有一丝血芒闪过,表情讥讽。 周遭警报的锣声一片。 那人冷笑连连道:“果然还有人不死心!你以为传国玉玺怎么端端在这养心殿中,巧不巧就在皇帝老儿的身边?” 这当然是他们故意放下的。 玉玺是个幌子,就好像陷阱里的一块肥肉,谁贪图之,想得到手,谁就会倒霉,倒血霉,落入陷阱中。 此人说话的功夫,从旁各处又掠来六个人物,有着侍卫装扮的,有侍者装扮的,还有宫女装扮的,各色人等,每一个都堪称可怕。 难怪黄道来说长孙无惧乃是二流货色,宁长安看到这六人,他终于明白了,长孙无惧的确不行,至少在这七个人的面前,实在不堪一击。 紧接着,周遭出现的人更多,不过都是寻常的禁军侍卫,不一会儿功夫将养心殿周围团团围住。 不过这六人气势森森站在前面,没动,所有人都未动。 樊夔见这般阵仗,面上浮现出决然之色,看向宁长安道:“交给你了。”旋即把圣旨和传国玉玺一并交于宁长安之手,整个人身上厚重威严流露了出来。 他眼看今日局面,恐怕在劫难逃,索性弃了生念。本来他入宫之初就没打算活着出去,现在更是下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宁长安沉声道:“樊叔叔,我们都会无事的。” 这时对面一宫装女子盈盈娇笑道:“泥菩萨过江呢!樊将军今天死定了,而宁长安你,恐怕也走不了。” 宁长安冷喝一声:“生死不由你们定,你们说了不算!” 说话之间他已把传国玉玺和圣旨收好,手中紫龙伏魔剑猛然向前一点,破空劲暗发,说话的宫装女子;立时一愣,旋即面上闪过痛苦之色,捂着心口惊恐道:“……你,你,我的心……”宁长安猝然一道破空劲,防不胜防,正是一击坏了她心脏。 一个人心脏大坏,那么离死也不远了。 然而心脏没坏,也就无事。 宫装女子不可思议的发出一连串惊讶的声音,忽然却笑了。 她笑的十分阴毒,整个人面上却无半点痛苦之色。 她坏掉的心脏居然在须臾之间又长好了,恢复如初。 这是什么体质?这是什么恢复能力? 这简直比那不坏之身也不差多少啊! 宫装女子阴森笑道:“没用的,我想疗伤太容易了!” 有多容易? 有血就行! 宁长安猛然记起樊伟所说的,天网组织中建有血池,有极邪高手在旁练功一说,他猛然间就想到了。 周遭这么多人,难道都是他们的补品?这情形实在有些难办啊!况且周遭之人很有异样,宁长安看去总感觉十分木讷。 宫装女子道:“你们的血液都很好……”说话时她整个人已向前掠出,一手探出,五指张开,指甲呈现森白之色,在不住的伸长,宛若幽冥鬼爪一般。 她的速度不快,来势也不生猛,然而却透着无边的诡谲。 她直向樊夔杀去,须臾便至。 宁长安冷冷一笑,身形忽地一晃,整个人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女子的面前,他人出现了,他手中的紫龙伏魔剑业已出现,他人在女子的面前,剑已在她的身体里。 紫龙伏魔剑已捅穿她的心,而她却没死,不但没死,反而笑的愈发狰狞,张大了嘴吧,红唇透着妖异红色,似乎在滴血。 她确实没死,双手忽然猛地抓住了宁长安的紫龙伏魔剑,旋即巨力疯长,死死的抓住。 宁长安大吃一惊,紫龙伏魔剑猛然震荡,恐怖的波动传递开,然而女子并未松手,纵然全身皮肤已寸寸瓦解,使之成为一个血人,然而她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痛苦一般,依旧未曾松开手。 她看起来十分的凄惨,然而眼中却闪烁着狰狞和冷酷,血光闪闪,“你完了!”她忽然说道,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残忍味道。 下一刻,已有两个侍卫装扮的高手出现在宁长安的身边,大手猛抓。 宁长安见势不妙,紫龙伏魔剑猛烈一抖旋即狂扫而过,大喝一声,剑发龙吟,整个人人剑合一,逍遥化龙,来去无忌,纵横无敌。 那死死抓着紫龙伏魔剑的宫装女子惨叫一声,整个胸口已破开一个大洞,五脏六腑碎了一大堆。 一个人伤成这样,势必死定了,然而她却还没死。 这女子还没死,宁长安却听到了一声惨叫。 惨叫是樊夔发出的。 对手根本就不止这女子一人,而是七人,然而这女子超凡脱俗,惊人之极的抗击打能力却已拖住了宁长安太多时间。 另外三个人已杀向了樊夔,樊夔的一条手臂已被生生的扯下。 宁长安身形一晃,紫龙伏魔剑翻飞如龙,挑飞两人,旋即一拳打出,再震飞一人,旋即长剑横扫,身形连换了三个方位,逼退了另外三人。 他这才发现,那女子居然是六人之中最弱的一个。 樊夔痛苦的惨叫了一声,这位铁铮铮的大将军便忍住了断臂的痛苦,然而周遭的惨叫声却未停歇。 惨叫是禁军侍卫的惨叫,惨叫是禁军侍卫死去的惨叫。 那宫装女子果然在吸血,吸这些禁军侍卫新鲜的血。 可怕的是她在杀人,吸血,然而其余的禁军侍卫却并未动,也未惊慌逃离,一个个神色木然,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 更加可怕的是那女子身上原本足够要了任何一个人性命的伤势却在疯狂恢复着,那种速度震撼人心。 当她连吸了七个人的鲜血之后,那伤势几乎已完全复原了。 看到这一幕,宁长安心中一阵发紧。 樊夔沉声道:“走,快走,不要管我!将军府恐怕,恐怕……” 宁长安一听,心下更是一沉。 是啊,将军府现在没有高手坐镇,的确是空门大开。此番既然要除掉樊夔,势必也不会留下他的将军府中人与其子嗣的,是必要斩草除根。将军府中若有这等高手来袭,樊伟、麻雀和那八尊高手可否挡得住? 这的确不是个好消息啊! 宁长安一声大喝,紧盯着前面七人,发了一股子疯狂:“不信尔有不死之身!”一声话落,他人已消失,猛然出现在那将将恢复的女子面前,一掌打出,已然发了全力。 这一掌崩天裂地,神力无双,一掌打出,力量崩毁了虚空,裂痕千道万道,交错蔓延。 女子惨叫都未发出,变成了一堆血肉渣滓。 然后他身形猛然一晃,挡在了樊夔的面前,手中紫龙伏魔剑一横,挡住了来袭者的两掌,旋即一晃至樊夔身后,闪电般两刺,带起一大团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