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第1章 最后一格电量耗尽 夜,像一潭浓黑的死水。 城市边缘,一栋老居民楼的某个狭小隔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台嗡嗡作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光线惨白,顽强地切割着黑暗,照亮一方狼藉,也照亮了苏渺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声音黏连而疲惫,仿佛每个按键都陷在糖稀里,挣扎着才能弹起。 屏幕上,十几个窗口层层叠叠,像是雨后疯长出的畸形蘑菇。 前程堪忧、boss值聘、智联招聘、拉钩网……一个个图标鲜艳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屏幕前这个快要燃尽的灵魂。 窗口里,密密麻麻的岗位要求闪烁着,“985/211优先”、“接受高强度加班”、“具备狼性精神”、“有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苏渺,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正处于“卷又卷不赢,躺又躺不平”的经典地狱难度状态。 她的手边,是一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已经板结的速溶咖啡渍。 旁边还有一个泡面桶,汤汁早已喝干,只剩下几根软塌塌的、颜色可疑的蔬菜干黏在桶壁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香精和疲惫的、令人窒息的余味。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家族微信群“幸福一家人”弹出一条新消息。 母上大人: 【渺渺,睡了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王阿姨家的儿子进了国企,说里面还招人,要不要妈去问问?】 紧接着是父皇大人: 【听你妈的,抓紧问问。毕业即失业,像什么样子。当初让你报师范你不听……】 苏渺的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瞥了一眼消息,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的哀鸣。 她没力气回复,甚至没力气去烦躁。 一种巨大的、粘稠的无力感包裹着她,让她连抬起手指划掉消息提醒的欲望都没有。 “问什么问……国企是我想进就能进的吗?” 她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嘴上却只吐出一点带着咖啡酸气的叹息。 “王阿姨家的儿子是研究生,还是党员……我算哪根小蒜苗……” 视线转回电脑屏幕,浏览器另一个标签页里,是一个著名的“985废物引进计划”小组的吐槽帖,标题是《我真的受不了了!现在的hr是不是都有那个大病?!》。 帖子里面,楼主声泪俱下地控诉面试时被问“你能不能接受无偿为公司奉献?” “你如何看待下班后秒走的行为?” “如果公司需要,你是否愿意牺牲个人时间甚至健康?” 下面的回复群情激愤: “走!快走!这公司吃人不吐骨头!” “奉献?我奉献他个锤子!我只要我的劳动报酬!” “下次直接问他,公司能不能接受无偿为我养老?” 苏渺看着看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笑这些网友的犀利吐槽,也笑和自己一样身陷泥潭的同类。 笑着笑着,那点笑意就凝固在嘴角,化作更深的苦涩。 她也刚经历了一场堪称行为艺术的视频面试。 那位屏幕里油头粉面、自称部门总监的男士,用打量货品般的眼神扫视着她,然后慢悠悠地问。 “苏同学,你的简历很普通啊。不是名校,没有亮眼的实习经历,你觉得我们凭什么要你?” 苏渺当时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莫生气”,才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我学习能力强,能吃苦,愿意从最基础的工作学起……” “吃苦是好事。” 总监点点头,话锋一转。 “我们公司呢,提倡‘家文化’,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梦想奋斗的家人。所以初期薪资可能不会很高,但成长空间是巨大的!只要你肯努力,未来年薪百万不是梦!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和家人一起奋斗?” 苏渺当时差点脱口而出。 “谁跟你家人?家人你给我开四千块月薪?还单休?加班费按最低标准算?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假笑。 “好的,我了解了,谢谢您的时间。” 关掉视频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放了气的皮球,彻底瘪在了椅子上。 “凭什么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寒窗苦读十几年,出来就为了当牛马?还得感恩戴德地当?” 她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视线再次模糊起来。 电脑屏幕的光好像变得更刺眼了,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痛,像是有个小锤子在里面不停敲打。 心脏也有点不舒服,一种莫名的慌,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她知道自己该睡了。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议,尖叫着要求休息。 可是不能睡。 邮箱里还有十几份已读未回的简历,聊天框里还有几个已读未回的招呼。 她像是一个赌徒,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忍不住要把最后一点筹码推出去,期待着下一秒就能翻盘。 “再投一份……就一份……” 她催眠着自己,手指颤抖着点开一个新的职位链接。 【招聘:新媒体运营助理】 职位要求: 1. 热爱新媒体行业,网感好,能迅速捕捉热点(需自行运营多个平台账号且有万粉以上成功案例者优先)。 2. 精通文案撰写、图片处理、视频剪辑、音频制作、数据分析、活动策划、用户运营、社群维护……(以下省略二十项技能) 3. 抗压能力强,能适应互联网公司快节奏工作模式(需要24小时在线,及时响应工作需求)。 4. 有极强的自驱力和团队协作精神,愿意与公司共同成长(备注:实习期六个月,考核通过后方可转正,薪资面议)。 职位福利: 广阔的发展平台(画饼) 贴心的导师带教(可能没有) 无限的零食供应(便宜小饼干) 充满活力的团队氛围(一起加班) 有竞争力的薪酬(下限极低) 苏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条“需要24小时在线,及时响应工作需求”上,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24小时在线……你怎么不直接在我脑子里装个监控呢?” 她气得想笑。 “这特么是找助理还是找永动机?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愤怒给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点开聊天框,找到这家公司的hr,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想把满腹的吐槽砸过去。 【您好,我对贵公司的新媒体运营助理职位非常感兴趣,请问……】 打出来的字却依旧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卑微的求职用语。 她删掉,又打,再删。 最终,她颓然地靠回椅背。 算了。 投吧。 万一呢? 万一瞎了呢? 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投递机器,复制,粘贴,发送。 看着“投递成功”的提示弹出,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太累了。 从论文答辩结束到现在,两个月了。 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偶尔响起的面试邀请要么是销售,要么是这种明显坑人的岗位。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泡沫纸,被反复撕扯、碾压,最后只剩下皱巴巴的一团,连发出点声响都费劲。 “卷又卷不赢……” 她盯着屏幕,眼神发直。 “躺又躺不平……” 她倒是想躺,可房租怎么办? 吃饭怎么办? 家里人的期待怎么办? 那“毕业即失业”的恐惧像鞭子一样抽在身后,让她连躺下的姿势都找不到。 心脏又是一阵莫名的紧缩,让她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胸口。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眼前的屏幕开始出现雪花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扭曲起来,像是爬行的黑色小虫。 她忽然想起白天刷到的一个新闻: 《某大厂员工深夜猝死,年仅二十五岁》。 当时她还在心里唏嘘,说这太可怕了,要注意身体。 现在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战胜了强撑的精神。 视野的边缘在迅速变暗,像旧电影落幕时的淡出效果。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的心跳声。 砰…… 砰…… 砰…… 像是命运的倒计时。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涣散的目光恰好捕捉到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是那份新媒体助理职位最下方的加粗备注: 【我们寻找的不是员工,是愿为事业燃烧一切的伙伴!】 “燃……烧……?” 苏渺的脑海里,最后闪过一句清晰无比,凝聚了全部剩余生命力的吐槽,像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无声的抗议: “淦……下辈子……再也不打工了……谁爱燃烧谁燃烧去……” 念头落下的瞬间。 那沉重跳动的心脏,像是终于不堪重负的琴弦,猛地、停滞地、安静了。 按在胸口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撞倒了那个空掉的、带着咖啡渍的马克杯。 杯子滚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一声轻响。 像是在为她这短暂而卷碌的二十二年,画上了一个仓促的、无人听见的休止符。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第2章 黑心系统的天价饼 意识,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无垠的深海,缓慢地、茫然地晕染开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失去了“自我”的边界。 苏渺“醒”了,却又没完全醒。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缕被吹散的风,一片飘零的羽毛,悬浮在一片绝对的、永恒的虚无之中。 “我……这是在哪?” 念头刚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段虚无的波动在扩散。 “我不是……在电脑前面……投简历……” 记忆的碎片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零散地漂浮着,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只有那股极致疲惫后的空虚感,以及心脏骤停前那最后一秒的窒息和愤怒,还顽固地残留着某种印记。 “所以……我这是……死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不用改简历了? 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奇葩的hr和面试官了? 再也不用焦虑下个月的房租和家人的问候了? 好在她也不是独生女,有哥哥在,爸妈也不用她担心。 这样好像……也不赖? 就在她这缕残存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虚无,享受这难得的、永恒的“躺平”时—— 一个光点,毫无征兆地,在前方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点迅速扩大,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符文,看上去既科技又玄学,十分违和。 它晃晃悠悠地飘到苏渺意识体的正前方,停顿住。 紧接着,一种混合了机械合成音和夸张推销员语气的奇特声音,直接响彻在苏渺的意识深处: “叮咚!检测到高质量无业……呃,高质量潜在宿主灵魂一枚!灵魂强度评估中……评估完毕!灵魂韧性:优良(经996及求职压力淬炼)!躺平渴望度:极优(濒死执念认证)!符合本【咸鱼大翻身系统】绑定标准!” 苏渺:“???” 啥玩意儿? 咸鱼? 系统? 绑定? 她有限的、刚经历过猝死打击的脑容量,有点处理不了这过于超现实的信息。 如果她现在有实体,脸上一定是个巨大的、呆滞的“囧”字。 事实上,她的灵魂状态也确实下意识地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带着浓浓黑眼圈的“死鱼眼”表情包模样,悬浮在光球对面。 那光球,【咸鱼系统】似乎对她的茫然十分满意,继续用那种抑扬顿挫、充满了传销头目激情的声音说道: “亲爱的宿主苏渺您好!恭喜您!您幸运地成为了诸天万界、无量量劫中,被本系统选中的天选之咸鱼!” “您是否厌倦了内卷?是否受够了福报?是否对无尽的工作和微薄的薪水感到绝望?是否渴望一个真正可以躺平的人生?” 每一个问句,都像是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苏渺…… 或者说,她生前最大的痛点上。 她的意识波动了一下,死鱼眼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光球趁热打铁,光芒变得更加“热情”。 “那么,就来洪荒世界吧!这里,是躺平者的天堂!是打工人的福音!是卷王们的终极救赎之地!” “洪荒?” 苏渺的意识里冒出几个问号。 这词有点耳熟,好像是某点小说里的常驻标签分类,是高危世界? 上一次看小说还是两年前,大二的时候来着。 她努力回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讲盘古开天、龙凤大战、巫妖互撕、封神大劫…… 动不动就毁天灭地、形神俱灭的那个? 系统显然屏蔽了所有危险关键词,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没错!就是那个灵气充沛、机缘遍地的洪荒!在这里,您无需加班!没有kpi!不用写周报!更不用面对傻逼领导和奇葩甲方!” “在这里,呼吸就是修炼,睡觉也能变强!天材地宝?路边野草!先天灵宝?有缘就拿!成仙做祖?基本操作!甚至那至高无上、万劫不灭的洪荒圣位,也并非遥不可及!” 它的语气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像电视购物里卖锅的主持人: “想象一下!当您的同学同事还在为房贷车贷秃头时,您已在昆仑仙山拥有海景洞府!当他们在早高峰地铁里挤成沙丁鱼时,您正骑着麒麟瑞兽巡游九天!当他们吃着地沟油外卖时,您品尝的是龙肝凤髓、琼浆玉液!” “告别内卷,洪荒是您温馨的港湾!拥抱躺平,圣位在向您招手!现在绑定本系统,即刻开启您的完美洪荒咸鱼人生!” 一套组合拳下来,苏渺那死鱼眼般的灵魂都忍不住震颤了几下。 不得不说……这破光球画的大饼,真特么的香啊! 不用工作! 睡觉变强! 吃喝玩乐! 还能成圣? 这简直是把她猝死前那个“下辈子再也不打工”的梦想,加了金光特效、bgm,然后放大了一万倍拍在她脸上! 极度疲惫后对“休息”的渴望,以及摆脱过去那种生活的强烈意愿,开始让她本能地趋向于相信这套说辞。 “好像……有点道理?” 她的意识里冒出小小的气泡。 “反正都死了,试试好像……也不亏?” 然而,就在她那点可悲的、被社会毒打后残存的警惕心即将被“躺平”的诱惑彻底淹没时,一些微小的、不和谐的细节,开始在她意识里蹦跶。 这系统的用语风格…… 怎么那么像“是兄弟就来砍我”的页游广告和“成功学大师”的线下讲座混合体? 还有,“咸鱼大翻身系统”?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啊! 一股子山寨味! 最重要的是—— “那个……请问,” 苏渺努力凝聚意识,发出微弱的疑问。 “去洪荒……需要做什么?有什么……任务或者代价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她用二十多年人生,尤其是最近两个月换来的血泪教训。 光球似乎卡顿了一下,光芒闪烁的频率变得有些急促,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专业客服”的腔调: “代价?哦呵呵呵,亲爱的宿主您真会开玩笑!本系统宗旨就是助您躺平,怎么会让您付出代价呢?硬要说的话,您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任’和‘绑定’即可!” “至于任务?当然有!我们的任务就是——没有任务!我们的kpi就是——没有kpi!我们的宗旨是:随心所欲,躺赢人生!” 为了增加说服力,光球表面一阵流光溢彩,竟然开始播放类似ppt的投影! 左边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标注【成功案例一:洪荒散修·陆道人】,旁边配文:“绑定本系统,三天金仙,五天大罗,轻松超越苦修亿万年的三清弟子!(备注:因不可抗力因素,该用户已失联。)” 右边是另一个光影,标注【成功案例二:西方教·欢喜佛(预备役)】,旁边配文。 “系统助力,佛道双修,事业爱情双丰收,打造洪荒最强人脉! (备注:该用户正接受洪荒扫黄打非办公室调查,暂无法取得联系。)” 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闪烁金光的箭头,指向苏渺的灵魂。 “下一个成功者,就是你!” 苏渺:“……” 这ppt做得……还不如我们学校社团招新用的那个! 这备注是认真的吗? 失联? 调查? 这成功案例是反向案例吧喂! 她那“虽然我蠢,但你是不是在骗我”的直觉雷达,开始疯狂嘀嘀作响。 这系统,怎么看都像个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的黑中介啊! 还是那种专门坑骗无知灵魂,骗去国外挖矿或者搞传销的那种! “那个……” 苏渺的死鱼眼灵魂往后缩了缩,试图保持安全距离。 “我……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光球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起来,光芒也变得更加刺眼。 “机会稍纵即逝!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您看看您现在的状态,除了绑定本系统,您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您想永远在这片虚无里飘荡?或者期待下辈子继续当社畜?” 它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苏渺那点可怜的犹豫。 是啊,她还有的选择吗? 死了,没地方去,前途一片黑暗。 眼前这个系统,尽管漏洞百出,像个劣质骗局,但至少……它提供了一个选项,一个听起来美好得不像真的选项。 是抓住这根可能是稻草也可能是毒药的绳索,还是就此沉沦,彻底消失? 极端渴望与极度怀疑在她残存的意识里疯狂拉扯。 “我……” 苏渺的意识波动剧烈,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 系统显然不打算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了。 它看出宿主正处于最摇摆不定、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刻。 “绑定流程启动!请宿主不要抵抗!放轻松,很快就好!” 光球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感,它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化作一道流光,就朝着苏渺的灵魂核心冲来! “等、等等!我还没同意!” 苏渺吓得死鱼眼都瞪圆了,灵魂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根本动弹不得。 那白光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冰冷的吸力,仿佛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打上某种烙印。 “强制绑定?!你这绝对是黑店吧!”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涌起,但与此同时,另一种破罐破摔的念头也同时升起。 “算了……烂命一条……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在白光即将触及她灵魂本源的刹那。 苏渺的意识,彻底陷入了“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惊恐和“算了毁灭吧赶紧的”的摆烂之间的、极致挣扎的混沌状态。 第3章 签还是不签? 那散发着不祥白光的系统光球,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苏渺那团瑟瑟发抖、呈死鱼眼状的灵魂本源,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制绑定的冰冷意志。 苏渺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所有的念头都被搅成一团混沌的浆糊。 极致的惊恐。 ——这绝对是黑店强买强卖! 与极致的摆烂。 ——算了烂命一条爱咋咋地吧! 正在进行激烈的拉锯战。 就在那白光几乎要触碰到她灵魂核心的千钧一发之际,光球猛地刹住了车。 【警告:检测到宿主灵魂抗拒度高于预期阈值。强制绑定有可能导致灵魂本源受损,降低‘商品’……咳,‘宿主’价值。启动备用方案b:灵魂契约绑定程序。】 系统核心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和气恼,仿佛一个嫌麻烦的推销员不得不走一遍繁琐的合同流程。 光芒一闪,一卷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卷轴在虚无中缓缓展开,悬浮在苏渺面前。 卷轴材质似皮非皮,似帛非帛,上面用一种扭曲而玄奥的符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隐隐散发着一种‘签了就别想赖账’的灵魂约束力。 “亲爱的宿主,请看——” 系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假惺惺的甜美。 “这是本系统为您量身定制的《咸鱼大翻身系统绑定与服务协议》,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浏览无误后,签署灵魂印记即可~” 苏渺那被晃得晕乎乎的意识勉强聚焦,看向那卷轴。 只一眼,她那双灵魂状态的死鱼眼就差点瞪出眼眶。 这……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开头的标题字号巨大,金光闪闪,写着《咸鱼大翻身系统终极vip特权协议》,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恭喜您获得免996、免内卷、直通洪荒圣位体验资格!” 可除了标题,正文的符文细小得令人发指! 简直比蚂蚁腿上的汗毛还要细! 而且还不停地微微扭曲、闪烁,看得人眼晕,极力抗拒被阅读! 一股极其熟悉的、被坑爹条款支配的恐惧感瞬间涌上苏渺心头。 这操作,像极了某些无良app那长得吓死人、关键信息还隐藏得极深的用户协议! “等会儿!” 苏渺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力,发出抗议。 “这字也太小了吧!谁看得清啊!有没有语音朗读功能?或者加粗放大版?” 光球闪烁了一下,语气略带敷衍: 【宿主,此乃大道符文,蕴含无上伟力,字形大小乃规则所定,无法更改。请放心,本系统秉持公平、公正、公开……】 “公你个头的开!” 苏渺怒了,这糊弄人的套路她见多了! “看不清我就不签!” 或许是她的抗拒情绪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大道符文”自个儿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细小的符文忽然闪烁了几下,其中一部分的关键条款竟然真的微微亮起,变得稍微……只是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苏渺赶紧定睛看去。 【第柒章第叁拾捌条附则:本系统拥有本协议及所有服务之最终解释权。】 【第拾贰章第伍条风险提示:洪荒之旅可能存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遭遇混沌魔神袭击、卷入无量量劫、被大能算计夺宝、修炼走火入魔、形神俱灭等……宿主需自行承担所有后果。】 【第贰拾章第壹条绩效说明:宿主需积极完成系统发布的‘小小’躺平任务(任务失败或超时将扣除相应功德点,功德点为负时将触发‘厄运缠身’、‘天谴加速’等负面状态)。】 【第叁拾章第柒条债务条款:系统提供的初始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身份植入、基础修炼功法、新手福利)将折算为功德点贷款,年化利率……(后方一串符文扭曲模糊到根本无法辨认)】 【附注:绑定后,宿主灵魂将与本系统深度链接,单方面解除绑定将导致灵魂残缺,永世不得超生。】 苏渺:“……”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冒烟。 最终解释权? 形神俱灭? 扣功德? 还有高利贷?! 解除绑定就不得超生?! 这哪是什么《咸鱼翻身协议》,这分明是《卖身契》+《自杀同意书》+《高利贷借款合同》的超级无敌坑爹缝合怪! “功德点?这功德是啥?是钱吗?能充值吗?是不是充vip就能免广告……啊不是,免天劫?” 她下意识地用蓝星的思维去理解这个陌生的洪荒术语,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手游氪金界面。 系统光球似乎被她的问题噎了一下,光芒不稳定地闪烁: 【功德乃洪荒天地认可之……呃,可以理解为一种高级货币、运气、资质、道行……的综合体!妙用无穷!宿主绑定后自然知晓!现在,请尽快签署吧,时间宝贵!】 光球的语气重新变得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 那卷轴散发出更强的吸力,催促着苏渺留下灵魂印记。 苏渺的死鱼眼灵魂剧烈地颤抖着。 巨大的诱惑还在耳边回响。 躺平、圣位、不用打工…… 但眼前这离谱到家的条款更是触目惊心。 形神俱灭、高利贷、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理智和直觉都在疯狂尖叫: 不能签! 这签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她有的选吗? 就在她绝望地准备闭上眼睛,想着‘算了烂命一条签就签了’的时候,她的意识扫过了卷轴最底部、最边缘、几乎与虚无融为一色的一行小字。 那行字微小到了极致,若不是她生前被各种合同坑出了“找隐藏条款”的被动技能,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行字的内容并非大道符文,而是一种她异常熟悉的、方方正正的蓝星文字,甚至还带着个小小的电话听筒图标: 【如对本协议任何条款有异议,或遭遇强制绑定、虚假宣传等情形,请拨打跨位面灵魂投诉热线:12315-混沌海-洪荒分局。注:投诉需消耗微量灵魂能量,且不保证处理结果。】 苏渺。 “!!!” 12315?! 消费者投诉热线?! 还是混沌海-洪荒分局?! 这画风也太过清奇了吧! 难道诸天万界都归工商局管吗?! 这投诉热线是怎么接到这鸟不拉屎的虚无地带的?!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但与此同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或许是源自她身为蓝星消费者最后尊严的力量,让她福至心灵! 投诉! 必须投诉! 就像她生前无数次想做的那样! 面对不公的条款,霸王的规定,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投诉一下,又不会真的死……呃,反正已经死了! “试试!就试试!” 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 “万一呢?!万一瞎了呢?!” 抱着这种“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又不会死透”的破罐破摔心态,苏渺凝聚起最后那点微薄的、刚刚恢复了一丁点的灵魂能量,既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那份契约,而是将所有意念高度集中,疯狂地“拨打”那个离谱的投诉号码! “12315!12315!12315!我要投诉!强制绑定!虚假宣传!合同欺诈!条款模糊不清!隐藏高利贷!!” 她在内心声嘶力竭地呐喊,仿佛这不是一次虚无缥缈的投诉,而是她对抗整个操蛋命运的最后一次挥拳! 就在她的意念触碰到那行小字的瞬间—— 嗡!!! 整个虚无空间,猛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规则本身的震颤! 【!!!警…警告!!!】 系统光球发出的机械音瞬间变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混乱! 【检测到非法灵魂操作!!!未知规则干扰!!!链接通道建立!!!】 【错误!错误!错误!代码:illegal_consumer_rights_activity(非法消费者权益活动)!!!】 【遭遇跨位面规则溯源打击!!!防火墙正在崩溃!!!】 光球表面的白光疯狂闪烁,颜色在惨白、猩红、乱码之间疯狂切换,像是一个中了病毒的电脑屏幕! 它再也维持不住那副蛊惑人心的姿态,发出的声音尖锐而恐慌,甚至带上了滋滋的电流杂音! 那份悬浮着的、坑爹无比的《灵魂契约》卷轴,在这剧烈的震动和系统的尖叫声中,猛地扭曲起来,上面的符文像是被泼了水的墨迹一样迅速模糊、消散! 苏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 她那只是一种发泄式的、不抱任何希望的投诉…… 居然…… 真的…… 管用了?! 祖国妈妈!工商局! 你们的力量已经辐射到诸天万界了吗?! 家里人知道不? 第4章 反手举报,金龙显神威 虚无在震颤,规则在哀鸣。 【咸鱼系统】的光球疯狂闪烁,乱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它的表面,刺耳的警报声和语法错误的惊呼混杂在一起,活像一台中了病毒的收音机,充满了末日降临的恐慌。 【错误!错误!规则冲突!无法解析此投诉协议栈!】 【警告!检测到高维秩序法则介入!来源:未知低魔位面(编号:???_blue_star_cn)!!!】 【不可能!区区低魔位面怎能穿透混沌壁垒?!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系统语无伦次,它的逻辑核心似乎正在因为这完全超出数据库理解的“非法操作”而濒临崩溃。 它试图切断与苏渺灵魂的连接,试图隐匿自身坐标,试图逃离这片突然变得极其危险的虚无。 然而,晚了。 就在苏渺那蕴含着“12315”执念的灵魂投诉信号发出的下一瞬—— 一种难以形容的、庄严肃穆的、仿佛源自文明源头的宏大力量,骤然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次元壁垒,降临于此!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亿万人共同的意念在低语; 没有光芒,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金灿灿的“理”照亮了这片虚无; 没有形态,却凝聚成了一种让灵魂本能敬畏颤栗的无上威严! 苏渺瞪大了她的死鱼眼灵魂,只见在那混乱闪烁的系统光球上方,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颗巨大、威严、模糊不清的龙首,从中缓缓探出! 那龙首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流淌着的、闪烁着金光的奇异符文和信念之力凝聚而成! 仔细看去,那些符文竟隐约呈现出“公正”、“文明”、“富强民主”、“平等”、“和谐”等等字样的轮廓! 甚至在那龙首的眉心处,还隐约可见一个无比熟悉的、由五星和光芒构成的图案虚影,如同定海神针般散发着浩然正气! 这……这是什么?! 苏渺的灵魂震撼到无以复加。 这形象,这气息,既陌生又熟悉到了骨子里! 这分明是她潜意识里,对“国家”、“秩序”、“公道”最原始图腾的想象,混合了龙的传统象征与现代法理精神,再经由某种不可思议的跨位面机制显化而成的……国运金龙?! 虽然它的身形还有些模糊,似乎跨界而来消耗巨大,但其上蕴含的“秩序”与“保护”的意志,却凝练如实质,厚重如山岳! 国运金龙那完全由规则和信念构成的冰冷“目光”,瞬间就锁定了下方的人贩子系统… 或者说,非法乱码光芒都快闪成迪厅球灯的【咸鱼系统】。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无声咆哮,裹挟着“执法如山”的凛然意志,轰然压下! 刚才还乱码狂飙的系统光球,被这蕴含秩序法则的龙威一冲,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警报和乱码戛然而止! 光芒凝固,变得惨白无比,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 它整个球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下级罪犯面对至高执法机构时的本能恐惧。 “等…等等!!” 系统发出的机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垂死挣扎。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尊敬的…呃…规则化身大人!这…这顶多算是民事合同纠纷!不归你们刑法管吧?!我们…我们这是自愿协商!对,自愿协商!” 它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合法的、平等的契约提供者。 然而,国运金龙根本不为所动。那双规则之眸冰冷地扫过那份尚未完全消散的、充满了隐藏条款的《灵魂契约》虚影。 瞬间,契约上那些坑爹的条款。 ——最终解释权、形神俱灭、功德高利贷、永世不得超生…… 如同被聚光灯照射的蟑螂,无所遁形,在金光的照耀下发出滋滋的、被“净化”的声响。 金龙的“目光”重新回到系统光球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清晰无比: 欺诈、胁迫、霸王条款、非法拘禁、危害灵魂安全……数罪并罚! “不!不是这样的!” 系统光球吓得语无伦次,光芒乱颤,试图狡辩。 “我们提供的是机会!是福报!是她自己渴望躺平!自愿签订的!最多…最多算合同欺诈?对!合同欺诈应该走仲裁!不应该劳烦您这样伟大的存在亲自……” 它的话再次被打断。 国运金龙似乎懒得再听这黑心系统的废话。 它缓缓抬起一只完全由金色法则链条构成的龙爪。 那龙爪之中,仿佛紧握着无穷力量,对着系统光球,遥遥一握! 嗡! 无数道细密如蛛网、闪烁着“诚信”、“公正”等字样的金色法则锁链,瞬间自虚空中诞生,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而上,将【咸鱼系统】的光球捆了个结结实实! “啊啊啊——!” 系统发出凄厉的、完全不似机械的惨叫,仿佛这些法则锁链是烧红的烙铁,正在灼烧它的本质。 “放开我!我是洪荒天道注册…呃…未备案的合法系统!你们这是跨界执法!程序不合法!我要抗议!我要上诉!” 它的挣扎毫无作用。 那些法则锁链越收越紧,将它身上的白光彻底压制,露出其内部不断闪烁的、混乱而黑暗的核心代码。 锁链上流淌的规则之力正在强行解析它的构成,追溯它的来源,审判它的罪行。 眼前的画面,充满了极致违和却又大快人心的喜剧感。 一方是代表诸天万界底层打工…呃,灵魂权益的蓝星国运化身,一方是坑蒙拐骗的黑心洪荒中介系统。 一方秩序凛然,一方鬼哭狼嚎。 像极了110民警叔叔突袭捣毁电信诈骗窝点,而骗子头目还在那拿着歪理邪说负隅顽抗。 苏渺的死鱼眼灵魂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展开。 她只是…只是试着投诉一下而已啊! 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不仅受理了,还直接出警…不对,出龙了?! 这跨位面出警效率也太高了! 比她在蓝星打12315还好使! 祖国妈妈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可以辐射诸天,专门制裁这种欺负自家孩子的黑中介了吗?! 这种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怎么就那么爽呢?! 就在她目瞪口呆之际,那被金色法则锁链捆得像个粽子、光芒彻底暗淡的系统光球,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它不再狡辩,转而发出了哀嚎般的求饶: “住手!快住手!我的代码要崩溃了!大人!规则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我就是个跑业务的!主谋是魔祖…呃…是混沌中的某个存在!我就是个打工的!业绩压力也很大啊!” “放过我!我可以补偿!我可以给这位宿主最好的待遇!ssr级跟脚!先天至宝认主!直接保送大罗金仙!怎么样?!” “求求您!看在我初犯…呃,可能不是初犯的份上,给个机会!我立刻注销营业执照!立刻滚出这个位面!再也不来了!” 它的求饶声凄惨而卑微,与之前那副“成功学大师”的蛊惑嘴脸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苏渺看着那坨被金光锁链死死束缚、不断求饶的乱码光球,又看了看那威严煌煌、不动如山的国运金龙虚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解气感,油然而生。 她,苏渺,一个刚猝死的应届毕业生,好像……一不小心,召唤了不得了的靠山? 虚无之中,金光锁链嗡鸣,系统哀嚎不绝。 第5章 跨位面纠纷调解现场 国运金龙煌煌威严,法则锁链死死捆缚着哀嚎求饶的【咸鱼系统】,如同警察叔叔摁住了穷凶极恶的诈骗犯。 苏渺那死鱼眼状的灵魂在一旁看得是又解气又懵圈,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场维度极高的扫黑专项行动现场。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那国运金龙虚影在彻底压制住黑心系统后,并未立刻将其拘走或销毁,而是昂起那由规则与信念构成的龙首,面向更深邃的、无法形容的虚无之处,发出了一种无声的、却蕴含着明确“交涉”意味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语言,却仿佛承载了苏渺那方世界无数生灵对于“秩序”、“公道”、“契约精神”最根本的诉求和意志。 紧接着,让苏渺差点“眼”瞎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片虚无中,另一股同样浩瀚、却更加古老、更加淡漠、更加“非人”的意志,缓缓苏醒,并给予了回应。 两种无上意志的“沟通”,本应是玄奥到无法理解、宏大至席卷诸天的大道之音碰撞。 但或许是因为苏渺这个“当事人”的灵魂本质来自蓝星,又或许是她那通奇葩的“12315投诉”建立了某种奇特的链接通道,更或许是那国运金龙有意让她理解…… 总之,这两种至高意志的交流,在她的感知中,竟然被自动“翻译”成了某种极其接地气、甚至有点离谱的对话模式……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莫名让人感到安心,苏渺潜意识认定为“娘家代表”的声音,语气像是最高级别的外交官兼家长: “喂?是洪荒界大道管委会吗?” 短暂的沉默,仿佛信号在跨越无尽混沌时产生了延迟。 然后,一个听起来更加古老、更加空灵、甚至带着点被从沉眠中吵醒的不耐烦,但又不得不保持基本礼貌的声音“响”起: “……正是。此处乃洪荒本源海,无关因果,不涉劫数者,退散。” “退散?” 那沉稳的声音语气立刻严肃了几分。 “我们这边接到实名举报,你们洪荒下属单位,一个编号【咸鱼大翻身】的系统,非法跨界,采用欺诈、胁迫、霸王条款等手段,试图诱拐、绑架我方一位刚去世的应届毕业生灵魂!证据确凿,系统已被我方临时控制。这事,你们管不管?” “……” 洪荒大道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在进行内部查询。 过了一会儿,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无语和撇清关系的意味。 “【咸鱼大翻身系统】?查询无此备案记录。此系统非我洪荒正规编制,其行为属个体混沌魔神的私人非法操作,与我洪荒正规天道运行无关。此锅,不背。” 苏渺:“???” 私人非法操作? 这黑心系统还是个黑户?! 那沉稳声音,暂称蓝星意志吧,他显然不吃这套。 “哦?非正规编制?在你的地盘上,用着你洪荒的名头招摇撞骗,吸纳非法灵魂劳工,现在出了事就跟我说是临时工干的?甩锅也不是这个甩法!这系统核心代码里可是掺杂了不少你们洪荒的底层规则,说跟你们完全没关系,谁信?” 洪荒大道:“……” 蓝星意志乘胜追击,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护犊子的强硬。 “我们现在不是来追究你们内部管理问题的!现在是我们的公民灵魂受到了侵害!要求不高:第一,严惩黑中介!第二,对我们这位公民的损失进行合理赔偿!并确保其后续灵魂安置合法、合规、安全!我们要求合法合规移民!” “移民?” 洪荒大道的声音透出一丝荒谬感。 “洪荒非善地,量劫起伏,大能博弈,动辄形神俱灭。尔等低魔位面灵魂,脆弱不堪,于此界生存概率低于亿万分之一。此非移民,乃送死。建议轮回本方世界。” “送死?刚才这黑系统可不是这么说的!它吹得天花乱坠,什么躺平成圣、灵宝遍地!现在又说生存率低?合着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了?” 蓝星意志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嘲讽。 “至于生存问题,不劳费心。我们的孩子没那么脆弱!既然是被你们这边的黑中介骗来的,你们就必须负责提供一个安全的初始环境和合理的补偿方案!这是原则问题!” 洪荒大道似乎被这毫不讲理的家长式维权搞得有点宕机。 祂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天道无情运转,何时遇到过这种拿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来跨位面维权的? 那空灵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无奈。 “此间因果复杂,非等价交换不可平。给予安全身份,庇护于洪荒,需消耗本源,逆转部分规则。尔等一方,又能付出何种代价?” 蓝星意志似乎早有准备,沉稳应答。 “代价?这黑心系统及其背后主谋,就是代价!交由我方彻底销毁,其掠夺的各类能量、信息、规则碎片,足够抵扣部分。此外,此事件对你洪荒正规天道运行亦造成不良影响,我方协助清除此毒瘤,维护你界秩序,本身已是付出。” 洪荒大道再次沉默,似乎在疯狂计算得失利弊。 苏渺在一旁听得是灵魂震颤,目瞪口呆。 这……这对话…… 一方是:“你们的人骗了我们的人,必须赔!” 另一方是:“那不是我们的人!是临时工!赔可以,但得加钱!” 最后讨价还价,这一幕真tm的熟悉,好接地气啊。 “我们帮你抓了骗子,清理门户,这辛苦费得算上!” 这哪里是两种至高无上大道意志的玄奥沟通? 这分明是俩大家长在因为熊孩子打架而扯皮,或者说好听点是两个顶级公司的客服主管在对接处理跨平台纠纷啊! 宏大是真宏大,离谱也是真离谱! 就在这时,那被金色锁链捆得奄奄一息的系统光球,似乎捕捉到了一线生机,用尽最后力气尖叫道。 “大道!洪荒大道!救我!我知道很多混沌魔神的秘密!我可以帮您……” “闭嘴!” 蓝星意志和洪荒大道几乎同时呵斥道。 一道金光和一道紫霄神雷的虚影同时劈在光球上,让它彻底熄火,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代表“数据核心”的光芒还在闪烁,被金色锁链死死封印。 洪荒大道那空灵的声音似乎终于计算完毕,带着一种“亏了但只能认栽”的憋闷感,再次响起: “……可。此系统及其所携,归尔等处置。洪荒方面,将提供一具【净世白莲】本源所化之身,予此灵魂合法存续之根基,并投放于相对安全之区——东海方丈岛。此乃底线。” 净世白莲? 方丈岛? 苏渺虽然听不懂具体是啥,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听起来比那破系统的“咸鱼翻身”靠谱多了! 蓝星意志似乎也评估了一下这个方案,沉吟片刻,那沉稳的声音最终拍板: “可。但需确保身份无缝衔接,无任何隐藏因果及后门程序。若我方公民在此方案下仍遭受不公,我方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洪荒大道。 “……善。” 一场跨越位面、牵扯两大世界意志的“灵魂纠纷案”,就在这充满了既视感的“客服扯皮”与“家长交涉”氛围中,初步达成了调解协议。 而作为核心“标的物”的苏渺,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所以……我这是……投诉成功,获得移民资格和拆迁…啊不,是补偿安置房了???” 第6章 赔本买卖? 跨位面“客服热线”两端,两位至高意志的短暂交锋与讨价还价似乎已然落幕。 洪荒大道那边没了声息,但一种无形的、带着淡淡憋屈和不情愿的“履行合约”的意志,开始在这片虚无中弥漫开来。 仿佛一个家大业大但理亏的甲方,不得不捏着鼻子兑现承诺,还是那种“跳楼价甩卖”级别的承诺。 只见虚无的深处,一点柔和而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纷扰的白光缓缓亮起。 那白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株摇曳生姿的莲花虚影,花瓣层层叠叠,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圣洁之意,只是这虚影似乎并不完整,边缘处有些模糊,像是从什么更庞大的本体上小心翼翼剥离下来的一小部分。 这便是协议中提到的,净世白莲本源。 虽然是二十四品白莲的一小块的边角料,但其上散发出的先天灵蕴和那种“万法不侵、诸邪避易”的纯粹气息,依旧强大得令人心醉。 与【咸鱼系统】那坑爹晦气的光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洪荒大道的意志波动了一下,似乎还在肉痛。 这净世白莲乃是混沌青莲籽所化,顶尖的先天灵物,哪怕只是一小块本源,也珍贵无比。 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尤其是还是属于洪荒主世界的白莲本源。 如今却要拿来给一个来自低魔位面、毫无跟脚可言的脆弱灵魂做肉身容器,平息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纷…… 怎么算都是血亏! 但协议已定,因果已结,为了洪荒天道的面子和避免更大的麻烦,比如对面那个护犊子且不讲理的家伙继续纠缠,这赔本买卖,不做也得做。 那一点纯净的白莲本源,如同受到指引般,轻飘飘地飞向苏渺那团还在懵逼的死鱼眼灵魂。 苏渺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舒适、安心的力量将自己轻轻包裹。 那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冻僵的人突然泡进了顶级温泉,每一个灵魂粒子都在发出满足的喟叹。 之前因为猝死和系统惊吓带来的虚弱与不安,正在被快速抚平滋润。 “哇……这……这感觉……” 苏渺舒服得灵魂都快飘起来了,死鱼眼也忍不住眯成了两条缝。 “比spa还舒服一万倍!这补偿……好像有点过于丰厚了?” 从震惊于国运金龙的出现,到茫然于两大意志的“客服对话”,再到此刻被极品暖宝宝一样的白莲本源包裹,苏渺的心情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变化。 一种“因祸得福”、“塞翁失马”的窃喜感,难以抑制地冒了出来。 “净世白莲……听起来就很高大上!所以我要变成……莲花精了?” 说到莲花精,苏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她新奇地感知着包裹自己的温暖力量,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化形之后会不会自带体香?走路会不会掉花瓣?” 然而,喜悦和新奇之余,看着周围逐渐开始变淡、似乎准备功成身退的国运金龙虚影,一种更深的不舍和恐慌突然攫住了她。 “等、等一下!” 苏渺也顾不得研究新身体了,努力朝着那金龙虚影传递意念,语气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您……您这就要走了吗?我就这么……被移民出去了?虽然那边听起来福利不错,但但但……压力也山大啊!洪荒哎!动不动就量劫什么的!我我我……我就是条咸鱼,我害怕!” 她试图“拉关系”、“套近乎”,甚至福至心灵地喊出了那个潜意识里觉得最靠谱的称呼。 “瓷……瓷爸!祖国妈妈!不能商量一下吗?我……我还是想回家……回蓝星……哪怕投胎当只猫呢?能不能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边啊?” 那国运金龙的虚影似乎微微一顿,规则构成的龙首转向她,那目光不再是最初面对系统时的冰冷威严,而是流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 一种沉稳而慈祥的意念,如同长辈安抚孩童般,轻轻回荡在苏渺的意识里: “孩子,每一个世界孕育每一个生命,都极其不易,蕴含莫大因果与代价。一般而言,生灵逝去,灵魂终将重归本方世界天地,循环往复,此乃大道伦常。” 苏渺的意念瞬间低落下去。 “所…所以我还是不能……” “并非如此。” 那意念温和地打断她。 “你的情况特殊。那黑心系统强行掳掠,已对你的灵魂本源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蓝星天地灵气稀薄,规则倾向于轮回而非修复,已无力滋养恢复你的魂伤。若强行送你回去,等待你的并非新生,而是魂力逐渐消散,最终彻底湮灭。” 苏渺的灵魂猛地一颤。 “而洪荒界——” 那意念继续解释道。 “虽危机四伏,却灵气充沛,大道规则显化,天材地宝无数。更有这净世白莲本源为你重塑根基,只要你安稳修行,随时间推移,灵魂损伤自会慢慢修复,甚至更胜往昔。此乃目前唯一能保全你、并予你长远未来的方案。” 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不想送她回去,是回去就等于慢性自杀? 而留在洪荒,虽然开局困难模式,却还有修复和长大的机会? 苏渺沉默了,那点因为“被抛弃”而产生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明悟。 “那……那我以后……” 她小声地问,带着最后的希冀。 “还有机会……回家看看吗?” 国运金龙的虚影似乎微微颔首,传递出的意念带着鼓励与期许: “自然。待你何时于此界修行至圣人果位,超脱时空,一念通达万界,自有能力开辟通道,归来探望。届时,我……与你故乡,皆会欢迎你回家。” 圣人果位! 苏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多高的级别,但听名字就知道绝对是金字塔尖尖的存在! 这难度堪比让她一个刚毕业的萌新直接去当世界首富啊! 但这至少……是一个念想。 一个遥远得离谱,却终究存在的希望。 “好……好吧……” 苏渺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子,努力振作起来。 “我……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努力……不那么咸鱼!争取早点……修成圣人……回家看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虽然听起来还是很怂。 那国运金龙的虚影似乎流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最后一道温和的意念拂过她的灵魂。 “善。珍重。” 话音落下,金龙虚影不再停留。 那缠绕着【咸鱼系统】残骸的金色法则锁链猛地收紧,将其化作一粒微不可查的光点,然后裹挟着这“战利品”与“罪证”,瞬间隐没于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苏渺的灵魂,被那一小团纯净温暖的白莲本源紧紧包裹着,悬浮在空寂的虚无里。 这时,洪荒大道那空灵淡漠的意志再次降临,似乎懒得再多废话,直接“履行合约”。 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包裹着苏渺灵魂,如同发射一颗精心包装的卫星,小心翼翼地将其投向下方那无尽混沌中某个刚刚诞生的、仙气缭绕的坐标—— 东海·方丈仙岛。 “啊啊啊——这就出发了吗?等等我还没做心理准备啊啊啊——” 苏渺的意念尖叫声迅速远去,消失在了时空投送的通道之中。 第7章 合法户口 时空投送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苏渺的意识,如同沉睡许久后艰难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浸润。 仿佛整个人,如果她现在还能算是个“人”的话, 被包裹在一种极度舒适、充满生机的温润液体之中, 每一个念头都仿佛被轻柔地按摩着,之前灵魂深处那隐隐作痛、仿佛瓷器开裂般的损伤, 正被这股力量悄无声息地滋养、修复。 她放开了感知。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呆滞。 没有眼睛,却能看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一切,是一种奇特的、无死角的360度全景视野。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汪不过丈许见方的小池子里。 池水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异色彩,仿佛将天上的日月星辰之光尽数采撷、融化其中, 流淌着淡淡的金、银、紫三色光晕,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馥郁芬芳。 仅仅是呼吸着这池水的气息,她就感觉灵魂更加凝实了一分。 这洗澡水……有点高级啊?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视线抬起,尽管她没有头,她看到了更令人震撼的景象。 池子位于一座仙岛,靠近边缘的地方,不远处便是玉石般莹润的岸壁。 岛上云雾缭绕,霞光氤氲。 远处山峦起伏,流淌着翡翠般的霞光; 近处奇花异草遍地,许多植物她根本叫不出名字,有的叶片如同碧玉雕琢,脉络中流淌着灵光,有的花朵大如车轮,喷吐着七彩霞瑞,散发出让她灵魂都感到愉悦的香气。 空气中弥漫着的并非简单的空气,而是一种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能量! 丝丝缕缕,如同轻纱薄雾,又像是流淌的光带,缓缓流动,闪烁着微光。 吸一口就感觉浑身舒泰,飘飘欲仙。 这pm2.5指数怕是负无穷吧?这氧含量……不对,这肯定不是氧气! 苏渺暗自咂舌。 更远处,天空蔚蓝如洗,偶尔有巨大的、形态奇异的飞禽掠过,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鸣叫声清越悠长,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只是她完全听不懂它们在叫什么,只觉得那声音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 这鸟语……怕是专八水平都听不懂。 她试图移动,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的“身体”似乎被固定在了池底,只能微微晃动一下“脑袋”。 她努力“低头”,看向自身。 然后,她看到了—— 一株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白色莲花。 花瓣洁白无瑕,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脉络中隐隐有纯净的光华流动。莲叶碧绿清脆,漂浮在水面上,托着那朵花苞。 而她苏渺的意识,正寄居在这朵莲花之中。 苏渺:“!!!” 所以…… 瓷爸和那个洪荒大道谈了半天,给她弄的新身体…… 就是一株……莲花?! 她一直以为是和哪吒一样,用莲花做的身体来着?! 至少也是一个能化作人型的莲花妖精吧。 没想到说是莲花,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莲花啊! “我变成了一株……植物人?!”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这算哪门子因祸得福啊喂!虽然这莲花看起来是挺贵的样子……” 她试着挥舞“手臂”,只有顶端的白色花苞轻轻摇晃了一下。 她试着迈开“双腿”,只有池底的根须微微蠕动,汲取着更多那种舒适的三色神水。 一种深刻的、身为“植物”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不能走,不能跳,甚至不能挠痒痒! 这以后可怎么咸鱼? 连翻身都做不到啊! 就在她对着自己的新身体无语凝噎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对话波动,如同微风般拂过她的感知。 这波动并非声音,却奇异地能让她理解其中的含义。 一个听起来略显青涩、带着几分紧张和恭敬的少年音响起,似乎源自这片天地本身: 【大道尊上?您……您今日怎有暇降临此间?可是此界运行有恙?】 紧接着,一个更加古老、淡漠、仿佛不含任何情绪,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的声音回应道。 听声音就是之前和瓷爸“客服沟通”的那个。 【无恙。此间有一物,予你好生看顾。】 少年音(洪荒天道)似乎更加紧张了: 【谨遵法旨!不知是何等重要之物,竟劳烦尊上亲自……】 古老声音(洪荒大道)打断他,言简意赅: 【池中白莲。其内乃异界之魂,吾与彼界主宰协议,予其洪荒户籍,暂居于此。】 【异…异界之魂?!】 天道少年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慌乱, 【尊上!这…这恐与洪荒本源有碍!私自引入异界灵魂,若被其他……】 【非是私自。】 大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乃交换,协议移民。尔无需多虑,只管看顾便是。非洪荒毁天灭地之祸,勿扰吾清静。】 天道少年音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才小声嘀咕,带着点委屈和不解: 【等价交换?用十二品净世白莲换一个…一个如此弱小的异界魂灵?尊上您是不是被……咳咳,尊上,此魂灵跟脚奇特,毫无修为,万一……】 大道的声音似乎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语气更淡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 【……看好她。莫让她死了便可。其余,随心即可。】 沉默一瞬,又补充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被天道和池中偷听的苏渺捕捉到: 【……更何况,就凭她?比洪荒蝼蚁尚且不如,若能毁了此界……呵,倒省了吾许多麻烦,正好寻个由头……】 后面的话音渐低,似乎涉及某些不可言的算计,最终彻底消散,那至高无上的意志已然离去。 只留下洪荒天道在原地似乎凌乱了很久。 苏渺听得是心惊肉跳又哭笑不得。 合着在这位洪荒大道眼里,自己就是个“麻烦的赠品”,甩给下属单位,洪荒天道看管,甚至还觉得自己弱到根本不配毁天灭地? 毁了倒还给他省事了?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甩锅老板啊! 还有这位天道……听起来好像是个少年? 感觉有点单纯又好骗的样子? 被自家老大强行塞了个“异界拖油瓶”,似乎很委屈? 好吧,看来我的顶头监护人是个少年郎,而大老板是个甩手掌柜加乐子人…… 这开局,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苏渺内心吐槽。 这时,那天道少年音似乎终于消化完了这突如其来的“托孤”, 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 意念轻轻扫过池中,已经和他世界的十二品净世白莲,融合在一起的苏渺灵魂,如同例行公事的登记: 【既如此……你便在此好生待着。 此乃东海方丈仙岛,有先天大阵守护。 外界难寻,亦难窥探,于你而言最为安全。 池中乃是三光神水,于滋养神魂、重塑肉身有奇效,你好生利用。 莫要……莫要给本天道添乱。】 声音落下,便也悄无声息,似乎躲回什么地方去默默消化这“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麻烦)”的现实了。 方丈岛? 三光神水? 先天大阵? 苏渺默默记下这些名词,虽然不太懂,但听起来就很厉害很安全的样子。 她再次感受了一下自身。 净世白莲的根须深扎在池底,贪婪却优雅地吸收着三光神水中那浩瀚而温和的能量。 这些能量通过根茎、莲叶,缓缓输送至花苞,滋养着她的灵魂。 加上之前大道送的那一小块, 已经融合进她灵魂里的二十四品净世白莲本源的边角料,让十二品白莲没有丝毫抵抗,甚至主动接纳,修复她的灵魂。 甚至潜移默化地,按照某种先天完美的蓝图,为她孕育真正的肉身。 同时,一些零零碎碎的、属于净世白莲本身的先天传承信息,也开始被动地、断断续续地涌入她的意识。 【灵……气……】 【炼……化……】 【修……行……】 【道……】 信息模糊而残缺,如同破碎的梦境。 但她大概能明白,周围那些浓郁的能量叫做“灵气”,她可以通过这株莲花身体吸收灵气,进行一种叫做“修炼”的行为,从而变得……更强? 可修炼? 怎么修? 像植物一样光合作用? 苏渺懵懂地想,算了,先泡着吧…… 这神水澡泡得是真舒服…… 反正也动不了,她干脆放松下来,继续舒舒服服地泡在三光神水里,一边吸收能量,一边透过那无形的先天大阵,好奇地“打量”着外面那片瑰丽、神奇、又充满未知的洪荒天地。 从一株莲花开始的新生活,似乎……也不算太糟? 被温暖醇厚的三光神水包裹着,被纯净浓郁的先天灵气浸润着。 苏渺那本就因猝死和魂穿而疲惫不堪的灵魂,很快便抵挡不住这极致的舒适,沉沉睡去。 第8章 亘古长眠,净世莲纳劫后灵 这一睡,便是亘古的长眠。 时间,在洪荒世界失去了意义。 元会更迭,纪年流转,对于一株扎根在东海仙岛、受先天大阵庇护的净世白莲而言,不过是池水微澜,云卷云舒。 苏渺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思无想的深层静谧。 她感觉不到外界的风云变幻,感知不到天地间弥漫的悲怆与肃杀。 她只是一株莲花,依循着本能,安静地生长。 她的根须,深深扎入方丈岛灵脉的最深处,如同最精密的能量转换器,贪婪却又无比优雅地汲取着养分。 不仅是岛上的先天灵气,更有自那无边洪荒大陆弥漫而来、跨越无尽海域、穿透大阵屏障的种种奇异能量。 其中有浩瀚精纯的先天灵气,如同甘霖,滋养万物。 却也混杂着一丝丝、一缕缕暗沉猩红、充满了怨憎、杀戮与不甘的劫煞之气。 那是旷日持久的惨烈大战、无数强大生灵陨落时的不灭执念所化,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沾染一丝便可能心魔丛生,道基受损。 然而,净世白莲,乃混沌青莲籽所化,秉承“净化”本源而生。 那些对于其他生灵乃是剧毒的劫煞之气,在触碰到白莲周身自然流转的纯净光华时,竟如同积雪遇上骄阳,被悄然化去戾气,炼去污秽,转而变为一种更加精纯、甚至带有一丝历经劫难后沉淀感的特殊灵气,被莲花悄然吸收。 白莲本能地执行着它的使命: 净化。 它无声地吸收着龙汉初劫结束后天地间弥漫的“战争残渣”,将灾难的余烬转化为新生的养料。 莲池中的三光神水也因此微微,日月星三色光华更加璀璨,与白莲交相辉映,共同滋养着花苞中那沉睡的灵魂,以及那正在缓慢孕育、重塑的先天道体。 岁月,就在这静谧的净化与滋养中,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个元会。 这一日,洪荒天地间,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劫煞之气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似乎是被某种巨大的意志强行收束。 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的、悲怆的共鸣,自洪荒天地本源深处轰然爆发,瞬间传遍九天十地,四海八荒! 无论是身处洞天福地的大能,还是藏匿山野的小妖,亦或是沉睡仙岛的奇葩,所有生灵,皆心有所感! 紧接着,三道无比强大、却充满了疲惫、悔恨与决绝的意志,冲天而起,引动天道法则,发出震彻寰宇的大道誓言!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苍凉、威严、却难掩颓败的龙吟之音,仿佛来自无尽深海: “天道在上!吾乃龙族之祖,祖龙!今率天下万龙立誓:” 声音滚滚,蕴含着无上伟力与刻骨悲怆。 “吾族业障深重,挑起纷争,致使洪荒生灵涂炭,天地倾覆!此皆吾之过也!” “自今日起,龙族镇守四海海眼,以无上龙力镇压洪荒水脉,非天地大劫,永不出世!以此功德,赎吾族罪!” “若违此誓,龙族血脉枯竭,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下的瞬间,洪荒四海之地,巨浪滔天,无数龙影悲鸣着,如同潮水般退入深邃海眼,带着无尽的荣耀与落寞。 龙吟未绝,一道清越、哀戚、却又带着涅槃般决绝的凤鸣紧接着响彻九天: “天道鉴之!吾乃凤凰之祖,元凤!今率天下羽族立誓:” 声音中带着焚烧一切的炽热与悔恨。 “凤族卷入杀劫,业力缠身,罪孽深重,无颜再居不死神山!” “自今日起,凤族永镇南方不死火山,以本源真火消弭地脉戾火,非无量量劫,永堕炎窟!以此残躯,偿天地因果!” “若违此誓,凤族真火反噬,血脉断绝,万劫不复!” 南方天际,赤霞万里,无数凤凰与百鸟哀鸣盘旋,最终毅然投向那终年喷薄着烈焰的不死火山,以自身为薪,镇压灾厄。 最后,是一个厚重、沉痛、如同大地哀歌般的嘶吼: “天道明察!吾乃麒麟之祖,始麒麟!今率天下走兽立誓:” 声音承载着大地的厚重与伤疤。 “麒麟一族,亦染红尘杀劫,致使山河破碎,万灵悲号,罪无可赦!” “自今日起,麒麟一族化身祥瑞,行走洪荒,非仁德之主不出,非盛世之兆不现!以吾族气运,滋养洪荒地脉,赎还罪业!” “若违此誓,麒麟一族祥瑞尽散,化为凶煞,永受大地厌弃!” 洪荒中央大陆,传来万兽悲啼,麒麟一族的身影渐渐淡化,融入山川大地,从此成为传说中的祥瑞,难得一见。 三大种族始祖的誓言,一声比一声悲壮,一道比一道决绝,引动天道法则轰鸣响应! 无尽的功德金光与业力红黑之气交织降下,勾勒出洪荒世界新时代的序章,也标志着龙汉初劫,至此彻底终结! 这股宏大的、蕴含着天地巨变、时代更迭、万灵悲愿的天道共鸣与誓言伟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烈地冲击着洪荒每一个角落! 自然也穿透了方丈岛的先天大阵,这阵法似乎对这类纯粹的、源自天地本身的法则波动并无太多阻隔效果,如同洪钟大吕,狠狠地敲击在池中那株净世白莲之上! 嗡——! 沉睡中的苏渺,只觉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猛地敲响了一万面铜锣! 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灵魂本源,宏大、庄严、悲怆、吵得要死! 她那沉浸在无尽甜美睡眠中的意识,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从深海中拽了出来。 “唔……” 花苞无意识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苏渺迷迷糊糊地“醒来”,灵魂深处还充斥着被打扰的清梦带来的浓浓不悦。她根本听不懂那誓言的含义,更无法理解其中承载的洪荒巨变与种族悲歌。 她只觉得吵。 非常吵。 超级吵!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连续加班一个月、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的苦逼打工仔,突然被楼下广场舞音响和施工队电钻的双重奏猛地吵醒! 起床气瞬间爆表! 她凝聚起刚刚苏醒、还十分微弱的意念,对着那似乎还在天地间回荡的宏大余音,发出了不满的、嘟囔般的抗议: “谁啊……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搞什么啊……开誓师大会吗……音量调小点不行吗……” “天道……天道了不起啊……天道就能随便扰人清梦吗……” 她的意念软绵绵、含糊不清,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怨气,与外界那悲壮肃穆、决定洪荒未来格局的宏大场面形成了极致荒谬的对比。 她完全没有,一睡无数元会的实感,只觉得像是好好睡了一觉,结果被莫名其妙的噪音提前吵醒了,很不爽。 至于什么龙汉大劫? 什么三族退场? 对不起,听不懂,也没兴趣。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还能不能接着睡个回笼觉? 然而,那天地共鸣的余波仍在持续,如同余震般一波波传来,虽然不如最初那般震耳欲聋,却也让她再也无法回到之前那种深沉的睡眠状态了。 苏渺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无奈地确认——她,睡不着了。 被吵醒了。 彻底醒了。 带着一肚子没由来的起床气,和一脑袋关于噪音的迷糊抱怨,苏渺的灵魂,终于在这龙汉初劫刚刚落幕、新时代曙光初现的节点上,真正意义上地、清醒地,开始面对这个名为“洪荒”的世界。 而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好奇外界天地巨变,不是感叹自身安然无恙,而是用莲花叶子,捂住了并不存在的耳朵,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这破洪荒,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了! 第9章 万载苦修为化形 被那场惊天动地的天道闹钟吵醒后,苏渺再也睡不着了。 起初,她还有几分新奇。 360度无死角的视野让她可以尽情欣赏方丈仙岛的美景。 看云雾如何在山间流淌,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葩异草如何吞吐霞光,看偶尔闯入阵法边缘、长得奇形怪状却又莫名有点萌的小兽如何探头探脑,然后又受惊般跑开。 她甚至试图跟身边一株散发着莹莹蓝光、像是芦苇又像是水晶的灵草“交流”。 ‘嗨!你好呀!’ ‘吃饭了吗?’ ‘今天天气不错哈?’ ‘你知道wifi密码吗?’ 那株灵草只是微微摇曳,散发出更柔和的光晕,似乎很舒服,但没有任何回应。 岛上的其他灵植也是如此,虽有灵性,却懵懂未开,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意义上的沟通。 一天过去了。 一周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苏渺那属于现代成年人的灵魂,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无聊和孤寂。 不能动,不能说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火锅奶茶炸鸡薯条,甚至连个能唠嗑的对象都没有! 每天就是看风景、发呆、光合作用…… “啊——!好无聊啊!我要疯了!” 她在内心疯狂呐喊。 “我想玩手机!我想刷剧!我想吃麻辣烫!我想和人吵架也行啊!” 这种绝对的静止,对于习惯了信息爆炸和快节奏生活的她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刑罚。 强烈的孤寂感和植物人的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灵魂,越收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改变! 必须化形! 必须长出腿来走出去! 必须长出嘴巴,来说话!吃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开来,迅速成为了支撑她存在的唯一执念。 于是,在强烈的不想再当盆栽的欲望驱动下,苏渺开始了她笨拙而执着的“修炼”。 她不再被动地等待净世白莲本能地吸收灵气,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努力地尝试去“引导”。 怎么引导? 全凭想象和一股劲儿! ‘吸!给我吸!狠狠地吸!’ 她想象着自己是一台超大功率的吸尘器,疯狂抽取着周围的灵气。 ‘运转!快运转!顺着根茎到叶子再到花苞!’她回忆着看过的武侠片里的内力运行,瞎琢磨着路径。 ‘压缩!提纯!变成我的!’她甚至幻想自己在给灵气“提纯炼丹”。 其过程可谓是毫无章法,野路子中的野路子。 若是被洪荒那些讲究功法、神通、感悟的大能看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她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莲池,乃是方丈岛灵脉的核心眼,是整个岛屿灵气最浓郁、最精纯的地方,是天道少年暗中给她开的“vip至尊修炼位”。 更不知道,净世白莲本体自带“净化”外挂,自动过滤掉一切有害能量和心魔干扰,让她这瞎练都能直指大道本源,效率高得吓人。 她只觉得,好像……挺顺利的? 灵气呼呼地往身体里钻,暖洋洋的很舒服。 为了打发修炼间隙那依旧难熬的无聊时光,她开始数自己的花瓣。 “一瓣、两瓣、三瓣……唉,怎么数来数去还是十二品?能不能多长几瓣凑个整?” 她会观察一只长得像兔子却顶着鹿角的小兽每天准时来池边喝水,内心吐槽。 “这啥审美啊?洪荒设计师喝多了吧?” 看到天空有仙鹤掠过,她会想。 “清蒸还是红烧?好吧,我现在吃不了,想想还不行吗?” 日子,就在这枯燥的“吸灵气—吐槽—再吸灵气”的循环中,一点点流逝。 一元会…… 又一元会…… 光阴,弹指而过。 对于洪荒而言,这只是短暂一瞬。 龙汉初劫的伤痕尚未完全抚平,新的秩序正在酝酿。 但对于苏渺来说,这是实打实的、数万年的坚持! 支撑她的不是什么求道之心,不是什么长生之愿,纯粹就是, ——不想再当一根不能动的木头! 想要自由活动! 想要找人说话! 这份执念,纯粹至极,也强大至极。 终于,在这一天。 她感觉整个花苞都胀鼓鼓的,里面蕴含的能量澎湃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爆了! 满了满了!溢出来了!苏渺兴奋不已,能量攒够了!可以化形了! 她没有任何化形法门,也不知道需要感悟天地、调和阴阳。 她只知道——冲! 把所有的能量都用来“变成人”! 然而,她忽略了三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她灵魂穿越时本就带有破损,虽经三光神水和净世白莲温养,本质仍未彻底弥补。 第二,她急于求成,数万年只顾疯狂吸纳能量,缺乏感悟与沉淀,是纯粹的强行冲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灵魂的强度本源,依旧还是一个普通人类! 数年的灵气滋养,更像是把一个小气球吹成了大气球,看起来庞大,但皮薄馅脆,本质并未发生真正的跃迁。 三者叠加,隐患深种。 “给我——化形!” 苏渺凝聚起所有能量和意志,朝着“变成人”的目标,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野蛮的冲击! 轰! 净世白莲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纯净光辉,将整个小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庞大的能量瞬间被点燃,按照她潜意识里“人”的形态,疯狂塑造! 但就在能量试图将她的灵魂也同步催熟、与肉身完美契合时,问题爆发了! 灵魂强度不够! 无法完全承载和掌控那庞大的、属于先天灵物的化形之力! 就像一个小马达带不动巨型航母! 特别是,还要化形成一个完美的先天道体的模样! 能量的洪流在塑造完肉身的基本形态后,失去了灵魂层面的精准引导,瞬间陷入了某种“混乱”。 “呃啊!” 苏渺只觉得灵魂一阵剧痛,仿佛要被撕裂,之前修复的裂痕又有隐隐扩大的趋势。 她惨叫一声,意识瞬间模糊。 失控的能量大部分融入了新生的肉身,将其稳固,却也有部分就此逸散,或是反过来冲击她的灵魂,造成了某种奇异的“禁锢”效果。 光芒渐渐散去。 池水中,那株净世白莲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白白胖胖、看起来约莫两岁人类女童模样的肉身,正闭着眼,漂浮在三光神水上沉沉昏睡。 小脸肉嘟嘟,睫毛长长,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莲香,看上去无比可爱。 然而,若有大能在此,以法眼观之,便会发现这幼童的肉身虽是两岁,其内蕴含的灵力量却磅礴得不可思议,堪比一些苦修多年的先天生灵。 但她的灵魂波动……却同样被固化、显化在了某种“幼态”模式,与肉身诡异同步,成了一个拥有成年灵魂记忆内核、但外在表现和灵魂形态都被卡死在两岁阶段的……特殊存在。 暗处,一直默默关注的天道少年意志。 “……” 他似乎也被这诡异的化形结果整不会了,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声似无奈又似松口气的叹息: 【……罢了罢了。活着就好。萌……小点也行吧?总比形神俱灭强。好歹是净世白莲本源所化,跟脚不算差,就是这状态……唉。】 他倒是想帮忙,但这涉及灵魂本质的诡异偏差,他也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 毕竟,他的核心任务是确保其存活,至于活成什么样…… 大道尊上没具体要求。 而此刻,无尽高处,洪荒大道那淡漠的意志似乎无意中扫过此地,感知到那弱小的、奇怪的生灵终于化形,却化形成了个怪胎,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失望地移开目光。 就这么个玩意儿? 能毁了洪荒? 啧,白期待了。 看来没借口去找回场子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方丈岛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如同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沉重压抑的天威开始弥漫! 化形天劫,感应到这“逆天而行”生灵的最终诞生,如期而至! 漆黑的云层中,电蛇乱窜,雷光隐现,毁灭的气息牢牢锁定了池水中那个依旧在昏睡、对此一无所知的两岁幼童肉身! 天道意志瞬间紧张起来: 【来了!这雷劫……嗯?!怎么感觉强度有点超纲?是针对她肉身的能量来的?糟了!以她现在这状态……】 池水中,小小的苏渺似乎被雷声惊扰,无意识地皱了皱小鼻子,咂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而那天劫,可不会因为她长得萌就手下留情。 第10章 雷劫出品爆炸头 第一道酝酿已久的、粗壮无比的紫色雷霆,带着煌煌天威,撕裂长空,朝着那小小的身影,狠狠劈落! 池水中,那粉团子般的小人儿依旧酣睡,对即将临头的恐怖天威毫无所觉。 第一道粗壮如龙的紫色雷霆,已撕裂层层乌云,带着毁灭一切的暴烈气息,轰然劈落! 暗处的天道少年意志瞬间绷紧! 这雷劫的强度远超寻常化形之劫,显然是感应到了那具肉身里蕴含的、不该属于两岁幼童的庞大灵力! 这要是劈实了,别说那脆弱的小身板,就是灵魂都得被震散! 【不行!】 天道意志惊呼,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烫手山芋”就这么没了! 洪荒大道不在乎,他在乎! 这要是没了,谁知道那个护犊子的异界意志会不会又打上门来讨说法? 那可是能让大道尊上吃亏的主! 到时候大道尊上肯定又把他推出去顶缸!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天劫规矩了。 天道少年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调动起权限,在那道紫色雷霆即将触及方丈岛先天大阵的瞬间,强行干涉! 【威力削弱!九成!不!九成九!】 【目标锁定修正!避开要害!擦边!对,擦个边就行!】 【能量性质转换!毁灭之力剔除!保留淬炼表象!加点滋养效果……哎呀好像加多了?算了不管了!】 于是,在苏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道原本恐怖骇人、足以重创金仙的紫色天雷,在穿透阵法光幕的刹那,体积锐减,光芒黯淡,毁灭性的能量被瞬间抽走九成九,只剩下一丝丝微弱的、带着点酥麻感和意外滋养效果的电火花…… “噼里啪啦——” 一阵轻微的、像是静电爆鸣的声响。 那道雷精准地“擦”过了小团子的……发梢。 原本柔顺披散的黑发,瞬间被电得根根竖起,炸成了一个无比蓬松可爱的爆炸头。 小脸上也被熏出了一点点黑灰,像只偷吃了炭的小花猫。 “唔……” 睡梦中的苏渺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酥麻,无意识地伸出小胖手,挠了挠被电得有点痒痒的头皮,咂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 “……麻麻……扎头发疼……” 天道:… 就这? 天劫? 挠痒痒呢? 他是不是干预得有点过头了? 不过……看着那小崽子没事,还怪可爱的,算了算了。 轰隆!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 声势依旧浩大,震得岛屿微颤。 天道如法炮制。 “噼啪——” 这次,炸起的头发更多了些,爆炸头更加蓬松立体,仿佛顶着一朵黑色的蒲公英。 小脸上的黑灰多了几道。 苏渺在梦里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吵,像是有蚊子在她耳边飞,小手胡乱挥了挥。 第三道…… 第四道…… …… 一道比一道声势惊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仿佛不把渡劫者劈成飞灰誓不罢休。 但每一道真正落下的,都只是给苏渺做了个新发型外加免费烟熏妆。 到了第八道天雷时,苏渺终于被那持续的、虽然不疼但很烦人的“嗡嗡”声和“噼啪”声彻底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己眼前那撮焦黑卷曲、还冒着细微白烟的发梢,以及视野上方那黑压压、仿佛天塌了一般的劫云。 苏渺:“???” 发生甚么事了? 我是谁? 我在哪? 这爆炸头是谁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 轰!!! 最后一道,也是声势最为浩大的第九道天雷,如同咆哮的雷龙,从天而降!那威势,仿佛要将整个方丈岛都击沉! 苏渺吓得灵魂一颤,小胖手下意识抱住了脑袋,眼睛紧闭。 “呜哇!别劈我!我不好吃!” 暗处的天道也吓了一跳,赶紧再次疯狂削弱! “滋——噗——”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漏气般的声响,以及一股更强的酥麻感传遍全身,顺便把她那已经惨不忍睹的爆炸头电得更加“澎湃”了几分,发梢末端甚至出现了诡异的焦黄卷曲。 雷声……停了? 乌云……散了? 就这? 苏渺小心翼翼地松开抱着脑袋的手,眨了眨眼睛,感知了一下自身。 除了头发炸了、脸黑了、身上有点麻麻的之外……好像……屁事没有? 甚至感觉身体更轻松了点? 像是做了个全身静电按摩? 天空中的乌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声势只是个拙劣的幻觉。 阳光重新洒落,甚至因为天劫洗礼,空气中灵气更加清新。 就在乌云彻底散去的瞬间,或许是因为天道操作过猛导致能量残余的无意识汇聚,那尚未完全散开的云气,竟然机缘巧合地、扭曲着、凝聚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 虽然很快就散去了,但苏渺看得清清楚楚! 苏渺:“!!!” 啥意思? 天劫还带比心的?! 这洪荒世界的天劫这么颠吗……是有什么毛病吗?! 先是要死要活地劈你,劈完了给你发个“爱心”表扬信? 她顶着一头鸟窝般的爆炸头,一张小花脸,茫然地“看”着迅速放晴、甚至挂起一道彩虹的天空,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懵逼。 所以……她这是……渡劫成功了? 成功从一个不能动的莲花,变成了一个……能动的……两岁幼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池水倒映出的自己。 一个顶着爆炸鸡窝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瞪得圆溜溜、光着屁股蛋儿坐在神水里的……奶娃娃?! …… 沉默。 长达数秒的沉默。 “哇——!!!” 一声石破天惊、委屈至极的嚎哭,骤然响彻方丈仙岛!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变成小宝宝了?!我的大长腿呢?!我的成熟御姐范呢?!这让我以后怎么咸鱼?!怎么躺平?!走路都会摔跤吧呜哇哇哇——!!” 可怜的苏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化形的“严重偏差”。 期望是风华绝代、一步一莲花的先天神女。 现实是路都走不稳、还需要把尿的两岁萌娃。 这心理落差,堪比从珠穆朗玛峰顶一脚踩空掉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她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大声,眼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混入身下的三光神水里,漾开一圈圈委屈的涟漪。 暗处的天道少年意志看着底下那个哭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小豆丁,再次陷入了沉默和深深的无力感。 【这……这可如何是好?】 【算了算了,活着就好,萌也行,萌也行……至少……挺有活力的?】 【唉,头疼。这届的异界移民,真是太难带了!】 而此刻,无尽高处,洪荒大道那淡漠的意志再次无意扫过,感知到那弱小的生灵不仅没死,还活力十足地嚎哭,甚至天劫还莫名搞出了个“爱心”…… 洪荒大道:【……啧。无聊。】 旋即彻底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如思考一下下次如何从那个难缠的异界意志手里扳回一城来得重要。 方丈岛上,苏渺的哭声还在继续,顶着一头天劫出品爆炸头,光着屁股,坐在洪荒顶级神水里,哭得撕心裂肺。 惊起了林间一片飞鸟。 第11章 嚎啕大哭 “哇——呜呜呜——!!” 石破天惊的嚎哭声,如同某种威力巨大的音波神通,悍然撕裂了方丈仙岛亘古的宁静。 池水边,那粉团子似的小人儿,顶着一头被天劫精心烫染出的爆炸卷毛,脸上还挂着雷劈后的几道焦黑印子,光着屁股蛋儿坐在冰凉莹润的玉石岸上,张大了嘴巴,哭得地动山摇,伤心欲绝。 苏渺是真的委屈坏了。 想象中仙气飘飘、一步一莲华的绝代神女呢? 期待中挥手间星河摇曳、谈笑里法则自生的通天修为呢? 怎么就成了个路都走不稳、说话都漏风、连自己屁股都擦不了的两岁奶娃?! 哦,对了,还没衣服穿!光溜溜的! 这落差,比从珠穆朗玛峰顶一脚踩空掉进马里亚纳海沟还离谱!还绝望! “呜哇哇……我的大长腿……没了!呜呜……我的三十六d……飞了!哇啊啊……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怎么小?走路都会扑街吧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胖手徒劳地试图遮挡身体,眼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混入身下流淌着的三光神水溪流中。 她哭得投入,哭得忘我,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这蕴含着净世白莲本源之力、又掺杂了灵魂深处巨大委屈情绪的哭声,产生了何等奇异的效果。 那哭声竟凝成了实质般的音波,带着一股纯净至极、涤荡万物的道韵,如同水纹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音波过处,方丈岛上缭绕的云雾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透亮。 岛边原本就清澈见底的海水,此刻更是变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一般,肉眼可见的海底深处,连最细微的尘埃污垢都被彻底净化、消融。 几条恰好游过的、长得奇形怪状的深海怪鱼,被这净化音波一扫,身上积攒了万年的污秽寄生虫和阴煞之气瞬间消散,整条鱼都变得晶莹剔透了几分,茫然地摆了摆尾巴,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轻了”好几斤。 这已不是简单的哭声,简直堪比大范围无差别的净化超度神通! 暗处,一直默默关注的天道意志,顿时一阵剧烈的波动。 【哎呦喂!小祖宗!快别哭了!】 它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嗡作响。 那蕴含着净化本源的哭声,对它这由无数规则和秩序构成的意志而言。 就像是有人拿了个超级大喇叭,对着它的核心代码循环播放最高频率的净化魔音,虽然无害,但吵得它道心都要不稳了! 更让它心惊的是,苏渺灵魂本就带伤。 此刻情绪激烈波动,引动净世白莲本源一同哀鸣,再这么哭下去,怕是真的要损伤到这株先天灵物的根本了! 到时候因此本源受损严重,以后再受个什么伤,因此早夭…… 它打了个冷颤,不敢想。 【得哄!必须哄住!可……可拿什么哄啊?!】 天道意志急得团团转意念上的。 它掌管洪荒秩序运行,维护天地平衡是它的强项,可哄孩子……这业务它没学过啊! 洪荒哪个生灵化形后不是立马感悟天地、努力修炼以求大道? 谁曾遇到过这种因为化形成功,虽然缩水了点,而哭得惊天动地的奇葩? 它慌忙地在自己能调动的库存里疯狂扫描搜寻。 先天灵宝? 攻击型的怕伤着她,防御型的她好像暂时用不上,辅助修炼的…… 她现在这状态估计也理解不了。 灵丹妙药? 是药三分毒,她那小身板和脆弱的灵魂能不能承受得住还两说。 奇珍异果? 显然一个果子不足以平息这滔天的委屈。 【有了!】 情急之下,天道意志猛地看到了一件被遗忘在角落,或者说,是被刻意封存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珠子。 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混沌之色,表面布满了细微的、仿佛天生地成的玄奥纹路,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几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仿佛曾遭受过难以想象的巨力冲击。 它静静悬浮在那里,气息古朴到了极致,也内敛到了极致,若非天道意志主动感知,几乎会将其误认为一块普通的顽石。 此物乃是混沌珠! 其跟脚可谓惊天动地,本是孕育于混沌之中,与开天神斧、混沌青莲、造化玉碟等同为混沌至宝级数的无上神物,内含一方鸿蒙世界,自成天道法则,玄妙无穷。 然,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时,浩劫席卷混沌,这混沌珠亦被开天斧芒波及,本体受损,连跌品阶,如今虽仍不失为一件顶尖的先天至宝,威能神妙与那开天三宝(太极图、盘古幡、混沌钟)亦在伯仲之间,却终究失了混沌至宝的位格,且因其本源受损,诸多妙用自行隐匿,非大机缘、大法力不可激发。 因其特殊状态,一直由洪荒大道收藏,后丢给天道权柄代为看管。 天道自己也琢磨不透这珠子的全部奥妙,只觉得其内部法则沉寂,如同死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便一直闲置着。 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珠子看起来人畜无害,质地坚硬应该耐摔,气息古朴或许能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 就它了! 天道意志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规则之力,裹挟着那枚沉寂的混沌珠,悄无声息地破开空间,精准地将其投放到了正哭得打嗝的苏渺面前。 “啪嗒。” 一声轻响。 一枚灰扑扑、带着细微裂纹的珠子,滴溜溜地滚到了苏渺白白嫩嫩的脚边,停了下来。 珠子表面那混沌色的纹路在方丈岛充沛的灵光映照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 正哭得天昏地暗的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哭声戛然而止。 她打了个响亮的哭嗝,长长的、被泪水濡湿的睫毛颤了颤,氤氲着水汽的大眼睛茫然地向下望去。 只见一枚从没见过的、圆溜溜的珠子,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脚边。 那珠子看起来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上面还有裂纹,像是路边随便捡的破石头蛋子。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枚珠子,苏渺感觉心里那股莫名的委屈和焦躁,好像被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抚平了一点点。 珠子散发出的那种古老、宁静、甚至是有点破破烂烂的气息,莫名地让她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就好像……它也是个没人要的、破掉了的可怜小家伙?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肉乎乎、还带着小窝窝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黑灰,好奇地伸出另一只小胖手,颤巍巍地、试探性地朝着那枚灰珠子戳去。 “嗝……这、这是什么呀?” 就在苏渺那带着泪痕和好奇的小胖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来历惊天的混沌珠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混沌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那几道细微的裂纹极微弱地一闪,一股苍茫、浩瀚、却又无比晦涩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古神微微睁开了眼缝,顺着苏渺试探的指尖,便要朝着她那懵懂脆弱的灵台神识钻去! 这股意念庞大无比,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丝的流露,也绝非一个灵魂带伤、刚刚化形的两岁幼崽所能承受! 暗处的天道意志瞬间惊得差些魂飞魄散! 【糟了!忘了这茬!混沌珠有灵!虽沉寂万古,但其位格太高,即便破损,亦非寻常!这丝自主感应岂是她能承受的?!】 它再也顾不得其他,也来不及再做任何精细操作,情急之下,只能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股庞大的、关于洪荒基础常识与修炼法门的传承记忆,如同开闸泄洪般,朝着苏渺那毫无防备的小脑袋瓜,粗暴地、一股脑地塞了过去! 试图用这海量的、相对温和的信息,去冲散、去覆盖那丝即将闯入的、恐怖的古拙意念! “嗡——!” 苏渺只觉得脑袋里像是瞬间被塞进了一个爆炸的星系!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拗口玄奥的音节、复杂难明的符文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知! 那枚近在咫尺的混沌珠,那丝即将触及的古拙意念,还有脚趾头传来的玉石冰凉触感……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她眼前一黑,小身子晃了晃,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非常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小手里,还无意识地虚握着,似乎还想抓住那枚滚过来的破珠子。 只剩下那枚混沌珠,安静地躺在她脚边,表面裂纹的光芒早已隐去,恢复了那副古朴不起眼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方丈岛上,仙光依旧,灵雾重新汇聚。 只留下一个被信息洪流冲晕过去的奶娃娃,和一个可能闯了祸,正在默默计算后果的天道意志。 第12章 化形动画 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某种被强行灌满了的、粘稠的、信息过载的黑暗。 苏渺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高速离心机里的海绵,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拗口艰深的音节、扭曲闪烁的符文,正以一种简单粗暴、不容拒绝的方式,疯狂地涌入她每一寸意识,挤压着她本就脆弱且带伤的灵魂。 “呜……” 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快要炸开了! 这感觉,比连续通宵赶毕业论文还要痛苦一万倍! 仿佛有人撬开她的天灵盖,然后把整个国家图书馆的藏书连同影像资料,一股脑地全倒了进去,还特么是洪荒文言文版的!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信息洪流彻底冲散、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那股蛮横的力量似乎微微一顿,变得“温和”了些许。 虽然依旧是填鸭式的灌输,但至少不再是暴力拆迁,更像是……强制安装了某个名为《洪荒生存指南(幼儿启蒙版)》的超大型资料片。 无数画面和信息开始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在她意识海中流淌、沉淀。 她“看”到了—— 一片无垠的混沌,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挥动巨斧,开天辟地,清浊分立,万物滋生…… 画面宏大却飞快掠过,细节模糊,只留下“盘古开天,洪荒初成”的基础概念。 她“听”到了—— 关于修行境界的划分: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混元金仙)、圣人(混元大罗金仙)…… 每一个大境界又有初期、中期、后期、圆满之别。 传承记忆在此处似乎特意为她标红加粗了一下【玄仙】与【金仙】的差距,如同天堑。 紧接着,一段极其丢脸的“动画回放”开始强制播放: 画面里,一株傻乎乎的净世白莲,吭哧吭哧地狂吸了数元会的灵气,攒了满满一肚子能量,然后像个充过头的气球,嗷嗷叫着我要化形! 也不管什么功法引导、天地感悟,就把所有能量猛地引爆,试图强行塑形成功…… 结果嘛…… 能量是够了,甚至远超普通先天生灵化形所需,足以支撑她直接成就金仙道果,一步踏入洪荒中坚力量行列。 但奈何操作者——也就是她苏渺的灵魂, 太菜了! 强度根本不足以驾驭和精细引导这么庞大的能量,就像一个新手司机试图去开星际战舰,结果就是战舰勉强造出来了,但驾驶员因为操作过载和系统反噬,直接被弹射起步,然后……卡死在了幼儿模式! 修为也因为灵魂与肉身的不匹配及能量失控逸散,哗啦啦跌回了玄仙初期。 动画最后还给了她灵魂本源几个特写镜头,上面那些清晰可见的、新旧交叠的裂纹,猝死旧伤+化形新伤,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她的鲁莽。 苏渺:“!!!” 所以……不是天道抠门,不是大道算计,而是……而是她自己把自己给练废了?! 本来能直接成金仙大佬,现在却只是个玄仙小菜鸡? 还是灵魂破损、体型缩水、心智也受到了影响的残疾玄仙?! 一股比刚才发现自己变成奶娃更加深刻的懊恼和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呜……” 她瘪着小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纯粹被自己蠢哭了。 天道意志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传承记忆立刻变得“贴心”起来,开始给她灌输“补救措施”和“未来规划”。 关于【净世白莲】本源的种种玄妙: 净化污秽、涤荡心魔、万邪不侵、造化生机…… 乃是修补天地、维护洪荒环境,环保的一把好手! 而做好环保,天地自然会降下奖励,那便是功德! 传承记忆里,关于功德的描绘那可真是金光闪闪,充满了无限的诱惑: 洪荒万能硬通货! 能直接提升修为境界! 能加持灵宝威力甚至提升品阶! 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大幅提升幸运值! 更能让天道爸爸对你青睐有加,只要功德足够多,走在路上都没人敢轻易打杀你,怕沾因果被雷劈! 简而言之,未来她的康庄大道就是,努力发挥净世白莲的本源特性,给洪荒世界当“环保标兵”,赚取功德这款“洪荒万能货币”。 然后修为、法宝、气运、靠山就全都有了! 苏渺迷迷糊糊地消化着这一切,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蓝星思维去理解: 所以……我以后的职业规划就是……洪荒环卫工人? 还是带编制、享受天道津贴、干活等于赚外汇的那种高级技工?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比在蓝星投简历被hr虐强吧? 至少五险一金(功德)是拉满的,老板天道虽然像个甩手掌柜,但起码不会pua员工……吧? 最后,传承记忆轻轻拂过那枚静静躺在她意识一角的、灰扑扑的珠子。 一个概念自然而然地浮现——【伴生灵宝】。 先天强大的生灵化形时,有时会伴有与之相生的宝物一同出世,是为伴生灵宝,与宿主最为契合,威力无穷。 天道并未明确说明这珠子的来历,毕竟是自己临时塞的哄小孩的玩具,不是真的伴生,但也没有纠正苏渺那自然而然的认知。 于是,在苏渺的小脑袋瓜里,就自动生成了逻辑链: 我是净世白莲化形→这珠子和我一起出现→它肯定就是我的伴生灵宝! 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还有点裂了,但一定是好东西! 就像我一样,虽然缩水了,但底子还是好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甚至对那枚“同病相怜”的破珠子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庞大的传承记忆灌输终于接近尾声。 苏渺只觉得头晕眼花,小脑袋沉甸甸的,像是被强行塞满了几百个g的压缩文件,需要时间慢慢解压消化。 她晃晃悠悠地,一屁股坐回了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小胖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撑,恰好按在了那枚混沌珠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甩了甩依旧有些发懵的小脑袋,努力将意识从那浩瀚如烟的信息海洋里拔出来,重新聚焦于现实。 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自己那肉乎乎、白嫩嫩、带着小窝窝的手背。 然后视线下移…… “!!!” 苏渺猛地瞪大了眼睛,刚刚压下去的羞耻感如同火山般再次爆发! 光溜溜!白花花!肉嘟嘟! 她!还!是!光!着!的! 刚才光顾着哭和被塞知识,完全忘了这回事! 现在常识有了,羞耻心也跟着全面复苏了! 成年人的灵魂在疯狂尖叫: 衣服! 我需要衣服! 哪怕是个肚兜呢?! 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也顾不得头晕眼花了,手忙脚乱地试图用那双短胖短胖的小手遮挡身体,却发现遮了上面漏下面,遮了下面又漏上面,简直是顾此失彼,越遮越显得欲盖弥彰。 “呜……” 她又想哭了,这次是急的。 目光慌乱地四处扫射,希望能找到点什么能蔽体的东西。 树叶?太小了! 云霞?抓不住! 旁边的玉石?难道要抠下一块来挂在身上吗?! 她的视线最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那汪依旧氤氲着三光神水霞光的莲池上。 池中,除了原本她本体所化的那株十二品净世白莲之外,还摇曳生着几株次生的莲台,有六品的,有九品的,同样洁白无瑕,散发着纯净的灵光与淡淡的莲香。 尤其是那株九品莲台,莲瓣硕大,质地细腻莹润,看起来……好像很柔软?很……适合撕下来做点什么? 一个大胆的、被逼急了的念头,猛地窜上了苏渺的心头。 就在苏渺盯着那株九品净世莲,眼中冒出危险的光芒,小胖手蠢蠢欲动之时,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那枚刚刚被认作“伴生灵宝”的混沌珠,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珠体内部,那混沌色的深处,一抹微乎其微的光晕极快地流转而过,仿佛某种沉寂了万古的灵性,因宿主这第一个强烈而明确的“创造”与“需求”的念头,而被悄然触动。 第13章 莲花制衣 那枚被苏渺紧紧攥在胖乎乎小手心里的混沌珠,内里那抹极细微的光晕只是一闪而逝,便再度沉寂下去,仿佛方才的悸动只是万古时空中的一个错觉。 珠身依旧冰凉,纹路古朴,带着裂纹,毫不起眼。 然而,苏渺那强烈无比的“想要衣服”的念头,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那玄仙初期的、尚且懵懂混沌的识海里漾开了涟漪。 属于成年灵魂的羞耻感熊熊燃烧,驱动着她那小小的身子。 也顾不得研究手里这伴生灵宝了,苏渺手脚并用地朝着莲池边那株次生的九品净世白莲爬去。 动作笨拙又急切,活像一只刚学会爬行就被饿狼追赶的小乌龟。 好不容易爬到那株九品莲台旁,她仰着小脑袋,看着那比她整个人还高、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光晕与纯净道韵的莲瓣,犯了难。 这……怎么弄下来? 用手掰? 她伸出小胖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掰扯那最近的一瓣莲瓣,小脸憋得通红,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可那莲瓣看似柔嫩,实则坚韧无比,乃先天灵物本源所化,岂是她一个空有境界、不通术法、仅凭肉身力气的小娃娃能撼动的? 纹丝不动! “呜……” 苏渺急得哼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又蓄起了泪花,觉得自己真是洪荒第一废柴,连片花瓣都搞不定。 就在她快要再次被急哭时,脑海中那庞杂尚未完全消化的传承记忆里,一些关于“法力”、“炼化”、“摄取”的基础概念如同被点亮的小灯泡,微弱地闪烁起来。 对哦! 我现在是玄仙! 不是普通奶娃! 我有法力的! 虽然完全不明白“玄仙”具体有多厉害,也不知道法力具体该怎么精细操控,但“有法力”这个概念给了她希望。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仙侠剧里的样子,盘起小短腿坐好,虽然坐得歪歪扭扭。 将那枚混沌珠放在腿边,然后伸出两只小胖手,对着那株九品莲台,屏气凝神,小肚子微微鼓起,开始努力调动体内那浩瀚却如同沉睡巨兽般难以驱使的力量。 “出……出来!给我……下来!” 她嘴里嘀咕着,意念全部集中在“扯下一片花瓣”这个简单的目标上。 过程堪称惨不忍睹。 只见她周身有微弱的、纯净的白色光华明灭不定地闪烁,那是净世白莲的本源法力在被动响应,却因主人操控极其粗糙而紊乱不堪。 时而一股力量猛地涌出,震得整个九品莲台都晃了晃,惊起池水涟漪阵阵; 时而又后继乏力,光华黯淡下去,只剩她小脸憋得通红,吭哧吭哧地使劲。 暗处的天道意志看得规则又是一阵紊乱,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她掰。 但大道在上,它若直接干预生灵自身修行操练,哪怕只是掰花瓣,这因果也算大了去了,只能干着急。 或许是那股“我一定要穿上衣服”的执念太过强烈,或许是净世白莲本体与次生莲台间本就存在的微妙联系,又或许是那玄仙境界的法力毕竟非同小可,瞎猫撞上死耗子般,终于有那么一股力量,歪打正着地裹住了最底层那一片硕大莹润的莲瓣!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灵物剥离的声响。 那片九品莲瓣终于脱离了莲台,轻飘飘地落下,被苏渺手忙脚乱地接住,抱了个满怀。 花瓣入手温润微凉,质地似帛非帛,似玉非玉,散发着与她同源的纯净莲香,表面光洁,隐隐有先天道纹流转。 第一步,成功! 苏渺抱着几乎有她半人高的莲瓣,累得小口喘气,但大眼睛里充满了成就感。 接下来,第二步,炼制! 她把大花瓣铺在面前,再次摆开架势,小手按在花瓣上,开始努力回忆传承记忆里那些关于“炼器”、“塑形”的零星知识。 怎么炼?用火烧?没火。 用水炼?不会。 用神念锻造? 神念是啥? 最终,她再次选择了最笨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灌输法力,靠想象! 她闭着眼睛,小脸严肃无比,努力在脑海里勾勒衣服的样子。 最初,她想的是漂漂亮亮的仙裙罗裳,霓裳羽衣…… 结果法力涌过去,花瓣毫无反应。 复杂度太高,超出她能力范围。 退而求其次,现代的运动服、t恤衫? 还是没反应。 概念可能不被洪荒规则理解。 再退……古装电视剧里的里衣、中衣? 依旧不行。 苏渺快没辙了,小嘴瘪着,感觉自己快被这破花瓣逼疯了。 她瘫坐在地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腿边的混沌珠,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不是干脆用这片大叶子把自己裹起来算了的时候,一个形象猛地从她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那个光着膀子、穿着红肚兜、踩着风火轮的熊孩子典范! 红肚兜! 这个简单! 样式古朴,符合洪荒画风,大概吧。 最重要的是——结构简单! 几乎就是一块布加两根带子! “就这个了!” 绝处逢生,苏渺眼睛猛地一亮,重新燃起斗志。 她再次将小手按在花瓣上,集中全部意念,疯狂想着,红肚兜!红肚兜!红肚兜! 同时将体内那蠢笨的法力不管不顾地朝着这个意念驱动。 她没注意到,在她全神贯注之时,她另一只小手无意识摩挲的混沌珠,那表面的裂纹再次极其微弱地一闪。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混沌之初的“创造”与“塑形”的道韵,被悄然引动,微乎其微地弥散开来,笼罩了她和她手中的莲瓣。 那洁白无瑕的九品莲瓣,在苏渺那半生不熟的法力和混沌珠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古老道韵共同作用下,终于开始了变化。 只见花瓣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变形,其上的先天道纹流转汇聚,颜色也由纯净的洁白,逐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如同旭日初升般的暖色,并非鲜艳的大红,而是更接近于粉橘色的、非常柔软的暖红,更像是莲花本身蕴藏的一抹霞光被提炼了出来。 第14章 莲花肚兜 光芒渐歇。 那原本硕大莹润的九品莲瓣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苏渺小胖手之上的一团暖融融、散发着纯净莲香与淡淡霞光的物事。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展开。 那是一件……非常小巧精致的肚兜。 主色调并非她想象中的鲜红,而是更接近于初生朝阳渲染下的暖橘粉红,柔和而温暖,如同将一抹朝霞与莲蕊的娇嫩融为了一体。 材质非丝非帛,触感细腻温润至极,隐隐可见原本莲瓣上的先天道纹已悄然流转、重组,化作了更加玄奥难言的纹路,暗合某种守护与净化的韵味。 边缘圆润,两根同材质的细带柔软而坚韧。 除了肚兜,旁边还躺着一条同色系、样式极其简单的小短裤,刚好配套。 “成……成功了?!”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手中这远超预期的作品,小嘴张成了o型。 她原本只指望能弄块布遮羞,没想到居然真的“炼”出了成型的、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衣服! 虽然样式简单得像婴儿服,但……这可是她自己炼出来的!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沮丧和委屈。 她迫不及待地、笨手笨脚地将那暖融融的小肚兜往身上套。 过程有些磕绊,小胳膊小腿儿不太协调,尤其是系背后的带子时,费了老大的劲儿,扭得像只麻花精,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但最终,还是让她给穿上了! 大小竟然正合适! 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妥帖地包裹住她肉乎乎的小身子。 那暖橘粉红的颜色衬得她雪白的肌肤愈发莹润,配上那头爆炸卷毛和脸上未擦干净的黑灰,造型可谓……别具一格。 更重要的是,穿上衣服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体面感油然而生! 那肚兜和短裤看似简单,却与她同源而生,穿着无比舒适,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纯净的灵气在不断温养着她的皮肤。 “嘻嘻……” 苏渺低下头,用小手摸着身上柔软温暖的新衣服,终于破涕为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所有的不开心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美滋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圈,虽然脚步还有些踉跄,但心情已是雀跃无比。 目光一转,又看到了被自己随手放在腿边的那枚灰扑扑的珠子——她的伴生灵宝。 想起传承记忆里提到的,法宝是需要“祭炼”的,不然不仅用起来不顺手,还容易被人抢走! “你也是我的!不能丢!” 她咕哝着,再次盘腿坐下,将混沌珠捧在手心里,小脸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祭炼? 传承记忆里好像提过,要用元神或者神识去沟通法宝内部的禁制,一步步炼化。 元神? 神识? 苏渺茫然地眨眨眼,努力去感知。 她只觉得自己意识海里一片混沌,那所谓的元神似乎也因为她灵魂的伤势和形态的缩水,显得懵懂而微弱。 她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对着手里的珠子在心里默念: “喂?听得到吗?是我呀!你的主人!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要听话哦!” 这与其说是祭炼,不如说是……哄小孩? 暗处的天道意志看得又是一阵无语。 然而,就在苏渺这纯粹无比、不带任何杂念的“沟通”意念触及混沌珠的刹那,异变再次发生! 那混沌珠内部,那几道细微的裂纹深处,那抹沉寂的古老灵性似乎再次被触动。 这一次,它不再是微不可察的悸动,而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带着一丝慵懒和认可的嗡鸣! “嗡——” 珠身轻轻一震。 一道微弱却玄奥无比的混沌色光华自裂纹中流转而出,并未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地、温柔地缠绕上了苏渺那试探而来的、微弱懵懂的神识意念,然后轻轻一引—— 苏渺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嗖”地一下,被拉入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奇妙空间! 这里并非黑暗,也并非光明,而是一片混沌未明、时空概念都模糊不清的奇异之地。 无数细密繁复、蕴含着无上大道法则气息的禁制符文,如同星辰般遍布其中,层层叠叠,浩如烟海,深奥得让她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眼花,根本无从下手。 这正是混沌珠内部的禁制空间! 那足足五十道先天禁制,任何一道都足以让大罗金仙苦苦参悟万年! 但此刻,就在这片浩瀚禁制星海的最外围,第一道禁制却主动地、温和地亮了起来,其上的符文流转方式变得极其简单、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手把手教学的意味? 它仿佛在说: 来,照着这个描,很简单的。 苏渺那懵懂的神识,几乎是本能地、依葫芦画瓢地,将自己微弱的力量按照那禁制亮起的轨迹,小心翼翼地覆盖了上去。 没有阻力,没有排斥,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顺畅感。 仿佛这枚沉寂万古的至宝,早已等待了她无数岁月,此刻正无比耐心且主动地,引导着她这弱小的新主人,完成这最初的、也是最关键的联系建立。 只是片刻功夫—— “嗡……” 又是一声轻鸣,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 苏渺感觉自己的心神与那混沌珠之间,突然多了一道坚实而温暖的联系。同时,一股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她的心田: 混沌珠第一重禁制,已初步炼化! 虽然仅仅是炼化了第一重禁制的最基础部分,距离掌控其亿万分之一威能都还差得远,但已经足够实现一些最基本的功能了! 比如,收纳于体内。 比如,最简单的——储物。 意识回归现实。 苏渺惊喜地发现,自己心念微微一动,手中的混沌珠便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流。 嗖地一下没入了她的眉心,安静地悬浮在她那懵懂脆弱的识海之中,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甚至还在缓慢地滋养着她那带伤的魂魄。 再一动念,珠子又瞬间出现在她手心里。 “哇!好厉害!” 苏渺玩心大起,立刻将这‘收放自如’的游戏玩了好几遍,乐不可支。 然后,她想起了储物功能。 看着旁边那片被她掰得光秃秃、略显可怜的九品莲台(还剩八品),她又试着集中意念,想着收起来! 那株硕大的莲台瞬间消失,下一刻,她便感知到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混沌珠内部那无比广阔、空荡荡的空间角落里。 “真好用!” 苏渺拍着小手,高兴极了。 这简直就是个超级无敌巨大的随身仓库啊! 以后如果捡到漂亮石头和果子,就不怕没地方放了! 解决了穿衣和法宝归属这两个心头大患,巨大的安全感包裹了她。 连日来的惊吓、委屈、迷茫终于彻底消散。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挺了挺穿着暖橘色肚兜的小胸脯,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好奇感重新占据了心灵。 穿着新衣服,揣着宝贝珠子,她现在感觉自己就是整个方丈岛最靓的崽! 是时候,好好探索一下这个属于自己的……超级大别墅了! 她睁着圆溜溜、充满好奇的大眼睛,迈开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小短腿,朝着岛屿深处,那些霞光氤氲、宝气隐隐闪烁的方向,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出游。 第15章 探索岛屿 穿着暖橘色小肚兜和白嫩嫩小短裤的苏渺,摇摇晃晃地站直了小身子。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般,在原地试探着迈了几步。 起初还有些踉跄,毕竟这身体形态陌生,平衡感需要重新建立。 但很快,属于玄仙境界肉身那潜藏的、远超凡俗的协调性与力量便逐渐显现出来。 她发现自己每一步落下,小脚丫都踩得异常稳当,脚下的玉石地面传来坚实无比的触感。 嗯,肯定是地比较硬,不是我的脚厉害! 她心里如是想。 偶尔不小心踢到一块半埋在莹润仙土里、露出尖锐棱角的暗金色矿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地缩回脚丫,以为会疼得嗷嗷叫,结果低头一看,那块看起来坚硬无比的矿石被踹得挪了位,而她白嫩的脚趾头…… 毫发无伤,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咦?” 苏渺好奇地蹲下身,伸出小胖手想去抠那块石头,结果指尖稍一用力,那暗金色矿石“咔嚓”一声,竟被她掰下了一小块! 她捏着那小块矿石,触手微凉,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蕴含着某种锋锐无匹的气息。 一段传承记忆自动浮现: 【先天庚金之精,炼器之宝材,锋锐无匹,可破万法……】 “哦,庚金……听起来好厉害。” 苏渺眨巴眨巴眼,然后随手就把这块能让外界大能打破头的先天宝材像丢普通石子一样,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还嫌弃地拍了拍手。 “这块不好看,讨厌!” 起身,继续她的探索大业。 方丈仙岛,不愧其海外仙山之盛名。 放眼望去,远处宫阙楼阁隐于氤氲仙霞之中,虽看不清具体,却自有一股巍峨磅礴、金玉辉煌的气象透过云雾散发出来。 近处,奇花异草遍地,许多都是外界因洪荒破裂,早已绝迹的先天灵种。 一株通体碧绿如翡翠、叶片上天然生长着金色玄奥纹路的仙草,散发着宁静道韵。 【静心道纹草,闻之可宁心静气,辅助悟道】。 苏渺路过,觉得这草叶子长得挺对称,伸手摸了摸,然后就……走开了。 没摘,因为不够亮。 一丛紫莹莹、果实如同迷你星辰般闪烁的小灌木。 【星辰果,食之可微弱增强神念,引动星辰之力淬体】。 她蹲下来看了看,觉得像小灯泡,摘了一颗在手里捏着玩,结果用力稍大,“噗嗤”捏碎了,汁液沾了一手,黏糊糊的。 她瘪瘪嘴,在肚兜上擦了擦,不要了。 一块巨大的、温润如同羊脂美玉、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灵液缓缓流淌的巨石,【万年温玉髓,乃炼制温养类法宝的极品材料,亦可辅助修炼,静心凝神】。 她试着爬上去,发现表面太滑,“出溜”一下又滑了下来。试了几次后,她气鼓鼓地用小脚丫踹了巨石一脚,决定不跟它玩了。 她完全凭着一股孩童最纯粹的好奇与喜好在行动。 对那些宝光冲天、道韵惊人的灵宝灵根,她反而敬而远之,要么是觉得光芒太刺眼,要么是觉得气息太压迫,要么是单纯觉得不好看。 反倒是那些亮晶晶、圆滚滚、颜色鲜艳的小东西,更能吸引她的目光。 比如,她发现了几颗散落在溪边、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的果子【朱果,增强气血】,高兴地捡起来,塞进混沌珠空间里。 和途中,又一次捡到的一块漂亮圆润的庚金之精作伴。 又比如,她看到一株长着蓝色荧光小浆果的灌木【蓝梦浆果,致幻】,觉得像漂亮的蓝色玻璃珠,摘了一大把,准备留着以后玩。 她还对一处天然形成的防御阵法产生了兴趣,那阵法因灵脉流转,偶尔会荡漾起七彩的霞光。 苏渺远远看着,大眼睛里满是惊奇: “哇……霓虹灯!洪荒也有霓虹灯!” 完全没意识到那是阵法散发的霞光,足以轻易绞杀真仙。 暗处,天道意志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这小祖宗把先天庚金之精当绊脚石踢开,把静心道纹草当普通杂草摸,把星辰果当橡皮泥捏,把万年温玉髓当滑滑梯玩…… 它感觉自己的规则核心都在微微抽搐。 但见她玩得如此开心,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这些宝物的蒙尘而有什么不满,因为她压根不认识。 天道那点无语也化作了某种无奈的纵容。 【罢了罢了,她开心就好……这些外物,本就是点缀。】 它一边想着,一边悄无声息地运转规则,将一只原本栖息在附近、气息颇为凶戾、形似猛虎但背生双翼的异兽,连同它巢穴附近几株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毒草,一起悄咪咪地挪移到了岛屿的另一端,确保这小探索家的活动范围绝对安全。 苏渺对此一无所知,她完全沉浸在了“寻宝”的快乐中。 混沌珠空间里,已经零零散散收进去不少她的“战利品”: 亮晶晶的石头、颜色鲜艳的果子、几片可能是某种仙禽掉落的特别漂亮的羽毛、甚至还有一块圆润的、会自发发热的红色石头…… 她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爬上一座小山坡,站在坡顶,举目四望,看着这片广阔无边、仙光缭绕、奇珍遍地的岛屿,一种“这都是朕的江山!”的豪情油然而生。 ——虽然这“江山”她可能走一万年都走不完。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诱人的、难以形容的奇异果香,随着微风悠悠飘来,钻入了她的鼻尖。 那香气并非多么浓烈,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诱惑力,仿佛能勾起生灵最本源的渴望。 苏渺的小鼻子下意识地用力吸了吸,刚刚因为“探索江山”而暂时遗忘的感觉,瞬间被这香气唤醒、放大。 她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 嗯,身体其实一点都不饿,甚至感觉精力充沛。 但是……嘴巴馋了。 那诱人的果香似乎具有灵性,在她鼻尖缭绕不去,指引着一个明确的方向。苏渺咽了口口水,大眼睛亮晶晶地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被浓郁灵雾笼罩的小山谷入口,谷内景象看不真切,只能隐约见到一株奇特的植物轮廓,其上似乎悬挂着几枚形状奇异、宝光内敛的果实。 香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被馋虫勾引的苏渺,立刻迈开小短腿,乐颠颠地就朝着那小山谷的方向跑去,浑然不觉那山谷周围的灵雾似乎比岛上其他地方更加浓郁,流转的方式也隐隐暗合某种玄奥的阵法。 而就在她兴冲冲跑向谷口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第16章 天降灵果 “哎呀!” 苏渺只觉脚下一绊,整个小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小手下意识地胡乱挥舞,以为自己肯定要摔个结实的屁股墩儿,说不定还会啃一嘴泥。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撞进了一团极其柔软、还带着淡淡清香的“垫子”里。 这“垫子”触感奇特,既像最上等的云锦,又带着植物的柔韧,轻轻将她下坠的力道尽数化解。 她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丛茂盛的、叶片宽大厚实、散发着莹莹绿光和宁静气息的仙草之上。 【厚土灵芝草,叶如蒲团,触之柔软,能卸万钧之力,亦能宁心安神】。 竟是这丛仙草接住了她。 苏渺眨了眨眼,还没等她从这“软着陆”中回过神,头顶上方,那诱人的果香骤然变得极其浓郁! 紧接着—— “啪!” 一声轻响。 一枚圆润饱满、通体呈温润鹅黄色、表面天然生成云霞纹路的果实,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她刚刚抬起的、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力道轻柔,仿佛只是被轻轻点了一下。 果实触额即分,滚落进她下意识伸出的双手里。 苏渺:“???” 她捧着这枚突然天降的、香气扑鼻的果子,坐在厚土灵芝草上,小脑袋瓜有点懵。 抬头望去,只见旁边一株不过一人高、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却稀疏如同赤色火焰的小树上,正挂着寥寥数枚同样鹅黄色的果实。 方才砸中她的,正是其中之一。 这果子……自己掉下来的? 还刚好砸我? 苏渺歪着小脑袋,觉得洪荒世界的果子都这么智能的吗? 饿了就自动送货上门,还带精准导航? 暗处的天道意志深藏功与名。 方才自然是它暗中操控,稍稍松动了一下果蒂,并用一缕微风做了精准引导。 见小祖宗成功接住果子,它那无形的目光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苏渺可没想那么多。 她捧着这枚龙血焰心果,果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勾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果子看起来就好吃! 她不再犹豫,张开小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并非寻常水果的脆甜多汁,而是化作一股温润炙热的暖流,瞬间涌入喉间,散入四肢百骸! 那暖流中仿佛蕴含着无数细微的、蓬勃的生命能量,温和却坚定地冲刷着她的经脉、温养着她的筋骨血肉。 “嗯~” 苏渺舒服地眯起了大眼睛,小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这感觉,比冬天泡在温泉里吃冰淇淋还要爽! 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枚果子都吃了下去,连果核都没放过,那果核入口竟也化作了一小团精纯的能量,融入体内。 吃完之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小肚子饱饱的,嘴巴里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馨香,回味无穷。 “好好吃!” 她咂咂嘴,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那株龙血焰心果树,上面还剩几枚果子。 但她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感觉实在吃不下了,便打消了再摘一个的念头。 果腹之后,又觉得有些口渴了。 那龙血焰心果能量磅礴,虽大部分温和,但吃完后确实让人口干舌燥。 苏渺从厚土灵芝草上爬下来,左右张望,寻找水源。 就在她目光扫过旁边一面爬满青苔、流淌着氤氲水汽的玉璧时,奇迹再次发生。 那玉璧之上,几缕原本缓缓渗出的、凝聚成露珠的灵液,突然加快了速度,迅速汇集成一小股清澈无比、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泉水,恰好滴落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小碗似的石臼中。 那石臼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双手捧起。 苏渺好奇地走过去,伸出小胖手捧起那石臼。 入手冰凉,石臼中的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诱人的清甜气息,水面还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灵雾。 【万年寒玉髓心泉,乃玉髓精华所化,性极寒,却能中和燥热,纯净心神,洗涤经脉】。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喝了一小口。 “哈——” 泉水清冽甘甜,带着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瞬间将吃完果子后的那点燥热感驱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仿佛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了一遍,神清气爽! “真好喝!” 她咕咚咕咚,将石臼里的泉水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喝足,精力愈发充沛。 苏渺拍拍小肚子,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好极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她看着眼前这面高大的玉璧,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需要仰视的山坡和树丛,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要是能飞起来就好了! 站得高,看得远,找亮晶晶的宝贝和好吃的果子就更方便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 飞啊! 那可是梦想! 她回想着传承记忆里那些关于“腾云驾雾”、“御风而行”的模糊描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小脚。 怎么飞呢? 她尝试着像刚才炼化莲瓣时那样,努力调动体内的法力,然后想象着自己很轻,像羽毛一样,能飘起来。 结果, ——“呼!” 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她脚下爆发开来,吹得地面的仙草伏倒一片,尘土飞扬。 而她本人,却像颗小炮弹似的,嗖地一下笔直地向上冲起了丈许高! “哇啊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手忙脚乱,惊呼出声。 法力瞬间中断,“噗通”一声,她又摔回了那丛厚土灵芝草上,再次被弹了两下。 幸好有这天然软垫。 暗处的天道:“……” 这孩子对力量的操控,真是狂野不羁。 苏渺却不气馁,反而觉得好玩极了! 虽然摔了,但她刚才确实飞起来了一点! 虽然方向不太对…… 她再次爬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和不服输。 这次,她学乖了点,不再那么莽撞地爆发全部法力。 她尝试着更精细地去控制那股力量,让它更平稳地托起自己。 一次,两次,三次…… 她不断地尝试,失败,掉进草堆里,再爬起来继续。 有时候力道太小,只是原地蹦跶了几下; 有时候力道太大,方向失控,撞进旁边的花丛里,沾了一头一脸的花粉; 有时候力道歪了,像个陀螺似的在原地打转…… 那枚藏在识海里的混沌珠,在她每一次尝试调动法力时,表面裂纹都会微不可察地闪烁一下,一丝混沌道韵悄然流转。 似乎在极其细微地帮她梳理和稳定那狂野奔涌的力量,让她不至于真的伤到自己,也让她每一次失败后,对法力的感知和控制都隐隐提升了一丝丝。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 她成功地、摇摇晃晃地、离地悬浮起了大约三尺高! 虽然身形还有些不稳,像喝醉了酒似的左右摇摆,小肚兜的带子都松了一根,但她确实凭借自身的力量,短暂地摆脱了地面的束缚! “嘻嘻!飞起来啦!” 苏渺高兴得咯咯直笑,大眼睛完成了月牙。 然而,乐极生悲。她光顾着高兴,忘了维持法力输出。 体内力量一岔,再次从低空跌落。 这次下方没有厚土灵芝草了。 她手舞足蹈地向下掉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情急之下,她体内法力本能地做出反应,却不是向上托举,而是向着侧面猛地一推!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她小手中喷涌而出,击打在地面上,产生反推力,让她下坠的身影猛地向斜刺里窜了出去,方向正对着那面流淌着寒泉的玉璧! “哇啊啊啊!停不下来了!” 苏渺惊慌地大叫,眼看着那坚硬的玉璧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 第17章 意外得宝 “哇啊啊啊!停不下来了!” 苏渺惊恐地闭紧了眼睛,小胳膊小腿儿胡乱扑腾,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那面冰冷坚硬的玉璧在感知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悬浮、仅被初步炼化的混沌珠,骤然间毫光大放! 并非耀眼夺目,而是一种深邃内敛的混沌色光华,如同心脏搏动般猛地一闪!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紊乱时空、扭曲规则的微弱道韵瞬间弥漫而出,并非主动攻击或防御,更像是…… 一种本能的、护主的干扰! 就在苏渺即将撞上玉璧的前一刹那,她身前尺许处的空间,极其诡异地、微不可察地褶皱了一下! 仿佛有一层无形无质、扭曲光影的薄膜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 “噗——” 一声闷响,并非撞上坚硬玉璧的碎裂声,反而像是撞进了一团极具韧性、冰凉滑腻的“水团”之中。 苏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柔和的力量包裹全身,将她前冲的所有力道尽数吸纳化解,甚至还带着一股反向的托力,让她稳稳地站回了地面,毫发无伤。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小手下意识地往前摸了摸。 入手处,并非冰冷的玉璧,而是一面悬浮在玉璧之前、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幽蓝色、旗面仿佛由万水精华凝聚而成、其上绣着朵朵玄奥黑色莲花纹路的三角小旗。 此刻,这面小旗正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散发着柔和的水蓝色光晕和一种仿佛能驾驭天下万水的宁静气息。 方才救下她的,正是旗面自动展开所化的那一团先天水精之气。 【玄元控水旗!先天五方旗之一,朦胧乾坤、遮天蔽日、诸邪避退、万法不侵!】 一段传承记忆自动浮现,说明了此旗的赫赫威名。 “旗子?” 苏渺眨了眨眼,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柔软的旗面。 小旗轻轻一晃,似乎对她并无排斥,反而传递来一丝亲昵的意念。 它本是先天五行之水精所化,感应到苏渺身上那纯净无比的净世白莲本源气息,水属性相近,自是天生亲近。 “你救了我呀?谢谢你!” 苏渺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这面小旗子又好看又厉害,还救了自己。 她尝试着用刚才祭炼混沌珠的方法,分出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向小旗。 果然,玄元控水旗并未抗拒,反而主动引导着她的神识,轻松无比地就在其核心禁制上留下了烙印,过程比炼化混沌珠第一重禁制还要简单顺利得多! 毕竟二者属性相近,且有救命之谊。 心念一动,玄元控水旗便化作一道水蓝色流光,没入她的体内,安静地悬浮在混沌珠旁边,缓缓温养。 “真好玩!” 又得了一件宝贝,苏渺高兴极了。 她想起刚才撞过来时的异常,抬头看向那面玉璧。 只见方才玄元控水旗悬浮之处,后面的玉璧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原本被旗子气息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 裂缝之中,有五彩毫光隐隐透出,散发出一种比龙血焰心果更加诱人、更加浩瀚的气息。 好奇心瞬间压过了后怕。 苏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条裂缝。 裂缝之后,竟是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玉室。 玉室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并无他物,只有二十四颗龙眼大小、珠圆玉润、绽放着五色毫光的宝珠。 正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盘旋飞舞,每一颗珠子内部都仿佛蕴含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世界,沉重、磅礴、却又光华内敛。 【二十四颗定海珠!先天灵宝,散发五色毫光,眩敌灵识五感,威力巨大犹如四海之力!】 传承记忆再次尽职地给出说明。 “哇!好多漂亮的弹珠!” 苏渺的大眼睛瞬间被那五色毫光填满,在她眼里,这二十四颗能砸得大罗金仙满头包的恐怖灵宝,跟她刚才捡的那些亮晶晶石头没啥本质区别,就是更好看、更圆润而已! 她伸出小胖手,就想上去抓。 那二十四颗定海珠似乎感应到生人靠近,五色毫光顿时暴涨,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弥漫开来,足以将寻常真仙瞬间压趴下! 然而,苏渺只是觉得有点“挤”,像是走进了人多的屋子,稍微有点不自在而已。 她身上那件由九品净世莲瓣所化的肚兜悄然流转过一抹纯净白光,将她护住。 更重要的是,她识海里的混沌珠再次轻微一震,一丝混沌气息弥漫开,那足以令日月无光的五色毫光,在触及这丝混沌气息时,竟如同臣子见到了君王,瞬间温顺下来,威压尽敛! 苏渺毫无所觉,顺利地将二十四颗珠子一一抓在手里,冰凉滑润,手感极佳。 她玩心大起,还试着像抛石子一样抛接了两下,觉得这“弹珠”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玩够了,心念一动,便将这二十四颗能让洪荒大多数人打破头的定海珠,和之前的先天庚金之精、朱果等“破烂”扔在了一起,占据了混沌珠空间里一个小小的角落。 心满意足地钻出裂缝,苏渺看了看天色,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幕已然渐暗。 仙岛之上的天空并未变得漆黑,而是化为了深邃的琉璃紫色,亿万星辰开始浮现,如同钻石般镶嵌在天鹅绒幕布上,星光与岛上氤氲的灵气交相辉映,美得如梦似幻。 但再美的景色,也抵不过一阵阵袭来的困意。 玩闹、惊吓、收获了一天,巨大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她打了个小哈欠,揉揉眼睛。 睡觉! 该睡觉了! 可是……睡哪里呢? 岛上亭台楼阁虽多,但都看起来好远,而且空荡荡冷冰冰的。 她的小脑袋瓜转了转,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来处的那汪依旧流淌着日月星三色神华、温暖舒适的池水上。 那是她化形的地方,像是她的家。 一个念头福至心灵。 她跑回池边,努力回忆着化形时那种“回归本源”的感觉,然后尝试着逆向运转法力。 ——不是变成人,而是变回……莲花! 体内净世白莲的本源被引动,散发出纯净柔和的白光。 下一刻,只见站在池边的、穿着暖橘色肚兜的小女娃身影迅速模糊、变淡,最终化作一株高约三尺、通体晶莹洁白、含苞待放的十二品净世白莲,轻轻摇曳着,缓缓沉入三光神水之中,根须自然地舒展,重新扎根于池底灵脉。 温暖、舒适、安全的感觉包裹了每一片花瓣,每一个意念。 仿佛回到了最温暖的摇篮。 池水中浩瀚而温和的能量自发地滋养着她的肉身与魂魄,修复着那细微的损伤。 白莲轻轻摆动,如同点头般,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安甜的睡眠。 池面之上,只留下一株亭亭玉立的莲花虚影,在星光与神水光华映照下,静谧而美好。 …… 无尽高远处,洪荒天道的意志,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那小祖宗终于消停下来,变回原形陷入沉睡; 看着她将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和玄元控水旗如同收破烂一样收入囊中; 看着她虽懵懂莽撞,却终究凭借自身本源与那奇异珠子的护佑,有惊无险,甚至福缘深厚。 【总算……安生了。】 它那无形无质的意志中,似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旋即,这缕一直密切关注方丈岛的意志缓缓收回,不再时刻紧盯着那株沉睡的白莲。 并非不再管护,而是经过这一日的观察,它已初步确认,这异数虽能折腾,但秉性不坏,福缘深厚,且有其自保与成长的造化。 洪荒广袤,劫波暗涌,它身为天道,需维系天地平衡,梳理万千法则,更有诸多大事需统筹定夺,不可能永远只盯着一个幼崽。 尤其是想到当前洪荒局势,天道那恢弘、淡漠、公正的意志便不由得变得越发肃穆威严。 龙汉初劫虽落幕,然三族血战、魔祖罗睺挑动纷争所造成的破坏已深植洪荒根基。 西方灵脉破碎,大地疮痍处处,万灵怨气未消,更有无数因果纠缠如乱麻,亟待梳理平息。 此皆乃盘古所辟天地之伤,若不加引导修补,恐生更大祸端。 而魔祖罗睺虽败于鸿钧之手,身死道消,但其残留魔念仍蛰伏于洪荒阴暗角落,魔道之争并未彻底终结。 天道至公,视万物为刍狗,然魔道之行,逆天悖理,专司毁灭破坏,若任其坐大,必引洪荒走向寂灭,此绝非天道所愿见。 故,隐晦指引,予鸿钧以机缘,令其得那破损的造化玉碟碎片。 因其乃清气所化,秉执正道,心怀苍生,更有大毅力、大智慧,乃补全天道、教化洪荒、对抗魔氛之不二人选。 天道无情,不以私念而偏袒; 天道亦至公,为天地存续而择选。 鸿钧之路,乃天道于万千劫数中推演而出的一线生机,亦是洪荒演化之必然。 【洪荒之大,众生之劫,方为当下紧要。此间……便暂且如此吧。】 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在星光神水中恬静安睡的净世白莲,天道那浩瀚的意志彻底收回,融入冥冥大道之中,继续运转规则,平衡阴阳,布局那关乎洪荒未来的绵长棋局。 方丈岛外,那层无形的先天守护大阵光华微闪,悄无声息地再次加固了几分,将整座仙岛更加严密地隐匿于东海波涛与虚空乱流之中,隔绝内外。 岛内,万籁俱寂,唯有星光洒落,神水潺潺,一株白莲于梦中轻轻舒展枝叶。 混沌珠内,二十四颗定海珠与玄元控水旗静静悬浮,宝光内蕴。 第18章 传承记忆 一觉便是数千年。 三光神水池中,那株十二品净世白莲于晨曦微露中轻轻摇曳,吞吐着朝霞与浩瀚灵气。 光芒流转间,白莲形态逐渐虚化,重新凝聚成那个穿着暖橘色小肚兜、光着脚丫的女童身影。 苏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踏实,连灵魂深处那隐隐的刺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她坐在池边,晃荡着小短腿,看着眼前仙气缭绕、瑰丽非凡的岛屿,第一次没有立刻被那些亮晶晶的宝贝吸引,而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发起了呆。 以后……就要一直在这里生活了吗? 虽然这里很漂亮,吃的喝的都有,还能飞一下下,但是……好像有点点无聊,而且谁也不认识。 她想家了。 想那个吵吵嚷嚷、总是弹窗招聘广告的电脑,想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甚至有点想家族群里父皇母上大人的唠叨。 “要成为圣人……才能回家看看……” 她小声嘀咕着,想起祖国妈妈的话,小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憧憬与茫然的复杂神色。 圣人哎! 听起来就好厉害,好遥远……像让一只小蚂蚁去当宇宙飞船船长一样不靠谱。 “算了算了!” 她甩甩小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远大目标暂时抛开,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总要先把这里的情况搞清楚吧?总不能一直当个啥都不懂的土包子……呃,莲包子?” 她对自己新发明的词感到一丝满意。 于是,她再次盘腿坐好,这次坐得端正了些,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洪荒空气成分,但吸一口确实神清气爽,努力定下心神,将意识沉入那片被天道强行塞入的、浩瀚如烟的传承信息海洋之中。 “让我看看……洪荒常识……风土人情……从哪里开始呢……” 念头刚起,那庞大无比的传承记忆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再次轰然涌动起来! 无数画面、文字、符文、道音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懵懂的灵识! “唔……” 苏渺瞬间小脸皱成了一团,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就像个被强行塞进了整个银河系视频库的可怜硬盘,正在过热报警,吱吱冒烟。 各种光怪陆离的概念扑面而来,许多都超出了她可怜的蓝星常识库理解范围。 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读: 【洪荒地理】:不周山、昆仑墟、血海冥河、九天罡风、九幽煞气……地名一个比一个吓人。 【万族图录】:先天神圣、先天生灵、龙、凤、麒麟、巫、……种族繁多,关系复杂。 【境界划分】: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后面还有一长串,看得她眼晕。 【灵宝灵根】:分先天后天,品阶繁多,威能各异。 【天道法则】:因果循环、功德业力、气运争夺、劫数难逃…… 【修行功法】:各种引气、炼体、凝神、神通法门,玄奥晦涩…… 【灵气】:天地能量本源,万物修行根基。 哦哦!这个我知道! 高浓度氧气! 还是带特效的那种! 吸一口提神醒脑,吸两口长生不老? 【神识】:修行者意念感知的延伸,洞察虚妄,内视己身,外察天地。 嗯……雷达扫描? 精神力外放? 人形自走监控探头? 【修炼功法】:引导灵气、锤炼元神、感悟大道法则的特定路径与方法。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洪荒版)》? 还是《从零开始学修仙:入门到入土》? 怎么运行路线看起来像电路图一样复杂! 【天道】:洪荒世界意志与规则的综合体现,至高无上,无私无情,维持天地运转平衡。 洪荒世界最高ai管理员? 规则运行系统?后台大老板? 负责发任务(量劫)、发工资(功德)、还能封号(天谴)的那种? 【元神】:修行者生命与道行的根本,性命的升华,真灵寄托之所。 呃……第二个我? 灵魂升级vip豪华版? 不死不灭……那是不是可以随便作死了? 她看得头晕眼花,很多概念都是蜻蜓点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一大堆拗口的名词和复杂的理论让她的小脑袋晕乎乎的,像是灌了一桶浆糊。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信息洪流再次冲垮、变成真正的小傻瓜时,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混沌珠,再次微微一亮。 一股清凉、安宁、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的混沌道韵悄然弥漫开来,如同一位耐心无比的老师,开始帮她梳理那杂乱无章的传承记忆。 它并未直接赋予苏渺知识,而是将她意识海中那些狂暴奔腾的“信息野马”轻轻约束、分门别类,让它们变得稍微有序一些,更容易被理解和接收。 苏渺顿时觉得脑子里的“乱麻”好像被理出了几个线头,虽然依旧庞大得让人绝望,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混沌、无从下手了。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也减轻了不少。 “呼……谢谢你了,破珠子。”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觉得这“伴生灵宝”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关键时刻还挺管用。 稍微适应之后,她决定挑重点看。 那些什么炼器炼丹、阵法符箓太高深,先跳过。 什么境界划分之前知道了,也跳过。 她的小心思活络起来,既然要在这里生活,那总得和人打交道吧? 虽然目前一个活人没见到,万一以后遇到别的生灵呢? 是友好还是敌对? 该怎么相处? 于是,她开始重点关注传承信息中关于“人际关系”的部分。 很快,几个金光闪闪,在她意识里的大词条蹦了出来: 【师徒】、【因果】、【缘分】、【气运】、【福缘】。 【师徒之道,乃洪荒大道传承之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予弟子庇护、资源、道法真传。弟子者,承师之道统,尊师重道,光大门楣,分担因果,气运相连……】 后面还有一大堆关于师徒名分、责任义务、气运纠葛的复杂说明。 苏渺看得似懂非懂,小眉头拧着。 “师徒?” 苏渺眨巴着眼,努力理解这个概念。 传承信息里的描述颇为玄奥,什么“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轻授”,什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承负因果”…… 她看得半懂不懂,小眉头紧紧皱着。 传道授业?是教东西的意思吗? 承负因果?听起来好严重的样子。 她努力地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拼凑理解。 教东西……包吃包住吗? 就像学校里老师那样? 不过这里的“老师”好像管得更宽? 还要负责学生的……安全? 未来?承负因果…… 是不是学生惹了祸,老师要帮忙背锅? 学生得了好处,老师也能分点? 这么一换算…… 苏渺的小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大眼睛里闪烁着震惊又兴奋的光芒! “这‘师徒’关系……不就是……包吃包住包教包会还包分配……啊不是,包护短包售后的一条龙超级vip服务合同吗?!” “还是终身制的那种!” “天呐!洪荒世界的福利这么好的吗?!” 她感觉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这个“顶级理解”让苏渺的心跳都加速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去哪里能找到这种“冤大头”……啊不是,是这种慈悲为怀、无私奉献的“好老师”? 她开始在传承信息里疯狂搜寻与“拜师”、“名师”、“大能”相关的条目,小脸因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 第19章 师徒的顶级理解 苏渺的小脑袋瓜里,已经被“包吃包住包教包会包护短终身制vip师父”这个金光闪闪的概念彻底占据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这是自己在洪荒安身立命、走上莲生巅峰的最佳捷径! “找师父!必须找个好师父!” 她握紧了小拳头,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求知”,抱大腿之火。 她开始更加卖力地在传承信息海里翻找,试图找到关于“名师名录”、“大能排行榜”或者“洪荒金牌导师推荐列表”之类的东西。 然而,传承信息浩如烟海,关于具体哪位大能收徒、品性如何、实力怎样,却多是语焉不详,或者只有一些模糊的传说和尊号。 什么“鸿钧道人”、“杨眉大仙”、“乾坤老祖”、“阴阳老祖”…… 听起来都很厉害,但具体在哪? 长啥样? 收徒标准是啥? 一概不知! 这让苏渺有些气馁。 她就像一个手握顶级猎头公司名单却不知道电话号码和地址的求职萌新,空有满腔热情,却找不到投简历的门路。 “怎么办呀……” 她瘪着小嘴,看着这空荡荡、除了宝贝就是花花草草的仙岛,一种孤独感和无助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自己这么小,又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个异界灵魂,上哪去找那种又厉害又靠谱还愿意“包终身”的完美师父啊? 万一遇到骗子怎么办? 洪荒有没有皮包公司? 会不会有师父骗徒弟去挖矿? 越想越觉得前途堪忧。 忽然,她的小脑袋瓜里灵光一闪! 对了! 有困难,找……天道啊! 那天道ai管理员不是负责维持世界平衡吗? 它肯定知道哪些“大能”靠谱,哪些是坑货! 而且它看起来好像……还挺好说话的? 天道:??? 它那么厉害,掌管整个洪荒,肯定知道哪位大能人品好、实力强、还喜欢收徒弟吧? 说不定还能帮忙内部推荐一下? 这就好比找不到工作,直接打电话给人社局局长求助! 虽然感觉有点夸张,但死马当活马医嘛! 试试又不要钱! 说干就干! 苏渺立刻抬起头,仰望着那琉璃紫色的、星辰渐显的天空,双手合十,小脸上摆出最最可怜、最最无辜、最最期盼的表情,用她能发出的最真诚的意念,开始她的祈祷: “喂?天道管理员大佬?规则系统大哥?在吗在吗?能听到吗?” “您看,我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两岁小宝宝,还不小心把自己练废了,人生地不熟的,在这洪荒世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我听您的话,好好学习了,虽然没学太懂。也努力想在这里活下去了……但是!外面世界好危险的样子!我这么菜,万一走出去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被抢了宝贝怎么办?被做成莲花羹怎么办?” “所以!能不能麻烦您,行行好,看在我是洪荒大道亲手盖章认证的‘合法移民’份上,帮我介绍一个靠谱的‘老师父’呗?” 她开始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数自己的要求: “要求不高!真的!首先,要厉害!非常厉害!特别厉害那种!不然镇不住场子,也教不了我啥对吧?” “其次,脾气要好点,有耐心,不能动不动就打骂学生,最好还能护短!就是那种‘我徒弟只有我能欺负,别人动她一根手指头你就死定了’的那种!” “最后……最后最好能包吃包住……环境也不能太差,毕竟我习惯了这里的三光神水了……如果能再给点零花钱,买漂亮小裙子就更好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解决方案! “求求您啦!天道大佬!帮帮忙嘛!给我牵个线,搭个桥,介绍一下嘛!这‘师徒缘分’也是洪荒‘风土人情’的重要一环对不对?您肯定有名单的!挑个最好的给我呗?” …… 说着,她还真的像模像样地弯腰鞠了个躬,小模样看起来又可怜又搞笑。 就在苏渺对着天空碎碎念、许下她那离谱愿望的同时。 无尽高处,冥冥之地。 洪荒天道的意志,正与鸿钧进行着玄奥的交流。 二者正在推演天机,商议那未来紫霄宫开讲、教化洪荒、以补全天道的大事。 忽然,天道意志微微一顿,接收到了来自方丈岛那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祈祷”。 【……】 天道意志,瞬间沉默了一下,规则波动都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鸿钧的意念传递来一丝淡淡的疑问。 【无事。】 天道迅速恢复平静,回应道, 【一方寸之地的些许杂念,扰不了大局。】 但它内心却并非如此平静。 找师父? 还指名要“管吃管住”、“特别护短”的? 这挑师父还是挑长期饭票加金牌打手啊? 而且这语气…… 怎么跟后世凡人求神拜佛求姻缘求发财一样? 把它当什么了? 洪荒版月老兼人力资源部部长吗? 它简直无力吐槽。 整个“道”都无语了。 但……等等! 天道意志猛地一顿。 这个想法……似乎……有点道理啊! 它之前光想着怎么把这“麻烦”圈在方丈岛养着,别死了就行。 却忘了,洪荒险恶,它不可能永远时时刻刻盯着她。 万一哪天它一个疏忽,或者洪荒出现什么连它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大劫难,这小家伙岂不是第一个完蛋? 给她找个师父……找个强大的、可靠的、最好还能跟它有点联系的“监护人”,岂不是一劳永逸?! 然而,吐槽归吐槽,苏渺这异想天开的祈求,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它一直以来担忧的某个死结! 对啊! 师父! 他怎么没想到! 若是给这麻烦精找个师父,岂不是就能把这“看护幼儿+引导修行+防止作死”的巨大包袱甩出去了?! 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符合洪荒规矩地甩出去! 一旦有了师父,徒弟的因果业力、修行安危,很大程度上就转移到师父身上了! 它这个天道就能从这全天12个时辰的贴身保姆,的苦差事中解脱出来,只需要宏观把控即可! 就能更专心地处理洪荒大事了! 妙啊! 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至于找谁…… 天道意志飞速运转,瞬间筛过了洪荒如今明面上以及隐藏着的所有大能者。 魔祖罗睺?已凉。 扬眉、乾坤等? 踪迹缥缈,且未必愿意沾染这般因果。 西方那两位? 啧,自家地盘还一片狼藉,怕是养不起这挑剔的小祖宗。 女娲?尚未成圣,且性情……未必合适。 最终,它的“目光”锁定在了三位身上。 ——正是那盘古元神所化,身负开天功德,福缘深厚,根脚非凡,且即将成为鸿钧道友门下首徒的三清道人! 老子无为而治,善于炼丹,能涵养万物。 元始天尊最重规矩跟脚,且性子最为护短,这小祖宗净世白莲的出身,自是不用说。 通天教主性情豪爽,想必能包容这跳脱的性子。 最重要的是,三清一体,气运相连,背景硬,靠山强,足以应付这麻烦精可能引来的一切风波! 而且他们即将拜入鸿钧门下,也算自己人,方便“沟通”和“托付”! 完美! 就这么办! 天道意志瞬间做出了决定。 它不再犹豫,一边继续与鸿钧推演天机,一边悄无声息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规则之力,如同编织最为精妙的因果丝线,开始小心翼翼地、跨越无尽空间,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蔓延而去。 它要将缘份的种子,悄然埋入三清那尚未被太多因果纠缠的命运轨迹之中,并与方丈岛上那株净世白莲的未来,轻轻系上一个结。 虽然此刻三清对此一无所知,但命运的涟漪,已开始悄然荡漾。 做完这一切,天道意志,似乎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 它再次“看”向方丈岛方向,传递去一道模糊的、不含具体信息的意念,算是回应了苏渺的祈求: 【……缘法……自会指引……】 同时,它将“为苏渺寻找一位靠谱的、护短的师父”这条任务,默默地提升到了仅次于“维护洪荒运转”的最高优先级别,刻入了自身的运行逻辑之中。 方丈岛上,苏渺收到了那模糊的回应。 “缘法指引?” 她歪着小脑袋,琢磨着这个词, “意思是……让我等着?会有hr主动联系我?” 虽然没能立刻拿到“师父名单”,但天道大佬毕竟回应了! 没拒绝就是有希望! “太好了!” 她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自己离“包吃包住”的伟大目标又近了一步! 心情大好的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小屁股上的灰。 “光等着不行!我得提前准备一下!万一师父突然来了,要考核我怎么办?得显得我聪明伶俐一点!” 她决定,要开始好好练习一下传承记忆里的那些法术神通,争取能熟练运用,给未来的师父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是,苏渺摩拳擦掌,开始尝试将她那半生不熟、误解频出的法术神通,应用于实践。 她首先盯上了那株救过她两次的厚土灵芝草。 “神识……神识是雷达!嗯!先用雷达扫描一下这草!” 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脑子里有个雷达盘在转动,然后“嗡”地一下将意念放了出去。 结果,因为控制力太差,那微弱的神识扫过,非但没探明灵芝草的结构,反而像一根小针似的,轻轻戳了那灵芝草一下! 那株原本安静生长的灵芝草猛地一颤,所有叶片瞬间蜷缩了起来,仿佛受到了惊吓,连散发的莹莹绿光都黯淡了几分。 苏渺:“???雷达……还会扎人?” 第20章 实践出真知 看着那株瞬间蜷缩、灵光黯淡的厚土灵芝草,苏渺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一点点心虚。 “雷达……扫描……不是这样的吗?” 她挠了挠自己依旧有些卷曲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我的信号太强了?把草吓到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那片蜷缩起来的叶子,小声道歉: “对不起啊小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看看你里面长啥样……” 那厚土灵芝草微微颤抖了一下,并无其他反应。 苏渺瘪瘪嘴,决定暂时放弃“神识扫描”这个高难度动作。 看来这雷达不好控制,容易变成攻击波。 她又将目光投向了体内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法力”。 “功法……《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洪荒版)》……” 她嘀嘀咕咕,努力回忆着传承记忆里那些复杂无比的灵气运行路线, “好像要先意守丹田……然后引导灵气走……走什么脉来着?好像是叫……任督二脉?” 她再次盘腿坐下,小脸严肃,努力“意守丹田”。 虽然她不太确定丹田具体在哪儿,大概就是肚子那里吧? 然后,她尝试着引导一丝微弱的灵气,按照记忆中那模糊的路线运转。 结果可想而知。 “哎哟!” 灵气刚走了没一小段,就猛地一岔,像是走错了路的小孩,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了一下,虽然没造成什么损伤。 但也让她感觉肚子里像被轻轻拧了一下,又酸又胀。 “不对不对……好像不是这条路……” 她揉着小肚子,愁眉苦脸。 她又换了一种看起来简单点的路线尝试。 “噗……” 这次灵气运行到手臂时突然失控,从她指尖冒出一小簇微弱却异常明亮的净化白光,咻地一下打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那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如镜,仿佛被超级砂纸打磨了无数遍,上面附着的所有苔藓、尘埃乃至岁月痕迹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苏渺:“……” 岩石:“……” 我招谁惹谁了? “这法力……怎么跟窜天猴似的,到处乱跑……” 她看着自己那根仿佛加了特效还在冒淡淡白烟的指尖,欲哭无泪。 出师不利! 苏渺瘪瘪嘴,决定换个项目练习。 “嗯……神识不行,那试试操控灵气!” 她回想起传承记忆里关于“引气”、“控物”的描述。 她瞄准了地上一块小石子,再次屏气凝神,努力调动体内那浩瀚的玄仙法力,想象着自己有一双无形的手,要去抓住那块石子。 结果——“轰!” 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她掌心喷出,不仅将那块目标石子瞬间吹飞得无影无踪,还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炸出了一个小坑,溅了她一身泥点子。 苏渺:“!!!” 这哪里是“引气控物”?这分明是“人形高压气枪”! 她抹了一把小脸上的泥点,不信邪,又尝试了几次。不是力量太大把东西炸飞,就是力量太小毫无反应,偶尔力量适中了一次,却方向歪得离谱,将旁边一株结着红果子的灵灌木薅下来大半枝叶。 看着一片狼藉的周围,苏渺终于有点泄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这么难啊……”她嘟着小嘴,感觉自己笨死了。明明传承记忆里说得好像很简单,什么“意随心动,气随意走”,听起来跟呼吸一样自然,怎么实际操作起来就这么离谱? 她甚至开始怀疑,天道给她的传承记忆是不是盗版的?或者自己真的因为练坏了脑子,变成了修仙界的“脑残”? 颓丧了一会儿,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要是以后师父来了,看到我连块石头都抓不起来,肯定觉得我是个笨蛋,不要我了!那我的‘包吃包住’计划不就泡汤了?” 想到那“完美甲方”可能会因为自己太废柴而退货,苏渺瞬间充满了动力! 她重新振作起来,这次不再那么急躁和想当然。她先是闭上眼睛,努力将脑海中那些庞杂的传承记忆再次细细梳理,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尝试去真正理解那些基础概念的含义。 【神识】:非是雷达,乃自身意念之延伸,感知之触手,需以心念精细操控,如臂使指,而非粗暴扫描…… 【灵力】:非是蛮力,乃能量之流,需以神念引导,循经脉而行,轻缓柔和,重意不重形…… 【控制】:始于微末,先感其形,再引其气,徐徐图之,而非一蹴而就…… 混沌珠在她识海中静静悬浮,那清凉安宁的道韵持续散发着,帮助她平复焦躁的心绪,让她能更清晰地捕捉和理解那些玄奥知识的本意。 渐渐地,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槛。 她再次将目标锁定为地上另一块更小一点的石子。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发力,而是先努力地、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神识意念,如同伸出无形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摸”在那块石子上,感受它的形状、质地、重量。 然后,她才尝试调动一丝丝法力,顺着那神识意念勾勒的“路径”,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包裹住那块石子。 意念集中: “起来……” 这一次,没有狂风,没有爆炸。 那块小石子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颤颤巍巍地, ……离地悬浮起了大约一寸高! 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啪嗒”一声掉了回去,但苏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小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成就感! 虽然只是让石子离地一寸,但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巨大突破! 证明她的思路是对的!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苏渺信心大增。 她开始乐此不疲地练习起来。 用神识去轻轻触碰花瓣上的露珠,感受那圆润剔透的形态; 引导细微的灵气流,推动一片落叶在空中打转; 过程依旧磕磕绊绊。 有时神识用力过猛,会把露珠震散; 有时灵气流突然中断,落叶糊自己一脸;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些力量的掌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那种玄而又玄的意随心动的感觉,也越发清晰。 玩到兴头上,她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更高级的应用。 比如,她试图凝聚水汽,想给自己弄个小水球玩玩。 结果法力操控不当,凝聚出的水球忽大忽小,最后噗一下炸开,又把她淋了个透心凉。 她又尝试汇聚周围的木灵之气,想让旁边那株被她薅秃了的灵灌木快点长出新叶子。 结果汇聚过来的灵气太多,那灌木跟打了激素似的疯狂抽条长叶,瞬间变得枝繁叶茂,甚至开出了几朵前所未见的大红花,把她整个人都埋进了枝叶里…… 苏渺:“……” 好像……用力过猛了? 她从枝叶丛里挣扎着爬出来,顶着一脑袋的红花绿叶,看着那株变得异常茂盛的灌木,有点哭笑不得。 虽然过程笑料百出,结果往往出乎意料,但她确实在这一次次的失败和尝试中,相对于洪荒正常速度而言,飞快地熟悉着自身的力量。 对那些洪荒常识也有了更真切、更深刻的理解,不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名词解释。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渺终于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不是身体累,而是那种高度集中注意力后的倦怠。 她看着被自己改造得有点面目全非的小片草地,以及身上湿漉漉、沾满花草痕迹的小肚兜,不但没觉得沮丧,反而插着小腰,哈哈地笑了两声。 “我也是很厉害的嘛!” 掌握了新技能,就忍不住想显摆,想应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安静悬浮在识海中的两件新宝贝。 ——二十四颗定海珠和玄元控水旗。 第21章 祭炼新宝贝 心念一动,那面玄元控水旗首先出现在她手中。 她再次尝试将神识探入其中。 有了之前炼化混沌珠和救下时的亲近感,这次顺利了很多。 她的神识进入了一片幽蓝深邃、仿佛无边水域的空间。 空间内,无数由水流构成的玄奥符文缓缓流转,构成了重重禁制。 这些禁制同样复杂,但相较于混沌珠那混沌莫名的禁制,似乎更有规律可循,而且……对她似乎格外“友好”? 她尝试着将法力注入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简单的水流符文。 那符文轻轻一颤,如同水波荡漾,很快便吸收了她的法力,变得明亮了几分,与她之间的联系也紧密了一丝。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咦?这个好像不难?” 苏渺精神一振,开始小心翼翼地、一个符文一个符文地尝试下去。 玄元控水旗乃是先天五行之水精所化,与她的净世白莲本源属性极为相近,可谓同根同源。 此刻她虽懵懂,但法力本质纯净,竟误打误撞地契合了炼化此宝的正途。 加上宝旗有灵,对她心存亲近,自是主动配合。 于是,在她那瞎猫碰上死耗子式的努力下,竟然真的让她初步炼化了玄元控水旗的前两重基础禁制! 虽然距离完全掌控还差得远,但已经能更清晰地感应到宝旗的存在,心念一动,旗子便能化形护体,或者招来一团清冽的先天水精之气。 “成功啦!” 苏渺高兴地挥舞了一下小旗子,旗面卷起一小股清凉的水汽,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信心大增的她,立刻将目标转向了那二十四颗定海珠。 这次难度陡然增加。 她的神识一进入定海珠的内部空间,就感到一股沉重无比、浩瀚如海的威压扑面而来! 那五色毫光并非只是好看,更是蕴含着恐怖的重量和扰乱感知的力量! 她的神识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寸步难行,更别说找到禁制符文了。 那二十四颗珠子彼此气机相连,炼化一颗的难度堪比同时炼化二十四件普通灵宝! “唔……好重……好晕……” 苏渺小脸发白,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又被压上了几座大山。 她尝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神识根本无法在定海珠内部长时间停留,更别提引动法力了。 “不行……这个太厉害了……” 她喘着气,看着手里那颗依旧散发着五色毫光的珠子,有些挫败,但又有些不甘心。 忽然,她想起之前收取它们时,混沌珠似乎帮了忙? 她下意识地将心神沉入识海,求助似的看向那枚静静悬浮的混沌珠。 混沌珠毫无反应。 但她福至心灵,尝试着在将神识探向定海珠的同时,也分出一丝意念勾连混沌珠。 就在她的神识再次感受到那沉重压力时,识海中的混沌珠表面,那细微的裂纹极轻微地一闪。 一股难以察觉的混沌道韵,顺着她与定海珠之间的神识联系,悄然弥漫了过去。 那沉重如海的威压,那眩人灵识的五色毫光,在触碰到这丝微乎其微的混沌道韵时,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退、平息了大半! 虽然那浩瀚的力量本质仍在,但那股主动的抗拒和攻击性却消失了! 苏渺只觉得浑身一轻,神识顺利地进入了一颗定海珠内部,清晰地看到了里面那由无数沉重符文构成的禁制! 她大喜过望,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赶紧依样画葫芦,开始笨拙地调动法力,尝试炼化最外围的一个符文。 过程依旧缓慢而艰难,每一个符文都沉重无比,需要耗费她大量的精神和法力。但与之前寸步难行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她吭哧吭哧地,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和混沌珠的暗中“降难度”辅助,花了不知多久,终于勉强在那二十四颗定海珠的第一重核心禁制上,都留下了自己微弱的神魂烙印!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种修炼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要找师父的事,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只是想装得聪明点。 当她终于将第二十四颗定海珠也初步炼化,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时,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悄悄度过了将近数千年的时间。 她只觉得心神一阵疲惫,但一种前所未有的、与这套珠子紧密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心念一动,二十四颗定海珠齐齐飞出,环绕在她周身,按照她的意念缓缓盘旋,五色毫光虽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沉重无比的磅礴气势。 虽然以她现在的法力,连这颗珠子亿万分之一的威力都催发不出来,顶多能勉强让它们飘起来砸人,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哇!好漂亮!像星星一样!” 苏渺看着环绕自己旋转的珠子,大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得不得了。 她玩心又起,尝试着让这些珠子组合成各种简单的形状,比如一个圈,或者一条直线。 虽然操控得歪歪扭扭,但她乐此不疲。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小身子一歪,直接躺在池边柔软的仙草上,大口喘气,额头满是晶莹的汗珠。 但她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二十四颗珠子之间建立了初步的联系! 虽然无法发挥其“眩敌灵识五感、威力犹如四海”的恐怖威能,但至少……能勉强将它们召唤出来,并且似乎……可以让它们变得轻一点点? 或者重一点点? 她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些力气,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 心念一动。 一颗定海珠滴溜溜地出现在她手心,散发着柔和的五色毫光。 “变轻!” 她集中意念想着。 珠子似乎微微一动,重量真的减轻了许多,仿佛只是一颗普通的玉珠。 “变重!” 珠子猛地一沉,差点把她手腕带断! 吓得她赶紧撤销了意念。 “好玩!” 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虽然操控得极其粗糙且费力,但这确确实实是她靠自己炼化得来的成果! 看着手中的定海珠和旁边的玄元控水旗,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充满了她的心胸。 原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真的有用的! 她看着那颗在她手里时而轻如鸿毛、时而重逾山岳的定海珠,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珠子……到底有多厉害? 要是……用它砸一下东西……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她攥紧了那颗变得轻飘飘的定海珠,目光投向了那面光滑的石壁,大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22章 混沌珠 苏渺攥着那颗被意念催动得轻飘飘、散发着柔和五色毫光的定海珠。 大眼睛眨巴眨巴,跃跃欲试地盯着前方那面光洁如镜、爬满青苔的玉璧。 砸一下? 就轻轻砸一下下? 看看这漂亮的弹珠,是不是真的像记忆里说的那么厉害? 她的小胖手微微抬起,那颗变得轻若无物的定海珠在她掌心悬浮,滴溜溜旋转,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珠子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瞬, 她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混沌珠, 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乎其微的、带着些许不赞同意味的清凉道韵, 如同涟漪般荡开,轻轻拂过苏渺那兴奋躁动的意念。 苏渺猛地打了个激灵,小手下意识一握,将那颗差点闯祸的定海珠收了回来。 “唔……” 她歪着小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后怕, “好像……不能乱砸?砸坏了东西怎么办?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她自言自语,完全没意识到以她目前的微末法力, 就算全力催动,恐怕也只能让这定海珠在玉璧上留下个小白点,距离砸坏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真正可能被砸坏的,大概是她自己那点可怜的神魂联系。 但混沌珠那丝本能的护主干扰, 加上孩子天性中,对破坏后可能招致责罚的模糊担忧,让她及时刹住了车。 “好吧好吧,不砸就不砸。” 她嘟囔着,有些遗憾地看了看那面幸免于难的玉璧,随手将二十四颗定海珠重新收回。 嗯? 收回哪里?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识海中那枚灰扑扑的珠子上。 “收!” 意念一动,掌中二十四颗宝珠瞬间消失,下一刻便安安稳稳地出现在混沌珠内部那无垠空间的某个角落里。 和之前那株八品莲台、几块先天庚金之精、朱果等收藏品作伴去了, 渺小得如同几粒微尘。 “哇……” 即便不是第一次感受,苏渺还是忍不住再次为混沌珠内的广阔空间惊叹出声。 她的意识看着那片混沌未明、仿佛没有尽头的地带,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充斥心间。 这哪里是什么储物戒指、储物手镯能比拟的? 她生前的故乡蓝星,所有的海洋和陆地加起来, 扔进这片空间里,恐怕也占不了多大一点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乾坤”之物啊! “太好了!以后有多少宝贝都能装得下了!” 巨大的兴奋感瞬间冲散了那点小遗憾。 她高兴得在现实中咧嘴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行动力超强的苏渺立刻开始了她的填充大业! 之前是没概念, 现在知道了这“口袋”几乎无限大, 她那被现代购物节,培养出来的收集癖和仓鼠症瞬间被点燃! 她弯下腰,吭哧吭哧地把脚边几块她觉得颜色特别、形状圆润的仙玉卵石塞进去。 心念一动,石头消失,出现在混沌空间某个角落。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一丛散发着宁静蓝色荧光的静心道纹草前,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起一株。 收进去!给空荡荡的空间添点颜色! 虽然这草离了方丈岛特定环境可能活不了多久,但好看就行! 看到一枚被仙风吹落、形状完美如同艺术品的七彩贝壳。 收进去! 一截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不知名树枝。 收进去! 甚至尝试着想把一小股三光神水引进去, 结果法力操控不足,只成功收取了几滴, 那几滴神水悬浮在混沌空间中,依旧散发着金、银、紫三色光晕,并未被混沌气同化。 “嘻嘻,我的!都是我的!” 她拍着小手,意识扫过“仓库”里逐渐增多的、五花八门的藏品,满足感爆棚。 至于这些东西在洪荒是价值连城还是毫无用处? 不重要! 颜值即正义! 顺眼就收! 玩够了基础收纳,她那充满探索精神的小脑袋瓜,又开始琢磨传承记忆里提到的另一种神效。 【调节内里时序流转】 “时间……流速?” 她啃着手指甲,努力理解, “就是……里面过得快,外面过得慢?或者里面过得慢,外面过得快?那是不是可以把果子放进去快点变熟?” 这个就有点超纲了,涉及到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时空法则。 但她苏渺是谁? 是敢用填鸭式修炼法把自己练成玄仙幼崽的猛人! 主打就是一个胆大包天,说试就试! 她找出一颗之前捡到的、不知道啥名字的灵草种子, 嫩绿色,圆滚滚,看起来生机勃勃,很顺眼。 “先在外面种一颗做样子……” 她挖了个小坑,把种子埋进去,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旁边引来几滴泉水浇灌下去。 做完标记, 她立刻将意识沉入混沌珠,选定了一处离她的“杂物堆”很远的地方, 想象着那里时间流逝“变快一点点”。 “快一点!让种子快点发芽!” 她集中全部意念,调动那点微末得可怜的法力, 鼓着小肚子,小脸憋得通红, 试图去沟通混沌珠内,那涉及时间法则的无上禁制。 过程比炼化定海珠还艰难无数倍。 时间法则,乃是洪荒最至高、最玄妙的法则之一, 岂是她一个玄仙小菜鸟能轻易触及? 她只觉得自己的意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厚重无比的墙, 根本无法深入,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累得小脸发白,额头冒汗,就在她快要放弃时, 那混沌珠似乎又一次心软了, 或者是被她这笨拙却执着的劲儿打动,那裂纹深处又是一丝微不可察的道韵流转。 那堵墙仿佛微微打开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勉强允许她一丝微弱的力量渗透进去。 嗡…… 苏渺只觉得那片被她选定的区域,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时空依旧混沌,并未出现想象中的加速区域。 “成……成功了?” 她喘着粗气,感觉身体被掏空,不确定地自语。 她赶紧将那枚灵草种子取出来, 在刚才埋种子的旁边,又挖了个坑, 把这颗试图催熟的种子埋进去,同样浇上几滴泉水。 然后,她就搬了个小石头坐在旁边, 双手托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小土坑。 内心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左边坑里立刻蹦出嫩芽,然后飞快长叶开花结果。 “快快快!长出来!长出来!” 她心里默念,小拳头都攥紧了。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小土坑都毫无动静! 连根草毛都没钻出来! 苏渺:“???” 说好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呢? 说好的加速催熟呢? 她不死心,又凑近仔细看,几乎把鼻子贴到土上,用神识细细感知。 终于, 她似乎发现,那个用混沌珠“加速”过的种子所在的土坑, 表面的泥土……好像……干得稍微快了那么一丝丝?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种子内部的生机……好像……活跃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距离破壳而出还早着呢! 至于发芽? 影子都没有! 按照这个速度,可能原本需要十天发芽的种子,现在需要九天半? 聊胜于无! “骗子!破珠子!一点用都没有!” 期待落空,苏渺气得鼓起腮帮子,像个被吹胀的小青蛙。 她伸出小胖手, 对着识海里那枚混沌珠虚影就是一顿毫无杀伤力的乱拍,虽然只能拍到空气 , “说好的加速呢!只是让土干得快一点点点吗!这有什么用!浇浇水就好了嘛!害我累半天!还以为能马上种出果子吃呢!没用的破珠子!” 混沌珠默默承受着这不白之冤, 表面光华内敛,裂纹依旧,无声地表示: 就你这点微末法力跟理解,能撬动时间法则一丝丝,让局部区域时间流逝快了约莫千分之一,已经是逆天了好吗! 若非吾主动配合,你连这千分之一都做不到! 种子没发芽那是它本身大道规则就需要时间孕育! 跟我有什么关系! 委屈! 想当年吾全盛之时,一念便可……唉,好汉不提当年勇,憋屈! 可惜,它的万古心绪与抗议,苏渺一丝也接收不到。 小丫头气呼呼地又瞪了混沌珠意识体一会儿,见它毫无反应,也觉得没趣了。 “算了,不好玩,就知道装死。” 她撇撇嘴,注意力很快就从这不听话的珠子身上移开了。 玩腻了珠子,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安静悬浮在混沌珠旁边的那面幽蓝色小旗。 ——玄元控水旗。 这旗子看起来软乎乎的,还能喷水,应该比那破珠子好玩吧? 第23章 最佳浇花器与冲浪板 苏渺撇撇嘴,意识从那个不听话的混沌珠身上移开, 目光滴溜溜地转向了安静悬浮在识海另一侧的那面小旗。 玄元控水旗通体呈现深邃幽蓝色, 仿佛将万水精华浓缩于方寸之间,旗面上绣着的玄奥黑色莲花纹路隐隐流动, 散发着一种宁静又温柔的气息,与灰扑扑、老是装死的混沌珠截然不同。 “还是小旗子你看起来比较乖。” 苏渺小声嘀咕,心念一动。 那面幽蓝小旗便自识海中飞出,轻飘飘落入她摊开的小胖手中。 旗杆触手微凉,旗面柔软似水又如帛,一种与她净世白莲本源隐隐呼应、同属水行滋养万物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小旗子小旗子,” 她用指尖好奇地戳了戳那流动的黑莲纹路,软软的,凉凉的, “你会干什么呀?除了上次救我,是不是很会玩水?” 她尝试着像之前操控那不太听话的法力一样,将自己微弱的神识和一点点灵力, 小心翼翼地注入小旗之中。 由于之前危急关头,这旗子自动护主时便与她建立了一丝联系, 加上属性相近,这次的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 旗身微微一颤,幽蓝光华如水波般温柔流转, 一股清晰而亲切的、关于“御水”的模糊明悟,自然而然地浮上苏渺心头。 虽然依旧残缺不全,却像有人手把手教她最简单的手指操一样, 指明了最基础的“拨动”水流的方向。 “水……来点水?” 她努力集中那点微末的意念,想着刚才种种子需要浇水,同时学着记忆里神仙施法的样子,笨拙地挥动了一下小旗子。 旗面上那朵黑色莲花纹路幽光一闪。 ——哗啦!!! 一股远超预期的粗壮水柱如同脱缰野马,猛地从旗尖喷涌而出! 瞬间将她面前的那一小片实验田,连同她自己彻底淹没,冲出了一个小水塘! “噗——呸呸呸!” 苏渺被这劈头盖脸的“瀑布”冲得晕头转向, 一屁股坐倒在泥水里,吐出嘴里的水,抹开糊住眼睛的水帘, 看着瞬间变成沼泽的地面和自己湿哒哒、不断往下滴水的肚兜, 呆住了。 幸好肚兜材质非凡,不染尘埃,迅速恢复了干爽柔软。 否则她就要成了个泥猴崽。 这水量……也太大太猛了吧! 她只是想浇花,不是想造湖啊! “不对不对,” 她爬起来,拧了拧并没有水的头发,小脸上满是认真, 仿佛在总结一项重大实验的失败教训, “力气用太大了……要小一点,细一点……” 她再次握紧小旗,这次学乖了,屏气凝神,将意念高度集中,努力想象着“一丝丝水”, “像缝衣服的线那么细的水流”。 小旗再次挥动。 嗤! 一道细如发丝、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水线精准射出, 如同最温柔的雨丝,恰好落在旁边一株刚才被洪水冲得有点歪倒的静心道纹草根部,缓缓渗入土壤。 那株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叶片舒展开来, 变得更加翠绿欲滴,表面的金色道纹都似乎更亮了一点。 “成功啦!” 苏渺眼睛唰地一下亮如星辰,高兴地原地蹦跳了一下, “就是这样!细水!长流!” 她终于找到诀窍了! 原来操控法宝和操控法力一样,都需要精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渺彻底爱上了这项精准灌溉的洪荒园丁活动。 她举着小旗子,像模像样地在她的宝贝花草间穿梭,开始了辛勤的劳作。 “小草小草,喝水啦!这次不多不少哦!” 一丝恰到好处的水线落下。 “小花小花,你也喝!要快快长高!” 又一缕细流温柔滋润。 “小树小树,你个头大,多喝点!” 这次水量稍大,形成一小股清泉,绕着树根欢快流淌,却不漫溢。 她玩得不亦乐乎,将自家那半生不熟的神念操控和法力微操, 技术水平在实践中飞速提升。 玄元控水旗也似乎格外配合她的心意, 水流大小粗细,竟真的随着她意念的微调而精准变化。 浇完了所有看得顺眼的花草,她意犹未尽。 目光扫过岛上那蜿蜒流淌的溪流和远处阳光下金光闪闪的无边大海,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旗子……能控制外面的水吗? 不只是它自己喷出来的? 她跑到清澈见底的溪边,对着潺潺流水挥动旗子,意念想着“起来一点点”! 溪水一阵波动, 一小股水流真的听话地脱离河床,悬浮起来, 随着她旗子的轻轻晃动而蜿蜒扭动,像条透明乖巧的小水蛇。 “哇!真的可以!好听话!”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尝试控制更大的水量,结果再次失控, 小水蛇变水蟒,差点把她卷进去,赶紧手忙脚乱地挥旗让水流回去。 几次三番下来,她虽然依旧笨拙,但对玄元控水旗的操控, 尤其是在玩水这方面,竟然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能做到收放由心,小范围 ,粗细可控了。 玩心大起的她,甚至开始开发攻击模式。 她看到一只慢吞吞爬过玉石地面的,拳头大小,甲壳上带着天然道纹的玉色灵蚁, 顿时起了“歹念”。 “看招!水弹术!” 她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挥旗指向那只灵蚁,意念集中: “一个小水球!砸它!” 旗尖幽光一闪,一颗龙眼大小、圆润剔透的水珠凝聚而成, “噗”地一声飞出,精准地砸在了那只灵蚁身上。 水珠力道轻柔,甚至没砸破灵蚁的护体灵光, 只是把它全身淋湿,顺便冲得它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滴溜溜打了几个滚。 那灵蚁猛地停住,晃了晃被砸懵的小脑袋,两根触须快速抖动,似乎在愤怒地表示: “???哪个缺德的乱下雨?!” 它警惕地四下张望,却没发现罪魁祸首, 苏渺先一步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最后它只能悻悻地抖落水珠,加快速度爬走了。 “嘻嘻嘻……” 苏渺捂着嘴石头后面偷笑,觉得自己厉害极了,掌握了强大的“水系法术”。 夕阳开始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波光粼粼,美得令人窒息。 苏渺站在柔软的白色沙滩上,看着那一起一伏的温柔波浪, 小心思又活络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钻了出来。 她想起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冲浪画面,觉得又酷又好玩。 “能不能……站在水面上?或者……让水托着我玩?”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 她先是尝试着将玄元控水旗指向身前的一片海水,意念高度集中: “平!平!平!像镜子一样平!” 旗面上黑莲幽光流转,她面前约莫一丈见方的海面,那起伏的波浪竟真的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缓缓平息下去,变得如同最光滑的琉璃镜面般平整! “嘻嘻!成功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光溜溜、白白嫩嫩的小脚丫,试探着踩了上去。 触感冰凉却坚实,仿佛踩在无形的琉璃之上,竟然真的站住了! 海水在她脚下温顺得如同凝固的宝石。 “哦哦哦!好好玩!”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尝试着在那片平水上走了几步, 甚至蹦跳了两下,如履平地,海风拂面,感觉新奇又畅快! 玩了一会儿平地,她胆子更肥了。 看着远处缓缓涌来的、尺许高的温柔波浪,她深吸一口气,挥动旗子,指向那浪头,意念想着: “起来!起来!托住我!稳稳的!” 那涌来的波浪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大手精心操控,浪尖并未拍碎,而是顺势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异常平稳宽大的水浪平台,恰好将苏渺娇小轻盈的身体稳稳托起,然后顺着波浪向前推进的力道,缓缓地、平稳地朝着岸边“滑”去! “哇。——!” 感受着身体随着水流移动,仿佛在与大海共舞,苏渺发出了惊喜无比的欢呼! 霞光映照着她快乐的小脸,笑声清脆如银铃, 与漫天瑰丽霞光、粼粼金红波光构成了一幅奇异又充满童趣的画卷。 玄元控水旗在她手中微微嗡鸣, 幽蓝光华流转得愈发欢快柔和,旗面舒展, 主动吸纳周围的水灵之气,氤氲出淡淡霞雾,将她环绕, 似乎也十分享受这与主人嬉戏玩闹的时刻。 它甚至无需苏渺过多指令,便能感应到她简单的心思, 自动微调着水流,确保她每一次冲浪都平稳又好玩。 她彻底爱上了这项运动, 举着小旗子,咯咯笑着,不断操控着身边的海水, 形成一个个平稳的浪头,托着她在这近岸的浅滩上来回“巡航”, 玩得忘乎所以,所有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夜幕悄然降临,星辰如同碎钻般铺满天穹,倒映在漆黑如墨却依旧温顺的海面上, 苏渺才终于感到一丝疲惫。 她操控着水流,将自己稳稳地送回岸边, 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滩上, 小口喘着气,脸上却洋溢着无比满足和快乐的笑容。 玩了这么久,她那件莲瓣肚兜依旧洁净如新,散发着柔和暖光。 “真好玩!小旗子你最棒了!”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冰凉爽滑的旗面,甚至开心地用小脸蹭了蹭。 玄元控水旗轻轻颤动,幽光温顺地流淌,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喜爱。 然而,就在她心神彻底放松,对玄元控水旗毫无防备,全身心沉浸在玩闹后的愉悦中时。 或许是玩水时注入了大量同源的法力, 或许是她此刻纯粹快乐的心境,无意间契合了某种水之润下、善利万物的道韵,又或许是这先天灵宝自身被主人情绪激发出了更深层的灵性。 玄元控水旗猛地自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蓝光华! 旗面上那朵黑色莲花纹路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缓缓旋转,散发出深邃、宁静、却又浩瀚无匹的先天水精气息! 一道比之前所有水流都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仿佛蕴含着万水本源的先天水精之气, 自旗尖喷薄而出,并未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温柔触手,瞬间将苏渺全身笼罩! “呀!” 苏渺吓了一跳,还以为法宝又要失控。 但那水精之气并未伤害她, 反而无比温柔地渗透进她的身体四肢百骸,与她净世白莲的本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净化与滋养,本就是水之德性的重要一面! 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湿漉漉的极为舒服, 白天练习操控法力带来的细微疲惫感被一扫而空,精神反而更加饱满。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玄奥的传承信息。 关于“水”之大道的基础法则碎片、关于玄元控水旗更深层次的运用法门, 虽然对她现在来说还是太难 。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这道水精之气搭建的桥梁,悍然冲入苏渺毫无防备的识海! “呜……” 苏渺瞬间抱住了小脑袋,感觉脑子里又被塞进了一大堆东西, 什么“水利万物而不争”、“上善若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还有无数控水、化水、御水的精妙法诀碎片…… 信息量巨大且深奥,冲击得她晕头转向,小脸皱成一团。 她完全没注意到,在被这股庞大信息冲击的瞬间, 她识海中那枚沉寂的混沌珠再次微微一震,一股清凉而高渺的道韵流出。 迅速帮她稳定住翻腾的识海, 并将那些汹涌而来的、过于深奥的信息迅速梳理、归纳、压缩, 封存至她目前能理解的区域,免得她再次被冲晕过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高效无比。 然而,就在混沌珠力量介入的刹那。 被苏渺握在手中、正与她亲密互动的玄元控水旗似乎猛地感应到了什么! 旗身剧烈地一颤! 那温顺的幽蓝光华瞬间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旗尖喷出的先天水精之气也一阵紊乱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吸引与……绝对压制? 旗面上那朵旋转的黑莲纹路骤然定格,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无尽古老与敬畏意味的嗡鸣! 那嗡鸣并非针对苏渺,而是穿透了她的识海,直指那枚散发出混沌道韵的珠子! 那是一种下位者面对至高存在的本能反应! 仿佛溪流感受到了大海的浩瀚,星辰感知到了苍穹的无垠! 这股突如其来的变化,以及两件宝物之间那微妙的气机牵引与等级压制,让刚刚从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的苏渺再次懵了。 她看着手中光华乱闪、嗡鸣不止、似乎既想亲近她又忍不住微微“颤抖”的小旗子, 又感受了一下识海里那枚依旧没啥大反应, 只是默默帮她“整理书包”的破珠子,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这是怎么了? 小旗子……好像在害怕破珠子? 它们不是都是我的灵宝吗? 怎么还分大小王? 还内讧呢? 第24章 挖坑神器 苏渺看着手中光华渐歇、重新变得温顺却似乎多了几分“敬畏”意味的玄元控水旗,小脑袋瓜里的那点小不安很快就被更大的好奇心冲散了。 她的意识在识海里溜达,很快就被另一堆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是那二十四颗圆润润、沉甸甸、会发出柔和五色毫光的漂亮珠子! 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混沌珠空间的角落里,像一堆被遗忘的顶级珠宝。 “对了!还有你们呢!” 苏渺眼睛一亮,瞬间把小旗子和破珠子那点“小矛盾”抛到了脑后。 小旗子能控水玩,破珠子能装东西, 这些亮晶晶的珠子这么多,看起来又漂亮又结实,肯定也很好玩! 说不定……比小旗子还好玩? 说干就干! 她心念一动,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朦胧五色毫光的定海珠便出现在她白嫩的掌心。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那五色毫光并不刺眼,反而十分柔和,映照得她的小手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霞彩。 “哇,真漂亮!” 苏渺忍不住赞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光滑无比,还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比之前捡的所有石头都漂亮!” 她把玩着这颗珠子,越看越喜欢。 大小刚好一手掌握,圆溜溜的,光泽又好…… 一个源自童年的古老记忆突然苏醒! “这……这不就是超大号、超豪华、会发光的弹珠吗?!” 她恍然大悟,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洪荒世界有没有弹珠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玩意怎么玩! 她立刻低头在柔软的沙滩上寻找,很快划拉出一小片相对平整的沙地。 然后,她用小胖手在沙地上用力摁出了一个小凹坑,作为“目标洞”。 “好啦!比赛开始!” 她煞有介事地宣布,虽然观众只有她自己和漫天星辰。 她将第一颗定海珠放在小坑边不远处, 然后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瞄准了那个小坑,用力一弹。 ——嗖! 那颗定海珠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精准无比地…… 直接砸进了小坑最中央,甚至因为力道没控制好,半个珠子都嵌进了沙地里,砸出一个小而深的洞。 “呃……” 苏渺眨了眨眼,跑过去把珠子抠出来, “力气用大了……不算不算,重来!” 她第二次减轻了力道,轻轻一弹。 珠子优雅地滚出一条直线,再次精准入坑, 停在坑底,五色毫光微微闪烁,仿佛在无声地表示: “就这?” “哇!你好厉害!” 苏渺完全没觉得被珠子鄙视了,反而为弹珠的高精度而欢呼。 她玩心大起,立刻将二十四颗定海珠全都召唤出来,在沙滩上摆开阵势。 她自己和自己玩起了弹珠版障碍赛, 设定不同的坑洞和路线, 用小胖手弹着这些洪荒顶级灵宝在沙滩上滚来滚去, 碰撞、进洞、挖出一个个小沙坑,玩得咯咯直笑,不亦乐乎。 若是洪荒中有大能见到此景,怕是要道心不稳,吐血三升。 暴殄天物啊! 这可是定海珠! 先天灵宝! 竟被当成稚童玩具戏耍! 玩累了弹珠,苏渺坐在沙滩上,拿起一颗珠子仔细观察。 珠子入手沉重,质地坚硬无比,刚才在沙滩上疯狂碰撞滚动,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你好硬哦!” 她得出第二个结论。 硬? 硬的东西能干嘛?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几颗之前捡到的、外壳异常坚硬的灵果,可能是某种炼体宝材 ,,又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肯定砸不动果壳的小手。 有了! 她拿起一颗定海珠,对着那坚硬的灵果,轻轻一砸。 ——啪嗒! 一声轻响,那让她无从下口的坚硬果壳应声而裂, 露出里面香气四溢、灵气充盈的果肉,而珠子本身毫发无伤。 “哇!好用!” 苏渺大喜,立刻把这颗珠子封为开坚果神器。 接着,她又想起之前想种点什么东西,却苦于没有工具挖坑。 用小树枝挖太慢,用手刨又脏又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刚刚立下砸坚果功劳的定海珠。 这么硬,这么沉,用来挖坑怎么样? 她找到一块土质相对松软的地方,握住珠子,用力往地上一摁。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珠子就像烧红的铁棍插入积雪中一样,轻易地没入了土地, 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度均匀的小圆坑! “天哪!你简直是挖坑神器!” 苏渺惊呆了,看着手中沾了点泥土却依旧光华流转的珠子,爱不释手。 她立刻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挖坑大业”。 二十四颗珠子轮流上阵,一会儿功夫,就在她选定的种植区, 整整齐齐地挖出了两排深浅一致、间距相等的完美小坑,效率高得惊人! 在这个过程中, 偶尔因为她意念波动,或者珠子彼此气机牵引, 某颗定海珠会无意识地流露出一丝自身蕴含的、那沉重浩瀚、犹如四海之力般的恐怖气息。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空间都微微扭曲,地面甚至以珠子为中心向下塌陷出细微的裂纹! 但苏渺完全感应不到那层次的威压, 她只觉得手里的珠子突然“沉”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好像“粘”了一点,挖坑更容易了而已。 “嗯?怎么了?累了吗?还是生气了?” 她有时会感觉到珠子的异常,便会停下来, 用沾着泥土的小胖手拍拍那颗珠子,像哄小朋友一样软软地说, “乖哦,乖哦,马上就好了,挖完这个坑就休息哦。” 说来也怪,被她这么一拍一哄, 那珠子流露出的浩瀚气息竟真的会缓缓收敛回去,重新变得“平平无奇”, 只是五色毫光会微微闪烁两下,仿佛在表达一种无言以对的情绪。 而这一切,都被她识海中那枚看似沉寂的混沌珠看在眼里。 每当定海珠气息稍有异动, 混沌珠表面那细微的裂纹便会难以察觉地一闪,一丝更加隐晦却至高无上的混沌道韵弥漫而出, 如同温柔的枷锁,瞬间将定海珠那足以掀翻四海的力量牢牢摁回珠子深处, 确保它们在小主人手中永远只是温顺的弹珠和好用的挖坑工具。 定海珠们:“@#¥%%#&……” 洪荒脏话,被屏蔽。 有了如此神器相助,苏渺的农业基地很快就初具规模。 看着眼前一排排整齐的坑洞,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更加庞大的计划感,在她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光有坑不行啊! 得有种子,有苗苗! 方丈岛上这么多奇花异草,好多都结果子,那些果子里的种子能不能种? 那株大红花的灌木,能不能分一枝种到旁边? 那棵结着龙血焰心果的小树,看起来孤零零的,要不要给它挪个地方, 或者……掰个枝杈试试能不能插活? 一个又一个念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她的种田之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充满探索欲和干劲的光芒! 工具现成的,定海珠牌挖掘机! 水源现成的,玄元控水旗牌智能花洒! 地方更是大把的有! 此时不种,更待何时! 她要在这仙岛上,开辟出自己的第一片试验田! 第25章 灵植杂交 望着眼前被“定海珠牌挖掘机”整整齐齐开辟出的两排标准坑洞, 苏渺掐着小胖腰,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地,有了! 水,管够! 工具,顺手!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 ——种子和苗苗! 她立刻开始了在方丈岛上的寻种大冒险。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那些亮晶晶却没啥用的石头, 而是所有她能看到的,结着果子,开着花的灵植! 得益于之前被天道强行灌输的洪荒常识,虽然理解得歪七扭八, 加上净世白莲本源对灵植天生的亲和感,她倒是能模糊感知到哪些植物蕴含的灵气相对温和, 哪些又比较暴躁不好惹。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光看着就觉得很危险、气息凶悍的植物, 专挑那些看起来和蔼可亲、果子漂亮、花朵鲜艳的下手。 用定海珠砸开坚硬的果壳,收集里面饱满的种子; 小心翼翼地刮下花朵里的花粉,用宽大的树叶包好; 找到那些旁生的根苗,用珠子尖端小心地分离出来; 甚至看到一些枝条柔韧、看起来很好掰的灵灌木,掰下一小段枝杈…… 很快, 她的实验田边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实验材料。 有红宝石般的朱果种子, 有蓝光莹莹的不知名浆果核, 有散发着宁静气息的静心道纹草幼苗, 有她从那株变异茂盛的灌木上强行掰下来的,开着大红花的枝条, 甚至还有几颗她费了好大劲才从土壤深处挖出来的,像是某种灵根块茎的东西。 准备工作完成,苏渺看着这堆五花八门的材料,却犯了难。 “都种下去吗?” 她歪着小脑袋, “可是……好像有点单调哎……” 种田,如果只是简单地把种子埋下去, 浇水,然后等待…… 好像和农业频道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自己直接去摘,反正岛上到处都是。 “不行不行,” 她甩甩脑袋, “太没意思了!得有点创新!” 创新? 怎么创新? 记忆中有限的生物知识开始被动员起来。 好像……不同的植物之间可以……嫁接? 把一种植物的枝杈接到另一种植物上? 好像还能杂交? 把两种花的花粉混在一起? 虽然具体原理和操作一概不知, 但创新的念头一旦生根,就迅速发芽壮大! 目标也很明确。 不是为了提升修为,也不是为了炼制仙丹,纯粹就是为了。 “好玩”、“好看”、“好吃”! 说干就干! 行动力超强的小苏渺,立刻开始了! 她先拿起那截开着大红花的灌木枝条和一根看起来比较粗壮的,不知道啥品种的灵根块茎长出的嫩芽。 “嗯……红的配绿的,好看!” 她用自己的美学标准做出了判断。 在那根嫩芽的主茎上狠狠钻了个洞,接着粗暴地把红花枝条塞了进去,接口处抹上一点随手搅和的稀泥,混合了灵土和三光神水 ,再用柔韧的草叶捆紧。 “成功!一号实验品,红花绿茎树!” 她满意地拍拍手,将其种进第一个坑。 接着,她盯上了朱果和那种蓝色荧光浆果。 “红的和蓝的……混合起来会不会是紫色的?味道会不会更好吃?” 她异想天开。 她收集了朱果和蓝浆果的花粉, 也不管比例,胡乱混合在一起。 然后找到一株正在开花的、结着酸涩小黄果的灌木,小心翼翼地将混合花粉抹在了它的花蕊上。 “二号实验品,梦幻紫果!” 她给这株注定命运多舛的灌木挂上了名牌,用树枝划的字 ,。 她又看上了虹霞花和静心道纹草,这种花吃了会让人打嗝的,喷出的气息会带着彩虹般色泽。 “静心草宁神,虹霞花打嗝,如果混在一起……会不会打出彩虹色的安静嗝?” 她觉得这想法妙极了! 于是,她再次祭出钻孔大法, 试图将虹霞花的细小根茎嫁接到静心道纹草的根上, 过程惨不忍睹,差点把两株灵草都折腾死。 她还尝试把夜光草的汁液注入一种特别甜的瓜果里,希望种出晚上会发光的甜瓜; 把一种辛辣刺鼻的灵椒种子和朱果种子泡在一起,希望中和出甜辣口的果子; 很快整个试验田,就被她折腾得一片狼藉, 充满了各种画风清奇、违背洪荒灵植生长规律的组合。 她完全凭感觉胡来,手法粗糙得令人发指, 全靠定海珠挖坑打洞,控水旗精准浇水,这点倒是做得越来越好。 以及方丈岛本身浓郁至极的先天灵气,和脚下这片顶级灵土。 硬生生吊着那些可怜灵植的命。 暗处的洪荒天道意志,再次被惊动了。 当它察觉到方丈岛上那些天生地养的灵植气机被胡乱篡改,强行拼接时, 整片规则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此乃……何为?】 天道的目光,投向那片被苏渺命名为试验田的区域, 看着那被钻洞塞枝、抹泥捆草的灵植,那被胡乱杂交的花粉,那被注入异种汁液的瓜果…… 即便是无情无欲的天道, 此刻那浩瀚的意志中也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无语的涟漪。 胡闹! 彻头彻尾的胡闹! 洪荒灵根,乃天地法则、阴阳五行交织所生,各有其形,各具其性,岂能如此儿戏般胡乱拼接? 此非造化,实为破坏! 它几乎要降下一道小小天雷,以示警告,或者直接调动规则将那片区域恢复原状。 但……就在意志即将动念的刹那,它又停了下来。 因为它发现,尽管那幼崽的手法粗暴荒谬,思路清奇, 被她折腾的那些灵植也奄奄一息、气息紊乱,但……它们确实还顽强地活着。 并且在方丈岛得天独厚的环境以及那偶尔精准落下的三光神水滋润下, 似乎……正在某种它无法完全推演的方向上,发生着极其缓慢、却又真实不虚的……变异? 每一种新的、扭曲的、怪异的组合出现, 都像是一颗投入洪荒既定命运长河的小石子, 虽然微小,却确实漾开了一圈新的、未曾预料的涟漪。 这些变异体……无论最终是成是败,是存是亡。 其本身“诞生”的过程和结果,似乎都在极其微弱地…… 补全着洪荒“造化”的某种可能性? 天道至公,视万物为刍狗,亦视万物为资粮。 有益于天地演变者,无论其形式如何,皆有其存在之理。 更何况,这些玩意儿再离谱,也只是局限在方丈岛一隅,祸害不了整个洪荒。 而这小祖宗……看起来玩得挺开心,暂时没空去搞更大的破坏。 罢了。 且……由她去吧。 天道的意志缓缓收回,不再干预,只是分出了一缕极其微小的心神。 如同设置了一个后台记录程序,默默标记和观察着那片试验田里每一个怪异组合的后续演变。 或许,这些看似胡闹的行为,未来也能为洪荒演化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机缘? 它甚至隐隐有种预感,这小崽子的瞎搞,或许真能弄出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的苏渺, 正看着自己那一片狼藉却“生机勃勃”的试验田, 掐着小胖腰,得意地“哼”了一声。 “等我的超级水果种出来,我要吓我未来的师父一大跳!” 她对着空气宣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硕果累累的景象。 虽然目前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师父是谁? 什么时候才会来接她? 第26章 天降功德 苏渺的计划在方丈岛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后, 面对着一大片长势各异,歪瓜裂枣,甚至半死不活的“实验品”, 她也难免有些泄气。 好多嫁接的枝条根本没活,干枯发黑; 胡乱杂交的花根本没结果,或者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 那些注入奇怪汁液的瓜果更是直接烂在了地里,散发出一股怪味。 “唉……创新好难啊。” 她蹲在一株蔫头耷脑、不知是死是活的实验体前,用小树枝戳着地面,小脸上写满了挫败。 “难道我真的只适合种点普通的花花草草?”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科研”能力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试验田的某个角落。 那里种着几株其貌不扬的灵植。 一株是她之前收集到的、通体呈淡金色、叶片边缘有细微锯齿、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净化气息的“漱玉草”; 另一株则是岛上最常见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如同野草般四处蔓生的“铁线蕨根”。 她当时纯粹是觉得漱玉草的颜色挺特别,铁线蕨根又多得没地方用, 就突发奇想,在铁线蕨根粗壮的根茎上钻了个小孔,将一株漱玉草的嫩芽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也没抱太大希望。 之后因为忙着折腾其他更“炫酷”的组合, 她几乎把这两株给忘了,只是例行公事地给它们浇点水。 此刻看去,那株组合体非但没有枯萎,反而长得格外……精神? 铁线蕨根原本灰扑扑、硬邦邦的根茎, 似乎变得润泽了一些,呈现出一种灰白如玉的质感。 而嫁接上去的那段漱玉草嫩芽,不仅完全成活, 颜色更是变得翠绿欲滴,仿佛是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 叶片舒展,那丝微弱的净化气息似乎也增强了一点点,让人靠近了就感觉心神宁静。 “这个居然活了?还长得挺好看!” 苏渺的沮丧瞬间被好奇心取代, 她蹬蹬蹬跑过去,撅着小屁股,仔仔细细地观察这株意外的“成功作品”。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触碰那翡翠般的叶片。 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从她识海中浮现。 那是源自洪荒天地对新生灵植的认可与赐名,亦是她的天赋显现。 【净尘蕨】:以铁线蕨根为基,嫁接漱玉草芽而得。 秉承二者之长,生命力顽强,根系可深入灵土,微弱汲取并净化土地中残留之劫煞、戾气等污秽之力,反哺灵气,澄澈地脉。 叶如翠玉,观之可宁心静气。 “净尘蕨?”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消化着这段信息, “能净化土地?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虽然不太明白“劫煞戾气”具体是啥,但“净化”这个词她懂, 她的本体就是干这个的! 而且“好看”、“宁心静气”,这两个优点深得她心! “哇!我成功了!我种出了能净化土地的好看小草!” 她顿时眉开眼笑,那点挫败感一扫而空,围着这株净尘蕨高兴地转起了圈圈,得意极了。 “我就说我可以的!” 她越看这株净尘蕨越喜欢,觉得它简直是这片试验田里最靓的崽! 翠绿的颜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旁边那些歪瓜裂枣顺眼多了! 就在她撅着屁股,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考虑着要不要再多嫁接几株时。 ——九天之上,冥冥之中,洪荒天道再次投下了目光。 这一次,那浩瀚的意志中不再是无奈和无语,而是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讶异。 【竟……真成了?】 而且并非胡闹之作, 此新生灵植净尘蕨,虽品阶低微,净化之力微弱, 于浩瀚洪荒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但其诞生本身,却实实在在地为天地提供了一种新的、有益的微小可能。 龙汉初劫虽落幕已久, 但大战残留的劫煞之气、万灵陨落的怨憎戾气, 仍有许多沉淀于洪荒大地灵脉深处,缓慢侵蚀,乃是不安定的隐患。 虽有大能梳理地脉,但总有细微之处难以顾及。 这【净尘蕨】的出现, 就像是专门针对这些细微隐患的“清道夫”,虽力量渺小,却意义非凡。 其诞生,合乎天道运转,有益于天地净化。 既合乎天道,自有奖赏。 几乎没有迟疑,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天地认可与造化玄妙的金色光点, 穿透虚空,无视了方丈岛的先天阵法, 悄无声息地自天而降,精准地落入正撅着屁股傻乐的苏渺头顶,瞬间没入她的体内! “唔!” 苏渺猛地一怔, 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舒适、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心感瞬间流遍全身四肢百骸! 灵魂深处那隐隐的伤痛仿佛被温柔抚平了一丝,精神瞬间变得饱满充沛, 甚至连体内那玄仙初期的修为壁垒都隐隐松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关于“功德”的传承记忆自动浮现,让她瞬间明白了那金光的来历。 “功德金光?”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抬头望天,只看到蓝天白云,啥也没有。 “因为我种出了这棵草?” 她挠了挠头,小脸上满是困惑。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功德不应该是做了很大很大的好事, 比如补天啊、造人啊、教化万灵啊之类才能得到的吗? 她只是种活了一棵比较好看的小草而已啊? 这也有功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她感受着体内暖洋洋的舒适感和更加充盈的精神力,高兴地眯起了眼, “但是好舒服!” 这感觉,就像是辛苦工作后得到了意外的奖金和表扬, 虽然不知道评奖标准是啥,但拿到手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天道意志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 见这小家伙虽然惊讶,却并未狂喜, 反而更专注于自身感受,那浩瀚的意志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名为“满意”的情绪。 【嗯,虽懵懂,却知脚踏实地,心性尚可。】 更重要的是,天道似乎从这次意外中, 摸到了一点饲养,或者说引导这变数的新思路。 她现在身负净世白莲本源,天生亲近净化、生机之道。 与其放任她胡乱折腾那些杀伤性不强,侮辱性极大的口味创新, 不如引导她,更能发挥其本源优势、且对天地有益的方向? 比如,净化。 虽然她目前弄出来的【净尘蕨】效果微弱,但这是一个开始。 若她能培育出更多、更强力的净化类灵植, 甚至能净化更多更深层次的天地污秽…… 那于洪荒而言,岂非大善? 至于功德…… 不过是对其有益行为的一点小小“鼓励”和“报酬”罢了。 予取予求,天道至公。 念及此处,天道那缕关注此地的意志缓缓退去, 此刻苏渺正沉浸在得到奖励的快乐,和原来种田也能赚外快的新奇感中。 她看着那株翠绿欲滴的净尘蕨,又看了看其他半死不活的实验体,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 “原来种出有用的新草草,是有功德拿的!暖暖的好舒服!” 她握紧了小拳头,动力瞬间爆表! “那我要是种出更多、更厉害的新品种,是不是会有更多金光?” 虽然她的初衷依然是为了“好玩”和“好看”, 但“赚取功德”这个意外的附加奖励,无疑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觉得自己的思路可能没错,只是之前方向有点偏! 光追求好吃和好看是不够的,还得有用! 至于什么是有用? 嗯……净化土地看起来很有用? 那净化空气呢? 净化水呢? 或者……种出吃了能跑得更快的草? 能跳得更高的果子? 她的思维再次发散开来, 但这一次,无形中似乎开始向“功能性”倾斜。 “继续实验!” 她干劲十足地跳起来。 目光灼灼地扫向试验田里那些幸存下来的, 以及岛上其他看起来可能有“特殊功能”的灵植。 第27章 黑暗料理 方丈岛广袤无垠,仙光氤氲之处不知凡几。 除了她最初苏醒的三光神水池和这片被她开辟出的试验田, 远处还有巍峨宫殿隐于霞光之中,更有奇峰幽谷、飞瀑流泉,藏着无数先天生成的宝贝。 苏渺如今法术运用日渐娴熟。 特别是那些能方便生活、利于偷懒的小法术,简直被她玩出了花。 御风术不再用来笨拙地飞行, 而是改良成了“自动除尘清风”,每天在试验田和居住地来回扫几遍,片叶不沾身。 牵引术用来隔空取物, 无论是远处的工具还是高枝上的果子,动动手指就能拿到,再也不需要爬高上低。 至于控水诀和地动术的精妙微操, 更是全部奉献给了她的宝贝田地。 靠着这些“生活小妙招”,她探索方丈岛的步伐加快了许多。 期间确实又找到了几件先天而生的宝贝: 一株生于至阴寒潭边的后天清净竹, 竹身冰凉,节节通透,散发宁静气息,能助人摒除杂念。 被苏渺掰了一小节下来做成发簪,戴着挺凉快。 一面藏在瀑布后的雾露乾坤网,网线细如朝露,能聚拢水汽,遮蔽气息。 被苏渺拿来当高级蚊帐用了,虽然岛上并没蚊子。 还有一对沉在暖玉矿脉中的阴阳子母圭, 一阴一阳,彼此感应,能遥传讯息。 被子苏渺嫌弃没什么用,扔在混沌珠角落吃灰。 她也曾好奇地去往那片霞光中最巍峨的宫殿群, 却发现宫阙之外笼罩着极强的禁制, 以她目前的修为,若真要进去,至少得耗费个上千上万年,去研究解除禁制。 很显然,苏渺没这个耐心。 “进不去就算了,肯定还没装修好。” 她很快失去了兴趣,嘟囔着给自己找台阶下, “还是我的小水池边舒服。” 确实,不知是因为雏鸟情节, 还是净世白莲本性就喜静水, 她探索得再远,最终都会回到三光神水池边休息。 累了就变回原形,扎根池底,吸收着日月星三光与浩瀚灵气,沉沉睡去。 这一睡,往往便是沧海桑田,人间几度春秋。 方丈岛隔绝外界,灵气充盈,时间流逝仿佛都变得缓慢而模糊。 每次她一觉醒来, 都会发现试验田里的灵植早已历了不知几番枯荣,该开花开花,该结果结果。 而她的修为,也在这一次次沉睡与本体本能的修炼中, 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玄仙中阶,对自身法力和各类术法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这一日,苏渺从一次长达数百年的沉睡中苏醒, 化为人形,伸了个懒腰。 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试验田边,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经过无数次失败、杂交、嫁接和时间的催化, 她的试验田里终于不再是惨不忍睹的景象, 而是稀稀拉拉地结出了一些……看起来颇为奇特的果实, 开出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奇异花朵。 虽然大部分依旧歪瓜裂枣,但至少有成果了! 苏渺顿时来了精神,决定举办一场“方丈岛第一届仙草灵果收获评鉴大会”! 评委和观众都是她自己! 她兴致勃勃地将那些看起来能吃的成果采摘下来, 用水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片宽大的玉树叶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颗颜色格外深红、甚至红得有些发黑的朱果。 这是她早期用辛辣灵椒花粉胡乱杂交的产物。 “看起来……挺饱满的!” 苏渺拿起一颗,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 “噗——咳咳咳!哇!好辣!好辣!” 一股极其霸道炽烈的辣味瞬间席卷她的口腔, 仿佛有一团火在嘴里炸开! 辣得她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小脸通红,舌头麻木,不停地吸着凉气。 她手忙脚乱地召唤出玄元控水旗,直接引出一道水流灌进嘴里, 又觉得不过瘾, 干脆把脑袋埋进水池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三光神水,才勉强压住那惊人的辣味。 “这……这哪里是朱果!这明明是火焰山啊!” 她吐着依旧发麻的舌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剩下的几颗辣味朱果,心有余悸。 不过……好像除了辣,里面蕴含的火灵之力格外精纯暴躁? 【洪荒认证:爆炎朱果,内含狂暴火灵元气,服之灼烧经脉,可用于炼制烈性火系丹药或……作为整蛊道具。】 紧接着,她将目光投向一丛如同彩虹般绚烂、喷吐着迷离霞雾的花朵。 ——虹霞花。 这是她试图融合静心草和某种会喷气花草的失败品,但花开得是真漂亮。 她揪下一片花瓣,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没什么味道。 于是她大胆地把整朵花塞进了嘴里嚼了嚼。 嗯……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口感有点像……棉花糖? 正当她疑惑这花有啥用时。 “嗝——” 一个响亮的嗝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 而伴随这个嗝喷出的,不是一个气泡,而是一连串五彩斑斓、闪烁着霞光的……彩虹泡泡! 这些泡泡晃晃悠悠地飘在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甚至还有淡淡的、类似花香的气息。 苏渺:“???” 她愣愣地看着围绕自己飘荡的彩虹泡泡,下意识地又打了个嗝。 “嗝。——” 又一串彩虹泡泡喷出。 “噗……哈哈哈!” 她先是惊讶,随即被这滑稽的景象逗得前仰后合, 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玩心大起,不停地故意打嗝,喷出更多的彩虹泡泡, 在泡泡堆里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洪荒认证:霓光泡泡花,食之嗝出绚烂泡泡,泡泡内含微弱迷幻香气,观赏性大于实用性。】 玩够了泡泡,她的目光又被一种散发着诱人甜香,形状如同小星星的金色果实吸引。 这是她用星辰果和另一种极甜的灵蜜瓜杂交的,看起来就很成功。 她拿起一颗放入口中,果然甜美多汁,入口即化,浓郁的果香和精纯的星辰之力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嗯!这个好吃!成功了!” 她一连吃了好几颗,心情大好。 最后, 她看到一株看起来平平无奇、叶片呈灰绿色、散发着淡淡安宁气息的小草。 这是她将普通安神草与静心道纹草多次嫁接后的产物,本想强化宁神效果。 她揪了几片叶子嚼了嚼,味道清苦, 但一股极其强大的安宁、困倦之意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脑袋。 “唔……好困……” 她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重如千斤,连打哈欠的力气都没了。 手里的半片叶子掉落,她身子一歪,直接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怀里还下意识地抱着一颗定海珠。 几乎是瞬间,细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她睡得太沉,甚至做起了梦。 梦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仙风道骨,周围好像还有别的影子…… 她咂咂嘴,流着口水,含糊不清地梦呓: “师父……找到……包吃包住……要……要厉害的……” 阳光温暖,清风拂过, 吹起一地彩虹泡泡,环绕着草地上抱着珠子酣睡,嘴角还留着可疑口水痕迹的小女娃。 那些她培育出的、功能各异、效果清奇的新品种灵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它们或许在正统修仙者看来荒诞不经, 甚至毫无用处, 但它们的的确确是洪荒从未出现过的新生事物,蕴含着奇特的法则碎片与可能性。 暗处,天道的意志缓缓扫过, 将爆炎朱果、霓光泡泡花、强力安神草等名称与特性默默记录在案,并未评价。 有益也好,无用也罢, 存在即合理。 第28章 三清游历 洪荒无垠,天地初定未久。 自那龙汉初劫惨烈落幕,龙凤麒麟三族黯然退场,已悄然过去数万个春秋。 弥漫于天地间的劫煞之气虽未散尽,却也沉淀了许多。 破碎的山河在大道规则的自愈下缓慢修复,孕育出新的生机。 洪荒,迎来了一个短暂却难得的平和期。 这一日。 昆仑地界,万里祥云之上, 三道恢弘清绝、蕴含着无上道韵的仙光正不疾不徐地巡游天地, 感悟着大战过后山河重铸的气象, 正是那盘古元神所化,享开天功德,根脚福缘堪称洪荒顶配的三清道人。 三者并行,却姿态各异,心思迥然。 居中的乃是长兄太清老子。 他面容俊美却略带青涩,周身阴阳二气如淡淡的灰白气流,萦绕于发丝衣袂之间,随性流淌。 眼眸澄澈如昆仑山巅的雪水,倒映着下方苍茫大地, 山川河流、草木虫鱼,乃至地脉流转、灵气升腾,皆入其眼,映其心。 神色淡然超脱,无喜无悲, 仿佛一位纯粹的过客,静观天地自演其道,万物自生自灭。 偶尔见到地脉断裂处仍有戾气渗出,也只是微微蹙眉, 似在思索其中阴阳消长之理,并无出手干预之意。 对他而言,破败亦是一种自然,感悟便是修行。 其身侧稍后半步的,乃是次兄玉清元始。 他身着银灰色素面道袍, 仅领口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头戴青玉小冠,额间一点先天清气结晶若隐若现。 面容英气勃发,眉峰如刃,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之气。 只是此刻,他那好看的眉头正微微蹙起,审视的目光扫过下方大地。 只见山河虽在愈合, 却仍随处可见巨大的爪痕、深不见底的剑坑、被真火灼烧成琉璃状的荒漠, 以及弥漫不散的淡淡血煞之气。 这些景象,落在天生崇尚秩序、厌恶混乱污秽的元始眼中, 简直如同雪白帛卷上泼洒的墨点,刺眼无比。 “劫数虽过,遗毒犹存。” 元始薄唇轻启,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天地无序,万物蒙尘,实非清净之道。” 他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袖,仿佛要拂去那并不存在的尘埃。 甚至有股冲动,想将下方那些歪扭断裂的山脉捋直, 将污浊的潭水净化,将一切不和谐之处都归拢到应有的秩序之下。 奈何此时修为虽高,却远未至一念重塑山河的境界。 只得暗自摇头,将这份不喜压在心底。 而最为跳脱的,当属行于另一侧的上清通天。 他一头黑发尚不及肩,身披黑色劲装,腰悬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 整个人像是一团行走的火焰,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好奇心。 与两位兄长的观大势不同,通天的注意力全被沿途各种新奇有趣的事物吸引了去。 “大哥二哥快看!那处山涧竟生出了双头灵蛟!咦?打起来了?待我去劝个架!”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红光窜了下去。 不多时,下方便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夹杂着通天“以和为贵!别打了!再打我可要拔剑了!”的嚷嚷声。 片刻后, 他略显狼狈地飞回来,发梢沾了点草叶,却兴致勃勃。 “搞定!俩笨蛟都被我揍趴下讲和了!就是地盘划分还得再商量……” 又行一段,他突然指着下方一片闪烁着七彩磷光的地面: “哇!那是何物?莫非是上古战场遗留的宝石?” 不等老子元始回应。 他又嗖地飞下去研究,半晌捏着一块沾满泥巴、毫无灵气的碎琉璃飞回来,挠头讪笑: “呃……好像是块碎掉的琉璃瓦……” 老子对此只是淡淡一瞥,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继续他的天地感悟。 元始则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出声。 “三弟!言行举止,当有度!怎可如顽童般上蹿下跳,失了体统!遇见生灵争斗,疏导即可,何必亲身介入,沾染因果?那无用碎石,更不值得俯身拾取,平白污了手脚!” 通天却浑不在意,将碎琉璃随手一抛,咧嘴笑道。 “二哥你就是太板正了!游历游历,不光用眼睛看,还得用手摸,用脚量嘛!遇见不平事,管一管怎么了?说不定那俩笨蛟以后就是我座下守山神兽呢!这碎石头看着也挺亮堂,回头镶我剑柄上!” “你!” 元始气结,觉得跟这个莽撞的弟弟简直无法沟通。 老子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力量: “二弟,三弟心性自然,率真而为,亦合道法自然之意。三弟,行事亦需斟酌,勿惹无端烦恼。” 他各打五十大板,却又轻轻揭过,继续前行。 通天冲元始做了个鬼脸,倒也收敛了些,没再突然窜出去。 但一双黑瞳依旧滴溜溜乱转,对天地万物充满了无限好奇。 时不时摘片奇特的叶子,捞捧清冽的泉水,自得其乐。 元始无奈摇头,默默从怀中摸出一块光滑的龟甲。 手指其上,无声地刻画推演起来, 似乎想从纷乱的天地万象中,找出那冥冥中应有的秩序轨迹来。 只是如今天道隐晦,量劫刚过, 天机更是混沌一片,他推演得颇为吃力,往往不得要领。 只能悻悻收起龟甲,继续他的观察。 三清便是这般,一路行来,看尽洪荒战后初平之景。 老子见天地,元始见无序,通天见热闹。 三者道心不同,所见所思自然迥异,倒也并行不悖。 这一日,三人云头行至东海之滨。 但见碧海无涯,波涛万里,水汽接天,浩渺无极。 海中时有巨鳌翻身,瑞气千条。 远处仙岛缥缈,于云雾中若隐若现,端的是一派洪荒少有的祥和仙景。 通天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道的海风,张开双臂,满脸兴奋。 “嘿!这东海倒是宽敞!比咱们昆仑山下的水潭气派多了!听说海外多奇岛,藏着不少宝贝,要不要去找找看?” 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目光在那些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上扫来扫去,琢磨着哪个看起来更像藏有先天灵宝的样子。 老子微微颔首,目光悠远,似在感悟这无边水韵中蕴含的至柔至刚之道。 就在此时。 毫无预兆地,元始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猛地荡漾了一下! 并非危险预警,也非机缘感应。 而是一种极其奇异、极其微弱、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吸引力的……变数之感? 那感觉缥缈至极,仿佛源自无穷远处,又似乎近在眼前。 与他自身秉持的道韵,隐隐产生了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契合的共鸣? 他周身那原本平稳流转的玉清仙光,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滞,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倏地亮起微光。 元始猛地停下了云头, 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讶异与困惑, 深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云雾最深,天机最是混沌的东海深处, 仿佛要穿透重重空间,看清那引动他心潮的源头究竟为何。 “二哥,怎么了?” 通天见状,也停下脚步,好奇地凑过来。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云和海,啥也没看到, “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老子也缓缓侧目, 清澈的目光落在元始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询问。 元始眉头微蹙, 手指再次下意识地掐动起来,试图推演这突如其来的感应。 第29章 心血来潮 元始骤然停下的异状,立刻引来了身旁两位兄弟的注意。 “二哥,怎么了?” 通天教主最是耐不住性子,一个闪身就凑到元始身边, 目光灼灼,同样望向那片空茫的海域,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兴奋, “是不是发现什么好宝贝了? 先天灵根? 未出世的灵宝? 还是藏着什么上古秘境? 见者有份啊,二哥!” 他搓着手,已经做好了立刻冲下去探索的准备。 老子也缓缓侧过身,澄澈的目光落在元始那微显凝重的侧脸上。 并未言语,只是静静看着, 周身淡淡的阴阳二气流转似乎稍慢了一丝。 元始对通天的咋呼恍若未闻,此刻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莫名的心血来潮之中。 那感觉玄之又玄,并非杀劫临身的警兆,也非灵宝出世的牵引。 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与他自身道途息息相关,却又模糊不清的“变数”悄然浮现。 于命运长河中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起的涟漪却精准地触碰到了他的道心。 他素来重视规矩,推崇秩序, 凡事力求明晰透彻,最厌这等模糊不清、难以掌控之感。 “勿躁。” 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算是回应了通天的追问。 旋即, 他右手迅速抬起,五指纤长如玉, 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奥轨迹,引动周身灵气流转,凝聚于指尖! 霎时间, 指尖毫光绽放,无数细密繁复,蕴含着至理大道的符文虚影生灭不定。 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仿佛有无形算筹正在飞速排列组合,推演着冥冥中的天机轨迹! 元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隼。 紧紧盯着自己掐算的指尖, 试图从那纷乱的天机中捕捉到一丝线索,厘清这心血来潮的根源。 通天见状,立刻闭上了嘴。 他虽然跳脱,却也知轻重,明白二哥这是在施展推演妙法,不能打扰。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瞪得溜圆,在元始掐算的手指和东海深处来回扫视。 抓耳挠腮,心痒难耐,恨不得自己能钻进去看个明白。 老子依旧淡然,只是目光稍稍认真了几分。 然而,不过数息之后。 元始指尖那璀璨的仙光猛地一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厚重无比的墙壁! 生灭不定的符文虚影骤然变得混乱、模糊, 继而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几下, 噗地一声,尽数消散! 他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 方才那清晰无比的心血来潮之感, 此刻竟变得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再也难以捕捉其确切源头。 “嗯?” 英挺的眉头瞬间紧锁,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脸上讶异之色更浓,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怪哉!” 他再次尝试凝聚心神,指尖光芒更盛, 甚至动用了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的力量,眸中玉清神光湛湛,试图强行破开迷雾。 可结果依旧! 那天机仿佛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混沌雾气彻底笼罩, 又像是被某种位格极高、玄妙无比的力量悄然遮掩、扭曲, 任他如何催动法力,如何运用元神推算, 所能感知到的,依旧是一片模糊混沌。 只能隐约确定那引发感应的“变数”大致位于东海某个极深处的方位, 除此之外,来历、跟脚、吉凶、具体为何物…… 一概算不清,看不透! “竟……算不出来历?” 元始收回手,指尖仙光散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动的手指, 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他元始,盘古正宗,天生神圣,于推演之道虽不及大哥那般深不可测, 却也自负洪荒少有能完全蒙蔽他感知的存在。 今日这莫名感应,竟能让他无功而返,这简直不可思议! “算不出来?” 通天一听,更是好奇得百爪挠心, “连二哥你都算不出来? 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大宝贝! 说不定是混沌遗珍,自带遮掩天机之能! 二哥你再算算!要不我们直接过去找找? 反正就在东海这片!”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来个大海捞针。 老子此时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淡然,却一针见血: “天机混沌,非吉非凶,似是而非,缘法未至,强求无益。” 他目光悠远, 似乎也稍稍感应到了那层阻碍元始推演的,异常坚固且奇特的屏障,却并无深究之意。 在他看来,天道之下,万物皆有定数。 时候到了,自然分明。 元始却抿紧了唇,脸上那点挫败感迅速被一丝不服输的执拗所取代。 他天生性情如此。 越是算不清、看不透的事情,他越是想要弄个明白,将其纳入可理解的范畴之内。 更何况,这感应隐隐与他道心相合,绝非空穴来风。 “大哥所言固然有理。” 元始微微颔首,算是认可老子的判断。 但随即语气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坚定, “然,此感突如其来,与吾道隐隐相合。 却又模糊不清,若不能厘清其根源,恐成心中挂碍,于修行不利。 既然就在东海,无论如何,也需探个究竟。”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袖口,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威严与认真,显然不打算就此放弃。 “通天,” 他看向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三弟, “稍安勿躁。 待为兄静心凝神,再认真推算一番。 此番需得全力施为,或可窥得一丝真容。” 说罢,他竟于祥云之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手掐玉清诀印。 额间先天清气结晶光芒大放,周身玉清仙光如同潮汐般汹涌而起,与周遭天地法则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竟是要不惜耗费心神法力,动用更深的底蕴,来强行推演那被迷雾笼罩的天机! 通天见状,立刻屏息凝神,不敢再出声打扰。 只是那眼神中的兴奋之光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只是周身淡淡的阴阳二气自然流转,无形中护持住四周,为元始护法。 第30章 合力推演 东海之滨,云霞之上。 元始盘膝闭目,周身玉清仙光前所未有的炽盛。 如同实质的水波般汹涌流转,将他衬托得宝相庄严。 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光芒璀璨,道道清辉如丝如缕,没入虚空, 试图与那冥冥中的天道法则建立更深的联系,拨开迷雾,窥见真相。 通天教主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元始,既期待又有些焦躁,仿佛等待鱼儿上钩的猫。 老子静立一旁,神色依旧淡然, 但周身那原本缓慢流转的阴阳二气却悄然加速,无形中涤荡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干扰,为元始护持出一片绝对清净的推演环境。 时间一点点过去,元始眉头越皱越紧,周身仙光虽然依旧强盛,却隐隐显出一丝滞涩之感。 那笼罩在天机之上的迷雾,比他想象的还要厚重坚韧! 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运用元神, 那引发感应的源头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在天边,总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良久,元始周身仙光微微一颤,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闪烁,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更深的不解。 “如何? 二哥,算到了吗? 是啥宝贝?” 通天迫不及待地追问。 元始缓缓摇头,语气凝重: “依旧混沌不清。 天机被蒙蔽得极为彻底,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有至高力量干预遮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然,此力中正平和,隐带秩序法则之意,并非邪魔手段,怪哉……” 能让他这盘古正宗都感到至高且蕴含秩序的力量,洪荒之中,屈指可数。 会是何方神圣? 又为何要遮掩与他有关的天机? 老子闻言,澄澈的目光微微闪动,似有所悟,缓声道。 “既是秩序之力遮掩,而非恶意,或此物现世时机未至,或……其存在本身,便牵扯重大因果,不宜过早显现。” “那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 通天顿时垮下脸,很是不甘心, “来都来了!感觉就在前面了!” 元始沉默片刻,他同样心有不甘。 那莫名的牵引感,不仅没有因为推演失败而减弱,反而因为受阻而变得更加鲜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东海深处不断呼唤着他。 这感觉让他道心难以彻底平静。 他抬眼看向老子,神色郑重: “大哥,此事关乎吾道心顺畅,恐非寻常。 可否请大哥出手,借太极图之威,助我一臂之力? 你我兄弟气息相连,或可窥得一线天机。” 老子看了看元始那执拗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满脸写着搞事情的通天。 略一沉吟,终是缓缓点头: “可。” 他深知二弟心性,若不弄个明白,恐生执念。 何况,那遮掩天机的手段也引起了他一丝探究的兴趣。 话音落下,老子并指如剑,于身前轻轻一划。 一幅古朴玄奥的图卷自老子袖中缓缓飞出,见风即长,刹那间便笼罩于三人头顶! 那图卷非帛非纸,仿佛由无尽的阴阳二气凝聚而成。 其上山川地脉、日月星辰、洪荒万族的虚影流转不定,包罗万象,演化无穷! 正是那开天三宝之一,先天至宝。 ——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洒下金桥万道,定地水火风,转化阴阳五行。 一时间,以三清为中心,方圆万里的空间仿佛都被剥离出了洪荒现世。 一切纷杂的因果线、混乱的天机痕迹, 在这太极图的金光笼罩下,都似乎变得规整、明晰了许多。 “哇哦!” 通天惊叹出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大哥如此郑重地祭出太极图用来推演。 只觉得周身舒畅,仿佛一切都被梳理得井井有条,连思维都快了几分。 “有劳大哥。” 元始精神一振,再次闭目凝神,手掐诀印。 这一次,有了太极图镇压气机、梳理天道,他感觉那层阻碍的迷雾似乎变薄了一丝! 他立刻将自身玉清仙光毫无保留地注入太极图中, 借助这先天至宝的威能,再次向那混沌的天机发起了冲击! 老子亦伸出一指,指尖流淌出精纯无比的太清仙光,温和却浩大,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通过太极图加持到元始的推演之中。 他的推演之道更为超然物外,侧重于感悟整体脉络与大势变化。 通天见状,也不甘寂寞,大叫道。 “我也来帮忙!” 说着,一股炽热锐利、充满了破灭与生机矛盾气息的上清仙力,也莽莽撞撞地冲入了太极图的光辉之中。 他的力量与老子、元始的格格不入,充满了变数与跳脱,差点搅乱了平衡。 老子微微摇头,太极图轻轻一转。 便将他那躁动的上清仙力巧妙引导,化入了阴阳流转的大势之中, 虽未增强多少推演精度,却意外地增添了一丝的活力。 三位盘古正宗,气息同源而出,此刻于太极图下合力推演,其威能足以撼动洪荒天机! 这一次,效果显著不同! 元始的意念仿佛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轻纱,眼前的迷雾迅速变淡。 他虽然依旧无法看清那源头的具体形貌和来历, 但却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之前无法触及的信息碎片: 那感应确确实实源自东海极深处,某个被先天大阵严密守护之地…… 那事物似乎……生机盎然, 并非死物灵宝,反而带着一种纯净无比的先天灵蕴。 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莫名觉得亲近熟悉的气息? 其存在似乎……与洪荒天地并无排斥, 反而隐隐相合,甚至得到某种庇护? 福缘……极其深厚! 更重要的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此物与他元始,与他三清,似乎关联甚深。 于他们未来的修行道途,或有大助益! “东海……生机……福缘……关联甚深……或有助益……” 元始紧闭双眼,喃喃自语,将自己感知到的模糊信息碎片拼凑起来。 太极图光芒渐敛,老子缓缓收回手指,淡然道: “止于此吧。再强行深入,恐引动天机反噬,得不偿失。” 通天也收回了法力,急切地问。 “怎么样二哥?看清楚没?到底是啥?” 元始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复杂,既有推演有所得的明悟,更有未能尽全功的不甘。 他沉声道: “比之前清晰许多。可确定机缘就在东海某处仙岛,乃一生机盎然、福缘深厚之物,于吾等兄弟未来,似大有裨益。” “生机盎然?不是宝贝?是活物?灵根?还是……” 通天更加好奇了, “大有裨益?那还等什么!直接去找啊!把这东海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 老子却微微摇头。 “天机仍隔一层,可见其缘法未至,或守护之力极强,强求恐生变数。” 他目光扫过元始, “既知有益,且方位大致确定,耐心等待即可。” 元始闻言,却再次抿紧了唇。 耐心等待? 不。 那层最后的薄纱,那近在咫尺却无法看清的感觉, 就像一根羽毛在他道心上轻轻搔刮,让他坐立难安。 尤其是那丝若有若无的熟悉与亲近感,更是让他无法放下。 太极图相助,三清合力,竟仍不能完全破开迷雾? 那遮掩天机的力量,究竟源自何处? 那东海深处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不甘之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看着那即将被老子收回的太极图。 一个更为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猛地窜上元始的心头。 第31章 再次推演 太极图光华渐敛,老子袖袍微动,便要收回。 “大哥,且慢!” 元始猛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前所未有的执拗。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尚未完全隐去的太极图, 又看向神色淡然的老子,俊朗的面容上写满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 “此事……关乎道心顺畅,更似与吾等未来道途牵连甚深,如此模糊不清,实难心安。” 元始的语气异常郑重, “既然已确定其存在且于吾等有益,岂能因前路微有迷雾便止步不前? 洪荒机缘,何时能轻易得之? 正需迎难而上,窥得真容,方能早做筹谋,方为正理! 还请大哥再助我一臂之力,此番定要算个明白透彻!” 他那份对于秩序、明晰、掌控的极致追求,在此刻化作了强大的执念。 那层最后的薄纱,对他来说不是保护,而是挑衅,是对他玉清之道的一种否定。 他绝不能容忍一个与自己可能关联甚深的存在,始终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通天在一旁听得直咧嘴,小声嘀咕: “二哥就是太较真了……知道有好东西,直接冲过去找不就完了? 算来算去多麻烦……” 但他看元始那罕见的严肃表情,也不敢大声反驳。 老子静静地看着元始,澄澈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心底那份不甘与执著。 他沉默了片刻,周围只有东海波涛轻轻拍岸的声音。 半晌。 老子才缓缓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天机晦涩,强窥恐有不测。你当知,过犹不及。” “吾明白。” 元始斩钉截铁, “然,心念不通,道途亦阻。纵有反噬,吾一力承之!求大哥成全!” 他拱手,竟是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可见其决心之坚。 老子见他如此,知他道心已执于此,若强行阻拦,恐生心魔,反为不美。 他再次沉吟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也罢。便再试一次,然需适可而止,见势不可为,立刻收手。” “谨遵大哥吩咐!” 元始眼中顿时爆发出锐利的光彩。 老子不再多言,并指再次于身前一点。 太极图再次展开,阴阳二气汹涌磅礴,比之前更加凝实! 金桥万道,霞光瑞彩,将三人所在的这片天宇彻底笼罩, 隔绝出一方绝对有序、法则清晰的推演圣地。 这一次,太极图运转的威能明显更胜先前,显然老子也稍稍加了力度。 “来!” 元始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盘膝坐下。 双手掐诀速度更快,额间先天清气结晶光芒大放,几乎化为实质的光柱,引动周身玉清仙光如同奔腾的江河,毫无保留地涌入太极图中! 他甚至不惜燃烧了一丝本源精气,以增强推演之力! 为了看清那迷雾后的真相,他已是豁出去了! 老子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指尖太清仙光醇厚绵长,后发先至,融入太极图。 为其提供着最稳定浩大的支撑,并小心翼翼地掌控着推演的边界,防止真的引动不可控的天机反噬。 通天见状,也知此次非同小可,不敢再胡乱输入法力。 只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瞪大眼睛看着。 有了元始的拼命加持和老子的认真辅助,太极图的威能被催发到了一个新的极致! 图卷之上,洪荒虚影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无数法则丝线被梳理、显现、分析! 那笼罩在东海天机之上的厚重迷雾,在这股强大的合力下,终于被狠狠地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元始的意念,如同最锐利的剑,顺着这道缝隙,猛地刺入了那一直被遮掩的天机核心! 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感应和碎片化的信息! 他看到了! 那是一座被无尽先天大阵守护,隐匿于东海极深处。 连大能也难轻易寻得的仙岛! 岛上仙光氤氲,灵气化液,奇花异草遍地,更有一池三光神水璀璨生辉! 而就在那池水之畔…… 一个穿着暖橘色小肚兜,粉雕玉琢的幼童模样身影。 正怀抱着一颗散发着五色毫光的珠子,歪倒在草地上酣睡,嘴角还留着亮晶晶的口水,小脸蛋红扑扑的。 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周身散发着纯净无比、令他感到莫名熟悉亲近的先天灵蕴…… 这是…… 一个……孩童? 元始猛地一愣,推演的意念都为之一滞。 怎么会是一个孩子? 而就在他这心神微分的刹那。 因为他强行突破天机屏蔽的举动,似乎触动了冥冥中某种更高的警戒! 那一直温和遮掩的天道意志,似乎微微皱眉。 几乎是同时。 ——轰!!! 一声震彻寰宇、仿佛能劈开混沌的恐怖雷霆,毫无预兆地在这片被太极图笼罩的绝对领域内炸响! 这并非寻常天雷,而是直接源于天道法则的反噬之雷! 其色混沌,其形扭曲,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审判与警告意味,无视了太极图的防御金光,直直朝着强行推演、窥探天机的元始的元神本源,悍然劈落! “二弟小心!” 老子一直淡然的脸色骤然一变,清喝出声。 太极图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疯狂旋转,试图抵挡! 通天更是吓得大叫一声: “我靠!” 元始首当其冲。 只觉一股无可抗拒、浩瀚无边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元神如同被亿万根钢针狠狠刺穿! 那混沌色的雷霆尚未及体,其蕴含的天道怒意已然让他道心剧颤。 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差点喷出! 他强行推演的举动,终究还是引来了天机的剧烈反噬! 第32章 无血脉父女缘 那一道混沌色的天道反噬之雷。 携带着无可抗拒的煌煌天威,无视太极图的层层防御,直劈元始眉心! 元始只觉元神剧震,仿佛下一瞬就要被这恐怖的天威碾碎! 他周身玉清仙光自主爆发到极致,额间清气结晶疯狂闪烁,却依旧感到一种蝼蚁面对苍穹般的渺小与无力! “定!” 千钧一发之际,老子清冷的喝声响起。 一直悬于头顶的太极图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图卷上的阴阳双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不再是梳理天机。 而是化作了两道实质般的黑白气流,如同两条亘古长存的神龙,交缠着迎向那道混沌雷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法则层面上的剧烈碰撞与消磨之声! 混沌雷霆被阴阳二气死死缠住,其恐怖的毁灭之力被太极图强行导入阴阳流转、生生不息的循环之中,不断被分解、转化、消弭! 然而,这天罚之雷毕竟源自天道反噬,岂是易与? 太极图虽为先天至宝,老子更是全力催动,依旧被震得光华乱颤,图卷上流转的洪荒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但终究,是挡下了绝大部分威力! 最终,只有一丝微弱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天道怒意的残余电光,穿透了阴阳二气的封锁, 擦着元始的脚边劈落,将他祥云之下的一块礁石瞬间化为齑粉! 元始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虽未直接受创。 但元神被那天道威压狠狠冲击,心神动荡不休,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通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那雷声散去,才猛地喘过气来,拍着胸口后怕道: “吓死我了!天道老爷至于吗?算一卦而已,这么大脾气?!” 老子缓缓收回太极图,脸色略显凝重,看向元始: “天机不可轻窥,尤其涉及至高遮掩。此乃警告,二弟,不可再妄为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元始心有余悸,方才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天道的不可违逆。 但他还来不及后怕,甚至来不及调息,方才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景象。 仙岛、水池、还有那个酣睡的女童。 以及强行推演时涌入脑海的,被天道反噬前最后一刻由太极图道纹交织凝聚出的模糊信息,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念头。 更是为了彻底坐实这份惊喜, 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太极图残余道韵,结合方才对抗天雷时剧烈演化的天机,竟自主地在他身前空中,交织凝聚成了一行清晰无比、由大道符文构成的箴言!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古朴、威严、不容置疑的气息! 【东海有灵,净世为根,与尔元始,缘牵甚深。非血脉嗣,乃天定父女之伦。】 这箴言如同烙印,清晰地呈现在三清眼前。 元始:“!!!”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比刚才更猛的九天霹雳直直劈中了天灵盖! 当场石化! 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凝固! 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以来最荒谬、最不可思议、最挑战他认知的事情! 父…父女缘?! 和他元始?! 和一个小女娃?! 还是…天定的?! 无血脉的?! 这怎么可能?! 他元始,盘古正宗,玉清道人,天生神圣,性情高洁,严守礼法规矩。 连道场都还没正式开辟,门下更是一个弟子都无,怎么可能凭空多出来一个女儿? 还是天道硬塞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平日里善于推演、条理分明的思维此刻彻底宕机,只剩下那“父女之伦”四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一旁的通天教主,先是跟着傻眼,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行大道箴言,足足愣了三息。 随即。 “噗——哈哈哈哈哈哈!!!” 惊天动地的爆笑声猛地炸响,差点把他脚下的祥云都震散! 通天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彻底石化的元始,上气不接下气。 “父…父女缘?!哈哈哈哈! 二哥! 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在外面偷偷生了崽?! 还…还无血脉的? 快说!怎么回事?! 是哪位洪荒女神? 不对不对,无血脉…那就是认的? 你居然会偷偷认女儿?!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你整天板着个脸,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大个秘密! 笑死我了!父女缘!哈哈哈哈!” 他笑得毫无形象,恨不得在云头上打滚,只觉得这是自出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事情。 比他上次同时招惹了十只洪荒凶兽被追着撵还刺激。 一直超然物外、淡定无比的老子,此刻也彻底愕然了。 那双看透万物的清澈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浓浓的不解。 他看看那大道箴言,又看看脸色青白交错、仿佛道心都在崩塌的二弟。 再想想通天那“偷偷生崽”的离谱猜测, 饶是他无为心境,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古怪的波澜。 这…这简直是洪荒未有的奇闻! 然而,就在通天笑得最大声、元始即将从石化中崩溃、老子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之时。 那空中尚未散去的大道箴言,光芒微微一闪。 似乎是对通天的荒谬解读表示不满,又像是为了进一步阐明这匪夷所思的“缘法”, 其上的字迹悄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惊悚! 【东海有灵,净世为根,与尔三清,缘牵甚深。非血脉嗣,乃天定父女之伦。】 箴言清晰无误地显示着。 ——“尔三清”! 不是元始一人! 是他们三清兄弟! 共同的…天定父女之缘?! 通天的爆笑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只剩下无比的错愕和茫然。 “等…等等?!三清?我…我们仨?!共同的…女儿?!”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指老子和元始,说话都结巴了, “开…开什么洪荒玩笑?!这也能组团?!” 老子捋胡须的手彻底放下,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 愕然之色更浓,甚至下意识地掐指算了算,结果自然是一片混沌。 他看向元始和通天,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元始更是如遭重击,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 一个人的“父女缘”已经让他道心震荡,现在告诉他这是兄弟三个共同的?! 这…这成何体统?! 洪荒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在三清集体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震惊、无措和荒谬感中时。 仿佛是为了彻底坐实这份天定的缘分, 更是为了警告他们别再瞎算,赶紧接受现实去领养! 九天之上,又是一声不大却足够清晰的炸雷响起! 咔嚓! 一道细小的、银白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擦着元始的脚边再次劈落, 将他祥云边缘又削掉一小块,电火花滋滋作响, 带着一股明显的、近乎恼羞成怒和催促的天道意念。 知道了,就知道了!嚷嚷什么! 赶紧去东海找人! 别再算了!再算劈的就不是脚边了! 三清:“……” 通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爆笑和吐槽全都憋了回去。 元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抗拒、羞恼以及一丝被天道强买强卖的憋屈的复杂神色。 老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言以对。 东海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 却吹不散三清之间那无比诡异、尴尬、又荒谬绝伦的气氛。 第33章 东海之行 东海之滨,风似乎都停滞了。 祥云之上,三清之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诡异的沉默。 那行由大道箴言和天道雷霆共同认证的“三清共女”信息。 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惊雷,持续在三清头顶轰鸣作响,炸得他们道心不稳,思绪混乱。 元始率先从那石化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他脸色铁青,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似乎都散乱了几分。 额间清气结晶光芒急促闪烁,显露出其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荒谬绝伦的念头甩出脑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烈的抗拒,试图向两位兄弟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荒…荒谬!绝无可能!”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吾等兄弟,盘古正宗,先天神圣,清静修持,不染尘埃,岂会…岂会凭空与一生灵定下什么…父女之缘?!还是共…共…!” 那个词他实在难以启齿,俊朗的面容微微扭曲, “此定是天机混沌,推演有误!或是那遮掩天机之力扭曲了结果,误导了吾等!对,定是如此!”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试图用逻辑和理性来覆盖那荒诞的感受。 “天道至公,岂会行此…此不合常理之事!此事断然作不得真!” 然而,他话音刚落。 脚下祥云边缘那被天雷劈出的焦黑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天道威压,都无声地嘲笑着他。 通天此刻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从错愕到茫然,再到一种极度新奇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他绕着脸色铁青、试图维持威严却难掩慌乱的元始转起了圈子。 一双黑瞳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里啧啧称奇: “哎呀呀,二哥,你就别嘴硬了!” 通天嘿嘿笑着,学着元始平时教训他的语气, “‘天机昭昭,岂容置疑’?这话可是你自己常说的哦! 大道箴言都出来了,天雷也劈了,虽然没劈中 ,这还能有假?” 他凑近元始,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说说嘛,二哥,到底是咋回事? 是不是你以前游历洪荒的时候,不小心点化了什么灵物, 或者留下了什么…呃…风流…啊不是,道韵? 结果天道就给认下了? 放心,我和大哥不会笑话你的…噗哈哈哈!” 他说到最后,自己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胡言乱语!” 元始气得脸色由青转红,袖袍一甩,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口无遮拦的三弟,禁言一万年! “吾行事堂堂正正,岂会如你所想那般不堪!休要污吾清名!” 他此刻心乱如麻,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秩序观无法接受这离谱的“父女缘”。 另一方面,那惊鸿一瞥看到的纯净灵蕴和一丝莫名的亲近感,却又在他道心深处挥之不去。 与通天这混账的胡乱猜测搅合在一起,让他烦躁无比。 一直沉默的老子,终于缓缓开口。 他脸上的愕然之色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神态。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比平日多了几分深沉的思索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他先是淡淡瞥了上蹿下跳的通天一眼: “三弟,休得胡闹。” 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让通天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站好。 然后,他看向依旧试图用理性抗拒现实的元始,缓声道: “二弟,天道无常,却亦有迹可循。 大道箴言,非虚非幻。 既显‘父女之伦’,无论其形如何,其缘已定。 抗拒无益,反生心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海深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是天定缘法,避而不见非是正道。 便依方才推演所示方位,前去一看究竟吧。 是真是幻,是缘是劫,亲眼见过,方能分明。” 老子的态度很明确: 不管多离谱,天道盖章了,那就得认。 躲是没用的,不如直接面对。 而且,他心底也确实被勾起了一丝探究欲。 ——到底是什么样的“灵物”,能引得天道如此大费周章地遮掩,又强行塞给他们三清做“女儿”? 通天一听,立刻举双手赞成: “大哥英明!就该去看看!我都等不及要见见我们那位…呃…共同的‘大侄女’了!” 他已经自动带入了“叔叔”的角色,开始幻想见面场景了。 元始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但看着老子那平静却坚定的目光,以及通天那一脸“不去不是洪荒人”的兴奋表情, 再想想那天道雷霆的警告…他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 他最终颓然一叹,算是默认了。 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得很,一路上恐怕都要沉浸在这“被强塞女儿”的憋屈和荒谬感中了。 “既是…大哥之意,便去吧。” 元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然后立刻别开脸,不再看两个兄弟,独自生闷气去了。 一路上,只怕少不了他的碎碎念: “父女缘…何等荒唐…定是天道运转出了纰漏…待见到,必要理论清楚…” 老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脚下祥云便载着三人, 化作一道流光,加速朝着那东海深处、天机所示的方丈仙岛方向而去。 通天最为兴奋,站在云头最前方,手搭凉棚眺望,嘴里喋喋不休: “快些快些!也不知道那娃娃怕不怕生? 咱们要不要准备点见面礼? 送点什么好? 灵宝? 丹药? 还是去抓只可爱的灵兽当宠物?” 元始跟在最后,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对通天的提议报以冷哼。 老子居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念早已铺开。 小心地规避着东海之上的各种天然险地与因果纠缠之处,为这次突如其来的“认亲之旅”保驾护航。 三清心态各异,却怀着同一个目标,破开层层云雾,穿越无尽波涛,直指那命运的拐点。 而遥远的方丈岛上。 当事人苏渺,刚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 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小哈欠, 对自己即将迎来三位“天定老爹”的事情,一无所知。 第34章 东海寻踪迹 东海无垠,碧波浩渺。 万顷波涛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云雾缭绕的天际相接。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与湿润灵气扑面而来,吹动着三位道人的衣袂。 三道恢弘清绝的仙光,不疾不徐地掠过高天,于云层之上巡弋。 踏入东海地界,循着那模糊天机与莫名感应而来。 三者并行,心思各异,气氛微妙。 元始居于稍前之位。 他银灰色道袍的袖口被海风拂动,其上绣着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 可他的眉头却未曾舒展,反而越皱越紧。 那额间一点先天清气结晶,持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柔和光晕,如同最为精密的罗盘指针,不断调整着方向,指向那冥冥中牵引的源头。 他的心神,几乎全部沉浸在那份愈发清晰的“缘法”感应之中。 那感觉,很奇异。 并非灵宝出世的锐利宝光,也非险地绝境的危机预警。 它是一种…… 温润的、纯净的、生机勃勃的呼唤。 像初春的第一缕暖风拂过冰面,像深夜里远方传来的一缕微弱却清晰的童谣。 带着一种让他道心微颤的亲近。 还有一丝……让他这等存在都觉荒谬的牵挂。 “东海有灵,净世为根……非血脉嗣,乃天定父女之伦……” 大道箴言在他心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得他素来稳固的道心涟漪阵阵。 父女? 他元始,盘古正宗,玉清道人,天生神圣! 未来注定要执掌大道,教化众生的存在。 竟会与一个远在东海,不知跟脚、不知形态的“灵”, 有那劳什子的“父女之伦”? 荒谬! 实在是荒谬! 他本能地排斥。 可那份感应,那份源自天道,却做不得假。 它就在那里。 不因他的排斥而消失,反而因他的抗拒而变得更加鲜明。 如同心尖上的一根软刺,不疼,却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这种无法掌控、无法理解、却又必须接受的感觉,让元始极为不适。 周身的道韵,都因此泛起些许不易察觉的躁动波纹。 与他并肩而行的老子,将这番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静心。” 老子目视前方,声音平和,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点醒元始, “缘既来之,则观之。抗拒,徒乱道心。” 元始身形微微一僵。 他知大哥所言乃至理。 但…… 他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灵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声音恢复一贯的清冷平稳。 “大哥教训的是。吾只是……欲早些厘清根源。” “哈哈!二哥你就是想太多!” 一旁的通天教主早就憋坏了,闻言立刻插话,声音洪亮,充满跃跃欲试的兴奋。 “管它是什么灵,什么根!既然跟咱们有缘,还是‘父女之伦’!” 他说到这四个字时,忍不住咧嘴笑开,显得格外开心, “那就是咱家的小辈了!找回来便是! 我通天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以后也有人可以让我摆摆长辈的谱了!” 他越想越美,青丝在风中飞扬。 “到时候,我教她练剑!带她游历洪荒!看谁不顺眼,报我上清通天的名号!” 他已然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眼睛放光, “省得二哥你整天说我莽撞,没个长辈样子!这下我也是长辈了!” “胡闹!” 元始忍不住侧首呵斥,眉头锁得更深, “缘法未明,岂可如此轻率! 再者,教导之事,关乎道途, 岂能如儿戏般只知玩闹厮杀?” 他又开始了。 一听到通天这不着调的规划, 元始他几乎能想象到, 若真让通天来教导,那未来的女儿会变成何等模样。 怕是又一个上天入地、惹是生非、整天嚷嚷着“剑利否”的混世魔王! 绝对不行! 元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 监护权争夺意识。 若真是天定父女。 那教导之责,自然该由他这位注重规矩、明理知仪的“严父”来主导! 定要将其培养成一位道心澄澈、知礼守序的…… 呸! 他在想什么! 元始被自己脑中突然冒出的“老父亲”念头惊了一下。 耳根微微发热,幸好有仙光遮掩。 通天被训了也不恼,反而凑近些,挤眉弄眼。 “二哥,你紧张了? 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当个严父了? 放心吧,到时候你唱红脸,我唱白脸! 保证让咱闺女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你!” 元始气结,觉得跟这弟弟简直无法沟通家庭教育的严肃性。 老子在一旁,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适时开口,指尖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方向。 “偏北三千里。” 声音淡然,却精准地指引了方位。 元始立刻收敛心神,感应片刻。 果然那牵引之力在老子调整的方向上更为清晰。 他心中不由再次感叹大哥修为深不可测,推演之道远非自己所能及。 有老子在,他们无需在茫茫东海上盲目搜寻。 通天也老实了些,好奇地顺着新方向张望。 只见下方海景变幻,巨鳌浮沉,瑞气条条。 偶尔有仙岛轮廓在极远处云雾中一闪而逝,引得通天心痒难耐。 “大哥,那边那座岛宝光隐隐,说不定有好东西!咱们顺路去看看?” 通天指着左前方。 “噤声。” 元始目光扫过, “正事要紧。” “哦。” 通天瘪瘪嘴,但还是乖乖跟上。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群跃出海面的七彩灵豚吸引。 “嘿!这鱼倒是漂亮!抓几条回去,给小……给咱们将来的洞府添点生气!” 他又忍不住了。 “通天!” 元始的声音带上了警告意味。 抓鱼? 成何体统! “哎呀二哥,放松点嘛。” 通天笑嘻嘻地,却也没真动手。 只是觉得看二哥这副如临大敌、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比东海风光还有趣。 他可是盼这天盼好久了。 终于来了个比他小的! 以后挨唠叨的就不是他一个了! 光是想想,通天就觉得大道可期,未来一片光明。 元始不再理会搞怪的弟弟,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份牵引上。 越来越近了。 那股温润、纯净、带着勃勃生机与一丝莫名亲昵的气息。 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缠绕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气息似乎…… 很放松? 很惬意? 像是在……晒太阳睡懒觉? 元始被自己这诡异的联想弄得一怔。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 一定是错觉。 然而,那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越是靠近,那天道箴言就越是清晰,像是在他元神深处打下了烙印。 抗拒,好奇,期待,茫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柔软。 种种情绪, 在元始那颗万古不易的玉清道心中交织、翻滚、拉扯。 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剪不断,理还乱。 他只能板着脸,努力维持着严肃古板的表情。 循着那心灵的指引,向着未知的缘分,坚定不移地飞去。 海风呼啸,掠过三位圣人的耳畔。 前方,蔚蓝的海面之下,光线似乎逐渐变得幽深。 一片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林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如同海底绵延的山脉。 然而, 就在那片本该充满生机与祥和的珊瑚丛上方, 海水却隐隐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暗沉之色。 一丝丝混乱、暴戾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海风飘散开来。 元始的感应猛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戾气干扰,眉头瞬间锁死。 老子的目光也微微凝实,望向那片区域。 “咦?” 通天收敛了嬉笑,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铁剑剑柄上,眼神锐利起来, “好重的煞气。 什么东西在下面打架?” 他们的云头稍稍放缓。 第35章 劫煞戾气 下方海域,混乱不堪。 数十头形如巨蜥、覆满暗沉骨刺的狰狞海兽。 双目赤红如血,喷吐着浑浊腥臭的气息。 疯狂冲击着水族部落以珊瑚和碎贝垒起的简陋防线。 它们利爪撕扯,长尾横扫,每一次扑击都卷起暗流汹涌,煞气弥漫。 显然是被龙汉大劫后,沉淀的劫煞戾气侵染了灵智,变得只知杀戮与破坏。 那些孱弱的水族。 色彩黯淡的贝女、举着细小螯钳的虾兵、背着厚重甲壳却行动迟缓的老龟。 吓得瑟瑟发抖,却仍拼命维系着那摇摇欲坠的微光阵法,发出绝望的悲鸣。 湛蓝的海水已被搅得浑浊,夹杂着丝丝缕缕刺目的血红。 “啧,一群孽畜,扰人清净。” 通天撇撇嘴,手依旧按在剑柄上,跃跃欲试。 他性子最是见不得这等恃强凌弱之事,何况那血腥煞气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待我下去一剑一个,清理干净,费不了多少功夫!” “多事。” 元始的声音冷澈响起,带着一贯的不赞同, “煞气滋生,弱肉强食,亦是洪荒常态。 吾等此行有要事在身,岂能为此等微末小事驻足? 平白沾染因果,徒增烦扰。”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过多投向那片杀戮场。 这些水族的存亡。 于他而言,与路边蝼蚁挣扎无异,并不值得他投注目光。 那肆虐的煞气更是污浊,令他心生厌烦,只想尽快远离。 “二哥,你这也太……” 通天刚要反驳,说些“见死不救非豪杰”之类的道理。 一直静观的老子却缓缓抬起了手。 他面容依旧平淡超然,仿佛眼前并非血腥杀场,而是寻常山水画卷。 只见他并指如拈花,于虚空中轻轻一拂。 动作舒缓自然,不带半分烟火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璀璨夺目的神通光华。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静之意蕴, 如同初春细雨,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下方的海域。 清静无为,润物无声。 那股意蕴拂过,疯狂撕咬扑击的海兽们猛地一僵。 它们赤红的双目中,暴戾与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懵懂。 周身缠绕的暗沉煞气,像是被无形的柔和水流洗涤冲刷,悄然消散淡化。 它们停止了攻击,晃动着巨大的头颅。 彼此对视,发出几声困惑的低鸣, 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会对这些弱小的水族产生杀意。 迟疑片刻后, 这群恢复清明的海兽,竟如同受了惊吓般, 甩动尾巴,纷纷掉头, 迅速潜入更深更暗的海渊之中,消失不见。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突兀。 海域之下,只留下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水族,以及那逐渐沉淀恢复清明的海水。 危机,就此消弭于无形。 通天看得眨了眨眼,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语气带着点调侃和不易察觉的佩服。 “大哥出手倒是快,我这剑还没出鞘呢。” 元始眸光微动,他虽不喜理会俗务,但眼力仍在,自然看得出老子手段之高妙。 并非强行镇压或杀戮,而是以无上道境,直接化去其戾气根源,导其回归本性。 如此, 不伤性命,不结恶因,不染因果, 最是契合大道自然。 “清净之道,于此等淆乱之事,倒是便捷。” 元始淡淡评价了一句,算是认可。 此法确实比他预想中,通天那打打杀杀的方式要高明得多。 老子收回手指,袖袍轻垂,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他语气依旧平淡。 “顺势而为,涤浊还清,免沾因果,省却麻烦。” 于他而言,这并非救人, 只是随手抹去了一处碍眼的污迹, 让天地复归于原本应有的“清净”状态而已。 既顺了通天那一点不忍之心, 也全了元始不愿耽搁之意,更符合他自己无为而无不为的道心。 经此一打岔,那弥漫的煞气被老子涤荡一空,周遭天地灵气复归清澈流转。 而就在这片区域重新恢复清净的刹那。 元始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额间那点清气结晶骤然明亮了数分,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心中那份原本还需仔细捕捉的牵引感, 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 仿佛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薄纱被彻底掀开,又似一直回荡在远方的呼唤骤然响在耳畔! 不再模糊,不再飘渺。 它变得具体而鲜明,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无比明确地指向了。 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寻常波涛起伏的浩瀚海域! “在那里!” 元始脱口而出,声音中竟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肯定。 之前的种种纷乱心绪。 抗拒、困惑、烦躁。 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被一种更为纯粹的确定感所取代。 通天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碧波万顷,海天一色,与别处并无不同。 “哪里?什么也没有啊?” 他运足目力,甚至动用了神识,依旧一无所获。 那片海域空空如也,莫说什么仙岛灵根,连个像样的暗礁都没有。 老子深邃的目光也投向那片虚空,片刻后,微微颔首。 “似有先天阵势遮掩,浑然天成,隔绝内外。若非缘法至,咫尺亦天涯。”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欣赏。 能布下如此精妙自然、连他都一时难以看透的先天守护大阵。 此地之主,或者说此地本身,果真不凡。 “先天大阵?” 通天一听,兴趣更浓, “怪不得二哥感应那般强烈却寻不到具体。待我来试试它成色如何!” 说罢。 他性急之下,并指成剑。 一缕极其凝练锋锐、带着破灭气息的上清仙力便要透指而出, 欲要强行试探那无形阵法的虚实。 元始出声喝止。 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打断了通天的施法。 “怎可如此鲁莽!” 元始语气带着薄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仿佛通天要戳的不是阵法,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此阵既为守护,强攻岂是道理?若惊扰了内里……或是损了阵法根基,如何是好?” 他话到嘴边,将“内里生灵”四个字咽了回去, 但那份维护之意,却已然流露无疑。 通天被喝得一怔。 收回手指,有些委屈又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家二哥。 “二哥,你…… 你这还没见到人呢,就先护上了? 我不过是想试试,自有分寸,岂会真个强行破阵?” 他是真没想到,一向最重规矩、对万物都有些疏离的二哥, 竟会对此地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保护欲。 这简直是洪荒奇闻! 元始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 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迅速恢复了平日清冷模样,强自解释道。 “吾…… 吾只是觉得,既是缘法之地,当以礼相寻,而非力破。 免得失了礼数,徒惹人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怎么听都有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老子在一旁,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却并未点破,只是缓声道。 “二弟所言有理。 先天阵势,玄妙非凡,多与地脉天机相连,强攻非智者所为,易引反噬。”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片虚空,眸中有无穷道痕生灭流转,似在推演分析。 “此阵借天地之力,融水韵道痕,隐于虚无,自成循环,确非凡品。 布阵者,于阵道一途,造化天成。” 老子难得地给出了赞语, “欲入此阵,需寻其脉,感其韵,或待其自启。” 通天闻言,也收起了玩闹心思,仔细观摩起来。 他虽性子跳脱,但于修行一道天赋绝伦。 此刻凝神感知。 果然察觉到前方那片海域看似寻常。 实则灵气流转的轨迹蕴含着某种极深奥的韵律,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啧,这阵法,倒是结实。” 通天摸着下巴,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了见猎心喜的表情, “有点意思。 看来咱们这‘女儿’,家底还挺厚实,知道找个好地方窝着。” 他这话语自然无比,已然将未曾谋面的苏渺划入了自家范畴。 元始听得“女儿”二字,眼角又是一跳, 却没再出言反驳,只是凝神感应着那份近在咫尺的牵引。 试图从中找出进入这先天大阵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这无声的探寻中悄然流逝。 洪荒不记年,弹指间,又是数千载岁月如水般淌过。 三清便在这片海域之外,或静立感悟,或推演阵法,或好奇试探。 元始的心绪,也在这漫长的等待与探寻中,慢慢沉淀。 那最初的抗拒与荒谬感,逐渐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期待与责任感所取代。 天定父女…… 净世为根…… 他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无论是什么,既与他元始有这天定伦常,那他…… 断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只是,这阵法着实玄奥…… 就在元始耐心即将告罄,考虑是否要与老子、通天合力, 以温和方式稍稍“叩门”之际。 那一直稳固无比、毫无破绽的先天大阵, 其边缘处的空间,忽然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仿佛有一尾调皮的小鱼,在平静的湖面下轻轻吐了一个泡泡。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 伴随着一丝熟悉又亲切的净化道韵, 从那荡漾之处逸散出来。 虽然转瞬即逝。 但这一次, 不仅仅是元始,连老子和通天,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三清的目光。 瞬间同时锐利地聚焦于那一点! 第36章 先天大阵 那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虽微却清晰地打破了长久的沉寂与等待。 其中逸散出的那一丝纯净而熟悉的净化道韵, 更是让元始的道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是这里!绝不会有错! 这稚嫩的气息。 与他识海深处,天道箴言所化的烙印同源同根,遥相呼应。 通天反应最快。 几乎在那涟漪出现的瞬间,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神念便已探出, 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刺向那涟漪荡漾之处。 可。 下一瞬, 他轻咦一声,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露出了几分认真。 “嘿!有点门道!” 他收回神念,咂咂嘴, “我这神念探过去, 像是撞进了一团软绵绵、滑不溜丢的无底深水里,浑不受力! 还没等摸清门路,就被那水波一样的阵势给轻轻巧巧地荡开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非但不恼,眼中反而燃起了更为浓厚的兴趣。 像极了遇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又像是遇到了值得劈上一剑的对手。 “这乌龟壳,有趣!” 元始没有理会通天的咋呼。 在那涟漪出现的刹那,他全部的注意力便已高度集中。 双眸之中,清辉流转。 无数细密繁复的大道符文如同星河流转般生生灭灭。 他以指为笔,以虚空为幕。 急速勾勒推演起来。 试图抓住那瞬间的波动,解析出这先天大阵的脉络根基。 他的推演之术,精妙无双,足以窥探天地玄机。 然而,此刻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阵法,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玄奥! 它并非固定阵图, 而是完全与这片海域的地脉、水灵、乃至冥冥中的天机规则融为一体, 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 阵势运转圆融无暇。 如同一个不断自我完善的完美循环, 借天地之力以为己用,隔绝万窥。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浩瀚磅礴的阵法根基之中。 隐隐流淌着一股精纯到了极致、也熟悉到了极致的道韵。 净化! 那是一种与他元神感应同源,却似乎更为本源、更为纯粹的净化之力。 它并非刻意散发。 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融入大阵的每一次能量流转之中, 涤荡着一切试图侵入的异种气息、混乱意念,甚至…… 包括他这带着探究意味的推演神念! 这让他感到一丝棘手,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棘手在于,此阵几乎无懈可击,强行推演不仅事倍功半,还可能引动阵法反噬。 悸动在于,这精纯的净化道韵,无疑印证了大道箴言。 “净世为根”。 阵中所护的,定然就是那与他缘牵甚深的……存在。 想到太极图下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粉雕玉琢、闭目沉睡的幼童身影, 元始的心,竟有些紊乱起来。 她竟能拥有如此先天大阵守护, 其身家底蕴、跟脚福缘,看来远非寻常。 老子静静立于一旁。 他的目光并未像元始那般急切推演,也未像通天那样试图试探,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虚空。 良久。 就在元始推演遇阻、眉心越蹙越紧之时。 老子缓缓开口。 “阵与岛,性命交修,浑然一体。 此阵非是外覆,实乃那‘净世之根’本源道韵外显,结合天地造化自然生成。”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点明关键。 “强攻之举,非但不能入内, 反而会剧烈震荡地脉水灵,恐会…… 损及阵内灵岛本源,伤及其中生灵根基。” ‘损及本源’四个字, 如同重锤,轻轻敲在了元始心上。 他几乎是立刻停止了所有带有侵略性的推演, 周身的清辉瞬间收敛,生怕自己的行为已然惊扰了内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攫住了他。 他之前只想着如何进去, 却未曾深思此举可能对里面那个小家伙造成的伤害。 若是因他之故,令其本源受损…… 元始甚至不敢细想下去。 那将会是何等罪过? 更何况,那是…… 那是天定于他的……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瞬间压过了一切探究心和破阵的执念。 “大哥所言极是。” 元始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与后怕, “是吾心急了。 此阵…… 绝不能以力破之。” 通天也收起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摸了摸下巴。 “不能强攻,那咋办? 难道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里面那位自己睡醒了开门迎客?” 他性子最急,让他枯等,简直比让他去打一架还难受。 洪荒不记年,时光最是不值钱。 三位盘古正宗,便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域之外,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弹指间,又是数千载岁月悠然淌过。 元始不再试图暴力解析。 而是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 将自身那同源而出、清净无为的玉清道韵, 如同最轻柔的丝线般,缓缓探向那大阵。 不再是探究,不再是试探, 而是如同敲门一般,带着一份难以言喻的…… 温和与善意,轻轻触碰。 然而,那大阵依旧毫无反应。 它就像是一个拥有绝对防御的纯净气泡, 温和却坚定地拒绝着一切外来的接触,无论其是恶意还是善意。 元始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就真的无计可施,只能在此苦等? 等到海枯石烂,等到里面那个小家伙自己偶然出来? 一想到那不知需要等待多么漫长的岁月,元始竟感到一丝莫名的焦躁。 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些等待孩儿归家的父母,是何等心情了。 就在元始心绪起伏,异变。 再次发生! 这一次,并非阵法边缘的涟漪。 而是从那大阵的最深处,隐隐约约地。 传来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并非攻击,也非阵法运转,更像是什么东西…… 炸了? 一股混杂着浓郁生机、精纯水灵之气、还有一丝淡淡焦糊味的奇异波动, 透过那坚不可摧的先天大阵,极其微弱地传递了出来! 紧接着, 是一道极其稚嫩、带着明显气急败坏和委屈情绪的意念, 虽然模糊不清,却奇异地能被三清捕捉到: “呜!又失败了!破草!烂果子!一点都不听话!哇——” 那声音,奶凶奶凶的,还带着点哭腔。 元始:“!!!” 通天:“???” 老子:“……” 三位洪荒顶尖大能, 一时间, 竟都愣在了原地。 第37章 大阵打开 那一声奶凶又委屈的抱怨,夹杂着爆炸后的奇异波动。 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在三清之间炸开。 元始的心猛地一紧, 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慌乱。 什么阵法玄奥、什么天机缘法, 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海中只剩下太极图推演时,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稚嫩身影, 以及那声清晰的哭泣声。 她受伤了?! 那爆炸是何物所致? 莫非是修炼出了岔子? 还是遇到了什么连这先天大阵都无法完全隔绝的凶险? 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感攥住了他的心神。 他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周身的道韵不受控制地荡漾开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与担忧。 通天更是直接,差点又要拔出剑来。 “里面打起来了?动静不小啊!咱们……” 他看向老子和元始,意思是。 别等了,直接想办法冲进去看看吧! 老子抬起手,轻轻向下虚按, 按耐住,略显躁动的元始和跃跃欲试的通天。 “静心。” 老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非是外敌,亦非走火入魔。 观其波动,生机旺盛,戾气全无, 倒像是……炼制何物, 火候失控所致。” 老子虽未亲眼得见,但从那逸散出的气息已然判断出七八分。 那爆炸中蕴含的并非毁灭能量, 而是过于充沛,未能约束好的生命精气与五行灵粹, 更像是…… 小孩子玩火不小心烧了灶台。 通天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表情, 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使劲憋着,肩膀微微抖动。 “炼、炼制东西?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小家伙……有点能耐啊!” 他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元始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但担忧并未完全消退。 即便是炼制失败,那爆炸的余波…… 她那般幼小,可曾伤到自己? 他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个灰头土脸、抹着眼泪的小小身影。 这想象让他道心深处某种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泛起细密的酸胀感。 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进去!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可这该死的先天大阵…… 就在元始心焦如焚,几乎要不顾老子劝阻, 准备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叩击大阵, 哪怕引来反噬也要弄出些动静提醒里面时。 老子再次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无形壁障,看到了更深层的联系。 “收敛诸念,息止干戈。 引自身道韵,徐徐贴近, 无需强求,感应自然。” 他此言蕴含着某种玄奥的指引。 并非破阵之法,而是一种认同与呼应。 元始瞬间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焦躁,将心神沉入最深处。 周身的道韵如同月华流淌,温润而澄澈。 缓缓向着那先天大阵弥漫而去。 通天见状,虽觉麻烦,也有样学样。 将他的道韵收敛了锋芒,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探出。 老子则最为自然,他仿佛本就与这片天地一体,早已与周遭和谐共鸣。 而就在三股道韵,同时触碰到那先天守护大阵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浑然一体,拒绝一切外物的大阵光幕, 忽然像是冰层遇暖阳, 又像是熟识的友人听到了约定的暗号,微微荡漾起来! 并非抗拒,而是一种轻柔的、舒缓的共鸣! 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拨动了某个关窍。 无声地颔首,给予了放行的许可。 一声轻微却悦耳的大道轻鸣响起。 只见前方那空无一物的海面上空,光线如同水波般剧烈扭动起来。 无尽的云雾自虚无中生出,又迅速向两侧散开,仿佛拉开了一道无形的帷幕。 云雾之后,并非直接显现仙岛真容, 而是先露出了一层薄如蝉翼、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晕的透明阵壁。 阵壁之上,正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涟漪中心,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不定的光门缝隙, 正缓缓浮现、稳固。 门户之后, 有浓郁到令人窒息先天灵气扑面而来。 门,开了! 通天眼睛一亮,忍不住就要率先冲进去。 “稍安勿躁。” 老子淡淡出声,目光却看向元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元始此刻怔怔地看着那道光门,心中情绪翻涌如潮。 担忧、期待、紧张、一种近乎近乡情怯的茫然……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这位见惯洪荒风浪的大能,竟在原地迟疑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终究是牵挂占据了上风。 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仿佛要以此动作平复内心的波澜。 率先迈步, 身影一闪, 便如一道清辉流入那光门之中,消失不见。 老子紧随其后,步履从容, 仿佛只是踏入自家庭院。 通天早已等得不耐烦,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钻了进去。 就在通天进入之后,那光门涟漪轻轻一晃, 如同水滴回归大海,瞬间弥合如初。 外层的七彩琉璃阵壁隐去,翻滚的云雾再次合拢,将一切气息与景象牢牢锁住,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第38章 一方净土 一步跨入,恍如隔世,天壤之别。 阵外的东海,浩瀚却喧嚣,蕴藏着无尽的风险与博弈。 而阵内, 却自成一方净土, 一派洪荒难寻的祥和与富饶。 先天灵气已非浓郁可言,它们几乎凝成了实质, 化为氤氲的乳白色雾气,缭绕于每一寸空间。 呼吸间,清冽甘甜的灵雾涌入肺腑, 无需炼化,便自发融入四肢百骸,温养着法力与元神。 脚下, 灵气甚至凝结成晶莹的露珠,悬挂在仙草的叶尖, 又或是汇成涓涓细流, 在如玉的地面上无声流淌,折射出七彩霞光。 远处, 山峦叠翠,流淌着翡翠般的霞辉。 近处,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恣意生长。 有的叶片如同碧玉雕琢,脉络中自有灵光运转; 有的花朵大如车轮,喷吐着瑞彩千条,散发出令人心神沉醉的馥郁香气。 地脉之力充沛而温和,滋养万物。 偶尔可见地面凭空涌出金色的灵泉, 泉眼处有淡金色的莲花虚影一闪而逝, 那是地脉精华浓郁到极致显现出的异象。 地涌金莲。 一切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和谐自然。 没有争抢,没有倾轧,只有共生共荣,宁静生长。 这里的秩序,并非刻板的条条框框, 而是一种发自本源的、生机勃勃的圆满状态。 “哇哦!” 通天教主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惊叹与毫不掩饰的喜爱, “好地方!灵气足得都快呛嗓子眼了! 这底蕴,这气象,都快赶上咱们家昆仑山了! 怪不得能养出……” 他话音一顿,笑嘻嘻地瞟了一眼身旁紧绷的元始, “养出如此灵秀之物!” 他是真心赞赏。 此地灵脉之强、底蕴之厚, 远超洪荒绝大多数洞天福地,堪称顶级。 更重要的是, 这里的氛围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放松与舒适。 元始没有回应通天,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仙境, 紧蹙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中舒展了许多。 他看到的,是另一种景象。 是那些灵植生长的方位暗合某种自然韵律, 彼此气息交融,互不干扰。 地脉灵气流转的轨迹圆融顺畅,毫无滞涩。 空气中没有丝毫驳杂的戾气、怨气, 唯有被净化后的,最为纯粹的先天清灵之气。 秩序。 纯净。 这两个刻入他大道根基的词汇,在此地得到了近乎完美的体现。 这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舒适与满意。 仿佛一件绝世珍宝被妥善地安置在一尘不染、规整有序的宝匣之中, 这本身就能极大地取悦他那追求完美的本性。 原本因担忧而焦躁的心绪,在这片天地无声的抚慰下,竟平复了大半。 老子静立原地,目光并未流连于那些表面的瑰丽景象。 他那比深渊更为幽邃的眼眸,已然投向了岛屿那三色神华氤氲之地。 在那里, 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精纯,却又透着稚嫩生涩气息的净化本源。 它如同整个仙岛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 都将纯净的生机与道韵通过地脉输送到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维持着这方净土的运转。 “净世为根,果真名不虚传。” 老子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明悟。 此地的造化神奇,皆源于此。 他能感觉到,那本源似乎…… 刚刚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波动, 此刻正缓缓平复, 如同一个孩子闹过脾气后渐渐平稳的呼吸。 看来,方才那声爆炸,确系虚惊一场。 就在三清心神稍稍放松, 沉浸在这片净土的超凡气象之中时。 一阵极其突兀的、银铃般的稚嫩欢笑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响, 极其清晰地从那片灵植繁茂的深处传了过来! “嘻嘻嘻……好玩!再来再来!” 那笑声毫无顾忌,充满了最纯粹的开心与得意, 与这方净土宁静超脱的氛围既格格不入, 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元始刚刚平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通天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有趣的表情。 老子微微侧首。 根本无需任何指引,那笑声与气息的源头, 与他们所感应的净化本源核心, 以及元始元神中那份天道烙印的牵引,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元始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就要向那声音来源而去, 他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但他立刻强行止住, 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袖袍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该如何面对? 那笑声如此稚嫩,分明就是个不懂事的幼崽! 他元始,难道真要走上前去, 对一个小娃娃说,吾乃你天定之父?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窘迫与无措涌上心头, 甚至比他当年面对混沌气流时还要难以应对。 通天可没这么多纠结,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听见没?听见没!多精神! 走啊二哥!愣着干嘛? 去看看咱家这小祖宗到底在玩什么这么开心!” 他已然自动代入了自家人的身份,好奇心爆棚。 老子目光扫过元始那僵硬的身形和微微发红的耳根, 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通天,缓缓道。 “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 既闻其声,当见其人。” 言下之意,来都来了,躲是没用的,面对吧。 说罢, 老子率先迈步,循着那笑声与水声,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是去参观一处寻常景致。 通天嘿嘿一笑,立刻跟上,还不忘回头催促。 “快点啊二哥!去晚了说不定她又炸点什么!” 元始站在原地, 看着两兄弟的背影, 又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奶声奶气的嬉笑声,只觉得脚下如同生了根。 他一生推演天机,掌控秩序,何曾遇到过如此…… 不按常理、全然失控的局面? 那笑声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攥住了他的心神,让他进退维谷。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抬脚跟了上去。 步伐略显沉重,仿佛不是走在灵气盎然的仙土上,而是走在烧红的烙铁上。 三人收敛了所有气息, 如同三缕青烟,穿过繁茂的、散发着各色莹莹宝光的灵植丛。 越靠近岛屿中心,那净化本源的气息越发浓郁,让人通体舒泰。 而那嬉笑声和水声也越发响亮。 终于,他们拨开最后一丛如同碧玉雕琢、叶片宽大的仙草。 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正是那口氤氲着日月星三色神华的泉池。 池水清澈见底,流淌着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 然而, 三清的目光, 却在瞬间,齐刷刷地被池边景象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只见在那瑰丽非凡的三光神水池边, 一个还没他们腿高的小娃娃, 光着一双白嫩得晃眼的小脚丫,踩在池边温润的玉石上,一身暖橘色的小肚兜和小短裤,显得格外娇小玲珑。 举着一面幽蓝色、绣着玄奥黑莲纹路的小旗子,对着池水兴奋地挥舞着。 而那原本平静的池面,随着她旗子的挥舞,竟听话地拱起一道道尺许高的、异常平稳温和的水浪,托着她那小小的身子,沿着池岸地滑行! “嘻嘻!冲呀!” 她玩得兴起,小脸通红, 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嘴里发出兴奋的欢呼。 在她身旁的空中, 还有二十四颗散发着柔和五色毫光的珠子, 正歪歪扭扭地排成一个极不规则的圆圈, 笨拙地追着她转,仿佛在给她伴舞。 通天猛地捂住了嘴,肩膀疯狂抖动。 元始整个人都石化了, 瞳孔微微震颤, 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混沌魔神复苏更令人震惊的画面。 老子那万古不变的淡然表情, 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名为“愕然”的裂痕。 那旗子…… 那珠子…… 第39章 至宝蒙尘 通天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仿佛看到了盘古父神,当场表演一段混沌舞。 那面幽蓝色的小旗,旗面上流转的黑色莲纹,那引动万水、温顺承欢的道韵…… 错不了! 绝对是先天五方旗之一的玄元控水旗! 此旗朦胧乾坤、遮天蔽日、诸邪避退、万法不侵,乃定鼎天下水元的无上灵宝! 那二十四颗滴溜溜旋转、散发着五色毫光、沉重得仿佛能压塌虚空的珠子…… 那气息,那威势, 分明是能眩敌灵识五感、一击之力犹如四海倾覆的先天灵宝定海珠! 这两件宝贝,任 何一件流落洪荒,都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让大罗金仙都打出狗脑子来! 可现在…… 通天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中了什么幻术。 那玄元控水旗,正乖顺地操控水流托着一个奶娃娃的脚丫。 像个最称职的冲浪板。 随着她的胡乱挥舞, 在池面上掀起一道道温顺得不像话的水浪,供她嬉戏滑行。 那二十四颗定海珠,更是没了半点先天灵宝的威严。 像个蹩脚的杂耍团, 笨拙地排成一个歪歪扭扭,毫无阵法可言的圆圈, 追着那小娃娃的身影上下翻飞,五色毫光闪烁不定。 “那……那是……” 通天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指着那场景,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玄元控水旗?! 定海珠?! 这……这娃娃拿来当…… 当玩具?! 骑在脚下耍着玩?!”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就好比看到有人拿开天斧劈柴, 用太极图当桌布, 简直暴殄天物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元始的反应则更为内敛,却也更为剧烈。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混沌神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那双深邃若星海的眸子里,瞳孔骤然收缩, 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难以接受的一幕。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面被踩在白玉般小脚丫下的玄元控水旗上, 又扫过那群魔乱舞般的定海珠。 痛心! 无比痛心! 那可是顶级的先天灵宝! 蕴含着无上水道法则与空间法则! 它们本该被供奉参悟,或被持之纵横洪荒,展现无上威能! 如今却……却…… 元始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那追求完美、崇尚物尽其用的本性,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挑战。 这简直比看到昆仑山的灵草,被通天养的灵兽胡乱践踏,还要让他难受百倍!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抬手。 似乎想立刻上前, 将那两件蒙尘的灵宝,解救出来。 然,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猛地窜起,将它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玩得正嗨的小娃娃,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与他有着天定父女之伦、让他心绪不宁了许久的存在! 自己刚才…… 竟然想呵斥她? 抢夺她的玩具? 这个念头让元始感到一丝莫名的…… 心虚和自责。 她只是个孩子啊! 她懂什么灵宝珍贵? 她只觉得好玩而已! 看看她那笑得见牙不见眼、开心得快要飞起来的小模样, 那是一种全然纯粹的快乐,不掺任何杂质。 元始那抬起的手,缓慢地放了下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盯着灵宝的目光, 转而落在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这一看,那满腔的痛心疾首, 竟如同春雪遇阳,开始一点点消融,被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 无奈,纵容,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老子相较于两位弟弟,显得最为镇定。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 讶异之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深沉的思索所取代。 他看到的,不是灵宝被如何糟蹋,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那玄元控水旗,分明已被初步炼化, 与那女娃娃气息相连, 运转虽显稚嫩,却并无滞涩排斥之感。 那定海珠亦是如此,竟能随着她心意胡乱飞舞而不反噬。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件桀骜不驯的灵宝,竟都认可了她! 甚至可能是主动配合着她的玩闹! 尤其是那玄元控水旗。 其性本柔,善利万物而不争, 与那娃娃身上精纯无比的净化本源隐隐呼应,似乎…… 还挺享受这种被当成冲浪板的感觉? 老子目光微凝,落在挥舞旗子的小胖手上。 那手法看似毫无章法,胡挥乱舞。 但每一次挥动,引动的先天水精之气都恰到好处, 既能托起她身子玩耍, 又不会力道过猛伤到她自身,更不会破坏周围环境分毫。 还有那二十四颗定海珠。 看似乱飞,实则彼此气机隐隐相连, 形成一个极其简陋却有效的守护圈,将玩闹中的小主人护在中间。 隔绝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外在干扰与风险。 这绝非简单的玩闹。 这是天赋! 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大道法则的奇异亲和力与掌控力! 只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只将其用于好玩之事。 暴殄天物只是表象。 池边玩得正欢的苏渺,对三位悄然而至的不速之客毫无所觉。 她正玩到兴头上,觉得光是冲浪还不够刺激。 小脑袋瓜一转,想起之前操控水流的心得。 尝试着分出一丝丝的神念,勾连脚下的小旗子, 同时小胖手朝着前方平静的池面用力一指,奶声奶气地喝道: “水龙卷!起!” 她想着电视里看过的龙卷风,觉得那样才够威风! 然而,指令发出, 预想中通天彻地的水龙卷并未出现。 反倒是她脚下的玄元控水旗幽光一闪,旗尖所指之处, 猛地喷射出一道……粗壮无比、旋转不休的水喇叭?! 那水柱如同顽皮的巨蟒, 扭动着腰身,发出呜噜呜噜的怪响, 直冲上天, 然后又哗啦一下散开, 化作漫天晶莹的雨滴落下,在霞光中映出小小的彩虹。 “哈哈哈!错了错了!是龙卷风!不是大喷泉!” 苏渺先是一愣,随即被这滑稽的景象逗得前仰后合。 差点从旗子上滑下去,幸好定海珠组成的圈子,将她稳稳扶住。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觉得这失败的法术,比成功的还好玩。 却不知。 这胡乱一试,引动的却是最精纯的先天水精之气, 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绞杀真仙玄仙。 只是玄元控水旗有灵,自动护主。 将所有破坏力尽数内敛,只显化出无害的形态陪她嬉戏。 暗处, 通天已经彻底憋不住了,捂着肚子,肩膀疯狂耸动,无声地笑得快要喘不过气。 元始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娃娃,眼角又是一阵剧烈抽搐。 那点痛心彻底化为了,无尽的无奈与……一种极其陌生的好笑感。 他忽然觉得,灵宝蒙尘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老子眼中思索之色更浓。 这女娃娃,似乎总能弄出点出乎意料的事情。 就在三清心神被这啼笑皆非的一幕所吸引时。 目光终于越过了那两件扎眼的灵宝, 越过了那嬉闹的场景, 真正聚焦在了那女童本身之上。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 那女娃周身流淌的道韵,那纯净无瑕的本源气息,确确实实源自顶尖的先天灵根。 净世白莲无疑。 但,她的形态…… 绝非简单的先天道体! 也绝非寻常的化形不完全!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特殊的状态! 第40章 先天道体幼崽版 以三清之能,神念微扫,便已洞察秋毫。 眼前这女童的跟脚,清晰无比。 其本源纯净浩瀚,做不得假。 也与天道箴言完全吻合。 可, 她的存在形式,却彻底颠覆了洪荒固有的认知! 洪荒万物,但凡开启灵智、化形而出, 无论跟脚是先天神圣、山精水怪,还是草木金石, 其最终追求的化形目标, 皆是那契合大道、便于修行的先天道体之形。 且一旦化形成功, 即便化形不全,带着自身脚跟的些许特征,那也是成年体的模样, 象征着成熟与圆满,可自如修炼、感悟天地。 哪怕是特意被大能点化的童子,大多也会以少年体型作为道童,方便打理洞府。 从未听说过有谁化形之后,会是个奶娃娃! 可眼前…… 元始的眉头再次紧紧锁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他那双能洞悉万物规则的眼眸中,充满了浓浓的困惑与不解。 这女童的的确确是先天道体,并非什么幻化之术,也非半人半妖的异形。 但其形态虽完整,却定格在了先天道体幼崽的阶段! 肉身莹润,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纯净的灵蕴,堪称完美无瑕, 甚至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先天神圣的根基还要稳固厚重! 但问题出在更深层的地方。 他的神念能清晰地看到, 在那小小的身躯之内,其灵魂本源之上,竟缠绕着几道细微却刺目的裂痕! 那并非新伤,倒像是某种旧创,与仓促化形时留下的隐患交织所致。 正是这灵魂上的瑕疵, 导致了她化形并不圆满。 通天可没想到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 “怪哉! 真是怪哉! 先天神圣化形,哪个不是仙姿道体,威仪自成? 怎的到了她这儿,就成了这么一丁点大的奶娃娃模样? 这……这算是化形失败? 还是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 他的神识围着那还在玩水的小不点,虚虚转了半圈。 像是研究什么稀世奇珍,满脸的不可思议。 元始被通天的话语拉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沉凝地分析道。 “非是简单的失败。 观其根基,雄厚无比,远超寻常生灵, 显是化形之时积蓄了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 似是……真灵本源有旧伤, 仓促冲击化形之境,掌控不力。 致使能量宣泄失衡,形态固化于此幼态。” 他说得冷静,但心中却卷起波澜。 灵魂受损? 她经历过什么? 为何会带着旧伤化形?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怜惜,悄然盖过了最初的震惊与荒谬感。 再看那玩水的小小身影时,目光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柔软。 老子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他的观察更为细致入微,看到了元始和通天未曾注意的细节。 “虽为幼体,然其道韵流转,浑然天成,并无滞涩之苦。 其身与魂虽未完美契合,却另有一种奇异的平衡与稳固。” 老子缓声道,目光扫过周围的仙岛环境, “更奇者,其气息与此岛, 与这先天大阵,乃至与地脉灵气, 皆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她便是此岛之心,此阵之魂。”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此等形态,虽闻所未闻, 却似是最契合她当下状态的存在方式。 强求成年道体, 反可能打破平衡,损其根基。” 此言一出,元始和通天都沉默了。 老子的眼光,他们从不怀疑。 大哥的意思是,这看似“失败”的幼态, 对这个灵魂有损的小家伙来说,或许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美”? 通天摸着下巴,眼神愈发亮晶晶。 “这么说,咱们这是得了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宝贝? 嘿!好像也不错!” 他已经开始自动带入,自家有个稀奇小可爱的设定了, 觉得这比来个一本正经的同辈有趣多了。 元始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一方面,得知这并非纯粹的意外而是某种最优解,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但另一方面, 永远长不大, 这个认知,让他肩头莫名地一沉。 这意味着,她需要更多的呵护, 更多的引导,更多的……照顾。 他看着那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家伙,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悄然落满心间。 或许是三清方才情绪波动过于剧烈,泄露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惊扰了苏渺。 又或许,只是玩累了想歇歇。 正指挥着水浪来了个急转弯的苏渺,毫无预兆地,猛地停了下来。 玄元控水旗乖巧地托着她, 定海珠也静止悬浮在她身侧。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 然后, 她慢慢地、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转过了那张粉雕玉琢、还沾着晶莹水珠的小脸。 一双圆溜溜、清澈得如同最纯净黑宝石的大眼睛, 眨巴了两下, 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三个气质非凡,站在仙草丛边,却明显是外来者的身影。 八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渺的小嘴巴微微张着,脸上还残留着嬉闹后的兴奋红晕, 但那双大眼睛里, 已经迅速被好奇与一种小动物般的警觉所取代。 她歪了歪小脑袋, 细细软软的发丝贴在额角, 奶声奶气地、带着明显的试探,开口问道: “你……你们是谁呀?” 第41章 懵懂初见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渺的小心脏咯噔一下。 危险! 虽然没有任何杀气。 但那三位悄然出现,在她家的不速之客。 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气场,让她的警觉瞬间拉满! 这绝对不是岛上那些傻乎乎的小兽! 也不是她之前欺负过的灵蚁! 这是高手! 而且是超高高的那种! 完了完了! 家里进贼了? 还是超级厉害的那种强盗? 怎么摸进岛的? 天道给的先天大阵难道被撬了?! 电光火石间, 苏渺那被幼儿身体和混乱记忆,搞得有点懵懂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打?肯定打不过! 看看人家那气度,那架势,估计吹口气都能把她吹飞! 跑?往哪儿跑?这是她家! 认怂?不行不行! 万一他们是来抢地盘抢宝贝的呢? 她的三光神水! 她的亮晶晶石头! 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 对了!师父! 她猛地想起天道的承诺! 虽然不知道师父长啥样、啥时候来,但不妨碍她现在扯虎皮拉大旗啊!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念头在她脑中闪过不过一瞬。 从玄元控水旗上跳了下来,小脚丫啪嗒一声,踩在温润的玉石地上。 她小手一招,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如同受到召唤的忠诚卫兵。 嗖地一下飞回,滴溜溜地环绕在她身前, 散发出朦胧的五色毫光,试图构建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同时, 她一把将那面还在晃悠的玄元控水旗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个安慰玩具, 又像是握着一根可怜的武器。 她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脯,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点,可惜效果甚微。 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上, 努力挤出她自以为很凶狠的表情, 眉毛倒竖,小嘴抿紧,奶凶奶凶地大声喝道: “你……你们是谁?!怎么闯到我家来的?!” 声音糯叽叽,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虚张声势的炸毛小奶猫。 让通天忍不住像撸上一把。 “我……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好惹的!我超厉害的!” 她挥了挥怀里的小旗子,试图增加说服力,旗尖无力地晃了晃。 “而且! 而且我师父马上就来了! 我师父可是……可是天上地下最最厉害的大能! 一根手指头就能……就能把你们全都打趴下! 怕了吧?!怕了就快点走!”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内心早已泪流成河。 师父父你在哪儿啊! 快来啊! 你可爱弱小又无助的徒弟要被坏人抓走了! 天道大佬救命啊! 这虎皮好像不太扯得起来啊! 就在她色厉内荏地发出警告时,她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三位的模样。 咦? 他们好帅啊! 好像…应该不是青面獠牙的坏人? 左边那个, 穿着黑色劲装,头发短短的很精神,眼睛亮亮的,正一脸憋笑又充满好奇地看着她,像个…… 嗯,像个听说书听到精彩处的豪爽侠客? 就是表情有点太丰富了,看起来不太稳重。 中间那位,穿着淡灰色的简单道袍, 气质平和,好像没什么存在感,但又让人觉得特别安心可靠。 他的眼神……好像能看透一切,让才撒下一个谎的苏渺有点小心虚,不敢多看。 最让她注意的是右边那位!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袍子,料子看起来就很高档, 领口袖口还有精致的暗纹,一丝不苟。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顶小巧的青玉冠。 长得……真是好看! 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好看的人之一! 就是表情太严肃了! 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复杂极了,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震惊、极度纠结、又有点…… 心疼?的东西? 一直死死盯着她,看得她毛毛的。 这帅哥怎么回事?眼神怪怪的…… 不过长得真好看啊…… 像小说里写的修无情道的师尊,还是经典师徒恋小说里的…… 呸呸呸! 苏渺你清醒点! 现在是犯花痴的时候吗! 他们是闯入者! 而在三清眼中,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个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小奶娃。 穿着件暖橘色的小肚兜和小短裤,露出藕节似的白嫩胳膊和小短腿。 小脸肉嘟嘟的,粉雕玉琢,因为刚才的玩耍和紧张,泛着健康的红晕。 头发微卷,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更添了几分稚气。 此刻,她正努力摆出凶狠的模样,大眼睛瞪得圆溜溜,小嘴噘着。 但那努力维系的“凶狠”, 配上她那婴儿肥的脸蛋和奶呼呼的声音,只剩下十足十的可爱与滑稽。 尤其是她那番“我超厉害”、“我师父更厉害”的宣言, 配上那瑟瑟发抖却强装镇定的小模样,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通天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这小娃娃,太有意思了! 元始的心情则如同被投入了五味瓶。 那孩子的警觉与害怕,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想收敛所有可能让她感到压迫的气息。 她那番虚张声势的威胁,听在他耳中, 非但毫无威力, 反而让他听出了其中的无助与依赖。 她在等她的师父, 一个她想象中的、能保护她的强大依靠。 而这个师父…… 元始的心跳莫名加速。 天道所示,天定父女之伦…… 难道,她潜意识里等待的,就是他吗?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中涌起一股极其陌生却又滚烫的情绪。 老子目光温和地看着那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小娃娃, 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各异的两位弟弟, 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天然的安抚力量: “小友,莫要惊慌。” 他的声音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苏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点点。 “吾等三人,乃昆仑修士,云游至此,感应缘法,特来相见。” 老子的话语简洁平和,既表明了来历,又模糊了目的,显得毫无侵略性。 “并非恶客,亦无意冒犯。” 感应缘法? 苏渺的小耳朵捕捉到了这个词,小脑袋瓜立刻活跃起来。 缘法?难道…… 难道他们就是天道说的…… 不对啊,不是说好是师父吗? 怎么来了三个? 组团来的? 她的小眼神立刻带上了审视和评估,小心翼翼地问,带着明显的试探。 “缘法?什么缘法?你们……认识天?”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闭嘴,用小胖手胡乱比划了,指了指天空。 三清闻言,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 此子确实在等待“缘法”! 而且,她似乎还知道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通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觉得这娃娃简直是宝藏,每句话都能带来惊喜。 元始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她果然在等。 那她口中的师父…… 老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避重就轻地回应道。 “天道玄奥,自有其运行之理。 缘起缘聚,皆有其时。”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却更显得高深莫测。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这话很有神仙范儿,心里的警惕又降了一分。 看来不是强盗,像是正经单位来的? 她稍微放松了点,抱着旗子的手没那么紧了, 但眼珠一转,又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继续试探。 “那……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家……门口那个阵法,很厉害的!” 她可是知道那阵法多强,她自己都出不去! 老子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淡。 “阵法虽妙,然吾等与此地,亦有缘法牵连,故能得门而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暗中点明了他们能进来并非强行破阵,而是合理合法的。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嗯,好像确实没感觉到阵法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难道真是天道给他们开的权限? 看来真是自己人? 那…… 那我的‘包吃包住终身制vip师父合同’是不是有着落了?! 一想到这个,苏渺的小心脏顿时火热起来! 她看着眼前三位, 这气质!这排场! 一看就是洪荒有名的大能! 说不准就是那昆仑山上传说的,盘古元神化身的三清道人。 即便她忘了洪荒神话的详细内容,可大致的情节她还是知道的,再结合传承记忆里的关于洪荒各地大能的介绍。 昆仑山!三位道人!天道介绍! 九成八就是三清! 有戏! 她立刻决定主动出击! 努力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乖巧一点, 苏渺仰着小脸,带着一丝期待和讨好,奶声奶气地、无比认真地问道: “那……那你们三位……是来当我师父的吗?” 第42章 天道印证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只有三光神水潺潺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微风拂过仙草叶片的沙沙声。 通天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冻结。 父女变师徒?!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元始和老子, 我没听错吧? 元始如同被天雷,直直劈中天灵盖!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清俊绝伦的脸上血色霎时褪去, 又迅速涌上一抹极其不自然的薄红,一路蔓延至耳根。 那双深邃若星海、惯能洞察万物规则的眸子,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茫然、无措,甚至还有一丝…… 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他……他听到了什么? 师父? 这娃娃…… 这与他有着天定父女之伦的娃娃, 睁着那双纯净又带着点小算计的大眼睛,仰着奶呼呼的小脸,问他…… 是不是来当她师父的?!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他。 天道所示明明是父女! 怎会变成师徒? 这辈分岂不全乱了套?! 他该如何对一个两岁的娃娃解释这复杂至极的天道伦常? 老子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就在这气氛凝滞、三清心思各异、元始几乎要道心失守的刹那。 九天之上,冥冥之中。 那股浩瀚、威严、至公无情的意志,再次悄然降临!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 只有一种无声无息、却足以让神魂悸动的规则波动,如同水纹般轻轻荡开。 在三清的元神最深处,重复并明确了之前的箴言: 【此乃尔等共徒。】 【亦是尔等天定父女。】 【缘法如此,好生看顾。】 天道的声音冰冷而漠然,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最终解释权。 那意思简单粗暴。 徒弟是你们的,女儿也是你们的,都是你们的! 捆绑销售,概不退换! 赶紧领走照顾! 三清:“……” 通天第一个反应过来, 用手肘偷偷捅了捅僵硬的元始,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荒诞的趣味。 “嘿!二哥!听见没? 买一送二……不对,是认一个,搭上咱们俩! 天道这举动,够狠! 不过,我喜欢!这娃娃归咱们了!” 他已经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觉得这发展简直太有意思了。 元始被通天一捅,猛地回神。 既是徒,又是女? 这……这成何体统?! 辈分何其混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渺。 那小娃娃似乎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疑惑地眨了眨大眼睛,歪着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他们。 她虽然听不到天道传音, 但却能模糊感觉到,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对她有利的事情? 对面那三位帅哥的表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 尤其是那个最好看的银袍帅哥哥,他的脸好像有点红? 眼神怎么那么……难以形容? 好像很纠结,又有点生气,但又不像是在生她的气? 什么情况? 天道大佬刚刚是不是偷偷给我点赞了? 他们怎么怪怪的? 难道被我猜中了? 他们真是来招聘……啊不是,是来收徒的? 老子深吸一口气, 最先彻底接受了这匪夷所思,却又无法更改的天道安排。 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此子与三清之缘,远比之前推演的还要深厚和……奇特。 他周身那股平和淡泊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悄然安抚着有些失控的场面。 他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温的模样, 看着一脸懵懂又带着期待的苏渺,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 “小娃娃,莫要害怕。” 他先是重复了之前的安抚。 然后顺着她的话,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却巧妙地将父女伦常暂时隐去, 只强调了“师徒”之缘,以免吓到这心思似乎有些奇特的小家伙。 “我等确是循天机指引而来。 此天机所示,便是与你有这一段师徒缘法。” “师徒缘法?” 苏渺的小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四个字,大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万千星辰! 真的是! 天道大佬诚不欺我! 真的有人来收她做徒弟,还是长的这么好看帅哥!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最后一点警惕! 她抱着玄元控水旗,兴奋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仰着小脸,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奶声奶气,却充满了无比的认真和确认: “真的吗? 你们……你们三位,以后就是我的师父了?!” 她的小眼神在三清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主要落在了看起来最靠谱的老子身上,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那个表情最精彩的帅哥哥。 通天见状,觉得这娃娃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了,他抢着答道。 “对对对! 以后咱们就是你师父了! 快叫……” 他卡壳了一下,叫师叔? 不对,天道说是共徒,那该叫啥? 元始看着那小娃娃充满依赖的眼神, 听着她那句就是我的师父了,心中那关于辈分礼法的纠结与挣扎, 忽然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情绪悄然滋生,取代了之前的无措。 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老子微微颔首,算是正式确认。 苏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开心得简直想要绕着池子飞三圈! 成功了! 找到长期饭票了!还是三张! 以后可以安心躺平了! 她立刻进入状态, 努力回想了一下看过的古装剧里的拜师流程, 有模有样地抱着小旗子,笨拙地就要往下跪。 第43章 赐道号 她这突然的行礼动作,却把三位新鲜出炉的师父都看得一愣。 通天是觉得好玩,摸着下巴,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小不点一本正经的模样。 老子是觉得这孩子虽稚嫩,倒意外懂些礼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却又瞬间反应过来,这玉石地面虽光滑,却也坚硬冰冷! 她那般娇嫩脆弱的膝盖,怎可轻易下跪!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几乎要立刻出手虚托住她。 然而,苏渺这跪拜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卡住了。 她小身子晃了晃,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小眼珠一转,立刻改变了主意。 只见她顺势改为一个更加笨拙、却显得格外真诚的作揖。 小胖手抱着旗子,像模像样地拱了拱, 仰起那张粉嘟嘟、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 露出一个自以为最甜最乖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带着点试探地喊道: “弟子苏渺,拜见师父!呃……三位师父?” 她的大眼睛在三清之间来回移动,带着点小迷糊,似乎不确定该怎么分配称呼。 买一送二! 绝对是买一送二! 血赚! 不管了,三个都叫师父! 大腿要抱就得抱全乎了!一个都不能少! “三位师父?” 通天被这称呼逗乐了,蹲下身来,平视着苏渺,笑嘻嘻地问, “小不点,你可知洪荒之中,寻常皆称‘师尊’,以示敬重。 你这师父……是何说法啊?” 他觉得这娃娃总能蹦出点新词。 苏渺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觉得展现自己文化素养的机会来了。 她可是受过蓝星高等教育的! 努力让自己的小奶音听起来更有学问一点,摇头晃脑地解释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师父,既是传授本事的老师,也是像父亲一样亲近尊敬的长辈! 所以叫‘师父’更显得亲近! 比冷冰冰的‘师尊’好听多了!” 她说得振振有词,还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对自己的解释非常满意。 完美! 既体现了尊师重道,又暗示了想要亲情关怀,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这番话,听在三清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师父,师亦如父! 原来……根源在此! 刹那间, 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为何天道所示既是“共徒”,又是“天定父女”! 并非天道胡乱捆绑, 而是这娃娃自身对师徒关系的理解,本就蕴含着如此深厚的、视师如父的赤子之情! 这份纯粹而郑重的理念,无意间暗合了某种最深层的因果伦常, 故而被天道认可,并直接显化为最终的缘法形态! 通天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师亦如父’! 妙!妙啊! 小不点,你这说法,深得我心! 以后就叫我通天师父!” 他觉得这关系简直太对他胃口了,又威风又亲近。 老子眼中了然之色更浓。 原来此子心性如此,难怪天道有此安排。 这般理解,倒也别有一番纯粹道理在其中。 “善。” 他淡淡开口,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与其中蕴含的意义。 元始则是彻底怔在了原地。 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恍然,触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看着那个一脸求表扬的小不点,听着她那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话语。 “像父亲一样亲近尊敬的长辈”。 原来……在她那小小的、奇特的认知里, 师父两个字,竟然承载着如此重的分量与如此温暖的期待。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传授道法的老师, 更是一个可以依赖、可以亲近的……父辈? 自己方才还在纠结那所谓的辈分礼法, 却未曾想过,这娃娃所渴望的, 本就是一份超越了单纯师徒名分的、更为亲厚的情感联结。 天道所示的“父女之伦”,并非冰冷的规则, 而是对她这份赤子之心最直接的回应! 一股暖流,夹杂着浓浓的责任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 瞬间冲垮了元始心中最后那点纠结与壁垒。 他看着苏渺,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温和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冽,却莫名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既如此,便依你。称师父即可。” 苏渺顿时笑逐颜开,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搞定!师父们看起来很满意! 九天之上,毫无预兆地,再次降下玄奥波动! 这一次,并非冰冷的意念,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恢宏的功德金光! 如同小型瀑布般的金色光柱,穿透先天大阵, 一分为四,其中较粗的三股分别落入三清头顶, 较细却无比纯净的一股,则精准地落入苏渺天灵! 天道功德! 拜师竟有天降功德?! 三清皆是一怔。 瞬间明悟。 这是天道对他们确立这“师徒/父女”双重关系的首次认可与嘉奖! 却不知更是天道一种隐晦的捆绑手段: 收了这好处,便是承了这因果,日后需得好生看顾这小祖宗,不可轻易舍弃。 哇!入职红包? 还是五险一金到账了? 洪荒福利也太好了吧! “既入吾等三清门下,当有道号。” 真的是三清! 太好了,天道大佬对她真好,等她长大以后一定好好为大佬工作。 老子温和的声音响起,将话题引向更正式的环节。 他看向苏渺, “你方才言,名唤苏渺?” 苏渺赶紧点头如捣蒜: 要取道号了! 希望能要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种! 元始此时已稍稍平复心绪,闻言,也凝神思索起来。 为弟子取号,乃是大事,需契合其跟脚、心性,寄予期许。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苏渺之名,已有草木之苏,水势之渺,暗含生机与浩瀚。然其意稍显纤柔疏散。” 通天插嘴道: “我看这小家伙机灵古怪,总能弄出点意想不到的事儿,不如叫‘妙玄’如何?妙趣横生,玄之又玄!” 他觉得这很符合他对苏渺的第一印象。 老子微微摇头: “‘妙’字尚可,寓其天真烂漫,暗合道妙。 ‘玄’字稍显沉重,于她年幼之体,恐难承其意。” 元始目光落在苏渺那纯净无瑕的本源气息上, 又想起她方才解释“师父”时眼中那份纯粹的赤子之心, 心中微动,缓声道: “其根脚为净世白莲,本性至纯,乃祥瑞清净之象。 化形虽幼,然灵性天成,种种行为虽看似胡闹,却暗含自然妙趣,不染尘浊。 不若取一‘妙’字,表其天真道趣; 再取一‘珩’字,珩乃佩玉之首,质洁温润,寓其身为吾等首徒,亦盼其守心如玉,温良纯善。” “妙珩。” 老子轻声念出,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妙契天真,珩佩清音。此号甚好,既合其性,亦寄期许。” 元始这提议,确实考虑周全。 通天也觉得这名字好听又有意思,比他的“妙玄”显得有文化多了,便也点头赞同: “妙珩?不错不错!小妙珩,以后这就是你的道号啦!” 妙珩? 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满意满意! 她立刻从善如流,再次笨拙地拱小手,奶声奶气地郑重道: “弟子妙珩,谢师父赐号!” 拜师名分既定,苏渺立刻进入了小徒弟的角色。 她深知打好第一印象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新师父面前,必须充分展示自己的价值和家当! 她立刻迈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三清面前。 先是仰头给了三位新晋靠山,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热情地挥舞着小胳膊,开始积极充当向导: “三位师父!欢迎来到我家!我带你们参观参观!” 她指着那汪氤氲着日月星三色神华、灵气几乎液化的池子,小脸骄傲。 “师父你看!这是三光神水池! 喝水管饱!洗澡也管够!效果倍儿棒! 以后师父们渴了累了,随便用!” 她又蹲下身,用小胖手抓起一把黑黝黝、闪烁着点点灵光的泥土,献宝似的举到三清面前。 “师父你看! 这土可肥了!种啥长啥! 我种了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 有吃了会打彩嗝的花,有辣死人的果子……” 她小嘴叭叭个不停,极力推销着自己的家底。 从亮晶晶的石头到会发光的草,恨不得把整个方丈岛的好东西都塞到三位师父眼里, 那副努力讨好、又带着点小炫耀的萌态, 看得通天越发觉得这娃娃是个开心果。 老子目光扫过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灵植,眼中笑意更深, 不得不承认,此岛底蕴之厚,确实超乎想象。 元始看着她像只忙碌的小样子, 她这般急切地展示自己,是缺乏安全感吗? 是怕他们嫌弃她吗?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热情。 就在苏渺说得口干舌燥,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对了! 拜师得送拜师礼啊!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空手套白狼可不行! 得表示表示! 送什么好呢…… 她的小眼神飞快地扫过自己的宝藏, 最终,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猛地抬起头, 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三清,无比认真、无比豪气地宣布: “师父们!我决定了!我要把这座岛!送给你们当拜师礼!” 第44章 机灵献宝 声音奶脆,掷地有声。 仿佛她送出的不是一座洪荒顶级的先天仙岛, 而是一篮子自己刚摘的、吃不完的灵果。 空气再次凝固。 通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眨了眨眼,又掏了掏耳朵。 送……送岛?! 拜师礼?! 这娃娃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座方丈仙岛,乃先天生成。 灵脉之强、底蕴之厚、更有先天大阵守护,其价值足以让洪荒任何一位大能疯狂! 她居然要拿来当见面礼?!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猛地冲上通天的喉咙, 他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送岛?! 小不点! 你这拜师礼可真是……真是洪荒独一份! 阔气!太阔气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这娃娃简直是天下第一妙人! 元始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在听到那宣言的瞬间,他俊朗的面容上先是掠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随即,那惯常的严肃与古板迅速回归,并且变本加厉。 胡闹!简直是胡闹! 师徒伦常,纲常有序! 只有师父赐予徒弟法宝功法,以作庇护和传承之资。 岂有徒儿反过来赠师厚礼的道理? 这成何体统?! 更何况是赠予如此重礼! 这若是传出去,三清道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他们贪图徒弟的家业?! 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感,涌上元始心头。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周身那股清冽高华,不容亵渎的气质骤然增强。 老子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随即化为淡淡的无奈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有趣? 他打量着那一脸“快夸我懂事”的小不点, 又看了看身旁两位表情各异的弟弟,尤其是那张快要黑成昆仑玄铁的俊脸,心中了然。 这娃娃,心思纯粹,并无他意, 只是单纯地想将她认为最好的东西献给师父,以表亲近和敬意。 这份赤子之心,倒是难得。 只是这方式……着实惊世骇俗了些。 想他们兄弟三人,身为盘古正宗,根脚尊贵,道法高深,纵横洪荒无人敢小觑。 然而……论起这家底…… 他们昆仑山虽也是顶级洞天,但兄弟三人平日醉心修行, 并未刻意积累外物, 法宝也多是伴生之宝,与手中随意的一些练手之作。 还比不上弟子手里的玩具。 如今面对这个一开口,就要送一座先天仙岛的徒弟, 竟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清贫感? 元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面容肃然,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 “胡闹!” 两个字,如同寒冰坠地,让还在傻笑的通天都收敛了些。 苏渺被这严肃的语气吓得缩了缩小脑袋,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委屈。 怎么了? 送礼物也不对吗? 电视剧里拜师都要送拜师礼的啊?难道送少了? 只听元始继续训诫,语气郑重。 “师徒伦常,自有法度。 岂有徒儿反向师尊赠以厚礼之理? 此非礼也! 吾等为师,乃为传道授业解惑,庇护于你,岂是贪图你之物件的鄙薄之辈? 此话休要再提!”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身为师长的威严与原则。 通天也收敛了笑容,虽然还是觉得好玩,但也顺着二哥的话,笑嘻嘻地补充道。 “就是就是!小丫头,你的心意呢,师父们心领了! 但这岛可是你的家,你的窝,你自己好好留着,里面的宝贝也自己留着玩! 咱们可不兴这个!” 他的语气轻松,但态度同样明确。 老子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最终定论的意味。 “然也。 你既入我等门下,便是三清首徒。 日后昆仑山中,自有你的修行洞府,我等亦会为你讲道说法,炼制护身之宝。 无需你以物反哺,安心修行便是。” 三位师父态度一致,拒绝得干脆利落。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小脸上满是不解。 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漂亮的池子,又看了看肥沃的土地,小声嘟囔道。 “为什么呀? 我家……真的还有很多地方呀? 我都住不完的……师父们可以随便挑喜欢的地方住嘛……” 难道是看不上?不会啊? 这岛多好啊!还是说…… 师父们是在客气? 嗯!一定是这样!大佬都比较矜持! 她越想越觉得是师父们风度翩翩,不占徒弟便宜, 心中对他们的敬佩之情顿时如同三光神水般汹涌澎湃! 不愧是天道大佬帮她选的好师父! 品德高尚!视钱财如粪土! 这大腿抱得更值了! 她立刻用更加崇拜,更加闪亮的小眼神望向三清, 尤其是那位严词拒绝,显得格外有原则的银袍帅师父,觉得他严肃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了! 元始被她那纯粹崇拜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轻咳一声,语气依旧严肃,却不由放缓了几分,解释道。 “非是客气。 此岛乃你化生之本源所在,与你性命交修,气运相连。 岂能轻言赠予他人? 你好生掌管,稳固自身道基,方是正理。 日后修行有成,亦可时常归来居住。” 他这话既是解释,也蕴含着一丝关切。 无论如何,这岛对她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老子也温和道。 “昆仑乃吾等道场,灵气虽略逊此间,却也乃洪荒顶级。 更便于我等教导于你。 你既入门墙,当随师修行。”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等听到随师修行,四个字。 要离开这里吗?去师父家? 一丝浓浓的不舍顿时涌上心头。 这里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家,虽然有时候很无聊, 可一草一木,一水一石,她都熟悉得很。 还有她的小水池,她的试验田…… 没关系!跟着老板有肉吃! 去新地图开荒也不错! 而且师父说了,以后还能回来的! 她立刻扬起笑脸,乖巧无比地应道。 “嗯嗯!徒儿明白啦!都听师父们的!” 那副小模样,又懂事又可爱,看得通天手痒痒,很想伸手去揉揉她那头微卷的软发。 元始见她不再执着于“送岛”,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面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徒弟,他感觉比推演天机还要耗费心神。 然而,就在气氛缓和,三清开始考虑如何带她离开之际。 苏渺看着三位风姿绝世、却衣着简单的师父,心里的担忧又悄悄冒了出来。 师父们连岛都不要,是不是因为…… 其实没什么家底? 看起来穿得也好朴素哦…… 唉,看来以后还得我这个小徒弟想办法贴补家用…… 她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于是非常体贴地再次开口,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 “师父……那个……岛你们不要就算了……” “但是……池子里的三光神水,你们要不要装点走? 很有用的! 还有岛上的宫殿和法宝,真的很漂亮! 随便拿! 还有……我还有好多亮晶晶的炼器材料和灵果,都给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小手比划着。 极力推销,生怕师父们再和她客气。 三清:“…………” 第45章 富崽穷师 这小徒弟…… 怕是误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三清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之中。 这次沉默的意味,与先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池水潺潺,仙草摇曳,霞光依旧瑰丽。 三清的心境,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名为现实的石子,漾开了层层叠叠、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小不点。 看她身上那件由最精纯的净世莲瓣所化、自带净化道韵、恒温舒适, 恐怕洪荒独此一份。 她脚底下那汪洪荒顶级疗伤圣药,足以让准圣都打破头的三光神水池, 被当成普通的洗澡水和饮用水。 看她怀里抱着的,位列先天五方旗之一的玄元控水旗, 此刻正被她无意识地揉捏着旗角,像个普通的安慰玩具。 再看那二十四颗威力无穷的定海珠, 正如同廉价玩具般,绕着她笨拙地转着圈圈。 还有这整座方丈仙岛! 她刚刚眼睛都不眨地就要送出去! 这哪里是个刚化形、灵魂还有损的小可怜? 这分明是个移动的洪荒宝库! 是天道追着喂饭吃的天选之女! 反观他们三兄弟…… 盘古正宗,根脚尊贵,道法高深,名震洪荒,听起来威风八面。 但……家底呢? 老子有天地玄黄玲珑塔,有太极图。 除了这两样外,平日炼丹的炉子都还是元始炼得…… 元始有盘古幡,除此之外可谓两袖清风。 通天倒是有几把不错的剑,喜欢搜罗稀奇古怪的东西,但真论起先天级别的宝贝…… 好像也没几件像样的。 他们昆仑山自是顶级的洞天福地,但那是整体环境,是不动产。 若论随身携带的、能随时拿出来用的…… 三位大佬忽然意识到,他们三个加起来, 可能还没眼前这个抱着旗子、嚷嚷着要送土送水的小徒弟……阔绰。 通天性格最是豁达,最先从这诡异的对比中回过神来。 偷偷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身体僵硬的元始。 挤眉弄眼地给身旁脸色越来越黑的元始传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二哥!听见没?咱这闺女…… 咳咳,咱这徒弟,怕不是个洪荒小富婆啊! 还要给咱们送礼呢! 这拜师拜的,咱们好像赚大发了!哈哈哈!】 他的传音里充满了荒诞的欢乐感。 元始:“……” 他被通天这番传音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脸色已然黑如锅底,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他元始天尊,盘古正宗,玉清道人! 竟有一日,会被自家新收小徒弟,用怜悯又体贴的语气关怀?! 这简直是他修道亿万年来,遭遇过的最离谱、最荒谬、最……伤自尊的场面! 元始面无表情,但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何其荒谬!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这方丈仙岛。 浓郁到化液的先天灵气。 遍布地表的万年温玉髓。 那汪浩瀚无尽、价值无可估量的三光神水池。 那随手就能挖出先天庚金之精的肥沃灵土。 还有那被她当玩具耍的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 再想想他们兄弟三人…… 昆仑山自是顶级洞天,灵气充沛,仙葩遍地。 但他们兄弟三人平日一心感悟大道,推演天机,于外物之上确实并无太多积累。 除了各自的伴生至宝,和一些日后机缘所得之物,他们此刻…… 似乎、好像、确实……称得上“清贫”? 这个认知,让元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窘迫与无力。 尤其是面对小徒弟那清澈又“懂事”的眼神,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难道要他跟一个奶娃娃解释, 为师不穷,为师只是低调吗?! 他丢不起那个人! 但……偏偏又是事实! 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被洪荒其他大能知道他们三清被徒弟可怜家贫, 会是何等场面! 他的目光落在苏渺那懵懂,似乎不明白师父们为何一再拒绝她好意的脸上,那眼神清澈又无辜。 元始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莫名地就散了。 罢了。 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她富有,岂不是更好? 至少……日后无人能轻易欺辱了她去。 也省得他们这些做师父的,还要绞尽脑汁去为她筹划修炼资源。 只是……这教导起来,压力似乎更大了些? 寻常法宝功法,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老子将两位弟弟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元始那极其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能扰其心绪。 他自然看出小徒弟并非刻意炫耀,而是真心实意。 这份纯粹的心意,远比任何珍宝都来得珍贵。 至于所谓的贫富对比, 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外物罢了,并不萦于心。 富庶也好,清贫也罢,皆是外物。 各有缘法,强求不得。 这娃娃有此福缘,是她的造化。 他们为师者,引导其道心,庇护其成长,方是根本。 至于宝贝多…… 或许日后炼丹烧坏炉子时,能找徒弟借点材料? 老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渺仰着小脸,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师父们回应她的“贴心”提议。 只见那位黑衣侠客师父肩膀微抖,好像又在憋笑。 那位银袍帅师父脸色好像更严肃了点,但眼神怪怪的,不像生气。 中间那位最温和的师父,则依旧一脸高深莫测。 怎么了? 她又说错话了? 难道师父们连水和土都看不上?不会吧? 这已经是岛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了啊…… 哦对了!还有更好的! 她以为自己提供的“档次”不够,立刻开始在自己小小的混沌珠空间里疯狂扒拉。 下一秒,她小手一翻。 一颗散发着锋锐无匹气息的先天庚金之精,被她像丢普通石头一样拿了出来。 “师父!那这个呢?这石头硬硬的,亮亮的!给你们炼宝剑呀?” 不等三清反应,她又掏出一块温润如玉、内部有乳白色灵液流淌的万年温玉髓。 “还有这个!抱着睡觉可舒服了!冬天暖乎乎!” 接着是一株通体碧绿、叶片上有金色道纹流转的静心道纹草。 “这个草闻着很安心!送给师父们放在房间里!” 她还嫌不够,似乎还想继续往外掏她那堆亮晶晶的破烂。 三清:“……” 通天已经背过身去,肩膀疯狂耸动,无声笑到快要窒息。 元始的额角,终于忍不住,突突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扶额的冲动。 老子轻轻咳嗽了一声,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 “够了。” 苏渺动作一顿,茫然地看向老子。 老子看着她,语气平和。 “妙珩,你的心意,为师等已然知晓。 修行之人,外物虽可助道,却非根本。 这些皆是你自身缘法所得,你好生收着,于你日后修行自有裨益。 吾等为师,所需非此。” 他的话语带着安抚的力量,既肯定了苏渺的好意,又轻描淡写地将事揭过。 她乖巧地点点小脑袋,小脸上还是有点小遗憾, “知道啦,师父。” 师父们果然是世外高人,视金钱如粪土! 境界真高! 看来以后贴补家用得想点更高级的办法…… 见小家伙终于消停,元始暗暗松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面容恢复一贯的清冷威严,沉声道: “此间事已毕。 妙珩,你既已拜师,便当随我等回归昆仑道场,潜心修行。” 回归昆仑?离开这里? 苏渺脸上的兴奋和热情,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 小嘴下意识地就瘪了起来,大眼睛里迅速弥漫起浓浓的不舍和委屈。 她环顾四周,看着她的水池,她的试验田,她熟悉的一草一木。 这里是她唯一的家啊。 虽然总是念叨着要“包吃包住”, 但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那种如同雏鸟离巢般的不安与眷恋,瞬间攫住了她的小心脏。 她抱着玄元控水旗,小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声音变得小小的,充满了不情愿。 “一定要……一定要走吗? 不能……不能就在这里教我吗? 我家……很大的…… 也有地方给师父们住……”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可怜的哭腔。 看着她那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和泫然欲泣的模样,三清的心,不约而同地软了一下。 看来,带她离开,并非易事。 第46章 补偿安置房 通天收起了玩笑之色, 看着那小徒弟抱着旗子,可怜巴巴缩着的小模样,让他有些忍不住想把她揣进怀里暖和暖和。 老子目光温和,没有丝毫不耐,只有包容与平静。 元始那刚硬起来的心肠,也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莫名生出几分不忍。 苏渺紧紧抱着怀里的玄元控水旗,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水光氤氲,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些许晶莹, 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师父……能不能不走呀? 我家……真的很好的……” 她的目光依依不舍地扫过波光粼粼的三光神水池, 亲手开辟、种满了奇奇怪怪植物的试验田, 每一株散发着莹莹宝光的仙草灵植。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她的气息, 是她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洪荒世界里, 唯一感到安全、可以完全放松的港湾。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祖国妈妈给她争取来的补偿安置房, 她人生中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 元始看着她那满是眷恋与不安的小模样,心中只剩下纯粹的怜惜。 他蹲下身子,视线与苏渺平行, 放缓了向来清冷的语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妙珩。” 苏渺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他。 她的这位师父真是好看得过分。 面容俊朗如玉石雕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和清贵。 那身银灰色的道袍质地极佳,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暗色云纹,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就是表情太严肃了点,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好像有操不完的心。 “昆仑山乃吾等道场,亦是洪荒有数的洞天福地,灵气充沛,胜景非凡,绝不会委屈了你。” 元始耐心解释道, “且你既入吾等门下,修行解惑,皆需师长在旁引导。 吾等岂能长居你这岛上?” 更何况,若长久留在你这宝库般的岛上,我们三清这师长的面皮还要不要了? 通天在一旁猛点头,凑过来笑嘻嘻地补充道。 “就是就是! 小妙珩,昆仑山可大了! 景致也不同,有雪山云海,壮阔得很! 你要是闷了,师父带你满洪荒转悠去! 可比你一个人在这里玩水有意思多了!” 他差点顺口努力描绘着昆仑山的美好蓝图。 通天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有感染力,行动间带着一股不拘小节的洒脱劲儿,让苏渺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去想象。 老子亦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自带令人信服的力量。 “缘聚缘散,皆是修行。此地虽好,终非久居之所。 昆仑乃你师门所在,亦是汝道途新启之地。” 老子说话总是淡淡的。 元始见苏渺眼圈依旧微微泛红,那副委屈又强忍着的模样,让他难以招架。 他见不得这小家伙露出这般表情, 仿佛他们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 终究是个离不开巢穴的幼崽…… 他素来不喜哭闹,此刻却奇异地生不出半分烦躁,只觉得……有些无措。 怎地……就要哭了? 吾并非呵斥于她,只是…… 他深知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是这般灵秀又稚嫩的生灵。 让她带着对故土的强烈不舍离开,于道心无益。 元始见她这般情状,知她并非不愿离去,只是孩童心性,眷巢恋旧。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带不走人又带不走岛会让小徒弟伤心,那便…… 只见他上前一步,银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无比浩大与缥缈。 并非刻意施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引动的天地之势。 “既你如此不舍,” 元始开口,声音恢弘,仿佛与整片海域共鸣, “那为师便遂了你的愿,让你将此岛带在身边,如何?” “啊?” 苏渺猛地抬头,大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带、带在身边?这么大的岛……怎么带呀?” 通天和老子也略带讶异地看向元始,不知他有何妙法。 元始不再多言,他并指如剑,于虚空中缓缓划动。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的牵引, 疯狂地向着他指尖汇聚而来,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浩瀚磅礴的法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竟引得整座方丈岛微微震颤,海面上波澜丛生。 他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目的光华,无数细密繁复的大道符文如同活了过来般。 化作一道道横贯天地的晶莹锁链,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缠绕向整座方丈仙岛! 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 元始那俊朗的面容上神色肃穆,眼神专注至极,周身那浩渺的气息甚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姿态从容, 仿佛所做之事不过是信手拈来,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费力。 哼,不过是炼化一座先天仙岛罢了,岂能在我徒儿面前失了风度! 通天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传音给老子: 【大哥,二哥这是下血本了啊! 这炼岛之法,可是极其耗费心神法力的,尤其这还是座先天大阵守护的顶级仙岛! 啧啧,为了哄小妙珩,二哥这架子端得可真辛苦。】 老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回道: 【善。】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磅礴的威压自元始周身弥漫开来! 并非针对任何人,却让周遭的天地灵气为之凝滞, 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向他掌心那一点臣服、收缩! 整座岛屿轻轻一震,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悄然唤醒。 地脉之下传来低沉的嗡鸣,无数道则符文自虚无中浮现,交织成网,笼罩住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山川、河流、林木、乃至那口三光神水池, 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这个过程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极为耗费心力与法力。 元始面色沉静,眸光深邃,指尖有无数细微不可察的大道纹路生灭流转, 精准地梳理着地脉,剥离着岛屿与东海灵脉的最后联系, 同时又要小心翼翼地护住岛上一切生灵与灵植的本源,不使其受损分毫。 通天在一旁看得分明,收起了嬉笑,抱臂旁观,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二哥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二哥这手“斡旋造化”的神通,越发精妙了。 嘴上说着麻烦,下手却这般细致,生怕伤着这小家伙家的一草一木。 老子微微颔首,对元始此举表示认可。 如此处理,最为妥当,既全了师徒名分,又安了小家伙的心。 苏渺早已忘了委屈,张着小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哇…… 帅呆了…… 但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只见元始化作流光飞至岛屿上空, 周身无数玄奥莫测的大道符文凭空涌现, 如同金色的溪流般倾泻而下,迅速融入仙岛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灵植、每一滴水流之中。 他在以无上法力,强行炼化这座先天而成的仙岛! 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 苏渺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岛屿都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地脉之力在震颤, 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温柔却坚定地梳理、安抚、凝聚。 时间仿佛变得漫长。 元始站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唯有额角隐隐有细密的光点闪烁,那是法力急剧消耗的征兆。 但他面容依旧平静无波,唯有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吃力。 原来师父这么厉害…… 但是不是太勉强了? 为了我这么个刚收的徒弟,值得耗费这么大力气吗? 苏渺心里有点小小的感动和过意不去了。 就在此时,元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神念扫过间,他发现岛屿一些隐秘角落, 竟还栖息着几头气息不弱的先天异兽, 修为竟都在天仙、玄仙之境,甚至有几头已达金仙层次。 虽看似蛰伏无害,但让它们与苏渺同处一岛,终究不妥。 他袖袍似是随意地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无质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温和的潮汐,瞬间席卷了岛上某些隐秘的角落。 将所有可能构成潜在威胁的生灵尽数清离, 只留下那些灵智未开,性情极其温顺、和修为低微的小兽与灵虫。 那些正在酣睡或潜修的异兽, 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景物变幻, 下一刻已被轻柔却坚决地送出了先天大阵,噗通噗通地落入远处,外围冰冷的东海深水之中。 几头异兽茫然地浮出海面,面面相觑,脑门上仿佛顶满了无形的问号。 发生甚么事了? 我家呢? 我那么大一个灵气充沛的家呢? 第47章 随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元始掌心的道纹骤然亮到极致! “凝。” 他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音。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整座浩瀚无垠的方丈仙岛,爆发出最后一道璀璨却不刺目的光华, 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 亭台楼阁、山川河流、奇花异草…… 一切的一切都等比例地微缩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 竟化作一座巴掌大小、精致无比、流光溢彩的玲珑模型, 缓缓落入元始掌心! 模型上,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甚至还能看到微缩的三光神水池在荡漾,微型的仙草在摇曳,栩栩如生, 宛如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灵蕴。 元始袖袍轻轻一拂,收敛了所有惊人的气势,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了一丝, 但他迅速调整,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清冷自若、高深莫测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耗费巨大的举动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喏,” 元始气息平稳,将手中的岛屿模型递到目瞪口呆的苏渺面前, 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递出了一件寻常玩具, “收好。 何时想家了,或是需用岛上的东西,神念探入即可取用,亦可真身进入。 待你修为足够,自能将其恢复原状。” 元始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老子和通天能感知到,方才那一番动作,对法力与心神的消耗何其巨大。 二哥这是……在硬撑场面呢。 “哇!” 苏渺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可爱的圆形,发出了由衷的、震惊无比的欢呼。 “师父好厉害!好厉害呀!” 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之前的难过早已不翼而飞。 她看着那精致的模型,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摘了朵花般的元始师父,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卧槽! 洪荒版便携式家园! 一键收起! 这……这技术力! 牛逼! 原以为是个高冷帅师父,没想到是个基建狂魔兼空间压缩大师!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那点离愁别绪! “师、师父好厉害!” 她回过神来,小脸兴奋得通红,奶声奶气地欢呼出声,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伸出两只小胖手,近乎虔诚地接过那沉甸甸,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里。 发了发了! 房产证和房子本身都攥手里了! 还是可移动的! 祖国妈妈你看!我的安置房升级了! 她爱不释手地捧着模型,翻来覆去地看, 这一细看,才猛地发现, 这模型上显露出的区域,远比她平日里活动的范围要大得多! 那些她从未探索过的区域,山脉连绵,峡谷幽深, 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宝光的殿阁轮廓和奇异植株的影子! 亏了亏了! 原来我家这么大! 还有这么多地方没扫荡过! 感觉错过了几个亿! 幸好没真送出去…… 狂喜之后,她想起一个实际问题: 这“家”放哪儿? 她下意识地尝试沟通体内的混沌珠。 心念一动,那颗鸽卵大小、灰扑扑带着细微裂纹的珠子便滴溜溜地从她眉心浮现, 悬在面前,散发着朦胧而内敛的混沌色光晕。 “珠珠帮我收进去!” 她对着珠子小声嘀咕,尝试着将手中的岛屿模型靠近混沌珠。 怀中的岛屿模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混沌珠, 下一刻,已安稳地悬浮于混沌珠内部那广袤的灰蒙空间中央。 模型一入混沌珠,便自发地缓缓旋转起来, 表面霞光流转, 竟开始自行吸纳周围稀薄的混沌之气, 转化为更精纯的先天灵气反哺自身,使得模型的光芒似乎更润泽了几分。 方丈岛本就是混沌碎片所化,与混沌珠的环境竟意外地契合。 简直完美! 同时,苏渺隐约感觉到, 在混沌珠内, 靠近岛屿模型的极小一片区域, 时间的流速似乎与珠内其他区域那恒定的、缓慢的流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差异, 仿佛水滴落入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极不稳定,难以捉摸,更别提操控了。 咦? 珠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能装下‘家’就好! 这下可又升级成了,以前看小说时梦寐以求的随身空间啊! 还是自带生态圈的超级豪华版! 她兀自欢喜,却不知一旁的三清,在她将混沌珠取出时的刹那,目光皆是一凝! 其气息古朴苍茫,内蕴乾坤, 更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混沌道韵流转,竟让他们都有些看不透深浅。 方才苏渺取出那些破烂时,他们并未特别留意此珠,只当是个不错的储物之宝。 此刻仔细感应,方才察觉其神异。 “这是……” 通天好奇地凑近了些。 元始和老子也凝神感应。 此珠竟能与被炼化的方丈岛模型产生共鸣,毫无阻碍地将其吸纳而入。 模型进入珠内后,并未沉寂, 反而自行悬浮于珠内空间的中央,缓缓旋转, 竟开始自发地汲取珠内的混沌之气, 转化为更为精纯的先天灵气,反哺自身! 它甚至一直在轻柔地抚平着,小妙珩她灵魂本源的旧伤裂痕, 温和地梳理着她那因情绪激动而有些波动的法力。 “这是……” 通天眼神锐利起来,带着探究。 “伴生灵宝。” 老子缓缓道,语气中多了一丝了然, “与她性命交修,护持本源。只是……似乎本源有损。” 通天则是直接赞叹出声。 “好家伙!小丫头,你这伴生灵宝可以啊! 这气息,都快赶上咱哥几个的看家宝贝了! 怪不得你能这么……呃,富有!” 他及时把“富婆”这个词咽了回去。 三清不得不,再一次麻木地感叹。 他们这新收的小徒弟,真是……福缘深厚得逆天! 元始眉头微蹙,他的神念感知更为细致。 “此宝……不凡。 内蕴之道,似涉及空间之极,甚至……更为玄奥。 品阶恐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犹在你我伴生至宝之上? 至少也是同阶,且似乎更具成长之能。 只是这损伤……” 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混沌珠?” 老子眸光微动,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讶异。 混沌珠,乃混沌至宝,内含一方鸿蒙世界,玄妙无穷。 只是听闻其开天时受损,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在此处,成了这小娃娃的伴生灵宝! 元始和通天闻言,亦是心中一震。 竟是此宝! 怪不得能轻易容纳一方洞天,并使其自行运转升华。 此宝位阶,恐怕不输于他们的太极图、盘古幡! 只是…… 三清都清晰地看到了珠身上那一道细微却刺目的裂纹。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此宝受损,威能大减。 或许…… 这小娃娃化形不全、灵魂旧伤乃至形态固化幼体, 都与强行承载、初步炼化此等受损至宝有关? 如此一想, 再看苏渺那懵懂欢喜的小模样, 三清心中不由再次感叹其福缘之深厚,际遇之奇诡。 同时也隐隐明白了,天道为何要将他们与她绑在一起。 这等至宝与本源,若无强大师门庇护,将来必成祸端。 他们再次看向那个,对自身怀揣何等重宝毫无自觉的小徒弟, 心中那份关于天定缘法的认知愈发深刻。 怪不得天道如此安排…… 此子跟脚福缘之深厚,简直骇人听闻。 十二品净世白莲本体、两件顶级先天灵宝认主、如今再加上这枚疑似混沌珠的伴生至宝…… 震惊之余,便是浓浓的庆幸与责任感。 如此璞玉,合该入他们门下, 得他们庇护引导, 方不至明珠蒙尘,或遭歹人窥伺。 苏渺却不知三清心中震撼,她只觉得珠子能装下家真是太好了! 她隐约感觉到珠内靠近模型的那片区域, 时间流速似乎与珠子其他地方的恒定流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差异,忽快忽慢,极难把握。 这珠子还有这功能? 不过好难控制啊…… 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家保住了! 随身空间!梦想成真! 还是带时间调节功能的! 虽然是个残次品……但也是顶级残次品! 她美滋滋地将混沌珠收回体内,拍了拍根本没有灰尘的小肚子,一脸满足。 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凝重。 混沌珠现世,此事关乎重大,日后需得更加谨慎才是。 不过眼下,倒是不必说破,免得吓到这小家伙。 “既已妥当,便动身吧。” 老子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走吧。” 元始压下心中波澜,率先开口。 老子率先袖袍一拂,一道祥云便托住了几人。 也是体贴的让元始多休息会,恢复法力。 苏渺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云头带着飞起。 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空荡荡的海面,那里只剩波涛万顷,再无仙岛踪迹。 祥云穿梭,速度极快,下方的东海迅速倒退。 离了方丈仙岛范围,真正置身于无垠洪荒天宇之下, 才更直观地感受到此界的浩瀚与苍茫。 第48章 十万个为什么 仙光迅疾,穿梭于云海霞蔚之间, 下方无垠的洪荒大地如同巨幅画卷缓缓铺展又急速掠过。 罡风凛冽, 却尽数被屏障阻隔在外, 将苏渺稳稳护在其中。 只余下清凉气流拂面,吹动她额前微卷的细软发丝。 通天瞧着怀里的小不点,只觉得入手处软乎乎的,还带着莲花香味, 像抱着一块暖玉雕成的精致娃娃,又像是揣了只乖巧温顺的幼崽, 手感极佳,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苏渺可不知道自家师父把她当成了新奇玩具。 她正努力消化着眼前这波澜壮阔的景象, 试图将天道传承中的知识与现实对应起来。 浩瀚的东海逐渐被抛在身后,下方时而掠过苍翠无边的古老森林,弥漫着莽荒气息; 时而可见巨兽般的山脉蜿蜒起伏,灵气如带缭绕峰峦; 偶尔还能瞥见巨大无比的奇异飞禽身影,双翼若垂天之云,投下大片阴影。 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 与她的方丈仙岛相比,这才是真正原始、野性、波澜壮阔的洪荒主大陆。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洪荒…… 比电影特效震撼一万倍! 这地图也太大了! 这得飞多久? 幸好抱上了大腿, 不然就我这小短腿,怕是走不出东海就得被当成点心…… 她下意识地仰头,看向身旁三清。 三位师父,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度风姿,却同样年轻俊朗,风华绝代。 苏渺默默在心里给三人贴上了标签: 活泼侠客、冷峻贵公子、淡然哲人。 通天见她小脑袋转来转去,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与一点点怯生生的探究。 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那头,天然微卷的柔软发顶,手感好得让他不想撒手。 “小不点,看傻眼了?洪荒大地,壮阔吧?” 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苏渺被揉得晃了晃脑袋,乖乖点头。 “嗯!好大!好漂亮!” 她顿了顿,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始了她的提问之旅。 “通天师父” 她问出了第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我们还要飞多久才能到昆仑山呀?” 通天哈哈一笑,掂了掂怀里的小不点。 “洪荒广袤无垠,东海至昆仑,其间跨越兆亿里山河。 纵是吾等,也需耗费些时日。 嗯……约莫数万载光阴吧。” “数……数万年?!” 苏渺惊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更圆了。 好家伙!小说里星际旅行都没这么久! 洪荒这交通基本靠飞,也太原始了吧?! 时间单位都这么豪横的吗? 不能弄个传送阵之类的吗? “怎地?这就嫌久了? 对于吾等修行之人,数万载不过弹指一挥间。 正好,路上也能教你些东西。” 旁边一道清冽平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纠正意味。 “准确而言,是三万七千六百余载。 若算上中途停留讲解,引你感悟山川道韵的时间,或许更久些。” 苏渺扭过头,看向说话的元始。 “哦……知道啦,元始师父。” 苏渺乖乖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咋舌这时间观念的巨大差异。 仅仅这时间的零头,就够她至少投胎七八次了。 “二哥你也太较真了,差不多就得了嘛。” 通天笑嘻嘻地打岔,又低头对苏渺说, “别怕,路上师父带你玩,给你讲洪荒好玩的事儿!保证不闷!” 老子静默地在一旁,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着通天与小徒弟的对话,如同在听一曲自然的清风流泉。 行程伊始,苏渺的问题多是围绕着所见所闻。 “师父你看!下面那只大鸟!翅膀好大!它是什么呀?好吃吗?” 看着真大,比飞机还要大上几十倍!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秘制,一个微辣的鲲鹏? 她指着下方一只翼展足有千丈的金翎巨雕。 通天:“那是洪荒异种金羽雕,性子凶猛,爪牙能撕裂山岳…… 呃,好吃不好吃不知道,没试过。 不过它体内妖力驳杂,吃了估计肚子疼。” 元始闻言,微微蹙眉。 “洪荒异兽,岂可轻易言食? 当观其形态,感其道韵,悟自然造化之奇。” 哦,就是不能吃呗。 懂了,保护动物。 “那条发光的大河!好漂亮!里面的水能喝吗?” “那是弱水,鹅毛不浮,仙神难渡,触之即沉。你想喝?” 通天挑眉。 苏渺猛地摇头,小胖手抓紧了通天的衣襟。 不了不了,这水质检测不过关。 “那座山为什么是红色的?还在冒烟?” “那是地火熔岩常年喷发形成的炎魄山, 火灵之气充沛,但也暴烈异常,寻常生灵难以靠近。” 通天解释道。 “哦……” 苏渺眨眨眼, “那能在上面烤肉吗?会不会熟得快一点?” 通天:“……” 元始:“……” 老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通天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你这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 实用环保主义嘛! 不然多浪费能源。 她又指向下方一片弥漫着浓郁瘴气、看起来死寂荒芜的巨大山谷。 “那里怎么了?看起来好安静。” 通天看了一眼,随意道。 “哦,那是龙汉初劫时,一处古战场遗迹。 劫煞戾气沉淀,污秽了地脉,故而生机断绝。 洪荒之大,此类所在甚多,无需在意。” “污染了……不能治好吗?” 苏渺歪着头问,她想起自己净化的本事,难道这也是她以后的工作? “我好像能让那地方,变好一点?” 老子一直微阖的双目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 看了苏渺一眼,又缓缓闭上,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元始眸光微动,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 “劫煞乃天地大劫所生,牵扯因果极重,非寻常手段可化解。 尔虽有净化之能,亦难以涤荡如此浩瀚之戾气。 需漫长岁月,或待天地自行梳理。” “哦……” 苏渺似懂非懂,但隐约觉得,这好像跟她未来挣功德成圣有很大关系? 工程量略大啊…… “师父师父,太阳星上……真的住着金乌吗?他们不会觉得烫吗?” 她望着天穹那轮散发无尽光热的太阳。 通天:“帝俊、太一乃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神圣, 本体便是三足金乌,执掌太阳真火, 于他们而言,太阳星便是家园,何来炙烫之感?” 元始:“天地万物,各有其性,各有其道。” “哦……” 苏渺似懂非懂,继续发问。 “那月亮星上呢?有仙女吗?有兔子吗?” 嫦娥姐姐和玉兔是这个时候有的吗? “太阴星寒冷清寂,虽有生灵,却非你所想之仙女玉兔。” 元始接口道,语气平淡, “乃望舒女神驾月车巡天,亦有月桂灵根等物。莫要听信传言讹传。” 好吧,看来嫦娥还没出生。 又过了许久,她的小眉头微微皱起,问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师父,灵气……到底是什么呀? 为什么吸了它就能变厉害?它是无限的吗?” 第49章 灵气本质 这个问题稍稍触及了些本质,让通天稍稍认真了些。 “灵气,可以说是天地万物滋生演化的本源之力,无处不在,却又形态各异。 你可以看作是天地万物本源能量的一种显化。 蕴含生机,蕴含法则碎片。 修行之人吸纳灵气,炼化为自身法力,便是积累力量、感悟法则的过程。 至于会不会用完……” 他哈哈一笑, “洪荒浩瀚无垠,灵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岂是那么容易耗尽的?” “循环?” 苏渺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小眉头微微皱起,努力用她有限的认知去理解, “就像……就像水变成云,云变成雨,雨又变成水那样吗? 那死掉的生灵和坏掉的东西,它们的灵气也会回到天地间,变成新的灵气吗?” 她这话说得稚嫩,却意外地触及了某种大道至简的循环之理。 通天脸上的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元始也侧目看了她一眼。 一直闭目养神、嘴角含笑的太上老子,此时缓缓睁开眼, 眸光清亮地看了苏渺一眼,温声道。 “天地一大炉,造化一工巧。 散以为元炁,聚以为灵宝。 生灭轮转,本是自然。” 他的话语玄奥,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感觉大概就是能量守恒定律洪荒版? 加上物质循环? 嗯,环保理念自古有之! 通天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那头微卷的、软茸茸的头发,笑道。 “小脑袋瓜挺灵光嘛!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咱们修行之人,吸纳灵气,感悟天道,最终也是要反哺天地,方是正道。” 他被这手感吸引,又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 嗯,果然很软,很q弹。 嘿嘿,这小徒弟真好玩! 苏渺被揉得晃了晃脑袋,内心有点哭笑不得。 这位师父怎么跟撸猫似的…… 不过手法还行,不算讨厌。 元始瞥见通天这动手动脚的模样,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但看到小娃娃只是懵懂地眨了眨眼, 并未抗拒或哭闹,那点训斥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只是目光扫过通天那不安分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通天才不管他,美滋滋地抱着他的人形暖手宝, 觉得这趟归程有意思多了。 元始补充继续道, “灵气并非凭空而生,乃天地循环、法则运转之产物。 灵脉汇聚之地,灵气自然浓郁; 贫瘠破损之地,灵气便稀薄。 亦有灵根仙草,可蕴养、转化灵气。” 苏渺听得认真,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哦!可再生资源! 但分布不均,而且可能过度开发导致局部枯竭! 所以需要……环保? 可持续发展? 跟我未来的工作方向有点吻合啊! 或许以后她的职业终点,在于维护这种天地能量的循环与平衡? 通天见她小脸一副沉思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 忍不住想逗逗她,便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对了,小妙珩,” 他换了只手抱她,让她面朝着自己, “跟师父说说,你化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 社死回忆攻击! 她小脸微微皱起,眼神开始飘忽,含糊道。 “嗯……就……就是睡着了呀, 睡了好久好久……然后醒来, 就……就这样了……” 她伸出小胖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郁闷, “可能……可能是没睡好吧……所以没长高……” “睡着了?” 通天失笑, “先天生灵化形,乃是感悟天地、凝聚道体的重要关卡,哪个不是严阵以待?你居然睡着了?” 元始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探究。 化形不全,形态固化幼体,灵魂本源还有旧伤新痕…… 若真是“睡着了”,那这“觉”睡得可太惊心动魄了。 老子微微睁开眼,瞥了苏渺一眼, 那目光仿佛能看透,她灵魂深处那些细微的裂纹, 旋即又闭上,依旧是那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三清心中念头流转,愈发断定这小徒弟化形过程必定出了大岔子,而且极可能与她灵魂本源的伤势有关。 只是她似乎自己都懵懵懂懂,说不清楚。 看来,回昆仑后,首要之事便是需细细探查她的神魂伤势,寻温养修复之法。 元始暗自思忖。 通天见她又开始下意识地瘪嘴,似乎要回忆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赶紧打住,不再追问, 大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爽朗道。 “没事没事!现在有师父们了! 以后肯定能长得高高的!比山还高!” 苏渺:“……” 那倒也不必。 她甩开那点小郁闷,又被新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继续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通天也乐得解答,觉得小徒弟的问题虽然时而天真可笑,时而又角度清奇。 偶尔甚至能让他都愣上一愣,需得仔细想想才能回答。 这一路,竟丝毫不觉枯燥。 元始虽时常板着脸,或出言纠正通天不够严谨的说法,或补充更深层的原理, 但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小小的人儿, 听着她奶声奶气却总能问出些触及规则本质的问题, 心中那根名为“责任”的弦绷得更紧, 同时也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教导雏鸟般的奇异感受。 老子则始终是那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偶尔在关键处,会以最简洁平淡的话语, 点出最核心的道韵,让苏渺懵懂间仿佛抓住点什么,又让元始和通天若有所思。 就在这一问一答,时而嬉笑,时而沉思的奇妙氛围中, 遥远的天地交界处, 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其浩瀚与神异的巨大山脉轮廓,渐渐于云霭中显现出模糊的剪影。 那里的灵气浓郁得仿佛化为了实质的青色霞霭,笼罩四野,散发出亘古、苍茫、而又无比神圣的气息。 通天率先抬眼望去,笑道。 “瞧,小渺渺,快到了!前面就是咱家昆仑山了!” 苏渺闻言,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极目远眺,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一丝丝紧张。 昆仑山!三清的大本营! 传说中的万山之祖!不知道…… 有没有wifi…… 呸呸呸!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然而,看着那仿佛支撑天地的巨大山脉, 一个源自前世思维习惯的问题,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师父,昆仑山……好大,好厉害! 但是……它这么大的灵脉,每天要生出多少灵气呀? 够我们大家一起用吗?会不会……有一天也用完呢?” 这个问题,不再局限于好奇, 而是带上了一丝隐约的、对资源与可持续的担忧。 通天闻言一愣,下意识想回答洪荒灵脉岂会枯竭,却忽然顿住。 第50章 灵脉会枯竭吗? 苏渺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在三清心间漾开了层层微澜。 昆仑灵脉,会枯竭吗? 通天脸上的爽朗笑容微微一滞。 他生于斯长于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昆仑山乃万山之祖,盘古脊梁所化, 其灵脉之雄浑,天地罕有,灵气滋生的速度远超想象,怎会枯竭? 他下意识便想这般回答。 可话未出口,却又顿住。 因为他看见小徒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并非是全然的懵懂好奇,而是夹杂着一丝担忧? 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不容忽视。 这小家伙……怎么会想到这个? 元始清冽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带着审视与更深沉的思量。 他习惯于推演天机,掌控秩序,思考的便是天地运转、规则平衡。 苏渺这个问题,看似杞人忧天, 却隐隐触及了循环与极限的概念。 洪荒浩瀚,灵脉雄浑,看似无穷尽,但若真的毫无节制地索取呢? 修士日益增多,大能者吞吐量更是恐怖…… 量劫兴起,是否也与此有关? 他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否定,而是以一种更为严谨的态度回应。 “天地灵脉,自有其运转规律,生生不息。 然,汲取过度,确会伤及本源, 致使一地灵机衰退,需漫长岁月恢复。 昆仑乃祖脉核心,底蕴深厚, 非寻常地界可比,无需担忧枯竭之患。 但……慎用、善用,亦是道之所在。” 他的解释已经尽可能平和,但涉及大道规则,言语间自然带上了几分肃穆。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小眉头却微微松开了些。 哦,就是储量超大,但也不是真的无限。 还是要省着点用,可持续发展。 懂了! 通天见气氛有点过于严肃,连忙哈哈一笑,打破沉寂。 “哎哟,小脑袋瓜想那么远干嘛! 天塌下来有师父们顶着呢! 放心,够你用几万个元会的!” 说着,他又忍不住手痒,揉了揉苏渺的头发,把她那本就微卷的软发揉得更加蓬松凌乱。 苏渺被揉得小脑袋晃了晃,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决定问点更实际的。 她指着天边那轮光芒万丈、永恒巡天的太阳星。 “师父,太阳星星……那么大,那么重,挂在那里,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呀?” 万有引力在洪荒不适用?还是有什么超级轨道力学? “噗——” 通天这次真的没忍住,笑出声来, “掉下来?哈哈哈!它要是掉下来,洪荒可就烤焦了!” 元始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试图解释。 “星辰运转,皆依天道法则轨迹。 太阳星自有其巡天路径,周而复始,非是无依无靠悬浮……” 他引经据典,试图阐述星辰运行的规则之力与天道网络的维系。 苏渺:听不懂…… 说点我能懂的嘛! 就是有看不见的轨道? 还是有什么超级磁悬浮? 老子眼睑未抬,只淡淡飘来一句。 “因其该在那里。” 苏渺:“……” 好吧,终极答案。 存在即合理。 她又指着夜空中那轮渐渐清晰起来的太阴星。 “那月亮为什么有时候是圆的,像个大盘子,有时候又是弯的,像个小船?是谁把它掰弯了吗?” 月相变化!这个她懂! 但是洪荒版的原理是啥? 通天乐不可支,觉得小徒弟的比喻有趣极了。 “掰弯?哈哈哈!对对对,可能是被哪个调皮的大能掰着玩!” 元始不赞同地瞥了通天一眼,耐着性子解释。 “此乃太阴星与太阳星、洪荒大地相对位置变化所致,光影交织,显现不同形状,并非其形貌真正改变……” 他开始阐述光影之道与周天运行的角度关系。 苏渺:哦…… 还是光学现象和公转自转?原理差不多嘛! 看来基本物理法则还是有点用的。 老子再次言简意赅。 “见其影,非见其全貌。” 飞行仍在继续,下方的景物不断变幻。 苏渺的问题越来越多,角度也越来越刁钻。 有些问题幼稚得让人发笑,有些问题却像无心之矢,精准地射向大道至简的靶心。 她时常用自己那点有限的,蓝星科学知识和生活经验去理解洪荒的玄妙, 得出的结论和比喻往往让通天哈哈大笑,让元始时而无奈时而深思,让老子偶尔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通天觉得这小徒弟简直是个宝藏,每次开口都能带来惊喜。 他愈发喜欢抱着这软乎乎的小家伙,时不时揉揉她的卷毛,捏捏她的小脸。 元始在苏渺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轰炸下,严肃的表情渐渐有些维持不住。 教导此子,恐非易事。 需得……另辟蹊径? 老子看向苏渺的目光中,那丝探究与讶异越来越明显。 这小徒弟的思维,似乎与洪荒任何生灵都不同。 她不敬畏规则, 反而充满了“为什么”和“怎么样”的探究, 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利用”或“理解”规则的倾向。 苏渺毕竟灵魂有损,又一直是精神高度集中地问东问西,小孩子的身体终究容易疲惫。 她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也越来越重,呵欠一个接一个。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直接在通天怀里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微张的小嘴呼出带着莲香的气息,睡得无比香甜安心。 通天感觉到臂弯里的小家伙彻底放松下来,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肉嘟嘟的小脸因为熟睡显得更加宁静乖巧,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软成了一滩水。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元始看着在通天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苏渺,那总是微蹙的眉头也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这小家伙安静下来的样子,倒是格外顺眼。 只是目光扫过她偶尔微微蹙一下的眉心,和那过于纯净却隐含脆弱的气息时, 他心底那根关于灵魂旧伤的弦又绷紧了些。 回去后,需得尽快与大哥商议,为她温养神魂之事。 老子目光扫过睡熟的苏渺, 又看了看两位神色各异的师弟,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未散。 仙光前行,掠过无尽山河, 朝着那片巍峨神圣的山脉稳步接近。 第51章 赤子之心 苏渺彻底睡熟了。 那点子因好奇而强撑着的精气神一散, 小小的身子便全然放松下来,软软地陷在通天结实有力的臂弯里。 她呼吸均匀绵长,带着孩童特有的、微甜的暖香, 小脸侧贴着通天胸前的衣料,压出一点柔软的弧度,脸颊上的细嫩绒毛在流转的仙辉下依稀可见。 一头微卷的细软发丝有些凌乱地散着,更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动了动,无意识地攥住了通天垂落胸前的一缕墨色发丝, 仿佛抓住了什么安心之物,攥得并不紧,只是松松地绕着指尖。 通天身形微微一僵。 臂弯里的重量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温温热热,均匀而柔软。 尤其……他的手掌为了托稳她, 不可避免地贴在了她光洁的脊背和腿弯处。 那触感……细腻得惊人, 仿佛上好的暖玉,又带着生命独有的柔韧与温热,滑滑嫩嫩, 与他常年握剑、感受金石坚硬、灵力激荡的掌心截然不同。 洪荒风气开放,生灵率性而为。 阴阳交合繁衍亦是天道伦常之一,并无太多世俗礼法约束。 通天自己更是洒脱不羁,见识过无数风光,心志坚定。 然而……此刻掌下这片毫无防备的,稚嫩至极的肌肤, 却让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奇异至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情绪。 那不是欲念,而是一种……更纯粹的, 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碰碎了的谨慎,混杂着一种陌生的、想要呵护的柔软。 他几乎是本能地放缓了仙光飞驰的速度, 让其变得更加平稳缓和,连周身流转的锐利气息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许多。 他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 动作因为这份陌生的小心而显得有些笨拙,试图让她枕得更舒服,又怕惊醒了她。 那缕被她攥住的头发,他也任由她抓着,一动不敢动。 这小东西……怎么这么软……跟没骨头似的…… 元始在一旁,将通天笨拙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见惯了自己这个弟弟跳脱张扬,甚至有些莽撞的模样, 何曾见过他如此……局促的一面? 只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好笑。 那总是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原状。 他的目光继而落在苏渺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小家伙睡得极沉,小嘴微微张着,似乎还咂摸了一下,全然不知外界风云。 看着她这般全然信赖,安然甜睡的模样, 元始素来清冷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如同冰雪初融的湖面,掠过极淡的暖意。 赤子心性,倒也算难得…… 只是这毫无戒备之心,日后还需好生教导,洪荒险恶,岂能处处安然酣睡? 一直静观的老子,淡然开口,声音平和如静水深流: “赤子之心,难得。” 短短四字,却似蕴含着无穷意味。 既是对苏渺这般状态的点评,亦像是对三清此刻心境的映照。 通天闻言,像是找到了某种依据,稍稍放松了些, 但托着苏渺的手依旧稳如磐石,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感受着那细微的呼吸拂过胸前,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责任感悄然滋生,混合着那丝陌生的柔软,让他觉得…… 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元始微微颔首,对老子的话表示认同。 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巍峨连绵、气势恢宏的昆仑山轮廓, 已然在极远的天际线上变得清晰起来。 云雾缭绕间,可见其山势磅礴,接天连地, 散发着亘古、苍茫、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无尽的青色灵辉如同巨大的华盖,笼罩着那片无垠的神圣山脉。 仙光前行,速度虽缓,却依旧跨越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距离。 通天抱着怀里温热的小团子,飞得前所未有的平稳。 他甚至开始分神去想。 昆仑山他的洞府里,好像都是冷硬的石头和剑器,是不是得弄点软和的东西? 这小家伙睡觉……应该需要床榻吧? 或者……做个窝? 元始则默默思忖着。 昆仑灵气虽盛,但过于磅礴,于她这般幼弱且有魂伤之体,初时恐难以适应, 需得先寻一处温和的偏殿安顿, 布下聚灵化元之阵,徐徐图之…… 老子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周身那股与道合真的自然气韵, 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笼罩得更加宁静祥和,隔绝了一切可能惊扰睡梦的纷扰。 苏渺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沉陷在一片黑甜的梦乡里。 或许是因为灵魂深处的疲惫,或许是因为身处绝对安全的环境,她睡得很沉很沉。 偶尔会因为飞行的细微变速而轻轻咂一下嘴, 或者无意识地往通天怀里蹭一蹭,寻求更舒适的位置。 每一次细微的动弹,都让通天身体微僵,然后更加放轻放缓动作。 时间在寂静的飞行中悄然流逝。 远方的昆仑山越来越近, 那庞大的山体带来的压迫感与神圣感也愈发强烈。 就在即将真正抵达昆仑地界,能隐约看到山间某些具体景象的刹那。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带来的无形压力; 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天地法则的细微变化惊动了灵觉; 臂弯里的小人儿,睫毛颤了颤, 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嘤咛, 迷迷糊糊地,就要睁开那双朦胧的睡眼。 第52章 昆仑山脉 臂弯里那细微的动静,牵动了通天全部的注意力。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那温热的小身子更稳当地护住, 周身流转的锐气收敛得近乎于无,连仙光都柔和得如同晨曦薄雾。 苏渺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 那双灵动的黑眸,此刻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 水汪汪、雾蒙蒙的,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懵懂。 她无意识地用小拳头揉了揉眼睛,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声, 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落在三位师父眼中,是何等娇憨惹人怜爱。 “醒了?” 通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低极柔,生怕惊扰了她。 苏渺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似乎还想再赖一会儿。 下一刻,她的动作顿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磅礴却又无比温和的气息, 如同温润的潮水般将她轻轻包裹。 那气息纯净、古老、神圣, 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亲和力,却又蕴含着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循着那气息的来源望去。 只一眼,便彻底怔住。 所有残存的睡意,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那双刚刚还迷蒙着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圆溜溜的, 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前方那无比震撼的景象。 那是怎样的一片山脉啊! 连绵无尽的山峦,如同无数条沉睡的太古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 其势接天,其影蔽日。 山体并非单一的青翠,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的绚丽色彩。 山巅是皑皑白雪与流转的霞光交融, 山腰是苍翠欲滴的古老森林与飞瀑流泉点缀, 山麓则弥漫着如同实质般的青色灵雾,其中隐约可见奇花异草散发着各色宝光。 整片山脉都仿佛在呼吸! 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周天灵气如潮汐般起伏,凝聚成万千祥瑞气象。 有仙鹤长鸣,衔芝而舞; 有灵鹿呦呦,踏云嬉戏; 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珍禽异兽,在山林云海间若隐若现,悠然自得, 仿佛它们本就是这神圣画卷中灵动的一笔。 云雾并非死物, 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缭绕流动, 时而化作琼楼玉宇的虚影,时而凝聚成玄奥的道纹符箓,时而又散开, 露出峭壁上自然生成的、蕴含无上道韵的古老痕印。 天穹之上,并非单一的蓝色,而是渲染着淡淡的紫金瑞霭,日月星辰的光辉似乎都格外偏爱此地, 垂落下比别处更为璀璨纯净的光丝,融入那无尽的灵雾之中。 这里没有方丈仙岛那种遗世独立的宁静与隐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磅礴、庄严、有序的宏大与神圣。 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 仿佛都浸透了大道法则的痕迹, 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那浩瀚无匹却又温和包容的天地伟力。 这就是昆仑! 万山之祖,洪荒顶级洞天福地! 苏渺的小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粉嫩的唇瓣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流转的霞光、磅礴的山势、嬉戏的仙灵…… 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叹与震撼。 这……这就是洪荒的昆仑山?! 这……这也太……太夸张了吧?!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方丈岛已经是顶配洞府了, 可跟眼前这片浩瀚神山比起来…… 方丈岛简直像个精心打理的后花园。 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小心脏。 通天看着她那副看傻了眼的小模样,得意地嘿嘿一笑, 忍不住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粉嫩的脸颊。 “怎么样,小妙珩,师父家还不错吧?” 元始的目光也落在苏渺脸上,看着她那毫不作伪的震惊表情,微妙的骄傲感悄然升起。 但他依旧维持着淡然神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地介绍道。 “此乃昆仑山。 吾等道场便在深处。 此地灵气虽盛,然其性中正平和,于你初来,正可温养。” 他的声音将苏渺从极度的震撼中稍稍拉回些许。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飘忽和难以置信的惊叹。 “师父……这里……好大……好……好厉害……” 她贫乏的词汇量,完全无法形容出内心感受的万分之一。 只能重复着最简单直白的感叹。 老子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天地,又落在苏渺那写满惊叹的小脸上,淡然道。 “万物并作,吾观其复。 昆仑如是,方丈亦如是。 心安处,便是道场。” 他的话总是带着玄奥的意味。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心安二字,却奇异地落入她心间。 心安……这里就是师父们的家,以后…… 也是我的家了吗? 这个认知,带着一点点忐忑,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悄然滋生的归属感。 仙光并未停留,而是如同游鱼归海般,轻盈地汇入那磅礴的灵气潮汐之中, 朝着昆仑山深处那片最为神秘、道韵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飞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便越是神异。 可见高达万丈的琉璃玉树,枝叶如同翡翠雕琢,随风摇曳发出清脆道音; 可见地面凭空涌出灵泉,泉眼处生长着九窍玲珑的异草,吞吐着日月精华; 苏渺看得眼花缭乱,小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转来转去,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就在她沉浸在这目不暇接的新奇世界中时,仙光飞掠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前方,景象再度变幻。 不再是无垠的山峦, 而是三座尤为奇峻、气势恢宏、仿佛支撑着天与地的巨大峰峦,呈品字形巍然矗立。 三峰之间,云海翻涌,霞光万道,先天大阵笼罩。 形成了一片独一无二的、神圣不可侵的领域。 那里,才是三清真正的道场核心。 第53章 三清洞府 仙光轻柔,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 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先天阵法屏障。 一瞬间, 苏渺只觉得周身气息微微一滞, 仿佛穿过了一层极薄极韧的水膜, 随即, 先天灵气如同温暖的母体怀抱般,将她彻底包裹。 方才在外所见的磅礴气象,此刻化为更加具体、更加震撼身心的实感。 呼吸之间,清冽甘甜的灵雾自发涌入四肢百骸, 温养着她那有损的灵魂和幼小的身体,舒适得让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好半晌,才从那无与伦比的感官冲击中稍稍回神, 喃喃地,用最直白最质朴的语言表达着内心的震撼。 “师父你们家……好大……好漂亮啊……” 词穷的她,只能反复强调着这两个最简单的形容词, 但那小脸上纯粹的惊叹与一点点不自觉的仰慕, 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取悦此间主人。 通天闻言,胸膛不自觉地挺起, 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自豪,仿佛这昆仑山是他亲手雕琢而成的一般。 “那是自然!哈哈哈! 小渺渺,这可是洪荒顶顶好的地方,昆仑山! 以后你就是昆仑的人了!” 他笑得爽朗,声音在空旷灵秀的山峦间回荡,惊起几只仙鹤翩然飞远。 元始听得那声软糯的夸赞,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唇角柔和了那么一瞬。 于他而言,昆仑的有序与宏大,便是世间最美的景象。 老子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渺那张仍带着震撼的小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天地为庐,心安即是归处。 此后,昆仑亦是汝家。” “家……” 苏渺小声重复着这个字,仰头看着三位师父, 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望不到尽头的神圣山脉,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渺小感与归属感的情绪,在她小小的心田里慢慢生根发芽。 祥云速度并不快,三清有意让苏渺好好熟悉环境。 越是深入昆仑核心,苏渺便越发感觉到三股同源而出、却又泾渭分明、各具特色的浩瀚道韵。 它们如同三条无形的巨龙,盘踞在三座最为巍峨奇峻的山峰之上, 相互交织,却又互不干扰, 共同构成了这片区域独一无二的法则领域。 通天率先按落仙光,朝着其中一座山峰飞去。 那座山峰气势凌厉,隐约有铮鸣剑意透出,山间多奇松怪石,峭壁如削, 透着一种桀骜不驯、自由洒脱的气息。 “走,小妙珩,先带你看看我的洞府!” 通天笑着,仙光落在一处巨大的平台之上。 平台边缘云海翻腾,对面便是一道飞瀑如银河坠地,轰鸣作响,水汽氤氲出七彩虹桥。 平台后方,则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天然洞府入口。 说是洞府,实则并无太多人工雕琢痕迹, 更像是巨斧劈凿出的天然石窟,大气磅礴。 洞口并无门户, 一眼望去,里面颇为宽敞,却……有些凌乱。 可见一些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矿石随意堆放, 几柄形制不一的长剑或插于石缝,或斜倚石壁,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 石桌石凳皆是天然形成, 上面还散落着一些未完成的雕刻件和玉简。 整体氛围随意不羁,锋芒隐现,却也不失一种自然野趣。 苏渺大眼睛好奇地往周围瞟,没有找到类似牌匾、对联之类的。 其实这是因为,目前三清正处于潜修阶段,还未广收门徒。 就算是交好的道友也寥寥无几。 自然不会闲得无事给自己的洞府取名。 元始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通天的居所向来如此,随性所致。” 他目光扫过那堆乱放的矿石和散落的玉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 毕竟是自家弟弟,习惯了。 老子则只是淡然一瞥,仿佛早已料到如此景象。 通天却浑不在意,反而颇为自得地拍了拍旁边一块形状奇特的巨石。 “怎么样?是不是很宽敞? 通风也好! 回头给你在里边隔个小间,保证比你在岛上那个池子边宽敞!” 小间?在这么个……山洞里? 未等她细想,元始已开口道。 “且去吾处一看。” 说罢,仙光微引,便朝着另一座山峰而去。 那座山峰气势最为恢宏磅礴,透着一股威严与秩序感。 山势雄奇却线条规整,林木苍翠却排列有序, 甚至连流淌的云霞都仿佛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 仙光落在一处极为平整广阔的白玉平台上。 平台一尘不染,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平台尽头,是一座同样由白玉巨石天然形成的洞府, 但明显经过精心修整,洞府门口矗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 上面刻有玄奥的符文,散发着稳固、肃穆的气息。 洞府之内,更是与外界的随性截然不同。 空间高阔,气象森严。 石壁光滑,镶嵌着散发出柔和光晕的明珠,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一切器物摆放得一丝不苟,井然有序。 玉案、蒲团、香炉、乃至壁上悬挂的古朴卷轴,都仿佛有着固定的、不容错乱的位置。 空气清新冷冽,流转着一种令人心神沉静、不敢妄言的规整道韵。 这里不像居所,更像是一座庄严的道宫神殿。 好整齐!好干净! 连根头发丝掉地上都能马上发现吧? 在这里面都不敢大声说话…… 苏渺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小身板都挺直了些, 觉得这里虽然无比恢宏,但好像有点……拘谨? 通天在一旁咧了咧嘴,显然对此等格局敬谢不敏。 最后来到老子的洞府所在的山峰, 这座山峰气息最为中和冲淡, 仿佛与周遭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无丝毫突兀之感。 山间有流泉潺潺,草木生长看似随意,却暗合自然韵律, 透着一股万物并生的和谐意蕴。 仙光落处,并非广阔平台,而是一处清幽的缓坡。 坡上有几间简单的茅屋草庐,以灵竹草木搭建,浑然天成。 屋前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灵鱼悠然游动。 旁边有一块光滑的青石,石上摆放着一尊古朴的丹炉。 药香与草木清香混合,沁人心脾。 这里没有玉石的华贵,没有剑器的锋锐,也没有刻意营造的肃穆, 只有极致的朴素、自然与平和。 仿佛主人只是随意在此结庐而居,与山川草木同呼吸,共修行。 苏渺觉得这里的气息最让她放松,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三处洞府,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却都蕴含着返璞归真、直指大道的无上意境。 通天抱着苏渺,看向老子和元始,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好了,看也看过了。 大哥,二哥,说说吧,咱们这小徒弟,往后住哪儿?” 他这话问得随意,却瞬间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第54章 住所之争 通天那一声带着笑意的询问,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三清之间激起了微妙的涟漪。 方才还一同携徒归家、其乐融融的氛围, 陡然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张力。 元始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吾之所在,规整肃穆,法则显化, 最利于打下坚实道基,明心见性,约束妄念。 苏渺初至昆仑,魂伤未愈, 心性如同素绢,易染尘埃, 正需如此清静严谨之地,循序渐进,固本培元。 依吾之见,她当随吾居住。” 他言语间,已然将苏渺接下来的修行, 在心中勾勒出了大致的框架,务必要求行止有度,修行有方。 通天立刻不乐意了,剑眉一挑, 抱着苏渺的手臂下意识紧了紧,仿佛怕被抢走似的, “你那地方好是好,可也太板正了! 小妙珩才多大,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哪能像个小老头似的整天绷着规矩?多闷得慌! 我看就该住我那儿!天地广阔,任她驰骋! 我带她练剑感悟锋芒,游历山川体悟自然,识百草辨万灵,岂不快哉? 保证她道心通透,修为一日千里!”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带着小不点漫山遍野撒欢的场景了。 这么好玩的小徒弟,关在二哥那玉石房子里岂不憋坏了! 元始面色微沉,周身气息仿佛都冷凝了几分。 “通天!休得胡言! 修行乃大道之途,岂是儿戏玩闹? 你那般跳脱不羁,自身道途尚需砥砺,如何能悉心教导于她? 若是纵容太过,引她心性流于浮滑,根基不稳,将来大道难期,岂非误人子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目光如电扫向通天。 通天被说得有些恼了,梗着脖子反驳。 “我怎么就误人子弟了? 大道自然,贵在真性情! 一味拘束,反而失了灵性! 我看小渺渺灵性十足,说不定我的教法才最适合她! 总比跟你学成个小古板强!” 小古板? 苏渺缩在通天怀里,听着两位师父为自己争吵, 小脑袋一会儿看看面沉似水的元始,一会儿看看梗着脖子不服气的通天, 大眼睛眨巴眨巴,有点无措,又有点受宠若惊。 原来她这么抢手吗? 通天和元始,就这么为了小苏渺的住处,隐隐有了针锋相对之势。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道韵在轻微碰撞, 虽未真正动用神通,却也让周遭的灵气流转变得滞涩了几分。 一直静默旁观的老子开口, “大道万千,各有其途。 然——” 他微微一顿,成功吸引了元始与通天的注意,才继续缓声道。 “苏渺魂伤乃旧疾新创交织,非比寻常。 剧烈情绪波动,过于刻板约束,或是肆意奔放, 于她眼下而言,皆非最优。” 他目光转向自己的那座草庐,药香袅袅,自然和谐。 “吾之所居,气息中和,阴阳平衡, 更兼丹炉常温,药石齐备, 于温养神魂、调理本源,最为相宜。 暂居于吾处,待其魂伤稳固,心性平和, 再议后续,亦不为迟。” 老子的提议,合情合理,更是完全从苏渺的身体状况出发, 一时间,元始和通天都沉默了下来,微微蹙眉思索。 大哥所言确实在理,小家伙的灵魂伤势是头等大事。 通天抱着苏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不点, 又想了想二哥那肃穆的洞府,和大哥那满是药香的草庐,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他既不想小徒弟被二哥管得死死的,又担心她的伤势。 元始亦是如此。 他虽坚信严师出高徒, 但也知晓大哥于丹道与调理之上,确实胜他良多。 为了小家伙的根本着想,似乎……确应以温养为先。 气氛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三位师长皆是为她考量,却各有侧重,难以立刻决断。 被三位师父的目光同时聚焦,苏渺感觉压力有点大。 她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起来。 好像……住哪里都会让另外两位师父有点失望? 大师父那里好像很舒服,二师父那里能学规矩,小师父那里最好玩…… 能不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萌芽。 她小心翼翼地,从通天怀里微微探出一点点身子, 伸出一个小手指,怯生生的开口,打破沉默的气氛: “那个……师父……” 三清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她的小脸上。 苏渺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 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和商量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我可不可以……自己住呀?” 第55章 轮流居住 自己住? 三清皆是微微一怔。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洪荒生灵,但凡开启灵智的幼崽, 或居于族群,或拜入师门,便少有幼崽便独居一处的先例。 更何况是苏渺这般根脚特殊、魂伤未愈、又毫无自保之力的小不点。 元始眉头最先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否决。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胡闹! 幼崽岂可无人看护? 万一出了差池,如何是好? 通天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觉得小徒弟这想法天真又大胆。 但他性子跳脱,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逆不道,只是好玩。 “自己住?小妙珩,你知道怎么自己住吗? 晚上怕黑了怎么办?饿了找谁要吃的?” 老子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渺脸上,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平静地问道。 “为何想自己住?” 他想知道这小娃娃是真有此念,还是一时孩童心性。 被三位师父同时注视着,苏渺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鼓起勇气,小手无意识地绞着通天的衣襟,声音依旧细细软软,却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因为……因为三位师父……都好……” 她抬起小脸,眼神是不想让任何一位师父失望的恳切。 “我……我都喜欢, 不想只选一个,惹另外两位师父不高兴……” 她顿了顿,小脑袋瓜里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这个想法听起来更合理些。 “而且…… 而且我在岛上的时候,也是自己住的呀, 我有小珠珠,可以装好多东西,不会饿。 我也很乖的,不会乱跑惹祸……”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眼巴巴地看着三位师父,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三清闻言,再次沉默。 原来如此。 并非是不愿亲近他们,而是……贪心地都想亲近,却又害怕选择会带来隔阂。 这份稚嫩却真诚的心意,像是最柔软的水流,悄然漫过三位先天神圣的心田。 元始那到了嘴边的否决之语,竟是有些难以出口。 通天则是直接被这话说得心花怒放,哈哈笑道。 “好个小贪心鬼!原来是想把师父们都占全了!有眼光!哈哈哈!” 他觉得小徒弟这想法妙极了,反正他是不介意小徒弟常来玩的。 老子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看向元始和通天,缓声道。 “稚子心诚,其意可悯。 然,独居确实不妥。” 他话锋一转。 “不若折中。 吾等可在三峰之间,择一灵机平和之地,合力为她辟一处居所, 依其心意布置,算作她的‘洞府’。 然——” 老子目光转向苏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在你修为未能自成一体、足以应对寻常之事前, 需轮流于吾等三人之处居住,接受教导,温养神魂。 如此,既可全你心意,亦不致疏于看护照拂。 你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既考虑了苏渺的想法,又周全了她的安全与修行,可谓面面俱到。 苏渺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好! 有自己的小地盘,还能轮流去师父家蹭住蹭学! 完美! 她立刻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嗯!好!我听大师父的!” 元始沉吟片刻,觉得大哥此法确实最为妥当, 既免了争执,又全了情谊, 更兼顾了教导与安全,便微微颔首。 “可。” 通天更是拍手赞成。 “妙啊!就这么办! 小妙珩,师父回头就给你弄个大秋千!” 既已议定,三清皆是雷厉风行之辈。 老子目光扫过三峰之间一处灵气氤氲、地势平缓、且能兼顾三方气息交汇之地,微微颔首。 “便在此处吧。” 三清同时出手。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言出法随、造化由心的玄妙道韵流转。 元始抬手虚指,清辉流转间, 大地之上自有温润白玉般的基石凭空生成, 直至涨到与三清洞府差不多的高度, 又迅速铺展,勾勒出宫殿的轮廓, 一砖一瓦,一梁一柱, 皆蕴含稳固、守护之道韵,细致入微,连榫卯结构都暗合天地至理。 通天哈哈一笑,并指如剑,凌空挥洒。 只见瞬间有翠竹破土而生,依势而长, 更有几株灵果树苗眨眼间枝繁叶茂,开出芬芳花朵。 他还顺手引来一缕清泉,化作叮咚作响的小小曲水流觞, 穿梭于宫殿一角,增添无数生机野趣。 老子则袖袍轻拂,一股中和磅礴的气息笼罩而下, 将元始的规整与通天的野趣完美调和,使之浑然一体,不显突兀。 更有点点灵辉如同种子般,撒入四周的土地, 瞬间萌发出诸多宁神静气的灵草仙卉,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还特意在角落处点化出一小块异常肥沃的灵土,显然是给苏渺日后种田准备的。 不过片刻功夫, 一座小巧精致、融合了三清道韵、又别具匠心的宫殿便已成型。 还有三道精致的白玉桥梁,在云雾之中、不同方向伸延,直通三清洞府。 它不像洪荒常见的洞府那般古朴粗犷, 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温馨与巧思, 仿佛本就是这昆仑仙境自然生出的一部分。 苏渺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巴一直没合上过。 天呐! 这就是大佬们的手笔吗? 凭空造房! “瞧瞧,喜欢吗?” 通天得意地抱着苏渺,落在庭院里。 规模虽比不上三清的洞府大小,却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用柔软暖玉铺就的平台, 上面放着几个蒲团,显然是给日常打坐用的。 苏渺从通天怀里溜下来, 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在宫殿里转来转去, 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喜欢!超级喜欢!谢谢三位师父!” 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三清心中也各自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既如此,” 元始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缓和了许多, “便按大哥所言。 你初至昆仑,根基未稳,便先从吾处开始吧。 今日便随吾回去修整, 明日再正式开始教导你修行入门之规。” 他想着需得先为她梳理一下体内那看似磅礴却有些散乱的灵气, 再细细探查一番神魂伤势,制定详细的温养计划。 通天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想到反正以后轮到他时日子还长,便也爽快点头。 “成!那就先从二哥开始! 小妙珩,好好学规矩,过阵子师父来接你去玩!” 老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顺序。 苏渺光着小脚丫,站在自己的新家门口,乖乖地走向元始。 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元始袍袖的一角。 元始感受到那细微的拉扯力,低头,并未言语。 只是反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虚虚拢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周身那冷冽的气息不自觉地为她收敛了许多。 “走吧。” 他声音平稳地道。 老子与通天目送着元始牵着那小小的人儿, 化作一道清辉,朝着那座规整肃穆的山峰飞去。 第56章 元始洞府 清辉流转,瞬息千里。 只是眨眼功夫,苏渺便觉眼前景物变幻,就到了元始的洞府内。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白玉地面,倒映着穹顶镶嵌的、散发出柔和清辉的明珠。 四周石壁平滑如镜,泛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 其上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无声地述说着秩序与规则。 空气清新冷冽,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清寒香气,沁人心脾。 极其安静。 唯有远处不知名处传来,若有似无的滴水之声, 更衬得此地幽深静谧,仿佛时光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庄重。 苏渺被震得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连迈出的小步子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生怕自己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此地的神圣宁静。 天呐…… 也太干净太安静了吧! 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不对,是神住的地方…… 元始垂眸, 看着身边的小徒弟,恨不得踮着脚尖走路的拘谨模样,并未多言。 只是牵着她软软的小手,引着她穿过一道廊道,来到一侧的一间静室门前。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静室并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低矮的玉榻, 上面铺着一层看似单薄却散发着温和灵气的不知名暖玉,触手生温。 一个同样材质的蒲团置于榻边。 靠墙处有一方小小的玉案,案上空空如也,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今日起,你便暂居此室。” 元始有意放缓了语速,使得那份天生的冷峻感淡化了些许, “此处灵气中正平和,亦有安神之效,于你温养魂体有益。”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如何对一个幼崽阐述此地的规矩。 语气略显生硬,却很耐心。 “吾处不同他处,须得清净。 无事不可喧哗奔跑,物品用度须得归置齐整,不可随手乱放。 修行之时,需心神专注,不可三心二意。 每日晨昏,需定时……” 他列举了几条最为基本的要求,皆是关于言行举止与修行态度的规范。 苏渺仰着小脸,听得极其认真。 虽然觉得这些规矩听起来就好严格, 但看着元始师父那张俊美却写满认真的脸,她还是努力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不能吵,不能乱,要准时,要专心…… 好像回到小学课堂了…… “……暂且就这些。你可记住了?” 元始说完,看向她。 苏渺立刻用力地点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无比郑重地保证。 “嗯!谢谢二师父,我知道啦! 我会乖乖的,不吵不闹,不乱丢东西!” 那副小大人似的认真模样,配上她圆嘟嘟的脸蛋和微卷的软发,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元始看着她,眸光微动。 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 比如问她是否习惯,是否需要什么, 但那些对于他而言,过于琐碎和柔软的关怀之语,终究未能说出口。 他只是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 今日旅途劳顿,你早些歇息。 若有不适,或是…… 需要什么,可心念微动,吾自能感知。”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旋即转身,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石门再次无声地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静室里顿时只剩下苏渺一个人。 她长长地、悄悄地吁了一口气,小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过于简洁干净的房间, 走到那张玉榻边,伸出小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榻面。 触手温润,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非常舒服。 哇,还是恒温保暖的! 高级! 她又走到那光滑的小玉案前, 几乎能从那光滑的表面上,看到自己小胖脸。 就是连个杯子都没有,也太极简风了。 苏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玉榻边。 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小脚丫,和玩闹了一天可能沾了灰尘的小身子,有点不敢直接爬上去。 这么干净…… 我好像有点配不上它…… 要不要先洗个澡? 可是哪里有水呢? 她尝试着像在方丈岛那样,心念微动, 想从混沌珠里召点泉水出来,简单清洁一下。 念头刚起,就感觉到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力量轻轻阻止了她, 仿佛在告诉她: 此间事物,自有其度,勿要随意更变。 啊…… 连自己带水都不行吗? 二师父的规矩果然好严…… 她有点小委屈地瘪瘪嘴,但想到自己刚才的保证,又努力把这点委屈压了下去。 最后,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玉榻边的地上,抱着膝盖,把小脸埋在臂弯里, 感受着身下地面传来的微凉,空气中那令人心神沉静的清寒气息。 新奇感渐渐褪去,一丝独处陌生环境的拘谨和孤单悄然爬上心头。 这里很好,很安全,师父也很厉害,可是…… 好像没有岛上那么自在,也没有被通天师父抱着飞来飞去那么好玩…… 不知道我的宫殿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 白天经历的兴奋、震撼。 还有那场关于住处的争夺战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小孩子的身体终究扛不住困意, 尽管环境陌生,尽管心里还有一点点想家, 但那玉榻散发出的温养神魂的气息太过舒适,地面的微凉也渐渐被身体的温度焐热。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小脑袋一点一点, 最终, 靠着玉榻的边缘,蜷缩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不知过了 多久,静室的门再次无声无息地滑开。 一道清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室内。 元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没有睡在榻上,而是蜷缩在榻边地上睡着的小小身影上。 那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看着莫名有些可怜兮兮。 是因为不敢弄脏床榻? 还是……缺乏安全感? 他脚步微顿,那双深邃若星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了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他缓步上前,无声地蹲下身, 凝视着那张熟睡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 睡梦中的她似乎也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纤长的睫毛上仿佛还沾着一点点未干的湿气。 竟是如此畏怯吗? 吾……是否过于严苛了? 他伸出手指,指尖清辉流转,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心, 一缕精纯温和的清气缓缓渡入,抚平那点不安,让她睡得更沉更安稳些。 他极其小心地,将小徒弟软乎乎的小身子抱起, 动作生疏,却无比小心地, 将她安稳地放置在铺着暖玉的床榻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 只是静立榻边,沉默地看了片刻那熟睡的小脸,听着那均匀细弱的呼吸声。 良久,他轻轻抬手。 一道极其柔和朦胧的清辉如同薄纱般轻轻覆盖在苏渺身上, 既不会打扰她睡眠,又能持续不断地温养她那脆弱的灵魂,缓慢修复那些细微的裂纹。 他目光再次扫过这间过于冷清简洁的静室,似有沉吟。 旋即转身,身影悄然消失。 石门无声闭合。 静室内,只余暖玉微光,清辉如纱。 以及一个终于能在床榻上安眠的小小身影。 第57章 倔强呆毛 朝阳初升。 第一缕蕴含着紫气的纯净天光透过洞府玄妙的阻隔,化为极其柔和朦胧的微亮, 悄然漫入静室,驱散了最后一抹沉寂的暗色。 苏渺被阳光惊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一入眼,便是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色穹顶。 意识如同缓慢浮升的气泡,一点点回归脑海。 她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是元始师父洞府里的静室。 她居然真的在那么干净的地方睡了一夜, 而且……好像是睡在床上的? 她怎么到床上来了? 昨天明明是靠着床边睡着的…… 难道是我自己梦游爬上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小身子因为刚睡醒而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她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身上覆盖着一层极其轻薄柔和的清辉, 正随着她的苏醒而悄然散去,化作点点暖意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让她感觉通体舒泰,连灵魂都仿佛被温水浸泡过一般,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适。 这是二师父弄的吗?还挺贴心的。 这点小小的发现,让她对新环境的不安消减了不少。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坐起身。 那一头微卷的细软发丝经过一夜的翻滚,早已变得乱蓬蓬。 几缕呆毛倔强地翘起,还有不少纠缠在一起, 像个被人撸过头,导致毛发潦草的小奶猫。 身上那件暖橘色的莲瓣小肚兜,也因为睡姿不老实而歪斜着。 她兀自未觉,只是呆呆地坐在玉榻上, 小脑袋放空,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光滑的玉壁,显然还没完全开机成功。 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一点点粉嫩的舌尖。 就在这懵懂稚气的时刻,静室的门无声滑开。 元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灰色道袍,墨发以青玉冠束得一丝不苟,周身气息清冽而平稳。 此刻正是前来查看苏渺的状况。 然而, 当他那双深邃眼眸落在玉榻上那个刚刚醒来, 顶着一头乱毛、衣衫不整、眼神呆滞的小娃娃身上时, 那仿佛冰封般的面部线条,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追求极致秩序与整洁的本性,在这一刻受到了直观而强烈的冲击。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那清俊的眉头便微微蹙起,一句带着惯常冷冽与严谨的评价脱口而出: “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晨起昏聩……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比平日对她说话时还要缓和些许, 但那话里对规整的极致要求,依旧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道冰冷的判词。 正发呆的苏渺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茫然的大眼睛聚焦, 对上了元始那双写满不赞同的深邃眼眸。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歪掉的肚兜,乱糟糟的头发…… 啊!被看到了!好丢脸! 二师父是不是生气了? 觉得我好邋遢? 一股热意瞬间冲上小脸, 让她原本就因为刚睡醒,而粉扑扑的脸颊更是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肚兜整理好,又想伸手去扒拉自己那头乱发, 结果越是慌乱,越是不得法, 反而把头发弄得更乱,几根发丝甚至黏到了她微微出汗的额头上,显得更加狼狈可怜。 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微微发红,小声嗫嚅道。 “对、对不起,二师父。 我……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就乱了……” 看着她这副慌乱无措,几乎要哭出来的小模样,委屈的辩解。 是了。 她只是个幼崽。 化形不全,魂伤未愈,又初来乍到。 自己怎能以自身行事的标准来要求于她? 那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自省。 他并未出言安慰。 那并非他擅长之事。 而是缓步上前,走到了玉榻边。 苏渺看着他走近,更是紧张得缩了缩小肩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她只感觉到一只微凉而修长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额前汗湿的乱发。 动作略显生硬,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勿要慌乱。” 元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清冽,却奇异地平和了许多, “梳理整齐便是。” 苏渺惊讶地睁开眼,看到元始师父眼底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下一刻, 她看到元始手中清辉微凝,化出了一把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梳。 那玉梳造型古朴,上面流动着淡淡的道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诶? 二师父这是要……给我梳头? 苏渺彻底呆住了,小嘴巴微微张着,几乎能塞进一颗小灵果。 元始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乱糟糟的小脑袋,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执掌规则,推演天机,于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但给一个幼崽梳理头发…… 这实在是他未曾涉足过的领域。 他略一沉吟,似乎想直接以术法将其瞬间理顺抚平。 但目光触及那小娃娃细软发丝缠绕打结的模样,又觉得术法粗暴,恐会扯疼了她。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 他伸出另一只手, 极其轻柔地扶住苏渺的小脑袋, 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琉璃珍宝。 拿起玉梳, 尝试着从那最为纠缠的打结处下方开始, 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向下梳理。 他的动作生疏而僵硬,又极其认真专注, 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面对一项比推演大道还要精细复杂的工程。 每一次遇到小小的发结, 他都会停下来,用手指极轻极慢地将其捻开,而不是用力梳通。 苏渺乖乖地坐着,一动不敢动, 只觉得那微凉的玉梳划过头皮的感觉很舒服, 师父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朵和脖颈,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小心翼翼和那份罕见的耐心。 原来元始师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啊? 苏渺偷偷从玉壁模糊的反光里,能看到身后的师父,正一脸严肃地、跟她的头发做斗争的模样。 静室之内,一时无人说话。 只有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元始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并未察觉小徒弟复杂的心绪。 当他终于将最后一处打结梳通,看着手中变得顺滑了许多的微卷发丝, 心中竟是莫名生出一丝极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然而,看着依旧有些蓬松炸毛的发顶, 以及那几根顽固翘起的呆毛,元始天尊陷入了新的难题。 这该如何处置? 第58章 新发型 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凝滞。 元始尝试以指代梳,着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按压下去, 指尖刚一离开,它们便又俏皮地弹回原状, 甚至因为沾染了他指尖清润气息, 而显得更加莹润有光,翘得愈发理直气壮。 元始:“……” 此发……颇具韧性。 他自然有万千神通可令其瞬间服帖,甚至重塑根骨亦非难事。 但面对这幼崽细软的发丝,那些手段都显得过于粗暴,绝非首选。 正当他沉吟之际, 静室门口忽然探进一个脑袋,紧接着便是通天那憋着笑、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噗。二哥! 你这是在给咱们小渺渺搞什么新奇发式呢? 这……这两个小揪揪扎得……啧啧, 跟绑了两只受惊的小灵雀似的, 绷得这么紧,也不怕扯疼了小娃娃?” 只见通天不知何时溜了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元始动作一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周身那本就清冷的气息又寒了几分。 他完全无视了通天的调侃,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方才束起的两个小小发髻。 确实,因怕散落, 他下意识多用了几分气力束得紧了些, 使得那两个小揪揪显得格外紧绷结实, 立在苏渺头顶两侧,配上她那张懵懂的小脸, 是有些……过于严肃板正了。 他指尖清辉再次微不可察地流转,极其小心地放松了一点点束发的力量, 让那两个小揪揪不再绷得如同随时要弹射出去,稍稍柔和了些许。 他又仔细地将一些散落的细小碎发归拢,试图让其看起来更整齐。 虽然手法依旧生疏,甚至称不上有多美观, 但至少,此刻的苏渺,头发整齐,衣襟也被他顺手整理得服服帖帖, 露出了完整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依旧带着点懵懂的大眼睛。 一个白白净净,眉眼清晰透着稚气,却不再凌乱的小娃娃出现在眼前。 元始仔细扫过自己的成果。 眉头终于缓缓舒展,眼底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悄然掠过。 于他而言,这已是极大进步,至少……成体统了。 苏渺一直乖乖坐着,感觉头皮不再紧绷,舒服多了。 她好奇地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头顶那两个有点陌生的、圆鼓鼓的小揪揪。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元始,稚气地问。 “师父,好了吗?” 元始微微颔首,指尖轻弹, 一面水镜,清晰地映照出苏渺此刻的模样。 一个梳着两个略显板正的小揪揪,穿着整齐暖橘色小肚兜的白胖娃娃。 苏渺歪了歪小脑袋,看着镜子里那个清爽的自己, 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弯成了月牙儿, 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转身对着元始,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开心: “谢谢二师父!好看!” 元始看着那灿烂的笑脸,喉间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算是回应。 通天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又插嘴。 “嘿呀,小渺渺嘴真甜! 二哥你这手艺能被夸好看,真是走了大运了!” 他虽是调侃,但看着那小娃娃顶着她二哥那独具匠心的发式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也真心是觉得难为自家小徒弟了。 元始这次终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通天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嘿嘿笑着溜了。 “得得得,我不说了,不打扰二哥你教学了!” 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静室重归安静。 元始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渺身上。 小家伙正美滋滋地对着水镜左照照右照照, 显然对自己的新形象很是满意。 看着她这般容易满足、快乐简单的模样。 元始心中那关于教导的思量,不禁又深沉了几分。 如此心性,是好事,亦是难点。 好在其赤子之心纯净,易于引导,不易滋生心魔。 难在其注意力易散,耐性不足,恐难以长时间专注于枯燥大道。 元始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初步计较。 他缓声开口,将苏渺的注意力从玉壁上吸引过来。 “既已整理妥当,便随吾来。” 苏渺立刻转过身,顶着她那两个可爱又有点好笑的小揪揪,乖巧地点头。 “好哒,师父!” 她迈开小短腿,跟上元始的步伐,走出了静室。 廊道幽深,弥漫着清寒而令人心神沉静的气息。 元始的步伐并不快,有意迁就着身后那小短腿的频率。 苏渺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元始师父家真的好大,好安静…… 他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觉得闷吗? 走了片刻,元始引她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洞室。 此处并无太多陈设, 唯有几个看似普通的蒲团置于中央,上空却有星辉点点垂落, 地面有淡淡的灵气脉络自行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场域, 一踏入便觉心神一清,杂念顿消。 “今日,吾先为你阐述修行之基,天地灵气运转之常理。” 元始于一个蒲团上安然坐下,姿态优雅而自然,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他示意苏渺在对面那个小一号的蒲团上坐下。 苏渺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摆出正经打坐的姿势, 可惜小短腿盘得有些勉强,小身板也坐得歪歪扭扭。 元始看了她一眼,并未出言纠正其姿态, 而是直接开始,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缓缓道: “夫道,混沌未分,鸿蒙未判,先天一炁,无形无象……” 他的讲述,从最本源的大道初开说起,言辞精炼,意境高远。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穷妙理,引动周遭灵气与之共鸣,发出细微而玄奥的道音。 这对任何一位求道者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苏渺一开始还努力瞪大眼睛听着, 觉得元始的声音真好听,像冷泉滴落玉盘。 但那些话语太过玄奥,什么“炁”、“象”、“混沌”、“鸿蒙”…… 她听得云里雾里,如同听天书。 加上此地气息令人心神宁静, 元始的声音又平稳无波, 她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重。 身边又是温和的灵气,包围着她,如同最舒适的暖被。 头顶那两个小揪揪也随着她打瞌睡的动作,一点一点的。 元始正讲到妙处,忽然发现对面没了动静。 他抬眸看去。 只见那小娃娃,早已歪倒在蒲团上, 小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呼吸均匀,竟是听得……睡着了。 元始:“……” 道音戛然而止。 洞室内,一片寂静。 唯有星辉无声洒落,照着蒲团上酣睡的幼崽, 以及蒲团上却仿佛石化了的元始。 第59章 挫败的玉清 他,盘古正宗,玉清道人,先天神圣! 首次为亲传弟子开讲大道根基, 言出即引动法则共鸣,道音自蕴玄妙…… 结果, 唯一的听众, 在他开口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酣然入睡。 有愕然,有无奈,有些许被打断讲道的不悦,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无力的……挫败感? 吾之所讲,于她而言, 竟是如此……催人安眠么? 他自然看得出,苏渺并非有意怠慢。 她那魂伤未愈的灵体本就极易疲惫, 自身道韵又过于浩瀚磅礴,即便他已极力收敛, 所言所述亦是经过筛选、自认为最浅显的基础, 但于一个思维跳脱的幼崽而言, 或许仍如同天书般晦涩难懂,加之此地气息宁神静心…… 诸多缘由,元始心念电转间已然明了。 但那点微末不悦,却并未立刻消散, 反而与那丝挫败感交织,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 他就这般静坐着,看着那小娃娃睡得小脸红扑扑, 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良久,元始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那叹息轻得如同拂过冰面的微风,未留下丝毫痕迹。 他终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清辉流转,并非凌厉, 而是化作一股极其柔和的暖意,如同春日初阳,轻轻笼罩在苏渺身上。 “唔……” 睡梦中的苏渺感觉到一股舒适的暖流包裹全身,驱散了蒲团地面的微凉, 让她睡得更沉更甜,小脑袋无意识地往臂弯深处埋了埋。 元始收回手,目光再次扫过那睡得香甜的小脸,眼底最后那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他并未唤醒她,亦未继续讲道。 只是依旧静坐于蒲团之上,眼眸微阖。 周遭那原本因讲道而活跃共鸣的法则道韵,却并未完全平息, 而是随着他的心意,化作更轻柔、更无声的滋养, 如同细雨润物,悄然浸润着苏渺的身体与灵魂。 以此种方式,继续着这场未竟的教导。 时间于此地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苏渺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 这一次,她终于睡饱了, 慢悠悠地睁开眼,还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一抬头,就看见对面蒲团上,元始师父依旧端坐着, 姿态与之前毫无二致, 仿佛从未动过,周身流转着令人心安又敬畏的平静气息。 啊! 我好像……听着听着睡着了? 完了完了!二师父肯定生气了! 她瞬间彻底清醒,小脸腾地一下涨红, 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努力想摆出认真听讲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小声道。 “对、对不起,师父……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元始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冽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并未责怪,只是淡淡道。 “无妨。 魂伤未愈,易生倦怠,亦是常理。”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而让苏渺更加自责,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见她这般模样,元始沉默一瞬, 再次开口时,竟是主动换了个话题,试图驱散她的不安。 “方才所讲,过于空泛。 你既已能初步引动灵气,操控法宝,可知其运行之基为何?” 苏渺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 运行之基?啥意思? 元始指尖微抬,一缕细微却无比纯净的先天灵气在他指尖凝聚, 化作一个不断旋转、内蕴无数细微光点的透明气旋。 “灵气并非死物,其内蕴生机,亦含法则碎片。 吸纳入体,炼化为力,循经导脉, 汇于丹田,如此周天循环, 方能增长修为,而非囫囵吞枣,堆积于内。” 他尽可能将过程拆解得更细致, 甚至以自身灵气演化出一个小周天运行的简易光影模型, 那气旋如何进入,如何流转,如何沉淀,清晰可见。 苏渺看得眼睛微微睁大。 哦!这个有点懂了! 就像吃东西要消化吸收,不能光塞进肚子里! 之前化形,就是塞太多了没消化,才炸了? 她努力理解着,小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格外认真。 元始见她似乎听进去了一些,心中的挫败感稍减,继续道。 “不同功法,运行路径各异,效率亦有天壤之别。 吾门玄功,乃盘古正宗,直指大道,最重根基稳固,周天圆满……” 他又开始引入稍深的概念, 并指凌空划动,一个个由清辉凝聚、结构繁复玄奥的基础道纹在空中浮现, “此乃部分基础道纹,蕴含力量运转规则。 熟悉感悟,于你掌控自身法力、理解法宝神通,皆有裨益。” 那些道纹每一个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苏渺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纹,只觉得它们好看又复杂,像一堆会发光的抽象画。 她努力地瞪着看,小脑袋跟着道纹的轨迹微微转动, 试图记住它们的样子, 可惜那些纹路太过复杂,看久了只觉得眼花缭乱,小脑袋又开始有点晕乎乎的了。 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从道纹本身,飘到了元始师父那修长好看的手指上, 又飘到了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颜色偏淡的唇上…… 元始师父长得真好看…… 声音也好听…… 就是说的话有点难懂…… 苏渺的眼神又开始逐渐涣散, 虽然强撑着没有睡过去,但那双大眼睛里已经充满了迷茫的水汽, 显然神游天外,根本没能理解多少。 第60章 对牛弹琴 元始那蕴含着无上妙理的道音, 如同幽谷寒泉,潺潺流淌。 那些由清辉凝聚的基础道纹,在他指尖生灭流转,结构繁复精密, 仿佛天地规则最直接的显化。 这无疑是洪荒亿万生灵求之不得的大机缘。 对于蒲团上的小听众而言, 这一切却如同最高深的天书,每一个字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便如同雾里看花,不知所云。 苏渺一开始还努力瞪大了眼睛,试图跟上二师父的节奏。 她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纹, 觉得它们美丽,但令人头大。 这个圈圈为什么要绕到这里? 那个拐角又是什么意思? 组合起来有什么用? 完全不懂啊…… 元始的讲解不可谓不细致, 甚至已经将大道至理拆解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基础的层面。 奈何, 知识的壁垒与认知的鸿沟, 并非单方面的细致便能轻易跨越。 他的思维是先天神圣的思维, 他的基础,于苏渺而言,依旧是遥不可及的云巅。 加之他的声音虽悦耳, 却过于平稳,缺乏起伏,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 周遭宁神静心的气息更是不断包裹上来。 苏渺的小脑袋,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上仿佛坠了千斤重担。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 甚至偷偷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小胖腿,可惜收效甚微。 不行……不能睡…… 二师父在讲课呢…… 要认真……可是……真的好困…… 好像以前上高数课…… 明明很努力听了…… 但脑子它……它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眼神逐渐涣散,焦距从那些玄奥的道纹上飘移开来, 落在元始师父那纤尘不染的银灰色袍角上,落在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上, 最后, 连这点影像都模糊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晕。 强撑了不过片刻, 那点微弱的意志力终于被汹涌的睡意彻底击溃。 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噗通。 那颗梳着两个略显板正小揪揪的小脑袋, 终究是没能抵抗住地心引力和周公的联合召唤, 软软地向前一栽,趴在蒲团上。 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均匀细弱的呼吸声紧接着传来。 嘴角,那熟悉的一点晶莹,再次悄然浮现。 元始的讲道声,戛然而止。 他正演化到一个关键道纹的组合变化,声音却硬生生顿在喉间。 那双蕴含着无尽星辉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他唯一的弟子,在他传道授业的关键时刻,再次酣然入睡,甚至……还给他磕了头。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最终,这一切复杂的情绪, 尽数化为一声无奈叹息。 罢了…… 洞室门口传来极力压抑一声轻笑。 只见通天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 正毫无形象地靠在门框上,整个人笑得肩膀疯狂耸动,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他显然是目睹了全过程,尤其是苏渺那小脑袋磕下去那一下,简直戳中了他的笑穴。 “哈,二哥。 我就说吧,你这教法不行。 看把咱们小渺渺给无聊成什么样了。 都磕头求饶了!哈哈哈” 他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调侃。 元始目光如冰刃,瞬间让通天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但元始并未理会他。 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睡得香甜无比的小身影上。 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彻底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以往所有的经验、所有对教导的认知, 于眼前这个特殊的小徒弟而言,恐怕……全然不适用。 大道玄音,法则道纹, 于她,竟不如周公之召。 这已非耐心与否的问题,而是方法路径的根本性偏差。 他开始极其严肃地思考,究竟该如何做, 才能将那些浩瀚如烟海的大道至理,装入这颗脑袋里。 这简直比他推演一门全新的神通还要耗费心神。 他起身,走到苏渺身边, 轻柔地托起她的小脑袋,检查了一下光洁的额头,确认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 化出一条云绒薄毯,盖在苏渺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子上, 连她的小胖手也轻轻塞回了毯子里。 做这一切时,他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清冷严肃, 仿佛在进行一项庄重的仪式,而非照料一个睡着的孩子。 通天在一旁看着。 啧啧,二哥这老妈子似的模样, 真是洪荒奇景…… 看来这小徒弟,还真能治得了他。 元始替苏渺掖好毯角,直起身,再次看向通天,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澈。 “依你之见,当如何?” 通天立刻来了精神,凑近几步,笑嘻嘻道。 “这还不简单?幼崽嘛,就得玩着学! 你看她那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不都是她自己玩出花来的? 说明她有天赋啊!就是得换个法子引导!” “玩着学?” 元始眉头微蹙,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 “对啊!” 通天眼睛发亮, “你看我的! 等她醒了,我带她去我那儿,保证让她开开心心就把本事学了! 比你在这儿对着她干讲道强多了!” 元始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睡得正香的苏渺,终是缓缓道。 “便依你一试。若仍是胡闹……”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61章 剑法表演 苏渺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酣。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并非在元始师父那, 而是被一个温暖坚实的臂弯抱着,正快速穿梭。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凛冽的风都被一层屏障轻松挡在外面。 “小妙珩,醒得正好!快看,师父家到了!” 通天爽朗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苏渺揉了揉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 这里与元始师父那规整肃穆,一尘不染的洞府截然不同。 这是一处生机勃勃,未经太多人工雕琢的巨大石窟。 洞顶高阔,有天然形成的晶簇散发着各色莹莹光辉,将内部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不再冷冽清寒, 而是带着一种类似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气息, 混杂着泥土、矿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味道。 随处可见各种奇形怪状、闪烁着不同灵光的矿石堆放在角落。 一些巨大的、不知名异兽的洁白骨骼被随意地倚靠在石壁旁。 半成品的法宝胚子、雕刻到一半的玉简、甚至还有一些色彩斑斓的巨大羽毛、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种子…… 各式各样的东西,散落在四周。 苏渺一下子就被这充满野趣和新奇感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亮晶晶的, 方才那点刚睡醒的迷糊瞬间不翼而飞。 通天抱着她落在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这里铺着厚厚的、不知名的柔软兽皮,踩上去软乎乎的。 他得意地指着周围那些收藏,如同献宝一般。 “怎么样?小妙珩,师父这儿好玩吧? 你看那块泛紫光的石头,是从九天雷池边上抠下来的,里面蕴藏着一丝寂灭紫雷! 还有那根大骨头,是以前一头不长眼想来抢地盘的蛮荒古兽留下的, 被我一剑劈了,这骨头坚硬无比,留着以后说不定能炼个盾牌玩玩……”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发现和收集的快乐。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丝毫不妨碍她觉得厉害和有趣。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丛会自发发出柔和光晕的蓝色小草,忍不住伸出小胖手指着。 “小师父,那个草会发光!” “哦,那个啊,夜光萤草,没什么大用,就是晚上亮着好看,我瞧着有趣就挖了几棵回来。” 通天浑不在意地说道,却还是抱着她走过去,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又看到一块形状像小兔子、温润如玉的白石头,苏渺又惊呼。 “小兔子石头!” “嘿,眼光不错!这是月魄石,能宁心静气,就是长得乖,给你拿着玩吧!” 通天随手将那石头摄来,塞进苏渺手里。 石头触手温凉,很是舒服。 苏渺抱着小兔子石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通天师父真好! 好大方! 通天看着她开心的小模样,自己也跟着高兴。 他眼珠一转,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亮出真本事了! “这些啊,都是死物,看着好玩罢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将苏渺放到柔软的兽皮上站好, 自己后退几步,脸上带着神秘又兴奋的笑容, “师父给你看个更好玩的!” 只见他并指如剑,甚至未曾动用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铁剑,只是随意朝着空中一划! 一道凝练无比、璀璨夺目的青色剑罡凭空生出, 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缠绕飞舞,发出清越的嗡鸣。 那剑罡时而化作游龙,于空中矫捷腾挪,带起道道凌厉却可控的劲风。 时而散作漫天青色光点,如同夏夜流萤,美不胜收。 时而又凝聚成一面光华熠熠的圆盾,绕着他飞旋护卫。 剑罡吞吐之间,蕴含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 却又被通天操控得妙到毫巅, 没有丝毫力量外泄伤及周遭,反而更像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 苏渺看得眼睛都直了,止不住的惊叹,鼓掌! 好厉害! 好帅! 通天见状,越发得意,剑指再变。 那青色剑罡随着他的心意,开始在她周围穿梭飞舞, 时而贴近,带来一丝微凉的剑气, 时而又远离,划出绚丽的轨迹, 却始终与她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如同最乖巧的宠物在讨好主人。 “怎么样?好玩吧?” 通天笑嘻嘻地收回了剑罡,那青光瞬间消散于无形, “想不想学?” 苏渺把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想!想学!” “哈哈!好!不过嘛……” 通天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一下苏渺这小豆丁的身材, “得给你弄个适合的小玩意儿。” 他说干就干,目光在洞府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材料里扫过, 很快锁定了一块青碧色、蕴含着轻盈风灵之气的玉石,和一小段坚韧无比的金雷竹。 他盘膝坐下,将那两样材料摄到面前。 也不见他用什么炉鼎锤凿,只是掌心腾起两团性质各异却同样精纯浩大的火焰,一青一金,将材料包裹其中。 苏渺好奇地蹲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着。 只见在那火焰的炼化下,玉石和金雷竹迅速软化、提纯、融合…… 通天的手法与他为人一般, 带着一股洒脱不羁、天马行空的意味。 他十指翻飞,如同弹奏无形的乐器, 一道道蕴含着锋锐、轻灵、坚韧意境的简易法诀被打入其中。 不过片刻功夫,火焰散去, 一柄小巧玲珑,通体青碧,剑身隐有金色雷纹流动,剑柄处被细心打磨得圆润光滑。 正好适合苏渺小胖手抓握的小小木剑, 便悬浮在了空中,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和不俗的锋锐之气。 虽只是随手炼制的玩物,但用料扎实, 更蕴含了一丝通天纯粹的剑道意念,算的上是一件中品的后天灵宝。 用来当小徒弟的平时练习剑法的小道具,已经绰绰有余。 “喏,试试看!” 通天将小木剑递给苏渺,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苏渺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木剑。 剑入手很轻,却有一股奇异的贴合感,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 她学着通天刚才的样子,兴奋地胡乱挥舞了几下, 小木剑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嗖嗖声,带起淡淡的青金色光尾。 苏渺玩得开心,抬头看向通天,眼睛亮得惊人。 “师父!它好听话!” 通天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才哪到哪!师父教你更好玩的!” 第62章 剑舞游龙 小苏渺眼巴巴地望着通天,那眼神里的期待和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 通天被她这小眼神看得身心舒畅,成就感爆棚。 他哈哈一笑,打了个响指。 “看好了,小徒弟,师父给你变个戏法!”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动用那柄随身铁剑。 只是并起剑指,随意在空中一引。 洞府内流转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召唤, 迅速汇聚, 化作数十道细碎却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 这些剑气与他之前演示的凌厉剑罡截然不同, 它们更细小,更灵动, 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随着通天剑指变幻,那些青色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灵魂,在空中翩然舞动。 它们时而汇聚成一群摇头摆尾,鳞片闪烁着青光的灵动机警的游鱼, 在空中“游弋”穿梭,带起道道涟漪般的光晕。 时而散开,化作一只只轻盈绚丽、翅膀挥洒下点点星辉的光蝶,围绕着她上下翻飞。 时而又拉长变形,成为一条条小巧玲珑、活灵活现、追逐着自己尾巴嬉闹的光蛇。 没有杀伐,没有锋锐, 只有极致的精巧操控与充满想象力的形态变化。 剑气纵横间,引来流光溢彩,将这片稍显凌乱的洞府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哇——!” 苏渺彻底看呆了,瞳孔倒映着漫天飞舞的光鱼、光蝶、光蛇。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胖手,试图去触摸一条从她眼前优雅游过的光鱼。 那光鱼竟似有灵性般,尾巴一摆,轻盈地绕开她的手指,却又在不远处停下, 俏皮地朝着她吐出一串由细小剑气组成的气泡, 那些气泡碰到她的脸颊,瞬间化作清凉的灵气散开,逗得她咯咯直笑。 好漂亮!好厉害! 通天师父太棒了! 这比看电影特效还过瘾! 她彻底忘了这是在学习,完全沉浸在了这由剑气编织出的童话世界里, 拍着小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努力地踮着脚尖去追逐那些灵动的光影。 通天见她如此开心,玩心更是大起。 他剑指再变,那些四散飞舞的光鱼光蝶迅速汇聚, 在她脚下形成一片由璀璨剑气托举而成的青色云朵。 “走喽!小渺渺,师父带你玩一圈!” 通天笑着,操控着那片剑云托起苏渺。 苏渺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 她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小木剑,但很快就被这种新奇的体验所吸引。 剑云载着她,在宽敞的洞府内低空平稳地飞行, 穿梭于那些巨大的兽骨和晶簇之间,绕过高耸的矿石堆,追逐着前方开道的剑气游鱼。 清风拂过她的面颊,吹动她微卷的软发。 感受着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忍不住发出了又惊又喜的欢呼和笑声,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洞府内回荡。 “飞啦!飞啦!师父再快一点!” 通天在一旁操控着剑云,看着她那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和毫无阴霾的笑容, 自己也忍不住开怀大笑,只觉得这比独自练剑有意思多了。 他故意操控剑云来了几个稍微刺激点的转弯和俯冲,引来苏渺更高分贝的惊呼和欢笑。 一时间, 这原本稍显冷清寂寥的洞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欢声笑语,生机勃勃。 就在这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之时, 洞府入口处,一道淡灰色的身影悄然浮现,无声无息。 老子不知何时已然到来,他并未惊动玩得正欢的两人, 只是静立一旁,面容平和地看着。 看着通天那毫无师长形象、如同顽童般嬉闹的模样, 再看看剑云上那个笑得眼睛弯弯、手舞足蹈的小娃娃, 微微颔首。 通天于剑道一途的灵性与掌控力,确已臻化境, 竟能将杀伐之力转化为如此充满生趣的景象,倒也别有一番造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渺身上。 小家伙玩得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而热烈的快乐光芒, 与她之前在元始处听道时那昏昏欲睡、茫然无措的模样判若两人。 赤子之心,果然需以赤子之道引之。 强灌大道,反落了下乘。 老子并未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生动的画卷。 他周身那股冲淡平和的气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空间,并未引起丝毫突兀。 还是苏渺最先发现了他的存在。 剑云载着她又一个盘旋,她兴奋地转头想对通天说什么,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洞口那抹淡然的身影。 “啊!大师父!” 她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 剑云随之缓缓停下,轻盈地落回地面。 通天也收了剑气,那些光鱼光蝶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扭头看到老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瞧见没?我这教法可比二哥那念经强多了!” 老子缓缓步入洞内,目光扫过通天,语气平淡无波。 “嬉闹玩乐,亦是一种修行。然,过犹不及。” 他的目光转向从剑云上跳下来,还有些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的苏渺,温和地问道。 “可开心?” 苏渺用力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开心!大师父,通天师父变的鱼和蝴蝶可好看啦!还会飞!” 她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快乐。 “嗯。” 老子微微颔首,并未评价那剑气化形之术, 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玩累了,可愿随吾去尝些东西?” “吃东西?” 苏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小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 虽然什么都没闻到,但吃这个字眼对她总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大师父那里有好吃的? 通天也好奇地凑过来。 “大哥,你又炼出什么新口味的丹药了?” 他知道自家大哥炼丹时,偶尔也会顺手炼些药性温和、口感奇特的丹药。 老子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看了苏渺一眼,转身缓步向外走去。 那意思很明显。 想来,便跟上。 苏渺几乎没有犹豫,迈开小短腿就眼巴巴地跟了上去, 连刚才还宝贝不已的小木剑都忘了。 通天看着小徒弟就这么被拐跑了, 愣了一下, 随即也赶紧跟上。 “哎哎哎,等等我!大哥,有好东西可不能独吞啊!” 老子步履从容,看似缓慢, 实则一步踏出便已掠过数丈距离, 苏渺迈着小短腿,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但她心里惦记着好吃的,竟也吭哧吭哧地跟得紧。 通天则优哉游哉地跟在最后,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第63章 教学相长 穿过一片清幽的竹林,绕过一弯潺潺流淌、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灵溪, 老子那几间简朴的茅屋草庐便出现在眼前。 屋前那方小池中的灵鱼悠然摆尾,池边的古朴丹炉余温尚存,炉盖缝隙间隐隐有霞光流转。 走到丹炉旁那块光滑的青石前,袖袍轻轻一拂,炉盖无声开启一小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馥郁异香弥漫开来, 苏渺的小鼻子用力吸了吸,大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 好香! 比岛上最甜的果子还香! 只见老子探手虚引, 三颗丹丸便从炉中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丹丸散发出的灵气温和到了极致,没有丝毫霸道之意,反而像是最纯净的甘露。 “此丹乃取昆仑晨露、月华精粹, 辅以九叶宁神草、千年茯苓心等温和灵植炼制, 药性平缓,可滋养神魂,温润肉身,于你略有裨益。” 老子声音平和,将其中一颗丹丸递到苏渺面前, “尝尝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递过一颗寻常果子。 但一旁的通天却微微挑了挑眉, 他认得这丹,虽非大哥炼制的顶级灵丹, 但所用材料无一不是温养神魂的佳品, 炼制手法更是妙到毫巅,将药力化得极为柔和, 最适合根基不稳或魂体有损者缓慢吸收。 大哥倒是舍得,也够用心。 苏渺可不懂这些门道,她只被那诱人的香气和漂亮的卖相所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小胖手,像接珍宝一样接过那颗琉璃丹丸。 丹丸触手微温,光滑莹润。 她先是用小鼻子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才试探着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咦?不苦! 反而有一股清甜冰凉的感觉在舌尖化开, 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带着有些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吃! 她不再犹豫,啊呜一口将整颗丹丸塞进了嘴里。 那丹丸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咀嚼, 直接化作一股暖流,如同春日阳光般渗透进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熨帖。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因为化形不全而有些滞涩的灵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好好吃呀!谢谢大师父!” 苏渺对着老子露出一个灿烂无比、带着满足和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热烈,比昆仑山顶的朝阳还要温暖几分。 老子平静地看着她,眼眸深处一丝笑意涟漪,一闪而逝。 他并未多言,只是将掌心另外两颗丹丸也递给她。 “每日一颗,不可贪多。” 苏渺宝贝似的接过,紧紧攥在小手里,用力点头,心里已经美得冒泡。 “嗯!我知道啦!一天只吃一颗!” 大师父真好! 从此以后, 苏渺每次见到老子,总会不自觉地用那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他, 虽然不敢主动讨要,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老子对此,通常只是淡淡一瞥,并无多余表示,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周身那股冲淡平和的气息,在面对小徒弟时,总会柔和些许。 在她完成某项看似微不足道的功课,比如安静地看他打理药草半个时辰而不吵闹时。 会随手赏下一颗丹丸,引得小娃娃欢呼雀跃。 通天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他算是明白了,对付这小徒弟, 二哥那套行不通,自己那套能吸引一时, 但真正能让她乖乖听话、甚至主动靠近的,还得是大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就这般,苏渺在昆仑山的生活,以一种远超她最初想象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帷幕。 她在元始师父肃穆规整的洞府里,学习辨认道纹图形,听他讲述天地规则。 元始虽严肃,却也极有耐心, 见她实在听不懂,便会暂时搁置深奥理论, 转而教她一些实用的,比如如何更精细地控制体内法力,如何借助昆仑灵气温养自身。 过程枯燥,但苏渺能感觉到,二师父是真心想教好她,只是方法……有待商榷。 在通天师父开阔随性的洞府里,玩着各种游戏,练习剑法,认识洪荒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矿石和灵物。 通天教学全凭兴致,天马行空。 但胜在有趣,总能让她于不经意间学会力量的操控。 但要说苏渺最期待的,还是大师父太清老子那里。 老子师父话很少,但会给她好吃的丹药, 会让她安静地看着他炼丹、打理药圃,偶尔会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 比如,“这株草喜阴还是喜阳?” “火候为何此时需转为文火?” 苏渺答不上来,老子也不恼, 会用最平淡的语气点出关键,慢慢教导。 就这样,在这巍巍昆仑。 苏渺的日子便这般定了下来。 她有自己的地盘,虽然大部分时间还轮不到她独自居住。 三位师长,三种截然不同的性情,三种迥异的教导方式。 元始的严谨,通天的跳脱,老子的淡然, 如同三股不同的水流,冲刷、浸润着苏渺这块尚未成型的美玉。 三清也在这段特殊的育崽经历中,各自体味着前所未有的滋味。 元始开始反思因材施教的真意, 通天乐此不疲地,开发新的寓教于乐的修炼方法, 而老子,则在那双充满渴望的大眼睛注视下,炼丹时总会特意炼制一些适合幼崽口味的丹药。 三清第一次当师父,皆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导小徒弟, 一边又在摸索中前行, 努力寻找着最适合小徒弟的教学路径。 未曾想这一举动, 却让三清许久未动的境界竟有了松动, 对各自的大道有了新的感悟与理解。 教学相长,并非虚言。 第64章 万年教导 光阴荏苒,如同白驹过隙。 昆仑山上的云聚了又散,灵泉旁的仙草枯了又荣。 不知不觉间,近万个春秋。 就在这巍巍神山之上,悄然流转而过。 对于动辄以元会计时的洪荒大能而言, 万年时光。 或许不过一次短暂的闭关,一次寻常的悟道。 但对于苏渺而言, 这万年, 却是她真正融入洪荒,褪去懵懂,道基初成的关键岁月。 玉清峰,洞府内。 苏渺正盘坐于专属的温玉榻上,双眸微阖。 她周身灵气氤氲, 如同实质的乳白色雾气,缓缓缭绕, 随着她的呼吸吐纳,有规律地波动着。 气息绵长,灵力运转圆融无碍, 赫然已臻至玄仙巅峰之境。 距离那不朽金仙大道,似乎仅有一步之遥。 但她并未急于踏出那一步。 万年教导, 三清灌输给她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理念,便是 ——根基。 万丈高楼平地起,道基不固,终是空中楼阁。 这一点,深受元始的严谨和老子的大道至简思想影响。 所以,她宁愿在这玄仙巅峰停留更久。 一遍又一遍地锤炼自身法力,使之愈发精纯凝练。 一次又一次地温养壮大神魂,使之愈发坚韧通透。 此刻, 她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清光内蕴,神华自敛, 再无万年前初来时那份无法完全掌控的游离之感。 “不错。” 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元始不知何时已静立榻旁, 看着徒儿周身稳固如山、圆融如玉的气息, 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这位徒儿,天赋心性皆是上佳。 更难得的是,听得进劝,耐得住寂寞。 万年苦修夯实基础。 这份心性,在洪荒年轻一辈中,实属罕见。 “二师父!” 苏渺见到元始,立刻从玉榻上跳下。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规矩仪态。 她身上穿着元始亲手炼制的月白云纹小道袍, 料子是最上乘的冰蚕云丝,透气保暖,自带清净宁神之效。 袍角袖口以银线绣着细密的道纹,既显雅致,又暗含防护阵法。 头发也不再是万年前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而是梳成了整齐可爱的双丫髻, 各系着一根清雅的青玉铃铛丝绦,行动间有细微清脆的铃音,能安魂定魄。 这一身行头, 无一不是元始精挑细选、亲手炼制,可谓是将重视刻进了骨子里。 外在的礼仪风姿,元始要求极严。 苏渺也的确学得很好。 行走坐卧,揖让行礼,皆大方得体,挑不出错处。 至少在通天和老子看来, 这小丫头在玉清峰时,活脱脱就是个小号的、女娃娃版的元始。 规矩得让人想逗她。 “法力运转尚可,神魂温养亦有进益。” 元始语气依旧平淡。 “然不可懈怠,金仙之门,非是易与。欲要不朽,需先……” 他又开始引经据典,阐述金仙道果的玄妙与踏入此境的关键。 苏渺仰着小脸,认真听着。 一开始还能跟上,小脑袋时不时点一下。 但听着听着,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真言,就开始在脑子里打转。 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念经。 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 元始正讲到关键处,却见小徒弟眼神开始发直,小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啄米。 他话语一顿。 心底那丝满意,瞬间被无奈取代。 又是这样! 这万年下来,他讲道,十次里有八次,最终都会变成小徒弟的助眠曲! 说好的规矩呢? 说好的仪态呢? 怎的一听深奥道理,就原形毕露? 他眉头微蹙,正要出声提醒。 却见苏渺已是困得不行,小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就朝着他这边靠了过来。 动作熟练。 她伸出小手,轻轻扯住元始那绣着云纹的银灰色道袍袖口,声音带着困倦的奶糯: “二师父……妙珩好像……好像又有点听不懂了……” 说着,小脑袋一歪,身子一软。 竟直接靠在了元始的手臂上,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睡着了。 元始:“……” 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臂弯里,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小徒弟。 那张小脸粉扑扑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规整的发髻有一缕碎发调皮地翘了起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扯着他袖口的小手还紧紧攥着,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元始抬起手,想要将她唤醒,继续未完的讲道。 但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是落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 万年了。 他还是拿这小徒弟这阳奉阴违的一套……没办法。 严肃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化为无声。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微微调整,让苏渺靠得更安稳些。 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一件轻暖的云绒毯便盖在了小家伙身上。 二师父怀里讲道效果最好,助眠! 法力运转都顺畅了……zzz…… 若是让通天看到这一幕,必定又要捧腹大笑, 说他二哥口是心非,明明享受得很。 …… 另一边,上清峰。 通天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剑舞,收了铁剑,神清气爽。 他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昆仑三峰。 当看到元始峰洞府内那父慈女孝的一幕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摸着下巴,得意洋洋。 “还是我教得好!看我家小妙珩,跟着我学剑,多精神! 修为不也蹭蹭涨?”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这万年来,苏渺在他这里,剑法基础打得极为扎实。 虽还未领悟高深剑意, 但一套基础剑诀已使得有模有样,灵动非凡。 更学会了不少实用的攻击、防御类小神通,遁术也精进不少。 性格里那份跳脱和好奇心,在通天这里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和引导。 通天觉得,徒弟这般活泼机灵,修为进步又快,自己功不可没。 与有荣焉! …… 太清峰,草庐前。 老子正坐在青石上,查看一炉新近炼成的蕴神丹。 丹药品相极佳,药力温和, 正是最适合苏渺当前阶段巩固神魂、纯化法力的类型。 他似乎心有所感,目光也投向元始峰方向,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随即,低头。 从丹炉中取出三颗品相最好的丹药,装入一个精致的玉瓶。 又取出另外一些材料,开始琢磨下一炉丹药的改良。 是时候, 为小徒弟冲击金仙道果,做些准备了。 丹药之力,润物无声, 乃是夯实根基、辅助破境的良方。 …… 万年时光,在三清各自用心的教导与苏渺自身的努力下,她的成长显而易见。 修为稳稳站在玄仙巅峰,距离金仙只有临门一脚。 道基之牢固,远超同辈,法力精纯,神魂凝实。 更难得的是, 她并未成为三清中任何一位的简单复制品。 元始的严谨, 塑造了她外在的礼仪风骨,让她明规矩,知进退。 通天的跳脱, 滋养了她内心的灵动与勇气,让她保有好奇,不畏探索。 老子的淡然, 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心性,让她能在浮躁中寻得宁静,于细微处感悟大道。 三种截然不同的道韵, 如同三股清泉,在她身上奇异地交融。 渐渐汇流, 正在悄然塑造着一个独一无二的, ——“妙珩”。 第65章 卖通天的妙珩 通天确实与有荣焉。 他觉得小徒弟这般活泼机灵,修为还进步神速,自己绝对功不可没。 看看! 跟着他学的剑法,多飘逸! 那些实用的遁术神通,用得多溜! 连带着性子都开朗了不少! 这日, 通天心血来潮, 又带着苏渺开始了他们的昆仑山探索之旅。 “小妙珩,走!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通天兴致勃勃, 一身利落的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 “好呀好呀! 通天师父,我们去哪儿?” 苏渺立刻放下手里正在临摹的道纹,小跑到通天身边, 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在通天这里,她不用时刻端着规矩。 可以尽情释放那份被元始小心约束着的、属于幼崽的天性。 “西边那片林子,听说新来了一窝云纹鹿,那小家伙的毛,摸着可舒服了!” 通天嘿嘿一笑,带着点促狭。 苏渺眼睛更亮了。 云纹鹿! 听名字就很可爱! 师徒俩说走就走,驾起遁光, 不多时便来到了昆仑西麓一片水草丰茂的谷地。 果然, 一群姿态优雅、皮毛带着漂亮云状花纹的灵鹿正在悠闲踱步。 其中几只小鹿,更是蹦蹦跳跳,憨态可掬。 通天行事,向来不拘小节。 他看准目标,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快得只留下残影。 下一刻,他已经回来了。 手里还拎着一只懵懵懂懂、四蹄乱蹬的云纹鹿幼崽。 “喏,摸摸看,是不是很软和?” 通天像献宝一样,把那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鹿崽递到苏渺面前。 苏渺:“……” 她看着那只可怜兮兮的小鹿,又看看一脸快夸我的三师父,心情有点复杂。 通天师父这……算不算抢小孩? 不过……小鹿看起来真的好软…… 挣扎只持续了一瞬。 对毛茸茸的本能喜爱占据了上风。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鹿崽背上的绒毛。 果然,如同最上等的云锦,又软又暖。 小鹿崽起初有些害怕,但苏渺身上自然散发出纯净温和的气息, 让它渐渐安定下来, 甚至发出细微的、舒适的呜咽声。 苏渺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抱着小鹿崽,爱不释手。 通天见状,更是得意。 觉得自己这主意棒极了。 玩闹了一阵,通天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些处理好的灵禽肉。 指尖弹出一点真火,熟练地架起烤架。 “来来来,尝尝这个! 三师父独家秘制!” 他一边翻烤,一边吹嘘。 “保证比你在元始师父那吃的清心寡欲餐,好吃一万倍!” 肉香混合着灵植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渺吸了吸鼻子,确实诱人。 她抱着已经在她怀里睡着的小鹿崽,坐在旁边。 看着三师父忙碌的身影,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一道清冷中带着薄怒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骤然响起: “通天! 你又带着妙珩胡闹!” 元始的身影出现在谷地边缘。 他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银灰色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此刻, 他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幕。 ——抱着鹿崽的徒弟,烤着肉的弟弟。 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私自捕捉灵兽幼崽,惊扰生灵安宁!” “在此等清静之地,行此……此庖厨之举!” “成何体统!” 元始的目光重点落在, 苏渺怀里那只睡着的鹿崽上, 又扫过那滋滋冒油的烤肉, 最后定格在通天那沾了点炭灰的脸上。 通天被他二哥训惯了,浑不在意地撇撇嘴。 “二哥,你别那么古板嘛! 小丫头喜欢,玩玩怎么了? 这肉可香了,你要不要也来点?” 他不说还好。 一说,元始脸色更沉。 苏渺一看二师父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元始师父真生气了。 火力主要在三师父那边, 但我好像也是“从犯”…… 她反应极快。 立刻轻轻将怀里的小鹿崽,放到旁边柔软的草甸上。 小家伙懵懂地醒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迈开小短腿跑回了鹿群。 然后, 苏渺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走到元始面前, 垂下小脑袋,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二师父,妙珩知错了。” “不该跟着三师父惊扰灵兽,不该……不该贪图口腹之欲。” “下次一定不敢了。” 认错态度,堪称典范。 元始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听着她软软的认错声, 心头的火气,莫名就消了一半。 但他脸色依旧严肃。 “既知错,便需反省。 回去后将《清净经》抄录十遍,静静心。” “是,二师父。” 苏渺乖乖应下,半点不敢反驳。 认错完毕,她悄悄抬起眼皮。 飞快地瞄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好的二师父, 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挤眉弄眼的三师父。 此地不宜久留! 风紧,扯呼! 她立刻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二师父,大师父之前说让我今日去他那里,看看新炼的丹药……徒儿先过去了!” 说完,也不等元始回应, 迈开小短腿,嗖地一下就溜了。 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毫不拖泥带水。 留下通天独自面对元始那冰冷的目光。 死道友不死贫道,通天师父对不住了! 通天:“……” 他看着小徒弟瞬间远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就……把他给卖了? 说好的师徒情深呢? 说好的一起扛呢? “小没良心的!” 通天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元始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他。 “你还有心思说她?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整日里带着她疯玩,半点规矩不讲! 若是将她教得如你一般……”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是元始单方面的谆谆教诲。 通天耷拉着脑袋,左耳进右耳出, 心里还在忿忿不平小徒弟的临阵脱逃。 苏渺一溜烟跑到了太清峰。 穿过竹林,绕过灵溪,老子那几间简朴的草庐映入眼帘。 这里的气息总是那么平和。 连风都显得格外温柔。 老子正坐在池边的青石上, 面前摆着一局残棋,黑白子错落,似乎正在推演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来了。” “大师父。” 苏渺走到他身边,乖乖站好。 脸上还带着刚才溜走时的一丝红晕,气息也有些微喘。 老子执着一枚白子,目光仍在棋盘上,随口问道。 “又被你二师父训了?” 苏渺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嗯……和三师父去玩了会儿,被二师父看到了。” 老子落下白子,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 小徒弟头发还有点跑乱了的蓬松, 几缕卷发俏皮地翘着,肉嘟嘟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眼神清澈, 带着点做了“坏事”被抓包后的心虚。 “玩够了,便静下心来。” 老子语气平和,没有追问,也没有责备。 “过来,看看此局。” 苏渺依言凑过去,看向那纵横交错的棋盘。 黑白棋子纠缠,气机复杂。 她看不太懂其中深意,只觉得那些棋子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安静地看着。 慢慢地,因为奔跑和惊吓而有些浮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老子不再说话,只偶尔移动一枚棋子。 整个太清峰, 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池中灵鱼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微响动。 在这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过了许久, 老子才缓缓开口,却不是讲解棋局, 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云纹鹿的幼崽,摸着可还舒服?” 苏渺愣了一下,随即老实点头。 “很软和。” “那灵禽肉,味道如何?” “……香的。” 声音小了些,带着点被戳破的赧然。 老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苏渺却仿佛从中品出了一点什么。 大师父没有说她胡闹,也没有说她贪玩。 只是平静地陈述。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兴奋劲儿,确实有点过头了。 是需要静静心。 等到苏渺揣着老子新给的、有宁神效果的蜜丸,离开太清峰时, 天色已近黄昏。 她想了想, 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宫殿,而是拐去了上清峰。 通天正没精打采地坐在洞府外的石凳上, 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 显然,刚承受完二哥的风暴洗礼,心情不太美丽。 “师父!” 苏渺喊了一声,小跑过去。 通天掀了掀眼皮,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哟,还知道回来啊? 不是跑得挺快吗? 没义气的小家伙!” 语气里满是幽怨。 苏渺嘿嘿一笑,凑到他身边, 从自己的混沌珠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玉碗。 碗里是几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草木清甜气息的浅绿色糕点。 “三师父,你别生气嘛。” 她把小玉碗推到通天面前,眼睛弯弯的。 “这是我自己试着做的清荷糕,用了静心莲的叶露和甜甜草汁,你尝尝?可好吃了!” 这是她最近研究洪荒零食的新成果。 失败了很多次,就这几块还算成功。 通天本来还想再摆摆架子, 但目光瞥到那卖相不错的糕点, 鼻子闻到那清甜不腻的香气,那点怨气瞬间就飞走了。 他接过玉碗,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口感清软,甜度适中,带着莲叶的淡雅香气,确实不错。 更重要的是,小徒弟的心意。 “嗯…还算有点良心。” 通天三两口吃完一块,脸色由阴转晴, 揉了揉苏渺的头发,把她本就有点卷的头发揉得更蓬松了。 “下次可不许跑那么快了! 要共患难,懂不懂?” “懂,懂!” 苏渺点头如捣蒜。 心里却想着,下次看情况再说! 师徒俩分食了那几块清荷糕,气氛重新变得融洽。 然而,这一幕, 恰好又被不放心徒弟,神识扫过的元始看在了眼里。 看着通天三两下就被几块糕点哄好, 看着小徒弟那阳奉阴违的乖巧模样。 元始站在自己洞府窗前,眉头再次深深蹙起。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 一个敢带着胡闹,一个认错飞快转头就忘, 这……这如何是好! 长此以往,妙珩那跳脱的性子,怕是更要收不住了! 元始的担忧, 如同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莫非……真要成了下一个通天?” 第66章 下一个通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严谨有序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 一个缩小版、女娃娃模样的通天, 在昆仑山上蹿下跳,带着一身烟火气, 拎着不知从哪里掏摸来的灵兽幼崽,冲他咧着嘴笑…… 元始猛地闭上眼,倒吸一口冷气。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得做点什么。 必须让妙珩多沾染些沉静之气, 中和掉通天带来的影响。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 元始去太清峰走得愈发勤快了。 美其名曰:兄弟论道,交流修行心得。 实则,是千方百计、不动声色地,将苏渺往老子那里带。 老子对此,心知肚明。 他依旧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对于元始频频来访,既不点破,也不抗拒。 多数时候, 他或是打理药圃,或是推演棋局,或是静静看着池中游鱼。 苏渺则被他要求待在旁边。 无需做什么, 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 太清峰的气息,如同最温和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她。 在这里, 她身上那些因与通天玩耍而带来的躁动气息,会慢慢沉淀下去。 她可以安静地看着大师父将一株濒死的灵植,用看似简单的手法救活。 可以听着大师父与二师父谈论那些玄奥的大道之理, 虽然很多听不懂,但那平和的语调本身,就是一种安抚。 偶尔, 老子会随口问她一句。 “妙珩,你看这株九叶宁神草,为何此叶枯黄?” 或是, “方才我与你二师父所言‘动极思静’,你作何想?” 苏渺通常会歪着小脑袋想一会儿。 她不会引经据典,那些典籍她还没记全。 她只是凭着自己最直接的感受, 和那份被老子引导出的、异常澄澈的心境去回答。 “它旁边的土太硬了,渴了吧?” 指着那宁神草。 “就像我跑累了,就想坐下来歇歇,看看云。” 回答那动极思静。 答案简单,直白,甚至有些稚气。 却往往奇异地,切中了最本质的关窍。 元始起初并未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的懵懂之语。 直到这一日。 三清难得聚在太清峰的草庐前, 并非正式论道,只是随意闲谈。 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修行路上,外物与己身,孰轻孰重”之上。 通天率先开口,语气豪迈。 “要我说,当然是自身修为战力最重要! 法宝神通,不过是锦上添花! 自身强,才是真的强!” 他对自己至今没有伴生至宝一事, 颇有些耿耿于怀,此言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元始闻言,立刻不赞同地摇头。 他袖袍拂过石桌, 桌面上便以灵力勾勒出几件闻名洪荒的先天灵宝虚影,宝光熠熠,道韵天成。 “谬论! 先天灵宝,蕴含大道法则,乃天地造化所钟。 得之,可护道途,可镇气运, 岂是寻常外物可比? 若无至宝护身,神通再强, 终是镜花水月,难抵灾劫。” 他话语严谨,列举了几桩上古旧事, 皆是因法宝强弱而决定胜负、乃至生死的例子,力图证明法宝之关键。 通天不服,梗着脖子反驳。 “法宝再强,也要看谁用! 若自身是个草包,拿着开天斧也劈不开顽石!” 兄弟俩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老子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持一枚温润如玉的白色棋子, 在指尖慢慢摩挲,并未介入争论。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苏渺正蹲在池边, 伸着一根小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一条胆大的灵鱼。 那灵鱼通体银白,鳞片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似乎不怕苏渺,绕着她的指尖游动, 偶尔还会轻轻触碰一下。 元始与通天的争论声,她也听到了些。 这时,老子忽然开口,声音平和,打破了僵局。 “妙珩。” 苏渺回过头,看向三位师长。 元始和通天也暂时停下了争论,目光落在她身上。 老子淡淡道。 “你三师父说自身修为重要,二师父说灵宝重要。 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玄仙境的幼崽来说,显然过于深奥了。 元始微微蹙眉,觉得大哥此举有些难为小徒弟了。 通天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想听听小丫头能说出什么。 苏渺站起身,拍了拍小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看了看通天,又看了看元始。 她伸出自己的两只小胖手, 举到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这不就跟辩论赛“能力和装备哪个更重要”差不多嘛? 老掉牙的题目了。 她放下手,抬起小脸,眼神清澈, 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条理清晰: “三师父的手,很厉害,能抓住剑,能打跑坏人。” 她先肯定了通天。 通天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神色。 “二师父说的宝贝,也很厉害,能打坏人,能护身。” 她又肯定了元始。 元始紧绷的神色稍缓。 她话锋一转,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扰: “可是……手是自己长的呀,宝贝是外面捡的呀。” “没有手,怎么去捡宝贝呢?” “捡到了宝贝,没有手,又怎么用呢?” 她歪着头, 看着两位师父,大眼睛里满是纯然的疑惑。 “它们……不是一起用的吗? 为什么一定要分哪个更重要?” 清脆的童音落下。 草庐前,有一瞬间的寂静。 池水潺潺,竹叶沙沙。 通天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元始缓和的脸色也顿住了。 老子摩挲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欣赏的了然。 “哈哈……哈哈哈!” 通天率先爆发出大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妙啊!小妙珩说得太对了! 是我想岔了! 既要练好‘手’,也得去捡‘宝贝’! 两者都得要!哈哈哈!” 他只觉得小徒弟这话, 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简单,直接,又无比正确! 元始没有笑。 他怔怔地看着小徒弟。 “手是自己长的……宝贝是外面捡的……” “没有手,怎么去捡宝贝……捡到了,没有手怎么用……” “为什么一定要分哪个更重要?” 这几句稚嫩的话,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在他心湖中投下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他一直执着于灵宝的威能与重要性, 却似乎……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再强的灵宝,也需修士去驾驭。 而修士的强大,亦需灵宝来护道、来印证大道。 二者本是一体,相辅相成。 为何自己竟下意识地将它们对立了起来? 是了…… 是自己过于追求“秩序”,下意识地将万物都分门别类,定下高下之别了么? 元始陷入沉思, 清俊冷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恍惚与明悟。 老子将指尖那枚白子, 轻轻放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整个残局的气机为之一变,豁然开朗。 他抬眼看向苏渺,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错。” 他声音依旧平淡。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强分彼此,落了下乘。” 他这话, 既是对苏渺那番话的肯定, 也是对元始和通天争论的总结。 元始浑身一震,彻底从沉思中惊醒。 他看向老子, 又看向一脸懵懂、似乎并不完全理解自己说了什么的小徒弟,眼神复杂无比。 有震惊,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或许……是多余的。 妙珩或许会学通天的跳脱活泼, 但她骨子里,竟隐隐有着一份连他都未曾察觉的、近乎道法自然的澄澈与通透。 这份通透,无关修为,无关年纪。 是一种直指本质的灵性。 与大哥的淡然超脱,何其相似! 通天凑到苏渺身边,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朗声笑道。 “可以啊小不点! 一句话就把你二师父说愣了! 有前途!” 苏渺被揉得晃了晃小身子,嘿嘿笑了。 我只是说了点常识啊……怎么二师父好像被打击了? 大师父好像挺高兴? 三清的心思,比微积分还难猜。 经过此事, 元始彻底放下了“小徒弟会被带歪”的忧虑。 他甚至开始觉得, 让妙珩多跟着大哥,或许……真的很好。 她那份独特的灵性, 需要太清峰这样的环境来滋养,需要大哥那样的智慧来引导。 而三清也越发清晰地感受到, 在教导这小徒弟的过程中, 他们自身那停滞许久的境界,竟真的有了明显的松动。 许多以往习以为常、未曾深思的道理, 在小徒弟那些看似天真、却角度刁钻的问题或话语启发下, 竟焕发出新的光彩,让他们有了新的领悟。 他们,需要闭关了。 需要好好消化这万年来的收获, 梳理因这小徒弟而泛起波澜的道心。 在闭关之前, 有一件事, 他们觉得,是时候定下了。 第67章 名扬洪荒 太清峰顶,云海翻涌。 三清围坐在那张天然形成的石桌旁,气氛不同往日随意。 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 通天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边缘, 显示出他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身那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境界壁垒, 正因为教导苏渺这万载时光中的种种体悟,而产生了细微却真实的松动。 闭关潜修,梳理所得,已是势在必行。 但在闭关之前, 有一件萦绕在他们心头许久的事,需要做一个了断, 或者说,一个正式的确认。 元始率先开口,声音清冽,打破了沉寂。 “此番闭关,不知岁月。 妙珩之事,需得有个明确的说法。” 他目光扫过老子和通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既入我昆仑,承我三人教导,唤我三人为师。 这名分,不能再如此模糊下去。” 通天立刻点头附和,语气难得认真。 “二哥说得对! 咱们的徒弟,就是咱们的亲子! 得让洪荒都知道! 看谁还敢欺负她!” 他想到苏渺那软乎乎的样子, 虽然修为已至玄仙巅峰, 但在洪荒那些老家伙眼里,依旧是个随手就能捏碎的小不点。 有了正式名分,至少能震慑不少宵小。 老子微微颔首, 并未直接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苏渺依旧坐在池边光滑的卵石上, 小脚丫悬空,轻轻晃荡着, 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名的灵草把玩。 阳光洒在她带着自然卷的头发上, 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肉嘟嘟的侧脸显得格外安宁。 她似乎察觉到师长们的注视, 回过头,冲着他们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依赖。 三清的心软了一下。 “天道所示,‘共徒’与‘父女’之缘,并非虚言。” 老子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之力。 “既如此,便不必犹疑。” 他看向元始。 “元始,你素来重仪轨,此事便由你执笔,撰写告文。” 又看向通天。 “通天,你法力雄浑, 届时需你与我及元始一同,将讯息传遍洪荒,昭告天地。” 元始眼中精光一闪,郑重点头。 “理当如此。” 通天拍着胸脯,朗声道。 “大哥放心! 保管让洪荒每一个角落的生灵都知晓,妙珩,是我三清罩着的!” 商议既定,元始立刻行动起来。 他回到玉清峰洞府,取出一卷散发着古朴苍茫气息的灵玉简。 屏息凝神,以自身精纯法力为墨,以神念为笔, 开始在那温润的玉简上,一字一句地刻画。 每一个字,银钩铁画,道韵天成。 【洪荒告文: 兹有生灵,名曰苏渺,道号妙珩。 秉性纯良,根脚清净。 于昆仑修行万载,得吾太清、玉清、上清三人悉心教导,传道授业,解惑明心。 今,吾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共证于此: 苏渺(妙珩),乃吾三人共同亲传弟子,承三清道统,享昆仑气运。 亦为吾三人共同认定之女,血脉缘法虽异,情谊更胜天成。 自此,苏渺(妙珩)之名,即代表吾三清之意志。 凡洪荒众生,皆需知悉。 若有欺辱、轻慢、加害之举,便是与吾昆仑三清为敌,天地共鉴,因果自担!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共立。 天道为证,天地共聆!】 最后一个字落下,告文已成! 三清再次聚首太清峰顶。 元始手持那卷光芒内敛、却重若山岳的灵玉简。 老子与通天分立其两侧。 苏渺也被叫到了近前,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小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和好奇,仰头看着三位神色肃穆的师长。 “妙珩,” 老子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日,予你名分,定你缘法。 自此,洪荒天地,你皆有依仗。” 苏渺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完全明白。 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庄重的氛围,乖乖地点了点头。 元始上前一步,将玉简缓缓展开。 刹那间, 玉简上的文字如同活了过来, 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流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三清同时运转无上法力! 老子抬手, 一道混沌色的气流没入符文长河,平和却浩瀚无边。 元始并指如剑, 清冽仙光注入其中,赋予其秩序与威严。 通天朗声长笑, 一道沛然莫御的青色道光融入,带着斩破一切的锐气与张扬! 三道至高法力汇合, 裹挟着那承载着三清意志与告文的金色符文洪流,直冲九天云霄! 轰! 无形的道韵波纹,以昆仑山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至洪荒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九天之上,星辰摇曳,仿佛在回应。 九幽之下,黄泉微澜,似有所感。 这一刻, 无论是不周山下的巫族部落, 还是太阳星上的妖族宫殿; 无论是四海龙族的晶宫,还是幽冥血海的魔窟; 无论是潜修的大能,还是初开灵智的小妖…… 所有洪荒生灵的心神之中,都清晰地听到了那篇告文的内容, 清晰地看到了那代表着昆仑三清的道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整个洪荒的哗然与震动! “三清?!盘古正宗! 他们……他们何时有了个女儿?!” “共徒!竟是三清共徒! 自洪荒开辟以来,闻所未闻!” “苏渺?妙珩? 此是何等跟脚,竟能得三清如此青睐,共认为女?!” “承三清道统,享昆仑气运……这,这背景,简直硬过不周山啊!” “速去查探!这苏渺究竟是何来历!” “传令下去,凡我族裔,遇此名号,当以最高礼遇待之,绝不可怠慢分毫!” 惊叹、好奇、难以置信、敬畏交加…… 种种情绪,在洪荒各处弥漫。 苏渺(妙珩)之名,伴随着三清那不容置疑的宣告, 如同一颗骤然升起的璀璨星辰,瞬间烙印在了整个洪荒顶层圈子的心中。 她的地位, 自此,以最正式、最无可撼动的方式,奠定! 昆仑山上,符文光芒渐渐消散。 三清收回了法力,气息都略有浮动。 此番传讯洪荒,耗力不小。 元始看着那光芒散去的玉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 名分既定,规矩已成。 通天则是眉飞色舞,只觉得扬眉吐气, 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小徒弟去洪荒走一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老子最是平静, 但他看向苏渺的眼神,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和与认可。 苏渺站在原地,小脑袋还有点懵。 刚才那一瞬间, 她仿佛感觉到无数意念从心头掠过,浩瀚而纷杂。 这……这算不算是洪荒全网公告? 还是强制弹窗那种? 三清爹爹们这操作……有点帅啊。 以后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不对,要低调,低调……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心里有点暖,又有点莫名的压力。 “妙珩,” 元始走到她面前, 将那份已然失去光华、却意义非凡的灵玉简递给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此物,你收好。 自此,你便是名正言顺的三清首徒,亦是我等之女。” 苏渺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卷犹带温润的玉简。 玉简入手,并不沉重, 却让她感觉手心发烫。 她抬起头, 看着眼前三位风姿各异、却同样给予她无尽庇护与关爱的师长,不,是爹爹们。 鼻子忽然有点酸酸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孩童的糯软,却清晰无比: “嗯!妙珩记住了! 谢谢大师父,谢谢二师父,谢谢三师父!” 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但这句简单的感谢,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能触动三清的心弦。 通天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哈哈大笑。 元始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老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元始和通天。 “名分已定,心安即可。” 他淡淡道。 “我等,也该准备闭关了。” 此言一出, 元始和通天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些,点了点头。 是啊,名分给了小徒弟最大的保障。 但他们自身的道,还需精进。 唯有自身更强,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 更好地护住这份他们共同认可的缘法。 苏渺闻言,抱着玉简的小手紧了紧。 名分既定,心头大石落下。 三清并未立刻进入闭关静室。 那份因境界松动而产生的迫切感, 与对幼徒独自留于昆仑的万千牵挂,在他们心中激烈拉扯。 尤其是元始。 不过短短三日, 他便再次将苏渺唤至洞府内。 原本空旷简洁的白玉地面上, 竟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小堆玉简。 每一枚都散发着莹润光泽, 上面以极其工整、蕴含道韵的字迹刻满了内容。 苏渺一走进来, 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这……这是把玉清峰的库存玉简都搬出来了吗? 二师父这是要干嘛? 元始站在玉简堆旁,身姿笔挺。 他清俊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向苏渺的眼神,复杂得如同昆仑山间最缭绕的云雾。 ——有关切,有担忧, 更有一种恨不能将毕生所学,顷刻间灌入小徒弟脑中的急切。 “妙珩,过来。” 第68章 千年的功课作业 他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苏渺乖乖走过去,仰头看着他。 “师父。” 元始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堆玉简,开始交代: “此一百零八卷,乃《黄庭内景注解》,需每日晨起诵读,凝神静气。” “此七十二卷,为《云笈七签筑基篇》,关乎道基打磨,不可有一日懈怠。” “这旁侧三十六卷,是《五行遁术精要》,你已初窥门径,闭关期间需勤加练习,务求纯熟。” “还有这些,《先天八卦推演初解》、《清心破障咒言》、《护身金光咒凝练法》……” 他一卷一卷地指过去, 语速不快,却毫无停顿, 显然已在心中盘算了数遍。 苏渺的小脑袋随着他的指点,左右转动,眼睛渐渐有些发直。 一百零八加七十二加三十六…… 还有这些那些…… 元始师父是觉得他闭关期间里,我只需要百~万\小!说,不用睡觉了吗?! 洪荒版填鸭式教育? 元始兀自不觉, 或者说, 他刻意忽略了小徒弟那逐渐呆滞的眼神,继续道。 “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等此番闭关,短则三千载,长则未知。 你切不可因无人督促,便心生懈怠,荒废了功课。” “昆仑护山大阵,乃父神脊梁所化之先天阵势演化而来,玄奥无穷,安全无虞。 你务必、务必、务必留在阵内!” 他强调了三遍“务必”,语气一次比一次重。 “洪荒险恶,人心叵测, 你修为尚浅,绝不可踏出大阵半步! 安心在你那洞府中修炼, 若有不明之处,可查阅这些玉简, 或静待我等出关。”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看着小徒弟那明显有些被震慑住的模样, 心头一软,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 “莫要觉得繁多,此皆是为你好。 根基牢固,方能在道途上走得更远。” 他抬手, 似乎想如通天那般揉揉她的头发,安抚她。 但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习惯性地负于身后,只化作一句。 “莫要……让我等失望。” 苏渺看着元始那双清冷眸子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与期望, 再看看那堆足以砸死好几个玄仙的玉简。 她默默地将吐槽咽回肚子里, 小脸上挤出十分乖巧、百分认真的表情,重重点头: “师父,妙珩记住了。 一定乖乖百~万\小!说,好好修炼,绝不走出大阵半步!” 声音清脆,保证得毫不含糊。 元始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见确实找不出丝毫敷衍, 这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妙珩虽是稚子心,却向来懂事, 既已应下,想必会遵守。 如此,我亦可稍稍安心。 …… 从玉清峰出来, 苏渺怀里抱着元始强行让她先带走的十几卷入门级玉简, 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太清峰。 老子依旧在池边青石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见到苏渺抱着几乎比她脑袋还高的玉简摇摇晃晃走来, 他目光扫过那些玉简,了然。 “过来。” 他语气平和。 苏渺走过去,将玉简小心放在一旁。 老子并未多言, 只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青色玉瓶,递给她。 “此乃‘温神养魄丹’,药性温和, 每百日服食一粒,可固本培元,滋养神魂, 助你研读道藏时凝神静气。” 他又袖袍一挥, 一套由九面小巧令旗组成的阵法飞出, 精准地落在苏渺那座小宫殿的四周,隐没于虚空。 周围的灵气以一种更温和、更有序的方式, 缓缓向小宫殿汇聚。 “此聚灵阵可自行运转,汇聚灵气,助你修行。” 他的安排,简洁,直接, 却处处透着实用与周全。 没有多余的唠叨,只有实实在在的保障。 苏渺接过玉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平和药力,心头一暖。 “谢谢师父。” 老子微微颔首,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修行张弛有度,莫要一味苦读,损了心神。” 这话,像是某种程度的特赦。 苏渺大眼睛眨了眨,用力点头。 …… 最后是上清峰。 通天早已等在洞府外, 见到苏渺,立刻将她拉到一边, 鬼鬼祟祟地塞给她几样东西。 是几个小巧玲珑、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阵盘,以及几枚蕴含着凌厉剑气的玉符。 “喏,拿着玩!” 通天挤挤眼,脸上是张扬又带着点秘密共享般的笑意。 “这几个小阵盘,一个是‘迷雾幻影’,一个是‘地涌金莲’, 都是唬人……呃,锻炼反应能力的好东西! 要是百~万\小!说看闷了,就摆弄摆弄,解解乏!” 他又指着那几枚玉符。 “这里面封着我的一道剑气,威力嘛…… 嘿嘿,足够吓跑一般的不长眼家伙! 贴身收好,以防万一! 记住啊,偶尔放松玩玩没关系, 别学你二师父,把自己绷得太紧!” 他的馈赠,充满了通天的个人风格。 ——有趣,且带着强大的保护欲。 通天师父这是让我在闭关期间,发展业余爱好? 还是给我提供了摸鱼的工具? 不过, 确实比二师父那一堆玉简看起来亲切多了…… “谢谢师父!” 苏渺甜甜一笑, 麻利地将阵盘和玉符收进混沌珠,与那堆玉简和丹药放在一起。 通天看着她乖巧的模样, 想到要有许久见不到这小家伙, 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难得正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照顾自己,等三师父出关, 带你去掏……呃,去看更好的风景!” …… 嘱托完毕,馈赠已送。 三清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与一丝不舍。 下一刻, 三人身形同时升空,立于昆仑之巅! 老子居中,元始居左,通天居右。 三人同时掐动法诀,引动自身磅礴法力! 老子周身气息变得混沌莫名, 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抬手间勾勒出大道无形的轨迹。 元始指尖清辉流淌,如同编织法则的丝线, 将一道道蕴含秩序与防御之力的符文打入虚空。 通天剑气冲霄,化作万千青色剑影,融入大阵脉络。 三道浩瀚法力, 如同三条奔腾的江河,汇入昆仑山固有的先天阵势之中! 嗡——! 整座巍巍昆仑,发出一声低沉而恢弘的共鸣! 山脉走势似乎变得更加玄奥,云雾缭绕间隐现无数金色符文, 一股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以昆仑山为中心,轰然闭合、加固! 草木竹石,皆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灵光, 仿佛成为了这绝世大阵的一部分。 这一刻, 昆仑护山大阵被三清联手催发到了极致! 除非修为远超他们三人联手, 否则,绝难闯入! 做完这一切,三清的气息都微微有些紊乱,显然消耗巨大。 他们缓缓落下,最后看了一眼站在下方, 仰着小脸望着他们的苏渺。 元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叮嘱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通天冲她咧嘴笑了笑,挥了挥手。 老子目光平和,对她微微颔首。 随即, 三人不再犹豫,化作三道流光, 分别射向太清、玉清、上清三座主峰。 峰顶云雾翻涌,很快便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吞没。 强大的禁制光芒在三大主峰之巅亮起, 宣告着闭关正式开始。 热闹了万载的昆仑山,霎时间变得无比空寂。 只剩下风吹过山林的呜咽,以及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苏渺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望着三清消失的方向,站了许久。 心里头,第一次涌上一种名为“空落落”的情绪。 这就……开始了? 洪荒留守儿童生涯?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先看看怎么把元始师父留的玉简搞定吧…… 或许, 也可以先研究一下三师父给的阵盘? 第69章 功课堆成山 开局一座房,功课堆成山。 最初的几天, 苏渺严格按照元始留下的课程表执行。 晨起, 对着东方初升的紫气,诵读《黄庭内景注解》。 拗口艰深的经文,让她的小眉头皱成了疙瘩。 上午, 研读《云笈七签筑基篇》, 对照自身道基,一点点打磨锤炼。 下午, 练习五行遁术,或是凝练护身金光咒。 夜晚, 打坐入定,吸收灵气,温养神魂。 她做得很认真,一丝不苟。 老子布下的聚灵阵缓缓运转, 将精纯平和的灵气汇聚而来,助她修行。 元始留下的玉简内容详实, 深入浅出,确实是她现阶段最好的指引。 通天的阵盘和剑符被她小心收在混沌珠里,暂时没有动用。 规律,充实,甚至有些……枯燥。 偶尔, 在她读完一段特别晦涩的经文, 或是成功将遁术施展得快了一分时, 她会下意识地抬起头, 望向某个方向。 有时是望向玉清峰, 仿佛下一刻, 那位面容清俊、一丝不苟的元始师父就会出现, 检查她的功课,指出她的不足,然后板着脸再塞给她几卷玉简。 有时是望向上清峰, 期待着通天师父突然跳出来, 带她去玩,或是变着花样逗她开心。 有时, 也会望向太清峰, 想着大师父会不会又炼出了什么新奇的丹药,召唤她过去品尝。 但,没有。 视线所及,只有缭绕的云雾,和寂静的山峰。 心头, 便会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想念。 习惯了热闹与陪伴, 独处时, 连昆仑山熟悉的景致,都会变得有些无聊。 原来这就是空巢幼崽的感觉。 不行, 得找点事情做, 不能真成了学习机器。 这一日, 她完成既定功课后,没有立刻开始下一项。 而是背着小手, 在自己这座宫殿里,慢悠悠地踱步,仔细打量起来。 宫殿是三清联手所建, 用料皆是上乘,温润白玉为基,灵木为梁,自带清净宁神之效。 里面陈设却极为简单, 除了必要的蒲团、玉榻、小案几,便再无他物。 对于偶尔居住的她来说,足够了。 但对于现在至少要在这里,独自居住、生活数千年的她而言, 就显得过于冷清,缺乏……人气, 或者说。 家的气息。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悄然钻了出来。 要不扩建一下? 在装修下,弄得更舒服一点? 反正,材料她不缺。 混沌珠里, 堆积着她在方丈岛和后来探索昆仑时收集的各种先天材料。 ——庚金之精、暖玉、沉海檀木、五彩灵泥……琳琅满目。 炼器手法, 她跟三位师父都学过一些基础, 尤其是元始师父, 在这方面造诣极高,她一身是衣服、饰品, 全是元始师父亲手炼制的。 她耳濡目染,也算入了门。 说干就干! 苏渺的眼睛亮了起来, 首先,是空间。 她施展法力,小心翼翼地将宫殿向后方拓展。 这个过程需要精准控制, 不能破坏宫殿原有的结构稳定,也不能影响老子布下的聚灵阵。 好在她的法力在万年修行和近期苦读中愈发精纯,操控起来得心应手。 新的空间被开辟出来,显得宽敞了许多。 然后,是功能区划分。 她用通透性极好、内含星辉的琉璃晶石做了隔断, 分出独立的静室、书房, 甚至还有一个……被她命名为趣玩阁的小房间。 总得有个地方放通天师父给的阵盘,和未来可能出现的玩具吧? 劳逸结合嘛! 接着,是装饰和家具。 她用散发着清香的沉海檀木,炼制了一张更大的书案, 上面还特意弄了几个摆放玉简的格子。 用温润的暖玉, 拼接了一个可以躺下打滚的宽大平台,上面铺上柔软的火浣布。 用五彩灵泥混合其他材料, 烧制出几个造型……颇具童心的小摆件。 比如一个圆滚滚、咧着嘴笑的泥偶,被她放在了书房一角。 还有一个用藤蔓编织的、可以摇晃的秋千椅,放在了窗边。 风格嘛…… 元始若是在此,定会眉头紧锁, 觉得不成体统,过于随性。 但苏渺自己很满意。 看着逐渐变得充实、温馨,充满了她个人印记的新家,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站在扩建后宫殿最核心的位置, 这里正对着通往三清峰那三道白玉桥梁的方向。 她沉吟片刻,再次动手。 她动用了一些珍贵的空间属性材料, 辅以精妙的炼器手法, 在这里又开辟出了三个独立的房间。 这三个房间,她没有过多装饰。 只是用料更加讲究,汇聚灵气的效果也最好。 她在每个房间的门上, 都以法力刻画了不同的、极其细微的标记。 代表太清的房间, 门上是一个简化的、圆融的丹药纹路。 代表玉清的房间, 门上是一道凝练的、象征着秩序的道纹。 代表上清的房间, 门上则是一道凌厉的、小小的剑痕。 房间内部,陈设依旧简单, 却比她自己的静室更加庄重一些。 有打坐的蒲团,有放置物品的玉台。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能看到三位师长在此盘坐、论道、或是短暂休憩的身影。 这样……就算你们不在,这里也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等你们出关了,想来看看妙珩,也有地方住。 这里,不只是我的家,也是我们的家。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焕然一新, 既保留了原本的仙家气韵,又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和童趣细节, 更重要的是,为三清预留了专属空间的房间, 苏渺拍了拍小手,小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家安排好了。 那么接下来…… 她的目光,投向了宫殿之外, 那片广袤无垠、蕴藏着无数神奇的昆仑山野。 修炼是主线任务。 但,支线任务也可以做一做嘛。 第70章 辣手摧花 元始师父只说不让出护山大阵,又没说不让在阵内活动。 这昆仑山脉的核心区域, 怕是比前世整个蓝星都大上不知多少倍,够她至少探索上万年了! 就当是……课后实践活动? 说做就做。 完成晨课后,苏渺便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她没有驾驭遁光,而是选择了步行。 脚踩在松软或坚硬的, 泥土、岩石、灵苔上, 感受着昆仑山的先天灵气,呼吸间都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她的第一站, 是距离自己宫殿不远的一处向阳山谷。 谷中生机勃勃,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许多连元始留下的《昆仑灵植谱》上都只有模糊记载,或者干脆没有。 苏渺睁大了眼睛,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哇!这个会发光的小花,好漂亮!” “咦?这株草的叶子竟然是银色的!” “这个果子闻起来好香啊……” 她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快乐得几乎要冒泡。 但她没有忘记元始的教诲。 “万物有灵,取之有道,因果循环,不可轻忽。” 这是元始师父板着脸,反复强调过的。 于是, 苏渺开始了她辣手摧花却有道的采集工作。 遇到一株结着红彤彤果实的灵果树。 确认果实已完全成熟。 她没有整棵挖走, 而是只摘取了大部分成熟的果实, 留下了几颗略显青涩的, 以及树顶那颗看起来品相最好、灵气最足的。 不能竭泽而渔,要给后来者……啊不,后来植留点希望。 那颗顶端最好的果子,就留着做种。 接着, 她取出玄元控水旗。 小旗子在她掌心悬浮,散发出柔和的水蓝色光晕。 她运转法力,引导旗子。 一片小小的蕴含着精纯水灵气的云雨,在山谷上方凝聚, 甘霖洒落, 精准地滋润着刚刚被采摘过的灵果树,以及周围的土地。 苏渺看着那株在灵雨中愈发显得青翠欲滴的灵果树,满意地点点头, 小嘴里还念念有词: “借你几颗果子,还你一场灵雨。 咱们因果两清,互不相欠啦!” 清脆的童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认真和……喜感。 做完这一切, 她才将采摘的灵果,取出一部分的种子, 收入混沌珠内的方丈岛,专门划出一片区域,安置好。 继续探索。 发现一片罕见的“星辰兰”,花瓣上有点点星辉流转,煞是好看。 她同样没有涸泽而渔, 只采集了几株长势最好、花开最盛的, 同样留下幼苗和大部分植株,降下灵雨。 遇到一块裸露在外、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太白精金矿石。 她没有动用暴力开采, 而是用元始教导的牵引法诀,小心翼翼地将最大的一块剥离出来, 同样用灵雨滋润了那片被取走矿石后,略显黯淡的山壁。 “借你一块石头,还你一点灵气。因果两清哦!” 她的行为,堪称绿色开采。 所过之处,灵植被间苗,矿石被部分取走, 但土地不仅没有变得贫瘠, 反而因为那场蕴含玄元控水旗本源之力的灵雨, 变得更加肥沃,灵气愈发盎然。 那些被借走果实的灵植, 甚至隐隐有焕发新生、长得更好的趋势。 既满足了收集癖,又了结因果, 还顺便给昆仑山做了绿化养护,一举多得! 我真是个天才! 时间, 就在这规律的修炼、探索中,悄然流逝。 几十年,几百年…… 苏渺的足迹,逐渐遍布以她宫殿为中心的、大片大片的昆仑山域。 她的混沌珠里,方丈岛上, 已经有了一个微缩版的,物种极其丰富的昆仑植物园和矿物标本馆。 她对各种灵植的习性、矿藏的特性,了解得愈发深入。 有时候,甚至能举一反三, 发现一些连元始玉简中都未曾记载的,关于不同属性灵植之间共生或排斥的猜想。 长时间的独处,没有师长在旁时刻叮嘱, 她性格中那份源自通天的影响, 开始慢慢抬头,与日俱增。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辨认和收集。 开始尝试着,将一些属性相近、或者她觉得可能有戏的灵植, 在方丈岛她的试验田里进行嫁接、杂交。 过程自然是失败居多。 但偶尔, 也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奇奇怪怪的新品神出现。 比如, 一株被她强行将爆炎朱果和清心莲枝条,嫁接在一起的怪异植物。 长出的果子不再是红色, 而是诡异的粉紫色,吃下去不会爆炎也不会清心, 而是会让舌头暂时麻木,并且…… 连续打嗝不止,打出的嗝还带着点点火星。 苏渺自己试了一次之后,顶着麻木的舌头和止不住的嗝, 看着那株歪歪扭扭的植物,哭笑不得。 这算……失败还是成功? 算了,先留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她又尝试将一种极其坚韧的铁线藤和一种能散发安宁香气的宁神花杂交。 结果长出来的藤蔓,倒是继承了铁线藤的坚韧, 但开出的花,香气不再拥有宁神静气的功效, 反倒是有了一种……类似陈年老醋发酵过头的酸味,闻久了还有点晕乎乎的。 苏渺:“……” 天然弱化版迷药? 她将这些或失败或诡异的成果, 都一一记录在自己的小玉简里, 命名为《妙珩实验笔记(失败版)》。 探索的范围,也从植物、矿物,逐渐扩大到了动物。 她遇到了更多像云纹鹿那样性情相对温和的灵兽。 依旧遵循因果原则, 偶尔借点它们褪下的绒毛、自然脱落的鳞片, 或者用自己炼制的、味道还不错的丹药, 交换几滴无关痛痒的普通血液用于研究, 然后照例降下灵雨, 或者送几颗灵气充足,又美味的灵果作为回报。 那些灵兽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知道这个身上气息纯净好闻的小娃娃不会真正伤害它们,有时还会好奇地凑近一些。 昆仑山很大,很安静。 但苏渺的小日子,却过得越来越充实,越来越……自在。 隐隐有了一种山大王的错觉。 这种无人管束, 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去探索、去尝试的感觉, 让她在谨守底线之余, 不免有些放飞自我! 第71章 放飞自我 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三清闭关已逾千载。 昆仑山空寂依旧。 苏渺的胆子,却像是春雨后的野草,越长越肥。 修炼功课早已成为雷打不动的习惯,完成得一丝不苟。 但剩下的漫长时间, 总不能全用来对着玉简发呆, 或者对着空山自言自语吧? 她的目光, 渐渐从那些不会说话的花草矿石, 转移到了那些会跑、会跳、会飞的生灵身上。 昆仑山的灵兽们,浑然不觉, 一场针对它们的浩劫,正悄然降临。 起初, 只是几只毛色特别油光水滑,触感极其柔软的云绒兔倒了霉。 苏渺看上了它们那身如同顶级绵绒、绸缎般的绒毛。 拿着自己用庚金之精炼制的剪刀, 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和善可亲的笑容,拦住了正在啃灵草的兔子。 “小兔子,别怕别怕,就借一点点毛毛哦~” 她声音软糯,动作却快如闪电。 唰唰几下。 手法精准,只取背部和腹部最柔软的长毛,并未伤及皮肉。 那几只云绒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一轻, 原本蓬松圆润的身形,瞬间变得有些……清凉, 甚至能看到底下粉嫩的皮肤。 它们懵懂地互相看了看,似乎没感觉到疼痛,就是有点不习惯。 然后, 在苏渺笑眯眯地,递过来几颗灵果,它们迟疑地接受了这份交易。 完美! 可持续薅羊毛……啊不,是兔毛! 这毛摸着真舒服, 可以织条围巾,或者做床小被子。 成功的借毛经验,让她信心大增。 很快,目标扩大了。 一群姿态优雅、羽翼洁白的仙鹤, 正在灵泉边梳理羽毛。 尤其是那几根修长靓丽的尾羽, 在日光下流转着虹彩,漂亮得不像话。 苏渺盯上了那些尾羽。 再次出动。 仙鹤们警觉性比兔子高多了, 一见她靠近, 尤其是看到她手里那闪着寒光的小剪刀, 顿时发出清越的鸣叫,振翅欲飞。 “别跑呀!就一根!一根就好!” 苏渺一边喊着,脚下遁光一闪, 精准地逼近其中一只反应稍慢的仙鹤。 手起剪刀落。 一根最长的、流光溢彩的尾羽飘然落下。 那仙鹤感觉尾部一轻,惊惶地回头, 看到自己宝贝的尾羽已经到了那小魔头手里, 顿时发出一声悲愤的长鸣, 扑棱着翅膀飞快逃远了,背影都带着一股羞愤。 其他仙鹤见状, 更是如临大敌,瞬间飞得无影无踪。 苏渺捏着那根漂亮的尾羽,有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反应这么大干嘛? 又没秃……就是少了根最长的嘛…… 算了,一根也够。 下次换一只借? 她如法炮制,每次借完羽毛,都会留下些灵果或降下灵雨。 渐渐地,昆仑山的灵兽们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个小祖宗,虽然折腾人,手段也……有点让人羞耻, 但她确实从不伤它们性命, 甚至每次借完东西,给的好处还挺实在。 那灵雨沐浴着, 比它们自己修炼吸收灵气还舒服点,体质似乎都隐隐有所提升。 就是这形象…… 一时间,昆仑山核心区域,出现了一些画风清奇的灵兽。 有毛发被修剪得层次不齐、仿佛被狗啃过的云绒兔, 跑起来自带镂空效果。 有尾羽稀疏,飞起来气势都弱了三分的仙鹤,眼神里常带着一股幽怨。 有被借走了几片最坚硬背甲,走路都感觉背后漏风的玄龟, 步伐都沉重了许多。 鸡飞狗跳,莫过于此。 但这还不是全部。 某日, 苏渺盯着一条水流清澈、其中游弋着不少鱼的溪流,摸了摸下巴。 光有毛茸茸的玩具和装饰品还不够,生活品质也得跟上。 比如……改善伙食? 她都快千年没吃肉了。 老是吃辟谷丹和灵果,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想起了通天带她烤肉的日子。 说干就干。 她取出定海珠。 当然,不是用来砸鱼的。 ——那太暴力,而且容易波及无辜。 她只是将一颗定海珠悬在溪流上方, 微微催动其蕴含的水之法则与一丝镇压之力。 溪流中的水流微微一滞, 那些鱼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作变得迟缓。 苏渺瞅准时机,伸手一捞! 精准地捞起几条最肥美的。 熟练地架起烤架,引动真火。 不多时, 诱人的烤肉香气再次弥漫在昆仑山间。 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灵兽们, 闻到这香味,又是恐惧,又是……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这小祖宗,怎么什么都敢吃啊! 苏渺啃着外焦里嫩的烤鱼,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才叫生活嘛! 修炼、探索、美食、手工……一个都不能少! 就是有点想念通天师父烤的味道了。 她这边自得其乐,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昆仑山的灵兽们,却是心情复杂。 它们对苏渺的感情,十分矛盾。 一方面, 她身上那纯净温和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亲近和舒适。 她降下的灵雨和偶尔给的灵果,对它们也确实大有裨益。 另一方面, 她那些层出不穷的折腾手段,实在是让兽……又爱又怕,哭笑不得。 见到她,想靠近蹭点好处, 又怕下一秒自己的毛、羽、甲就不保。 整个昆仑核心区域, 因为苏渺的存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机勃勃与鸡飞狗跳并存的奇特景象。 终于。 在又一只爱美的七彩锦鸡, 被苏渺借走了尾羽上最鲜艳的那几根,导致它求偶跳舞时魅力大减后…… 灵兽们的怨气,积累到了顶点。 几只平日里比较有威望的灵兽, 比如那只尾羽稀疏的仙鹤首领、那只背甲漏风的玄龟长老、还有那只毛发被剪得最有艺术感的云绒兔王,偷偷聚在了一起。 它们用兽语交流着,声音悲愤,眼神哀怨。 仙鹤首领优雅不再,扑扇着光秃了些的翅膀。 “呜——!吾之华羽! 尽毁于那小魔头之手! 形象何存!体统何存!”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开口,带着沉重的鼻音。 “唉……老龟我活了万载,这背甲从未如此……通风透气。” 云绒兔王红眼睛里含着两泡泪,三瓣嘴哆嗦着。 “冷……感觉有点冷……风一吹就透心凉……” 它们不敢直接去找苏渺。 打不过,也……不太敢。 最终,它们将期盼的目光, 投向了上清峰。 仙鹤首领用尖喙整理了一下自己仅存的、还算整齐的颈羽。 “上清老爷……最是随性,或许……能懂我等之苦?” “只盼老爷早日出关,为我等……主持公道啊!” 一股无形的怨念和期盼,开始在上清峰周围悄悄弥漫。 第72章 百兽告状 岁月无声,悄然流淌。 昆仑山核心区域的灵兽们,在苏渺的统治下,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则。 尽量避开小祖宗兴致高昂的时段, 若不慎遇上,被借走点什么后, 要第一时间表现出可怜兮兮但绝不反抗的姿态, 以期换取更丰厚的补偿灵雨或灵果。 然而, 那份关于形象的怨念,并未随时间消散, 反而在灵兽们彼此对视时,与日俱增。 它们不敢怒,更不敢言, 只能将希冀的目光,一次次投向三座沉寂的主峰。 或许……哪位老爷提前出关了呢? 或许是这份集体的怨念太过执着,又或许是冥冥中的一丝巧合。 上清峰顶那沉寂了千余载、厚重如实质的闭关禁制,忽然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微尘,并未激起太大涟漪。 峰内,通天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凌厉的剑意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静, 却比闭关前更加深邃内敛。 周身气息圆融了不少,显然此番闭关,获益匪浅。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脸上露出畅快之色。 “哈哈,痛快! 没想到教导小徒弟的那点感悟,竟让我的道心剔透了几分!” 他心情极佳,决定出关看看。 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怎么样了? 有没有乖乖听话? 修为有没有长进? 会不会……有点想他这个师父? 想到苏渺那肉嘟嘟、头发微卷的小模样,通天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上清峰洞府之外。 久违的昆仑山风拂面而来,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怨念? 通天挑了挑眉,有些疑惑。 还没等他细究,异变突生! 只见远处云层翻涌,灵光闪烁, 一大群形态各异的灵兽, 如同早就埋伏好一般,呼啦啦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涌来! 为首的,正是那只尾羽稀疏、眼神幽怨的仙鹤首领, 它飞得最快,姿态却不如往日优雅,带着点仓皇和急切。 其后跟着步伐沉重、背甲明显缺了几块的玄龟长老, 几只毛发被修剪得极抽象的,云绒兔王和它的子民, 甚至还有皮毛被梳成奇怪小辫子的灵羊、翅膀尖羽毛被修剪过的灵雀…… 种类繁多,阵容庞大。 它们冲到通天面前不远处,却没有攻击的意思, 反而齐刷刷地停下,然后…… “呜——!” “呦——!” “吱吱——!” “咩——!” 各种悲戚的兽语、禽鸣瞬间爆发开来,交织成一片凄惨的控诉交响乐。 仙鹤首领率先屈下修长的脖颈,用尖喙指向自己那光秃了不少的尾部, 声音带着哭腔,抑扬顿挫地诉说起来, 翅膀还配合地扑扇着,展示着自己的损失。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挪上前,侧过身子, 让通天看清它那几块缺失的、显得格外通风的背甲, 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委屈的呜咽。 云绒兔王直接人立而起, 用它的前爪悲愤地比划着,三瓣嘴飞快开合。 声音又急又气。 灵羊展示着自己被编成麻花辫,还系了个丑丑蝴蝶结的胡子。 灵雀扑棱着被剪齐了翅膀尖的翅膀,飞得歪歪扭扭,控诉着罪魁祸首。 整个场面,混乱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滑稽和悲壮。 通天起初被这阵仗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但听着听着,看着看着……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忍俊不禁。 尤其是当那只仙鹤首领为了强调自己的损失, 拼命扭动屁股展示秃尾,差点把自己拧成个麻花时…… “噗——哈哈哈哈哈!” 通天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上气, 指着那群悲愤交加的灵兽,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哎呦喂!你们……你们这是……哈哈哈! 被妙珩那丫头给……给拾掇成这副德行了?” 他一边笑,一边走到仙鹤首领身边, 完全不顾对方幽怨的眼神,用力拍了拍它的翅膀,差点把它拍得一个趔趄。 “没事没事!几根毛而已! 瞧你们那小气劲儿!我徒弟这是有活力! 有创意!懂得利用资源! 哈哈哈!像我!真像我!” 他又看向那只背甲漏风的玄龟,忍着笑。 “老龟,你这背甲通风了,夏天岂不是更凉快?” 看向毛发参差的云绒兔。 “这发型……嗯,挺别致,显瘦!” 看向胡子编辫的灵羊。 “这辫子扎得……有想法!” 他越看越觉得有趣, 非但没有丝毫责备苏渺的意思,反而心里暗爽, 一股“吾徒类我”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不愧是我通天的徒弟! 这折腾劲儿,这脑回路! 比老子和二哥教出来的那些刻板家伙强多了! 这才叫活得有意思! 灵兽们看着笑得毫无形象、明显偏袒到底的通天老爷, 一颗颗兽心,彻底沉了下去。 悲愤!绝望! 仙鹤首领发出一声长鸣,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意味, 带着族群振翅飞走了,背影萧索。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离开, 仿佛背负着整个洪荒的委屈。 其他灵兽也纷纷散去, 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弥漫不散的怨念。 通天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他心情更好了。 不仅因为修为精进,更因为发现了小徒弟如此有趣的一面。 “不行,得赶紧去看看那小丫头! 千年不见,肯定又长高了不少吧? 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新花样?” 他迫不及待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无形的剑光, 径直朝着苏渺那座小宫殿的方向掠去。 带着期待和毫不掩饰的纵容。 第73章 阵法启蒙 通天悄无声息地,落在宫殿外。 千年不见,这宫殿的变化不小, 透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仙家气韵与生活趣味的勃勃生机。 庭院里,多了个用老藤和暖玉打造的大秋千, 通天已经能想象到,小徒弟窝在秋千里,在微风里轻轻晃荡的场景了。 旁边开辟出了一小片花圃, 种着些颜色鲜亮、形态可爱的灵植, 并非多么珍稀,却搭配得错落有致。 另一侧, 是当初被老子,建洞府时,开辟出的一小块灵田, 里面的植物长得……有点奇形怪状。 嘿! 这小日子过的,比我和二哥、大哥都会享受! 有点意思! 他收敛气息,如同融入环境的一缕清风,悄然走入殿内。 循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焦糊与奇异清香的烟火气, 走到了宫殿后方。 看到了他的小徒弟。 苏渺正背对着他, 蹲在一个简易灶台前,灶台里燃着稳定的真火, 上面架着一个灵玉釜。 锅里是一些嫩绿的叶片, 她正拿着一个长长的玉铲,笨拙又专注地翻炒着。 她身上还是那件月白小道袍,但似乎……宽松了些? 原本肉嘟嘟、带着可爱双下巴的侧脸轮廓, 似乎清减了几分, 下巴也尖了点,眉眼更加清晰,精致秀气。 怎么瘦了? 双下巴都没了! 定是二哥留下的功课太重! 一个人待着,也没吃好! “妙珩!”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苏渺正全神贯注地跟锅里的叶子搏斗, 听到这熟悉又似乎隔了许久的声音,小身子猛地一僵。 她霍然回头。 看到那个眉眼依旧飞扬的通天师父时,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玉铲掉在地上。 “师父?!” 愣神只有一瞬。 下一刻, 她像只被惊动的小雀儿,猛地跳了起来, 也顾不上掉落的玉铲和锅里正炒着的叶子,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通天! “师父!你出关啦!” 她一头扎进通天怀里,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 通天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这枚小炮弹。 怀里的小家伙分量确实轻了些, 让他心疼之余, 又因这全然依赖的拥抱而心头发软。 他大笑着, 习惯性地用力揉了揉她微卷的、带着烟火气的头发。 “哈哈哈!想三师父了没? 哟,这是在下厨? 做什么好吃的呢?怎么还瘦了?”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苏渺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雀跃。 “想!可想了! 三师父,我在炒茶呢!” 她拉着通天走到灶台边, 献宝似的指着锅里那些有些已经微焦卷曲、有些还泛着青色的叶片,小脸上带着点小骄傲。 “你看!这是悟道茶哦! 我在山里找到的,特地移……嗯,请到我的方丈岛里了! 以后师父们就不缺茶喝了!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出关礼物!” 悟道茶?! 通天看向锅里那些其貌不扬、甚至有点惨不忍睹的叶子, 神念一探, 果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极其隐晦却玄奥非常的道韵! 先天灵根悟道茶树! 这小丫头的福缘……真是深厚得让人咋舌! 他看着苏渺那亮晶晶、写满快夸我的眼睛, 心头震撼之余, 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好!好!我家妙珩就是厉害!” 他朗声笑着,毫不吝啬夸奖。 “这礼物,三师父喜欢极了!” 他挽起袖子,兴致勃勃。 “来来来,三师父帮你一起炒!这火候……” “不要!” 苏渺却立刻张开双臂,像只护食的小兽,挡在锅前,小脸严肃。 “这是我要亲手做给师父们的礼物! 通天师父你不许插手!” 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 通天先是一愣,随即心底那点暖流瞬间汇成了温泉。 “好好好,你自己来,自己来。” 他从善如流地放下袖子,脸上笑意更深。 “三师父就在旁边看着,给你指点指点,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苏渺这才满意,捡起玉铲,把已经眼看就要失败的茶叶收起。 又拉着通天的手往宫殿里跑。 “师父,快来!我还给你准备了房间!” 她兴冲冲地带着通天,来到那间门上刻着小小剑痕的房间。 推开门。 房间内部宽敞,陈设相对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靠窗的位置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显然是考虑到他可能在此练剑。 角落里摆放着几个石架, 上面陈列着一些苏渺收集来的、形状奇特的矿石和未经雕琢的奇石,充满了自然野趣。 蒲团、玉榻一应俱全, 虽不如元始那边规整到一丝不苟,也不如老子那边极致简约, 却自有一股开阔随性的气息,与通天本人的风格隐隐相合。 通天看着这间明显是花了心思,为他准备的房间, 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田淌过,熨帖无比。 他蹲下身,与苏渺平视, 大手再次落在她发顶,这次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动和骄傲: “好徒儿,没白疼你!” 苏渺小脸微红,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通天的出关,让寂静的昆仑山重新热闹起来。 他顺其自然地,融入了苏渺的生活节奏。 修炼功课苏渺自觉完成,无需他多操心。 他便将教导的重点,放在了苏渺感兴趣,他也擅长的方面。 ——比如阵法。 他没有拿出高深复杂的阵图, 而是随手捡来石子、树枝,在庭院空地上摆弄。 “看好了,小妙珩! 这几个石头这么放,就是个最简单的迷踪阵,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几根树枝,按照这个方位插下去, 就能汇聚周围一丁点灵气,算是聚灵阵的雏形。” 他的教学方式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更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苏渺学得津津有味。 她蹲在通天旁边, 看着那些普通的石子树枝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 她脑回路清奇,常常不按常理出牌。 重逢的喜悦过后,通天的教学之魂开始燃烧。 他见苏渺对炒茶、种植这些杂学颇有兴趣, 便决定从她感兴趣的地方入手。 “妙珩,你看你这炒茶,火候把控全靠感觉,浇水也得亲力亲为,麻烦不?” 通天盘腿坐在庭院里, 随手捡起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和几根枯枝。 苏渺点点头。 “来,师父教你点好玩的!” 通天嘿嘿一笑,手指灵动地将石头和枯枝在地上摆弄起来。 他不讲那些深奥晦涩的阵理,而是直接动手。 “看,这样摆,是个最简单的小幻阵,能让走进来的人看到几只蝴蝶乱飞。” “这样,是个微型的聚灵阵,虽然效果弱,但让你这花园里的花草长得精神点没问题。” “还有这个,弄个小小的‘清风阵’,帮你吹吹茶叶,控制温度!” 他摆得随意,讲得生动,将阵法之道化为了一个个有趣的小游戏。 苏渺看得目不转睛,蹲在他旁边,小脑袋凑得很近。 她学得极快,往往通天演示一遍,她就能摆个七七八八。 偶尔, 她还会提出一些让通天都愣一下的想法。 “三师父,如果把那个聚灵阵的眼歪一点点, 灵气是不是会转着圈跑? 像漩涡一样,会不会聚得更快?” “这个幻阵, 如果我把这块黑曜石换成带点荧光的月光石, 晚上的蝴蝶会不会发光?更好看?” 有些想法稚嫩可笑,有些却角度刁钻, 偶尔一句话,竟能让通天也愣一下, 仔细思索后, 发现似乎真有可行之处,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 难怪大哥和二哥都对她另眼相看! 举一反三,直指核心,有点意思! 师徒俩蹲在地上捣鼓阵法的画面,异常和谐。 时而争论,时而欢呼, 气氛融洽得让偶尔路过、偷偷观望的灵兽们都觉得……画风诡异。 某秃尾仙鹤:上清老爷怎么也跟着那小魔头一起蹲地上了? 还笑得那么开心? 我们的羽毛……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呜—— 苏渺实践能力极强,学会了基础,就忍不住想应用。 她尝试着布置了个微型的自动炒茶阵, 结果火力时大时小, 差点把一锅珍贵的悟道茶叶烧成灰烬。 她又想弄个自动浇花阵, 结果水灵气汇聚过头, 把她心爱的小花圃淹成了一片小水塘,灵植们奄奄一息。 失败居多,鸡飞狗跳。 通天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非但不恼, 反而觉得徒弟这勇于尝试和搞破坏的劲儿,深得他心。 而那些炒茶失败的、焦糊或半生不熟的悟道茶失败品, 苏渺自己都嫌弃, 通天却毫不在意,乐呵呵地照单全收, 泡来喝掉,还美其名曰。 “别浪费!师父不嫌弃!火候重点,味道浓! 正好提神!再说这可是我徒弟亲手炒的,都是好的!” 他泡着一杯颜色深沉的“失败之作”,呷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夸赞。 “嗯!有劲道!” 苏渺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通天就悠闲地坐在庭院的秋千上, 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影, 觉得这出关后的日子,简直惬意得不像话。 直到这一日。 一道散发着浑厚土性灵韵、造型古朴的玉简请柬, 穿透了昆仑护山大阵,精准地飞到了通天面前。 通天伸手接过,神识一扫。 “镇元子?” 第74章 人参果会 那道来自五庄观的玉光请柬,勾起了苏渺极大的好奇心。 “镇元子?五庄观?” 苏渺仰着小脸,努力在传承记忆和听过的师长闲谈中搜索这个名字。 “是那位……拥有大地胎膜——地书的大能吗?” 通天将请柬在指尖转了转,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不错,正是那老倌儿。 他那人参果树,乃是先天灵根, 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 再三千年才得熟, 短头一万年才能吃上那么一回。 这次果子熟了,特意请我们兄弟过去尝尝鲜。” 他顿了顿,促狭地挤了挤眼,补充道。 “请柬上还特地写了,‘可携小辈同往’。 看来那镇元老倌,也想见见宝贝徒弟你呢!” 苏渺听得眼睛发亮。 人参果! 那可是《西游记》里大名鼎鼎的宝贝啊! 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能活四万七千年! 她忍不住直接的问。 “师父,人参果……好吃吗?” 通天被她这馋嘴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可是洪荒顶尖的好东西,对你这等修为大有裨益! 不过不急,时间还早, 你大师父和二师父还没出关, 咱们等他们一起。” 知道能去见识传说中的宝贝,苏渺心里像揣了只小雀儿,欢快得很。 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修炼、学阵法、炒茶、打理她的试验田。 这天, 她吃到通天师父投喂她众多灵果中,一种名为“玉津果”的灵果。 这果子灵气尚可,但口感实在一般,有些涩口,果肉也偏硬。 苏渺捏着那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果核,小眉头微蹙。 这味道……对不起,它这名字。 白白占了昆仑山这么好的水土。 要是能改良一下就好了…… 一个念头闪过。 她想起之前在方丈岛上那些或成功或失败的嫁接实验。 为什么不试试这个呢? 说干就干。 她拿着果核,来到宫殿旁那片,被她规划得井井有条的试验田里。 她找了一株长势旺盛、生命力顽强的“青木荆棘”作为砧木。 这种荆棘在昆仑山很常见,生命力极强, 结出的果子也甜,但因为灵气稀少,基本无人问津。 小心翼翼地将玉津果的果核,用自身温和的法力包裹, 植入青木荆棘靠近根部的韧皮部之间。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 确保两者的生机能够初步连接,又不会互相排斥。 取出玄元控水旗,降下富含生机的灵雨,精准地滋润着嫁接处。 同时, 她运转体内净世白莲的本源之力, 那纯净温和的生机,如同最有效的粘合剂和催化剂,缓缓渡入接口。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小手,充满期待地看着那处嫁接点。 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希望能成功,结出又甜又水灵的果子! 她没有再用其他拔苗助长的手段, 只是每日例行用灵雨浇灌,偶尔探查,看看情况。 时间一天天过去。 那处嫁接点并未枯萎,反而逐渐愈合, 形成了一個隆起的、充满生机的瘤状结构。 玉津果的果核在其内部慢慢发芽, 抽出的嫩芽不再是原本玉津果的灰绿色, 而是带着一丝青木荆棘的翠绿,却又比青木荆棘的枝叶更加柔嫩饱满。 数月之后, 新芽茁壮成长,开花,结果。 当那几颗新果实成熟时, 苏渺几乎不敢认。 果实不再是玉津果那灰扑扑的模样, 而是变成了莹润的浅绿色,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果香, 与她之前吃过的那个涩口果子判若两物!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清洗干净,咬了一口。 果皮薄脆,果肉清甜多汁, 带着玉津果原有的淡淡灵气,却又无比柔和,极易吸收。 虽然单论灵气总量, 可能比原本纯粹的玉津果略逊一丝, 但其口感和对低阶修士,甚至未开灵智的生灵的友好度,提升了何止数倍! “成功了!” 苏渺捧着那颗新果子,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她迫不及待地拿着新果子去找通天分享。 通天见她献宝似的,捧着一颗没见过的灵果跑来, 接过来打量了几眼, 又尝了一口,眼中顿时露出惊奇之色。 “这果子……味道不错啊! 灵气虽不算顶浓郁,却温和得很,易于炼化。 哪儿来的新品种? 昆仑山还有这好东西?” 苏渺挺起小胸脯,带着点小得意,将自己用果核嫁接改良的过程说了一遍。 通天听得啧啧称奇,看向苏渺的眼神充满了惊叹。 这小脑袋瓜里,怎么总有这些奇思妙想? 改良灵植……这思路,倒是别开生面! 他正想再夸赞几句,异变突生! 九天之上,有一道纯粹、散发着玄黄气息的金色光柱, 如同拥有灵性般,穿透层层虚空, 精准无比地朝苏渺而来。 功德金光! 虽然这道功德金光,远比不上下方丈岛培育出净尘蕨时那般粗壮耀眼, 却也凝实纯粹,不容错辨! 金光一分为二,大半没入苏渺体内,小半融入了她手中的那颗灵果之中。 苏渺只觉得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 神魂仿佛被最温和的泉水洗涤过,更加凝练通透, 她手中的那颗灵果,在功德金光融入后, 色泽更加莹润, 散发出的清甜香气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玄奥的意味。 通天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他明白了。 苏渺这无意间的举动,看似只是改善了一种普通灵果的口感。 但其背后, 却是为洪荒无数底层生灵、低阶修士, 提供了一种更易获取、更易吸收的灵气来源和食物选择! 这看似微小的改变, 实则于天地生灵繁衍有益,故天道降下功德,以示嘉奖! 改良灵植,惠及众生…… 这小家伙,总能于不经意间,触及大道根本。 这份机缘,这份心性,真是…… 苏渺被金光笼罩时,也愣了一下。 但感受到那熟悉的暖流和神魂的舒畅后,她便恢复了淡定。 哦,又是功德啊。 又不是第一次,当初在东海方丈岛时, 她每成功研发出一种新品种,都会有功德奖励。 只是多多少少的问题而已。 洪荒天道还挺鼓励农业科技创新嘛。 她看了看手中那颗带着功德气息的果子,又看了看表情复杂的通天, 眨了眨眼,语气寻常。 “师父,这个……好像更好吃了点?您再尝尝?” 通天看着她这副习以为常的小模样,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化作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接过那颗意义非凡的果子。 “好,让师父再品品这带了功德的果子,是个什么神仙滋味!” 他将果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果然感觉更加不同,那清甜的滋味仿佛能涤荡心灵。 此事之后, 通天对苏渺的种田事业更加支持, 甚至会帮她收集一些奇特的灵植种子或枝条。 而苏渺在成功培育出新品种灵果后,信心大增。 把功德果子的果核种子,种到试验田里之后,就很少再去关注了。 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她的炒茶大业中。 在经历了无数次火候失控、翻炒不均、香气流失的失败后, 她终于慢慢摸到了一些门道。 全神贯注,凭借手感与神识微操, 控制着玉釜下的真火,小心地翻动、揉捻……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幽, 更加沁人心脾、仿佛能引动大道和鸣的茶香, 渐渐从玉釜中弥漫开来, 笼罩了整个小宫殿,甚至向着周围的昆仑山野飘散而去。 通天原本正在闭目体悟剑道, 闻到这股茶香,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 这茶香……成了?! 第75章 功德天降 那缕茶香,初时清淡,如山谷幽兰,悄然绽放。 随即, 它变得绵长,似云海翻涌,层层叠叠,弥漫开来。 最后, 竟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道韵, 仿佛无形的水波, 以苏渺的小宫殿为中心,温柔而又坚定地扩散至整个昆仑核心区域! 正在体悟剑道的通天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 他并非被香气吸引, 而是清晰地感觉到,这股茶香中蕴含的宁静、涤荡、启悟的道韵, 竟让他刚刚突破、尚有些许锋芒未敛的剑心, 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流过,变得更加剔透圆融! 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宫殿之外。 苏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玉釜。 釜中茶叶已呈墨绿润泽之色,卷曲如螺, 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那股引动道韵的异香,正是从中散发而出。 苏渺小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最后一丝火候, 直到茶叶达到她感知中的最佳状态, 指尖法诀才迅速变动,玉釜下的真火瞬间熄灭。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 “好徒儿!辛苦了!” 通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赞许。 “这茶……成了!” 苏渺靠在通天身上, 抬起有些苍白的小脸, 看向玉釜中那些色泽翠绿、形态匀整、隐隐流动着温润光泽的茶叶。 将其分装,收入早就准备好的四个小玉罐中。 她迫不及待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灵泉, 温壶,置茶,高冲,刮沫,低斟…… 一套流程虽因疲惫而略显生涩,却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当第一泡茶汤注入白玉茶盏时, 那汤色清亮如玉,氤氲的茶气不再是单纯的香气, 而是化作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道韵雾气,在盏口盘旋、升腾。 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祥和、通透之感, 以茶盏为中心,弥漫开来。 通天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 “妙!太妙了!” 他忍不住赞叹。 苏渺双手捧起那盏茶,自己也觉得心神宁静,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盏中那如同蕴藏着一个小小世界的茶汤, 带着一种完成杰作后的满足与好奇, 小心地凑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微苦, 旋即化作难以言喻的甘醇与清凉, 仿佛一股清泉直贯灵台,涤荡神魂! 无数细微的大道感悟如同星光般在识海中闪烁明灭, 虽无法立刻捕捉,却将她的心境映照得一片澄澈空明。 就在茶汤入喉,那玄妙道韵在她体内化开的瞬间—— 九天之上,异象再生! 一道比之前改良灵果时稍粗、光芒更加凝练纯粹的玄黄功德金光, 再次精准无误地降临! 这一次,金光的目标明确。 ——苏渺,以及她面前那几个玉罐中的悟道茶! 金光洒落,大半融入苏渺体内, 迅速补充着她消耗的心神与法力,甚至让她对净世之道的感悟都加深了一线。 那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精神状态比炒茶前更胜一筹。 而小半功德,则均匀地洒落在玉罐中那些的茶叶之上。 霎时间,茶叶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祥和的金色光晕! 每一片茶叶都仿佛被注入了灵性, 叶片上天然的道纹似乎都清晰了几分,散发着诱人的道韵与功德气息! 功德茶叶! 通天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看着在功德金光笼罩下、小脸肃穆仿佛在发光的苏渺, 再看看已然蜕变的茶叶, 一双锐利的眼眸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他用力拍着苏渺尚且单薄的小肩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好!好啊!妙珩! 你这是……你这是要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啊! 以技艺合道,惠及众生,功德自临! 妙!太妙了!哈哈哈哈!” 他畅快的大笑声在昆仑山间回荡,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与预见。 改良灵果,惠及众生,得功德; 炒制灵茶,契合大道,宁静心神,再得功德! 这小徒弟,莫非天生与功德有缘? 她所行之事,看似琐碎,却每每暗合天地至理! 这条路若走下去…… 就在通天心潮澎湃,苏渺捧着金闪闪的茶水还有些发懵之际。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自玉清峰与太清峰悄然浮现。 元始率先一步踏出,周身气息愈发清冷高远, 仿佛已触摸到更高层次的规则秩序。 他正准备开口召唤徒儿,却被眼前景象定在了原地。 老子随后现身,气息更加混沌莫名,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 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 在看到庭院中那捧着金色茶杯的小徒弟,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功德金霞和浓郁茶香时,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 通天感应到兄长出关,立刻带着苏渺迎上前去,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大哥!二哥! 你们出关得正是时候!快来看! 妙珩可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苏渺也回过神来,连忙放下茶杯, 像只快乐的小云雀,飞到两位刚刚出关的师长面前,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带着欢喜。 “大师父!二师父!你们出关啦!” 老子微微颔算,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看来我等闭关这些岁月,你并未虚度。” 元始看着小徒弟清瘦了许多,而越发精致灵秀的小脸, 再感受到她身上那扎实不虚的修为气息, 以及那尚未完全内敛的功德余韵,心头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如往常般询问功课, 却发现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有些苍白,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复杂情绪的。 “嗯,修为……尚可。” 通天在一旁挤眉弄眼,迫不及待地拉着老子和元始往宫殿里走。 “别光站着啊!快来! 妙珩还给咱们准备了惊喜呢!” 他熟门熟路地将两人引至那三间预留的房前。 看到门上那独特的标记, 以及内部完全契合他们各自性情与习惯的布置,老子和元始再次怔住。 老子抚过那尊小巧却道韵天生的丹炉模型, 看着那极致简约却处处透着用心的静室,眼中泛起一丝真正的暖意。 元始站在那间整洁规整、玉简书架井然有序的房内, 指尖拂过光滑的玉案,喉头微动, 一向清冷的面容上竟有些动容,最终只化作一声略带沙哑的轻咳。 “有……有心了。” 通天则直接嚷嚷开来,满脸的与有荣焉。 “看看!看看!还是闺女贴心吧! 就知道想着咱们! 二哥,你那堆玉简没白教!” 元始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待到心情稍稍平复, 苏渺才正式将她准备的“出关礼物”奉上。 她先是献上那改良后的新品种灵果,说明了来历与功效。 元始和老子品尝后,皆是目露奇光。 以他们的境界, 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果子背后蕴含的、可能对洪荒底层生态产生的微妙影响。 之后, 苏渺又珍而重之地取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玉罐。 罐体通透, 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些翠绿中流淌着淡淡金芒的茶叶。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 她将玉罐分别递到三清手中,小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 “这是妙珩用悟道茶树叶炒制的茶叶,还得了点功德。希望师父们喜欢。” 捧着那罐蕴含着功德气息与宁静道韵的悟道茶, 感受着其中不凡的效力, 再看看眼前笑容温暖、眼神清澈的小徒弟。 老子和元始,他们首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由天道送至他们身边的小徒弟, 她所行走的道路,似乎与洪荒任何修士都不同。 她不刻意追求力量,不执着于杀伐夺宝, 却总能在这些看似不务正业的技艺与探索中,触及大道根本,引动功德降临。 这条路,前所未有。 却似乎,与她无比契合。 第76章 囤积功德 苏渺献上的,不仅仅是茶叶与灵果,更像是一份无声的宣告。 ——她已在这条独特的道途上,稳稳地踏出了自己的足迹。 元始小心地将玉罐收入袖中。 他看向苏渺,目光复杂,有震撼,有欣慰, 更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 他清了清嗓子,竭力维持着惯有的严谨,但语气中的柔和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不依赖外物速成,甘于夯实根基,并能明晰自身道途方向…… 不骄不躁,道心坚定,此为大善。”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老子并未立刻收起玉罐, 而是托在掌心,细细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玄妙气机。 目光深邃地落在苏渺身上, 仿佛要看清她神魂深处那与众不同的灵光。 片刻后,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定论的力量。 “于微末处见真章,惠及众生而合天道。 此法,大善。” 老子的目光最先从茶叶上移开, 落在苏渺略显清减的小脸上。 虽然修为到了她这等地步, 早已无需依靠食气之外的方式维生, 但想到这小徒弟化形以来便未缺过零嘴灵果, 到了昆仑更是被他们有意无意地娇养着,如今独自留守千年,竟是瘦了些。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独自修行,可是辛苦?” 元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声音放缓了些。 “修行虽需刻苦,亦要张弛有度,莫要损了自身元气。” 苏渺感受到师长们话语中的关怀,心里暖洋洋的, 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徒儿不辛苦。 大师父的丹药,二师父的玉简,还有三师父教的阵法,都让徒儿受益匪浅。” 得到三位师长的一致肯定,苏渺心里暖融融的。 她想了想, 觉得应该把自己的长远规划也汇报一下, 毕竟这关乎她未来的修炼重点。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徒儿只是觉得,修行不止是提升法力境界。” 她伸出小手指,指了指那罐功德茶叶,又指了指外面试验田里新培育的灵果。 眼神清澈而认真,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稳,说道。 “妙珩发现,通过改良灵植、精研技艺这些方式,似乎能比较容易地获得天道功德。 想着,反正修为提升急不得,需要水磨工夫慢慢积累。 那不如,就多花些心思在这些事情上, 把得到的功德一点点积攒起来。” 她顿了顿,小拳头微微握紧,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的光芒。 “传承中有提到,功德积累到一定程度, 可以凝聚成功德金轮,悬于脑后, 能护持己身,万法不侵,诸邪退避,因果不染。 妙珩觉得,这个……很适合徒儿。” 她没说出来的话是, 这不就是终极保命神技吗? 攻击力不够,防御力来凑! 活着才有输出! 功德金轮,简直就是为我这种热爱和平、专注种田的洪荒良民量身定做的啊! “功德金轮?” 三清闻言,皆是微微一怔。 这个概念他们自然知晓。 那是功德深厚到一定程度后,由虚化实的显化, 是天道对其行径的最高认可与护持之一。 拥有功德金轮者, 寻常劫难难近,因果纠缠不沾, 乃是洪荒无数大能梦寐以求的护道至宝。 然而,功德何其难得! 寻常修士,能得一丝已是莫大机缘。 想要积累到凝聚金轮的程度,非大宏愿、大毅力、大贡献不可为。 他们三清身负开天功德,也未曾刻意去追求那功德金轮的凝聚。 如今,他们这小徒弟, 竟以如此平静的口吻, 说出要囤积功德,成就功德金轮! 她话语中的条理和那份长远的目光,却让三清都为之一静。 “至于修为,” 苏渺语气平和,带着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通透。 “徒儿会靠自己一步步修炼,夯实基础,不急于一时的。”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这话让三清同时动容! 不倚仗外物速成,坚持自身苦修! 不贪图一时之利,谋求长远护道! 这份心性,这份眼光,这份坚定…… 元始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欣慰, 他微微颔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不骄不躁,明晰根本,道心坚定……善!大善!” 老子抚须,眼中含笑,带着“得徒如此,夫复何求”的慨然: “不滞于外物,不惑于捷径, 能见微知著,谋定而后动。 此法,大善。” 连一向跳脱的通天,也收起了玩笑之色, “好!说得好!就该这样! 靠外力提升算什么本事? 自己练出来的才是真功夫! 这功德金轮的主意妙极了! 攒!使劲攒! 到时候亮出来,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招惹咱们家妙珩!” 三清的反应,充满了赞赏与认同。 他们仿佛看到, 一棵幼苗,并未因偶然降临的甘霖而疯狂生长, 反而将养分深藏根系,努力向下扎根, 等待着未来某一日,成长为真正傲视风雨的参天巨木。 苏渺被三位师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 三清的肯定,如同最坚实的后盾,让苏渺心中大定。 老子沉吟片刻,补充道。 “功德金轮,乃无上护身至宝,非大功德、大毅力不可得。 汝既有此心,便需持之以恒。 日后行事,但凭本心,造福洪荒,功德自会汇聚。 强求反落了下乘。” “嗯!妙珩记住了!” 苏渺乖巧点头。 “我就是觉得,做这些自己喜欢、又有意义的事情挺好的。 能顺便攒点功德最好,不能也没关系。” 她这份豁达,更让三清心生欢喜。 正事谈完,气氛愈发融洽。 通天想起一事,笑嘻嘻地掏出那份来自五庄观的请柬,在元始和老子面前晃了晃: “大哥,二哥,你们出关得正是时候! 镇元子那老倌儿的人参果熟了,请我们过去呢! 还特意注明,‘可携小辈同往’!” 他将请柬递给老子和元始过目,挤眉弄眼地看向苏渺。 “正好,带咱家妙珩去见识见识!” 元始接过请柬,神识一扫,微微颔首。 “镇元道友相邀,不可失礼。” 他看向苏渺,语气温和了许多。 “借此机会,带你见见世面,知晓洪荒广大,亦是好。” 老子亦是无不可地淡淡点头。 苏渺一听,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人参果! 终于能亲眼见到、甚至尝到了吗? 第77章 盛装打扮 三清既已决定携苏渺同往五庄观, 昆仑山上便多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郑重气息。 元始最为严谨,他亲自将苏渺唤至跟前。 小家伙今日被打理得格外精致。 身上穿着元始最新炼制的金白云纹小道袍, 料子用了万年冰蚕丝与星辰纱混织, 不仅防御力更佳,行走间更有细碎星辉流转,衬得她肌肤如玉。 头发也不再是简单的双丫髻,而是梳成了更繁复些的垂鬟分肖髻, 点缀着亦是元始亲手炼制的珍珠发饰, 更衬得整个人,玉雕粉琢的,灵秀非凡。 元始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从发丝到衣角都一丝不苟,这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吾徒风姿,当不堕三清颜面。 他自己也换下了平日那身略显素净的银灰道袍。 穿上了一身明黄色的交领广袖道袍,其上以金线绣满了祥云与日月星辰, 袖口与下摆则以朱砂勾勒着玄奥的符咒纹路, 外罩一件赤红色、边缘镶嵌各色灵宝的大氅。 他青丝高束,额间一道金色竖纹,取代了平日的清气结晶,隐隐散发开天功德之气。 其头部后方, 悬浮着一座八角形的金色光环,每一角都镶嵌着一颗不同属性的宝石,对应八卦方位, 中央隐隐有三宝玉如意的虚影沉浮, 光环边缘有九条金龙盘绕,龙口吐出青色烟霞形成云纹,尊贵无比,秩序井然。 老子依旧是那副淡然超脱的模样,但衣着也略有变化。 他身着金白色广袖道袍, 衣摆绣着流转的阴阳鱼纹,外披一件半透明的玄色鹤氅,边缘似有星辰点缀。 最为奇特的是他头部后方, 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光环,外环玄色, 内部太极图案由银灰与赤金双色构成,边缘流淌着细微的雷电纹路, 三朵青色莲花虚影环绕光环徐徐转动,透着股玄之又玄、执掌阴阳造化的无上道韵。 通天则是一身赤红色窄袖道袍, 衣身用黑色丝线绣着狰狞的兽纹,袖口与下摆如同燃烧的火焰。 外披一件黑色披风,边缘缀着青铜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他头部后方的光环最为奇特, 乃是一圈血色圆环,环内布满细密凌厉的金色剑纹, 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杀伐与破灭之力,与他那张扬不羁的气质相得益彰。 苏渺还是第一次见到三位师长如此盛装打扮, 就是除了元始师父, 老子和通天师父的领口都是大敞的,直接露出小半个胸口。 尤其是他们脑后那象征着至高神性与权柄的光环, 看得她眼花缭乱,小嘴微张。 她伸出手指,好奇地指了指老子脑后的阴阳鱼光环,声音糯糯。 “大师父,您后面那个圈圈,好看! 有什么用呀?” 老子垂眸看她,语气平和。 “此乃道果法则外显,权柄象征,亦可护持己身。”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是实力、身份的象征呗,她也好像要啊。 又看向元始那金龙盘绕的八角光环和通天那剑纹密布的血色光环, 只觉得大师父的玄奥,二师父的威严,三师父的凌厉, 都在这光环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自带动态特效和背景板! 这出门排面直接拉满了! 通天见她看得入神,哈哈一笑,弯腰轻松将她抱起来。 “怎么样?师父帅不帅?” 被他抱在怀里, 苏渺的小脸蛋无意间贴在他敞开的、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温热。 她的小脸不由得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侧开。 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帅!” “那等回来后,师父教你。” 道果小家伙现在还不行,但小徒弟现在与昆仑山、与他们三兄弟气运相连,弄出个气运之轮,震慑宵小还是足矣。 元始仔细端详了一下苏渺的仪容,确认每一根发丝都规整,每一处衣褶都妥帖,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叮嘱。 “妙珩,此行前往五庄观,乃是正式访友。 需知礼守节,进退有度,莫要失了昆仑体统。”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苏渺乖乖应下,小表情认真。 老子袖袍一拂,一个古朴的玉盒出现在手中, 里面是他特意准备的一份丹药,作为恭贺人参果熟的贺礼。 “走吧。” 老子淡然开口。 下一刻, 三清周身道韵流转,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遁术,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步迈出。 苏渺只觉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拉长,仿佛穿越了无数空间叠层。 周围不再是昆仑山的景象,而是光怪陆离的虚空流光, 唯有三清脑后的光环散发出稳定而威严的光芒,护持着他们穿梭。 她被通天稳稳抱着,好奇地看着这奇异的旅途。 “三师父,五庄观很远吗?” 她仰头问。 “不远不远!” 通天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就在西边,溜达几个月就到了!” 苏渺:“……” 几个月……这叫不远? 洪荒的计量单位果然和蓝星不一样。 元始在一旁淡淡补充。 “昆仑山主脉向西三万里处,穿过流沙之西,便是镇元子道场所在。” 老子则已袖袍一拂,一道祥云自脚下升起,托住四人。 “启程。” 三清带着苏渺,化作流光,朝着洪荒大陆西部疾驰而去。 一路上,通天兴致极高,不断给苏渺介绍。 “那镇元子老倌儿,是个厚道人! 执掌大地胎膜,防御无双!” “他还有个至交好友,叫红云,是个老好人,就是运气时好时坏……” “到了那儿,不用拘束,该吃吃,该喝喝! 有人参果就拿着,别客气!” 元始听得眉头微蹙,忍不住打断。 “休得胡言。 妙珩初次外出,当谨守礼仪,莫要失了我昆仑体统。” 他转向苏渺,语气放缓,叮嘱道。 “届时跟紧为师,少言多看,若有不识之物或不明之事,私下询问即可。” 苏渺乖乖点头。 “徒儿记住了。” 老子始终淡然,只在通天说得过于夸张时, 瞥去一眼,便让通天音量自觉降低几分。 穿越云海,掠过山河。 下方景象变幻,从昆仑的钟灵毓秀,逐渐过渡到西部的苍茫与辽阔。 果然见到大片荒漠,黄沙漫天,其中隐隐有流沙陷阱,吞噬灵机。 数月时光,在洪荒大能脚下,匆匆而过。 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荒漠边缘,突兀地出现一片绵延的山脉, 虽不如昆仑雄浑,却也灵秀非凡。 山脉之间,氤氲着浓郁的戊土精气与乙木清气, 生机勃勃,与周围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一座古朴自然的道观,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 观前一方石碑,上书道韵天生的三个大字。 ——五庄观。 观门大开,隐隐有清雅道音传出,祥光瑞霭笼罩其上,气象万千。 “到了!” 通天眼睛一亮,率先按下云头。 三清带着苏渺,落在观门之前。 尚未通传,便听观内传来一声爽朗浑厚的大笑: “三位道友联袂而来,贫道这五庄观,真是蓬荜生辉啊!” 话音未落, 一位头戴紫金冠,身着无忧鹤氅,足踏履鞋,腰缠丝带,气息厚重如大地般的中年道人, 携着一位身着红袍、面容和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的道人,一同迎了出来。 正是此间主人,镇元子。 与他身旁那位,正是大名鼎鼎的洪荒老好人,红云。 两位大能的目光, 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身上。 第78章 初见镇元子 无他,这小娃娃实在太显眼了。 在这尽是先天神圣、化形即为成年道体的洪荒圈子里, 一个带着明显幼崽特征的先天道体, 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更不用说她那身隐隐流动星辉的精致小道袍, 以及周身那股纯净温和,令人心生好感的气息。 镇元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赞道。 “三位道友,这位是……?” 红云更是眼睛一亮,他那和善的脸上满是惊奇, 几乎要凑上前来,语气带着十足的兴致。 “哎呀呀!好灵秀的小娃娃! 这气息……纯净通透,令人心旷神怡! 通天道友,你从哪里寻来这么个宝贝?” 通天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小心地将苏渺放下地,大手在她背后轻轻一托, 朗声介绍,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郑重: “此乃我等三人共同亲传弟子,亦是我三清认定之女, 苏渺,道号妙珩。” 老子、元始微微颔首,算是印证。 苏渺得了提示,立刻上前一步。 她小身板挺得笔直,姿态从容, 对着镇元子和红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动作流畅自然,丝毫不显局促。 抬起小脸,声音清脆稚嫩,吐字清晰,落落大方: “晚辈苏渺,道号妙珩,见过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举止之间,那份属于三清门下的气度与教养,展露无遗。 红云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弯下腰, 笑眯眯地打量着苏渺,语气带着几分逗弄。 “小妙珩?好,好! 真是个好孩子! 你今年多大啦? 跟着你三位师父修行,辛不辛苦呀?” 他问得随意,带着长辈对幼崽的天然喜爱与好奇。 苏渺并未因他凑近而退缩,依旧站得稳稳的,闻言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回答道。 “回红云前辈,晚辈自化形便如此模样,年岁……晚辈也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想到元始的叮嘱,又补充道。 “跟随师父们修行,能明道理,知天地,不觉辛苦,只觉充实。” 她没说玉简如山,也没提修炼的辛苦,只说了收获。 这番回答,既坦诚,又得体,听得元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红云更是被她这副小大人般的认真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只觉得这小娃娃有趣极了, 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 又觉得初次见面有些唐突,手悬在半空,笑道。 “不辛苦就好,不辛苦就好! 真是个通透伶俐的孩子! 比那些只知道闷头修炼的老古板强多了!” 他这话意有意调侃,瞟了一眼旁边神色清冷的元始。 元始面色不变,只淡淡瞥了红云一眼。 通天却是与有荣焉,嘿嘿直笑。 镇元子在一旁抚须微笑,看着苏渺,目光中带着欣赏与一丝了然。 他修为高深,自然能感觉到苏渺根基扎实,气息纯净, 更难得的是这份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气度, 确是三清才能教导出来的风范。 “妙珩小友灵秀天成,根基深厚,恭喜三位道友得此佳徒,亦是佳女。” 镇元子话语诚恳,带着祝福之意。 老子微微颔首。 “道友过誉。” 初次见面的寒暄与打量,在和谐的气氛中告一段落。 这时, 苏渺像是想起了什么, 从自己的混沌珠里,取出了两个用灵玉雕成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却做工精巧,上面还刻着简单的宁神花纹。 她双手捧着,分别递到镇元子和红云面前,小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这是晚辈自己培育的一种新果子,味道尚可, 蕴含的灵气也温和,聊表心意, 还请前辈们不要嫌弃。” 上门做客带礼物,礼数不能少! 这可是我功德新品种的第一批成熟的灵果首秀! 镇元子和红云皆是一怔。 他们何等身份,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本以为小娃娃能乖乖行礼问好就已极好,没想到竟还准备了礼物? 还是自己培育的? 红云好奇心大起,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颗莹润的浅绿色灵果, 果皮光滑,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更隐隐有一丝极其淡薄、却纯正平和的功德气息萦绕其上! “咦?” 红云轻咦一声,拿起一颗仔细感应,脸上讶色更浓。 “这果子……灵气充沛却毫不霸道,生机盎然,更难得的是……似乎极易吸收炼化! 小妙珩,这当真是你培育的?” 苏渺点点头。 “嗯,闲暇时试着种的。” 镇元子也打开了玉盒,感受着那果子中蕴含的温和生机与那丝功德气息, 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苏渺的目光又不同了。 他能执掌地书,对大地生机、草木之道感悟极深, 自然能看出这果子背后蕴含的巧思与那普惠之意。 “妙珩小友有心了。” 镇元子笑容更显温和,小心收起玉盒。 “此果颇合自然之道,甚好。” 他沉吟片刻,袖袍一拂,两道灵光飞出,落在苏渺面前。 一道灵光化作一枚土黄色婴儿拳头大小,蕴含着精纯戊土精华与浓郁生机的晶石。 “此乃‘戊土生命源晶’,于滋养肉身、稳固根基略有微功,便赠予小友把玩。” 另一道灵光则化作一片翠绿欲滴、形似灵芝、散发着浓郁乙木清气的叶片。 “此乃先天乙木青芝的一片本源叶,蕴含乙木生机,或可助小友培育灵植。” 这两样礼物,算不上他的压箱底宝贝, 却都极其契合苏渺当下的需求与表现出来的喜好,足见其用心。 红云见状,也哈哈一笑,不甘落后。 他伸手在虚空一抓,一团氤氲着祥瑞之气的红色云气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个精致可爱的、红色云朵状的发簪,轻轻落在苏渺另一只小手上。 “嘿嘿,小妙珩,这是伯伯我用自身本源祥云气炼的小玩意儿, 戴着玩,能宁神辟邪,跑得快!” 这发簪灵光内蕴,显然也是一件不错的护身灵宝。 苏渺没想到两位前辈如此客气,还回了这么贵重的礼。 她抱着那沉甸甸的源晶、生机勃勃的本源叶和可爱的祥云发簪, 小脸上泛起开心的红晕,再次规规矩矩地行礼: “多谢镇元子师叔! 多谢红云师叔!” 三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见小徒弟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还得了两位好友的真心喜爱与馈赠,心中皆是欣慰。 镇元子含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道友,还有小妙珩,请入内一叙。 人参果已备好,只待贵客临门了。” 第79章 草还丹香 镇元子在前引路,三清携苏渺缓步踏入五庄观。 观内并无过多奢华装饰,处处透着古朴自然。 亭台楼阁与山石流水相映成趣。 行至后院,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株参天古树矗立园中,树干虬结如龙,枝叶青翠欲滴,散发着浩瀚如海的生机与道韵。 那枝叶之间, 隐约可见一个个四肢俱全、形似婴孩、五官模糊的果子悬挂着, 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散发出诱人的异香。 正是那先天灵根——人参果树! 树下已设好数张玉案蒲团,灵果佳酿陈列其上。 “诸位道友,请入座。” 镇元子含笑相邀。 三清自是上座, 苏渺则乖巧地坐在元始下首的一个小些的蒲团上, 一双大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那株闻名遐迩的人参果树, 以及玉案上那个用精致玉盘盛放,专门呈到她面前的人参果。 那果子约有拳头大小, 果真如同一个蜷缩的胖娃娃,皮肤白皙莹润,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清香。 只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体内法力都活泼了几分。 这就是人参果! 果然和传说里一样,长得跟小娃娃似的!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闻着就好香啊,感觉神魂都轻了几分。 镇元子见苏渺看得出神,抚须笑道。 “小妙珩可是对这果子好奇?” 苏渺回过神,小脸微红,老实点头。 “嗯!师叔,它长得真特别。” 红云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炫耀。 “哈哈,这可是洪荒独一份的宝贝! 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 更能感悟生死之道,妙用无穷!” 这时,两名童子各捧着一个铺着锦缎的玉盘走上前来。 玉盘之上,各摆放着四枚人参果。 那果子愈发清晰, 真如熟睡的婴儿,皮肤白皙透亮,散发着诱人的异香。 童子将玉盘恭敬地置于三清与苏渺面前的玉案上, 又为镇元子和红云奉上。 镇元子作为主人,含笑示意。 “诸位道友,小妙珩,请品尝。 此果需以玉器承托,勿沾五行,方保灵效。” 镇元子作为主人,举杯示意,说了几句欢迎的场面话,宴会便算正式开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珍贵的人参果上。 苏渺学着师父们的样子, 先用旁边玉盘中的金击子轻轻碰了碰果子,然后才小心地捧起来。 果子入手温润,异香扑鼻,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看了看三位师父,见他们都已开始品尝, 便也不再犹豫,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果肉入口即化,甘甜清冽的汁液瞬间充盈口腔, 化作一股温和却又磅礴的生机与道韵, 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滋养着肉身,洗涤着神魂! 无数关于生命枯荣、草木轮回的细微感悟, 如同种子般落入她的心田,虽未立刻发芽,却已埋下了深刻的印记。 好吃! 不愧是顶级灵根! 这口感,这效果……绝了! 她小口小口,极其珍惜地将整枚人参果吃完,连指尖沾染的些许汁液都没放过。 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修为虽未立刻暴涨,但那层通往金仙的屏障, 似乎都薄了一丝,道基也仿佛被这精纯的生机再次夯实。 吃完果肉,她手里只剩下那枚小巧的、呈棕色的果核。 按照惯例,品尝此等灵果,果核要么交还主人,要么随意处理。 但苏渺看着那枚果核, 想到人参果一万年才结三十个的稀罕程度, 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就这么丢了太可惜了! 万一……万一我能种活呢? 就算种不活,留着当标本也好啊! 反正镇元子前辈这里果子多,应该不差这一个核吧? 嗯……悄悄收起来,应该没人会发现? 她做贼心虚般地,飞快地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四周。 只见镇元子正与老子低声论道, 红云在跟通天说笑,元始则端坐着,似乎在品味人参果的余韵。 机会! 她的小手在玉案下极其轻微地一动, 体内法力与神识如同最灵巧的丝线,缠绕上那枚果核。 下一瞬, 果核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被她送入了混沌珠内的方丈岛,并立刻动用权限, 将其小心翼翼地埋入一块灵气最充裕的灵土深处, 还下意识地,用三光神水,降下了一场小小的灵雨。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收回手, 端正坐好,小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搞定! 完美! 以后说不定就能实现人参果自由了! 就算长出来的效果差一点,那也是人参果啊! 她自觉动作隐蔽,天衣无缝。 却不知,在座的都是何等人物? 三清自不必说,镇元子身为此间主人,对园中一草一木的感知何其敏锐? 红云亦是顶尖大能。 她那点小动作,如何能瞒过他们的神识? 镇元子与老子论道的话语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莞尔。 红云正说到兴头上,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赶紧用咳嗽掩饰。 通天更是直接,差点笑出声, 连忙拿起面前的玉杯假装喝水,肩膀却耸动不停。 就连一直闭目品味的元始,唇角都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淡然。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扫过苏渺那故作镇定,实则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小得意的小脸,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 诸如“岂可如此无状”、“此乃他人之物”之类的训诫, 但看到镇元子并无不悦,反而面带笑意, 终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孩童心性,天真烂漫, 镇元道友既不见怪,吾又何必苛责。 红云忍俊不禁,传音给通天。 “通天道友,你家这小徒弟,可真是个妙人!” 通天得意回音。 “那是!随我! 懂得给自己划拉好东西!” 这丫头! 真是……走到哪儿种到哪儿! 连镇元子的人参果核都敢惦记! 有胆色!像我! 镇元子心中好笑,却并无不快。 这小娃娃心思纯净,行为带着一股稚气的狡黠,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一枚果核而已,若能被她种活,也是她的缘法。 他活了无数岁月,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觉得这小娃娃灵秀之外, 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和……嗯,对草木之道的执着? 他抚须而笑,语气温和地对三清道。 “妙珩小友,倒是颇谙自然生息之道。” 这话说得委婉,却等于直接点破,并表达了不介意。 红云更是直接,哈哈大笑道。 “小妙珩,你这是打算在自家洞府内, 也种上一株草还丹不成?有志气! 师叔看好你!” 苏渺被当场点破,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灵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如蚊蚋。 “晚辈……晚辈只是觉得,这么珍贵的果子,核丢了可惜……”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 在场几位大能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反而更加融洽。 元始轻咳一声,替徒弟解围,转移了话题。 “妙珩,你带来的那些茶叶,也可请镇元子道友与红云道友品鉴一番。” 苏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第80章 悟道茶香 苏渺取出的那一小罐茶叶,一出现,并未像人参果那般散发出霸道强烈的异香。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玉罐中, 罐体通透, 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些色泽翠绿、形态匀整、叶脉间仿佛有细微金芒流淌的茶叶。 这是苏渺成功炒出的第二批茶叶,虽然没有功德加持,但手法却比第一批的更好。 小心地夹起一小撮, 置于备好的白玉茶盏中,注入滚烫的灵泉时。 ——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清幽、极其醇厚的道韵,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那茶气氤氲,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的安宁气息。 这气息与人参果那磅礴的生命活力截然不同, 却同样玄妙非凡,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大能的注意。 红云原本正笑着打趣苏渺偷藏果核的壮举, 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他盯着那盏茶,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镇元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讶色,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那茶韵中蕴含的宁静力量,沉吟道。 “此茶……观其叶形道韵,莫非是那先天灵根悟道茶? 只是这气息……似乎更加温润澄澈,妙哉!” 通天见状,脸上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哈哈一笑,抢着说道。 “镇元老倌儿好眼力! 这正是悟道茶! 不过嘛,是咱们妙珩亲手炒制的! 怎么样?不一样吧?” 他特意强调了“亲手炒制”和“不一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元始虽未言语,但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 此时,茶汤已好。 苏渺先是奉给三位师父, 然后才为镇元子和红云各斟了一盏。 红云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第一个端起茶盏。 他先观其色,汤色清亮如玉,隐泛金芒。 再闻其香,那清幽道韵直贯灵台, 让他因久困瓶颈而略显浮躁的心境,竟瞬间平和了不少。 他不再犹豫,仰头便将一盏茶汤饮尽。 茶汤入喉,初时微苦, 旋即化为难以言喻的甘醇与清凉,仿佛一股清冽泉流,瞬间涤荡神魂! 无数平日里难以捕捉、模糊不清的大道感悟, 此刻竟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在识海中清晰闪烁, 虽然依旧无法立刻掌握,却将前路照得明亮了几分! “哈——!” 红云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竟也带着淡淡的茶香与清辉。 他双眼瞪得溜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舒畅,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茶!好一个悟道茶!” 他激动地看向苏渺,又看向三清,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此茶妙极! 与那草还丹的磅礴生机不同,它直指本心,涤荡尘埃! 于悟道一途,别有奇效! 更难得的是这份温润平和,便是修为低些的修士饮之,亦无爆体之忧! 道友,你们这徒弟……不,你们这闺女,了不得! 真是了不得!” 他性格爽朗,夸赞起来毫不吝啬, 更是直接改口称苏渺为闺女,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这茶,” 红云咂咂嘴,回味着那玄妙滋味,肯定地说道。 “或许单论灵气增长不及顶尖灵根,但于明心见性、辅助悟道之上,别有一番无可替代的意境! 更合我心意!” 镇元子也细细品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身为地仙之祖,对草木之道感悟极深, 更能体会到这茶叶背后所下的功夫与那份独特的净化与引导之力。 他看向苏渺,语气温和而郑重: “妙珩师侄年纪虽小,于此道上却已颇具匠心。 能将悟道茶炒制出如此温润之效,融入自身道韵,洪荒罕见。 恭喜三位道友,后继有人。” 连师侄的称呼都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显是真正将苏渺视作了亲近的晚辈。 三清听着两位好友毫不掩饰的赞叹, 看着他们眼中真实的惊艳, 心中那份骄傲与欣慰,简直难以言表。 通天自然是笑得最张扬的那个, 恨不得告诉全洪荒这宝贝徒弟是他的。 元始虽然依旧坐得笔挺,但眼角眉梢那细微的柔和弧度,却泄露了他极好的心情。 老子最为淡然,却也举杯向镇元子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乖巧地站在元始身边,小声道。 “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过奖了,妙珩只是闲暇时胡乱琢磨的。” 看来我这炒茶手艺确实拿得出手! 连镇元子大仙和红云老祖都认证了! 以后说不定还能靠这个换点好东西? 红云是个藏不住话的,尤其是对好东西。 他越看苏渺越喜欢,越品这茶越觉得妙不可言。 开始在心里盘算,下次遇到其他老友,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昆仑山三清不止得了个宝贝闺女,这闺女还有一手连悟道茶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绝活! 人参果的甘霖犹在口齿间回荡,悟道茶的清韵已沁入心脾。 这场宴会的气氛,因苏渺的献宝,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宾主尽欢,言笑晏晏。 待到茶过三巡,镇元子见时机已到,便含笑提议: “如此良辰,岂可无道? 我等不如借此机会,坐而论道,相互印证一番,如何?” 此言一出,三清皆是点头称善。 论道,乃是洪荒大能交流的最高形式。 苏渺闻言,也立刻收敛心神, 正襟危坐,准备聆听这难得的机缘。 第81章 静听论道 镇元子提议论道,立刻得到了三清与红云的响应。 五位洪荒顶尖大能, 就在这先天灵根人参果树之下,玉案蒲团之间, 开始了坐而论道。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 只有无形的大道涟漪以他们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老子率先开口,声音平和, 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阴阳轮转的至理。 他脑后那旋转的阴阳鱼光环微微加速, 银灰与赤金双色流转,阐述着无上玄奥。 元始紧随其后,语调清冽严谨。 他脑后八角金色光环上宝石明灭,中央的三宝玉如意虚影沉浮不定,九条金龙游走吐息, 勾勒出规则森严、万物各安其位的宏大画卷。 言出法随,周围灵气都变得井井有条。 大道之音交织,异象纷呈。 时而如清泉流淌,润物无声; 时而如惊雷炸响,振聋发聩; 时而如云霞变幻,莫测高深。 无需言语,大道已在无声中交锋、印证。 苏渺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挺直小身板,盘坐在蒲团上, 大眼睛专注地看着, 努力去感受、去理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浩瀚道韵。 起初, 她还能勉强跟上一些基础的道理, 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觉得受益匪浅。 这些道韵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的心田, 让她对天地、对自身、对修行有了更深的体悟。 她听得如痴如醉,小脸上满是认真与思索。 随着论道的深入, 五位大能所言愈发玄奥。 他们不再局限于具体的神通法门, 而是直指大道本源,探讨法则的构成,天地的演变, 甚至触及那冥冥中的命运长河与混沌未开的奥秘。 这些大道真言,如同天书般灌入耳中,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如同雾里看花, 难以理解其亿万分之一的真意。 苏渺渐渐感到吃力。 那些道音传入耳中,字字清晰,组合在一起, 却如同天书,难以理解。 识海开始发胀,神魂传来阵阵疲惫感。 她的眼神,渐渐从全神贯注,变得有些迷茫,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 完了,比二师父讲道还难懂! 在昆仑山,听元始讲道听得困了,她敢直接爬到他怀里睡觉。 但此刻在外做客,面对多位前辈,她绝不能如此失礼。 她强打起精神,努力维持着认真聆听的姿态,小脸上满是坚持。 这副乖巧努力,却又明显跟不上节奏的懵懂模样, 落在几位大能眼中,非但不觉得失礼, 反而更显赤子天真,让人心生怜爱。 镇元子与红云看在眼里,心中对这小娃娃的好感又增几分。 觉得她虽年幼,却能沉得住气, 耐得住这等枯燥,已是难得。 通天一边与众人论道, 一边还能分心留意自家徒弟。 见苏渺那努力支撑的小模样, 既觉好笑又有点心疼,偷偷传音给身旁的元始,语气带着促狭。 “二哥,你快看!妙珩多给你长脸! 在外人面前,这坐姿,这表情,多规矩! 可比在你那儿听讲道时强多了!” 元始自然也注意到了。 看着小徒弟那强忍困意,努力维持仪态的模样。 吾徒虽年幼,亦知分寸场合,确是可造之材。 他并未回应通天的传音,但周身那严谨肃穆的道韵,似乎都柔和了一丝。 苏渺坚持了约莫百年,实在撑不住了。 那些高深道音,在她耳中渐渐化作了催眠的梵唱,眼皮重若千钧。 她知道,再强行听下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损伤神魂,恐怕真会失态。 心念电转间,她做出了决定。 既然听不懂,那便不强行去听。 不能浪费时间! 外表上, 她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小脸上一片沉静, 眼神专注地望着论道的方向,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乖巧认真、努力悟道的好孩子。 但暗地里, 她已悄然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 按照修炼法门, 开始缓缓搬运周天,巩固方才听道所得,同时滋养略感疲惫的神魂。 同时, 她更是分出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神识, 悄然探入了混沌珠内的方丈岛。 岛上依旧灵气充沛,生机盎然。 她的注意力首先落在了那颗刚刚种下的人参果核上。 只见在浓郁灵气、功德气息, 以及三光神水的滋养下, 人参果核已然裂开, 冒出了极其细微、却蕴含着惊人生命力的嫩芽! 嫩芽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隐隐有乙木精华流转。 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太好了! 不愧是先天灵根,这生命力绝了! 好好长,以后就靠你们实现果子自由了! 她心中欢喜, 又用这丝神识小心地引导灵雨,更精细地滋润那几株嫩芽。 她又巡视了一下岛上其他区域后, 尝试进行新的嫁接实验。 外界,论道仍在继续,道韵轰鸣,异象万千。 内里, 苏渺一边稳固修行,一边打理着自家的实验田,忙得不亦乐乎。 甚至还有闲暇, 用岛上生长的柔韧灵草,尝试编织一个新的、更结实好看的蒲团。 她这般沉静乖巧的模样,落在几位大能眼中,却是各有感触。 镇元子与红云见她一个小小孩童,竟能在他们五人论道的磅礴道韵下安坐, 虽然后期明显神游天外, 却始终保持着端正仪态,不吵不闹, 脸上也不见丝毫焦躁不耐,都不禁暗暗点头。 镇元子:此子心性沉静,不为外物所动,难得。 红云:小妙珩真乖! 通天正说到酣畅处,眼角余光瞥见小徒弟, 那副与在昆仑山听元始讲道摆烂入睡,截然不同,判若两人的认真小模样, 心中又是惊奇又是得意,忍不住又悄悄向元始传音: “二哥,你快看! 妙珩今天坐得多端正! 这小模样,拿出去谁不夸一句玉清教导有方?” 元始正沉浸在法则推演之中, 听到通天传音,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旁那坐得笔直,眼神放空。 却依旧努力维持形象的小身影, 清冷的面容上线条柔和了一瞬,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嗯,孺子可教。 在外,确该如此。 他甚至觉得,小徒弟这般“努力聆听”的姿态, 比她在昆仑山听自己讲道时,那副左耳进右耳出, 最后直接睡着的模样,顺眼多了。 这场论道,持续了百年之久。 对于洪荒大能而言,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当最后一道大道余韵缓缓消散, 五庄观后院恢复清明,几位大能皆有所得,面露思索或欣然之色。 通天最先从论道状态中脱离。 几步走到苏渺面前, 见小家伙还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眼神却有些迷茫, 显然还没完全从神游状态回来。 他心中觉得好笑又可爱, 伸手一把将苏渺抱了起来, 用力揉了揉她带着自然卷的头发,朗声夸赞: “好徒儿!今日表现真乖! 安安静静的,给师父们长脸! 走,论道结束了, 三师父带你去逛逛镇元子道友这园子, 他这儿稀奇古怪的花草树木多得很,可比咱们昆仑山的又不一样!” 苏渺被通天抱在怀里,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听到能去逛园子, 她的大眼睛瞬间恢复了神采,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嗯!” 镇元子见状,也抚须微笑,语气温和。 “妙珩师侄随意参观便是,若有喜欢的草木,与贫道说一声即可。” 众人含笑,正准备起身在这五庄观内漫步赏景,交流一番论道心得。 然而,就在此时—— 毫无预兆地,整个洪荒天地,猛然一震! 并非物理上的震动, 而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波及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悸动! 一股浩瀚无垠、冷漠高远、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上意志, 清晰无比地降临在每一个达到一定境界的生灵心间。 九天之上,紫气东来,浩荡三万里! 瑞彩千条,霞光万道,弥漫诸天! 一股无法形容、至高无上、冷漠而又威严的庞大意念, 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洪荒世界! 一道淡漠恢弘、不含丝毫情绪的道音, 如同自九天之外传来,响彻在洪荒所有大能者的神魂深处: 【吾乃鸿钧,今已得道,于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开讲大道。 有缘者,皆可来听。】 道音落下,那股无上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但整个洪荒,却因此而彻底! 五庄观后院,刚刚结束论道的几位大能,脸上轻松的笑意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凝重。 鸿钧! 紫霄宫! 开讲大道! 第82章 道祖成圣 那淡漠恢弘的圣言, 如同九天惊雷,在五庄观内每一位大能的心湖中炸响,激起滔天巨浪。 前一刻还言笑晏晏、准备游览园景的众人, 此刻皆神色剧变,周身道韵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 老子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 首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眸中阴阳流转,似在急速推演。 元始清冷的面容布满凝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通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狂热, 抱着苏渺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镇元子抚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红云更是失声惊呼。 苏渺被通天紧紧护在怀中, 方才那股源自灵魂本源的悸动与浩瀚威压, 让她小脸发白,心口一阵发闷,仿佛被无形的巨山碾压而过。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通天的衣襟,将小脸埋了进去。 紫霄宫讲道! 洪荒最大的机缘,开始了! 引发的波澜,瞬间席卷了整个洪荒天地! 太阳星上,煌煌大日核心, 帝俊与太一骤然睁开双眸,眼中爆射出璀璨金芒,周身太阳真火不受控制地汹涌澎湃! “圣人!混元大道!” 帝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前所未有的炙热。 “兄长,此乃崛起之机!” 太一抚摸着身旁微微震颤的东皇钟,语气斩钉截铁。 不周山下,盘古殿中,十二道蛮荒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鸿钧?成圣了?” 帝江祖巫声音低沉,带着疑惑与审视。 “哼,什么玄门大道! 吾等只信自身血脉,只尊盘古父神!” 祝融祖巫脾气火爆,周身烈焰翻腾。 “然,此等动静,非同小可。” 后土祖巫目光沉静,带着思索。 凤栖山, 女娲与伏羲相对而坐,身前河图洛书绽放无量光华。 “大兄,圣人出世,天地格局将变。” 女娲秀眉微蹙,感应着那冥冥中的天机。 “紫霄宫……此乃超脱之机。” 伏羲语气肯定,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从无尽血浪中现身,望着那弥漫诸天的紫气,猩红的眼眸中满是贪婪与野心。 “圣人……若得大道,吾之血神子,或可真正遍布洪荒!” 西方贫瘠之地, 接引与准提道人面露疾苦之色,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师兄,天道显踪,我西方大兴之机或在眼前!” 准提声音急切。 “阿弥陀佛,缘法已至,当奋力一搏。” 接引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一时间,洪荒风起云涌。 所有达到金仙及以上境界的生灵, 无论身在何地,属何阵营,皆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混元大道! 成圣之机! 这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无上机缘! 没有人能抗拒这份诱惑! 五庄观内, 死寂般的沉默被打破。 老子最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 “紫霄宫,必往。” 元始颔首,语气斩钉截铁。 “此乃天道所示,不容错过。” 通天眼中战意与期待交织。 “哈哈!圣人讲道! 我倒要听听,这混元大道是何等光景!” 镇元子与红云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 “如此盛事,贫道亦当往聆妙音。” 镇元子沉声道。 “同去同去! 这等热闹,岂能少了我红云!” 红云搓着手,脸上兴奋难掩。 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眼前的园景, 尽数飞向了那神秘莫测、位于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 这场原本宾主尽欢的人参果会, 至此, 已无法再继续。 镇元子作为主人,率先起身,对三清拱手。 “三位道友,事出突然,机缘当前, 贫道需稍作准备,便不远送了。” 三清亦起身还礼。 老子:“道友客气,紫霄宫再会。” 元始:“就此别过。” 通天抱着苏渺,咧嘴一笑。 “老倌儿,到时候紫霄宫中见了!” 红云也笑嘻嘻地凑过来。 “小妙珩,伯伯也要去准备啦,咱们紫霄宫再见!” 苏渺从通天怀里探出小脑袋, 虽然心绪未平,依旧努力保持礼貌,乖巧点头。 “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再见。” 气氛匆忙却并不慌乱,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弥漫在空气中。 机缘稍纵即逝,没有人愿意耽搁。 三清不再多言,老子袖袍一拂,祥云自生, 托起三人与苏渺,化作流光, 瞬息间便离开了五庄观,朝着昆仑山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之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通天依旧抱着苏渺,但脸上已无之前的嬉笑, 眉头微锁,显然在思索着什么。 苏渺安静地待在通天怀里, 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位师父身上传来的那种凝重、期待,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竞争之意。 第83章 莲花宝床 祥云穿破云海,朝着昆仑山疾驰。 来时轻松惬意,归途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迫。 风声在耳边呼啸, 却压不住心底的惊涛。 通天抱着苏渺,手臂稳健,眉头却锁着。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紫霄宫,必须去。” 语气斩钉截铁。 元始目光从远方收回, 落在通天怀中的小徒弟身上,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混沌非善地,罡风煞气,金仙难渡。 妙珩她……”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苏渺虽根基扎实,毕竟只是玄仙。 混沌之险,远超想象。 老子眼眸半阖,指尖有混沌气流无声推演,片刻后淡然开口。 “机缘一线,因果已定。无妨。” 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他推演的结果显示, 苏渺此行虽有波折,却无大碍,甚至隐有裨益。 通天闻言, 精神一振,脸上重新露出张扬的笑容。 “大哥都说了无妨! 正好带咱闺女去见见大世面! 圣人讲道啊!听听总没坏处! 留在昆仑? 就她那能把自个儿饿瘦的劲儿, 咱们这一去不知几千上万年,回来还能见到个圆乎徒弟吗?” 他这话虽夸张,却戳中了元始心中最深的顾虑。 上次闭关千年, 小家伙就清减了不少, 若此次漫长岁月无人看顾……元始抿紧了唇,不再反对。 苏渺:这是要带我一起去? 混沌听起来就很危险啊…… 不过道祖讲道,错过了好像会亏一个亿? 有师父们在,应该……没事吧? 她心里有点打鼓,但又对那传说中的紫霄宫充满了好奇。 三清对视一眼,默契已成。 带她同去! 风险虽有,但机缘更大。 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忍受将她独自留在空寂的昆仑,承受漫长分离与未知的变数。 这份护犊之心,在此刻压倒了纯粹的理性考量。 既已决定,便需准备。 回到昆仑山,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而有序。 三清并未停歇,直接开始行动。 老子袖袍挥洒,一道道混沌气流融入虚空, 引动昆仑山固有的先天阵势,层层加固,勾连地脉,布下无形屏障。 元始指尖清辉流淌,如同编织法则, 将一道道蕴含秩序与绝对防御的符文烙印在山川林木之间,设下重重禁制。 通天的剑环分化万千剑影,融入护山大阵的关键节点,赋予其凌厉无匹的反击与斩破虚妄之能。 三位洪荒顶尖大能联手,倾力施为。 不过片刻,整个昆仑山核心区域, 已被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玄奥异常的庞大阵法彻底笼罩! 再加上本就存在的先天大阵, 其防御之强,除非圣人亲临,否则绝难撼动分毫! 这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要是出去一趟,家被偷了,那就丢人丢大了。 元始将苏渺唤至跟前,肃然叮嘱,事无巨细: “混沌之中,无上下四方,无光阴流转,唯有狂暴的地水火风与湮灭一切的罡煞。” “紧跟为师,绝不可离开我等庇护范围半步。” “若感不适,立刻言说,不可逞强。” “……” 他絮絮叨叨, 将能想到的危险与应对之法一一交代。 苏渺仰着小脸,认真听着, 感受到二师父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重重点头。 “徒儿记住了! 一定乖乖跟着师父,绝不乱跑!”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通天忽然嘿嘿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 手掌一翻, 一座精致小巧、通体由洁白莲瓣构成, 散发着宁静祥和气息的莲花床出现在他掌心。 这正是苏渺平日在上清峰小憩时最爱躺的莲花床, 这是当初通天给苏渺示范炼器时所制成的, 主材料是苏渺提供的, 与肚兜出自同处的,只剩八瓣的九品净世白莲。 有极佳的宁神安魂之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能慢慢修复她灵魂伤势! 只不过,通天一直对莲花床功效还不够满意, 还想再提高莲花床的品阶, 这莲花床才一直在通天的手里。 当初三清研究了苏渺伤势也说, 只要灵魂修复好,修为够,苏渺她就能长大了。 “来,妙珩,躺进去。” 通天将莲花床放大,置于苏渺面前。 苏渺有些疑惑,眨巴着大眼睛,不解。 “三师父,现在就要睡觉吗?” 她还以为要立刻出发呢。 “让你进去就进去,乖。” 通天笑眯眯地,带着点神秘。 苏渺虽不解,还是依言,飞到了那莲花床中。 莲瓣温暖,气息熟悉, 她刚一躺下, 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莲瓣悄然合拢,将她温柔地包裹其中。 同时,通天掌心法力微吐。 那莲花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连同里面的苏渺一起,眨眼间便变得只有通天掌心那般大小! “哈哈!怎么样?” 通天得意地将缩小的莲花床托到老子和元始面前,像献宝一样。 “这样带着,总放心了吧? 既安全,又不耽误事儿!” 莲花床内,原本被睡意笼罩的苏渺, 感受到自身与外界同步缩小的奇异变化, 瞬间惊醒,睡意全无! 苏渺:卧槽! 还能这么玩?! 三师父你当初可没说还有这功能啊! 她试着动了动, 发现自己虽然变小了,但行动无碍。 更奇妙的是, 她能清晰地透过半透明的莲瓣看到外界放大了无数倍的三位师长, 甚至能凭借心意, 微微操控这朵小莲花在通天掌心附近缓缓漂浮移动。 安全感顿时爆棚! 元始看着那在通天掌心漂浮的小小莲花, 以及里面那个正好奇张望的小小身影, 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老子眼中也掠过一丝满意。 此法甚好。 既能将苏渺置于最安全的保护之中, 又不影响他们穿梭混沌,可谓两全其美。 通天小心翼翼地将缩小的莲花床托在掌心, 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安稳气息,豪气顿生: “走!咱们这就出发! 去那紫霄宫,会一会洪荒诸雄,听一听混元大道!” 目标,三十三天外,混沌紫霄宫! 第84章 初临混沌 通天将莲花宝床, 安置在自己左侧肩处, 那里既稳当,又能被他周身自然散发的剑意领域所笼罩。 “走了。” 老子言简意赅。 话音落下, 三道恢弘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 如同三支利箭,直射九霄! 穿越层层云霭,越过星辰轨迹, 周遭的灵气逐渐变得稀薄、混乱,直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蛮荒、原始、充满毁灭与新生矛盾的虚无之感。 前方, 不再是熟悉的洪荒天地,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所在。 色彩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目之所及,是翻滚不休的灰色气流, 其间夹杂着狂暴的地水火风,撕裂又重组。 巨大的虚空碎片如同透明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划过。 更深处, 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仿佛有不可名状的巨物在沉睡。 这便是混沌! 仅仅是站在其边缘,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在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只有最本质的混乱与危险。 莲花床内,苏渺透过莲瓣, 看着外界那完全超乎想象的景象,小嘴微张,心中震撼无比。 这就是混沌? 也太……掉san了吧! 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面,我怕是连一秒都撑不住……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与这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混沌相比, 她这点玄仙修为,简直如同尘埃。 就在她心生悸动之时,三清同时动了。 老子头顶浮现一座玄黄色的小塔,垂下万千玄黄之气, 如丝绦般将四人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任外界气流如何狂暴,也难以撼动分毫。 元始脑后盘古幡展开, 清辉之中,光芒所照,混乱的法则被强行梳理,归于秩序。 通天虽无至宝护身,但周身凌厉剑意勃发, 自成一方无形领域, 任何靠近的混沌气流或是隐匿的危险, 皆被那沛然莫御的剑意绞得粉碎! 三清神通尽展,互为犄角,默契无比。 在这无尽的混沌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通天侧头,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张扬,却多了份沉稳。 “妙珩别怕,看着就行,师父们带你闯过去!” 苏渺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看着周身那坚实无比的三重防护, 心中的那点不安瞬间被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抱大腿的感觉……真好! 她定了定神,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这片传说中的混沌。 三清便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稳步前行。 他们的速度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踏出, 都跨越了难以计量的混沌距离。 苏渺操控着小莲花,在通天肩头小心地调整着角度, 如同一个坐在巨人肩上的好奇宝宝,观看着这终生难忘的奇景。 不知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混沌中无法感知时间。 突然, 前方一片区域的混沌气流变得极其狂暴, 形成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仿佛要吞噬一切! “小心。” 老子淡然提醒,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光华大盛,玄黄之气更加厚重。 元始的盘古幡,定住周遭翻滚的法则。 通天将小莲花护得更紧, 同时一道青色剑气呼啸而出,斩向漩涡力量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轰! 那巨大的漩涡猛地一滞,结构变得不稳定起来,吸力大减。 三清趁此机会,身形如电,从容不迫地从漩涡边缘穿梭而过。 苏渺在莲花床内看得心惊肉跳,又忍不住为师父们默契的配合与强大的实力喝彩。 这操作! 行云流水! 不愧是洪荒顶级战队! 穿越了漩涡,又避开了几处隐匿的时空陷阱, 击溃了几波没有灵智、只知吞噬的混沌异兽。 一路有惊无险。 终于, 在仿佛永无止境的灰暗与混乱的尽头, 一点淡淡的、恒定不变的紫色光华,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那紫光并不耀眼,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威严, 仿佛混沌中的灯塔,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随着三清不断前行,那紫光越来越清晰。 那便是紫霄宫! 第85章 自带蒲团 门前, 一对粉雕玉琢的童子童女早已静候, 男童昊天沉稳,女童瑶池灵秀。 见三清近前,昊天与瑶池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恭迎三位前辈。” 目光却不由得被通天肩头那朵散发着宁静气息的小小莲花吸引, 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三清微微颔首。 昊天上前推开宫门,引三清入内。 殿内空旷,道韵弥漫。 高台蒲团之下, 并排摆放着六个颜色古朴的蒲团,隐有玄奥气息流转。 三清径直上前,依次落座于前三个蒲团之上。 便觉心神与某种冥冥中的道韵相连, 穿越混沌的消耗竟开始快速恢复。 三人立刻闭目调息。 苏渺操控着小莲花,从通天肩头飘起, 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宫殿。 殿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大道至简的韵味。 昊天和瑶池安静侍立一旁, 目光仍不时瞟向那朵会自己动的莲花,满是好奇。 这就是紫霄宫? 感觉……好低调奢华有内涵。 那六个蒲团,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圣位? 师父们果然厉害,直接包揽前三! 不知过了多久, 三清相继睁眼,眸中神光湛然,消耗尽复。 此时宫外混沌依旧翻涌,尚无其他大能抵达。 通天心情甚好,伸手将小莲花托回掌心,笑道。 “妙珩,出来透透气吧。” 莲瓣应声而开, 苏渺化作流光落地,恢复了原本大小。 她深吸一口宫中清灵道韵,小脸上满是新奇。 她目光扫过那六个蒲团, 见三清占了前三个,第四个空着,就在通天旁边。 她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就走过去, 想像在昆仑山听讲时那样,挨着师父坐。 然而,她的小屁股刚要碰到那第四个蒲团。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骤然涌现,温和而坚定地将她托起,根本无法坐下! “咦?” 苏渺轻呼一声,愣了愣, 又不信邪地试了一次,依旧被那股力量阻隔。 三清见状,眼神同时一凝! 这蒲团……绝非寻常听道之座! 其蕴含的因果与机缘,恐怕远超想象! 他们瞬间明悟, 这六个蒲团,绝非寻常座位, 恐怕关联着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大气运! 否则,不会连他们福缘深厚的徒儿都无法落座。 苏渺试了几次,发现确实坐不下去,倒也干脆,不再强求。 她撇了撇小嘴,并无多少失落。 果然,圣位不是谁都能坐的。 算了,不强求,安全第一。 她小手一翻, 从混沌珠里掏出了自己专属的小蒲团, 然后嘿咻一下, 把这个小蒲团塞进了通天和元始两个大蒲团之间,一屁股坐了下去。 左看看,右看看 一边是剑气凌厉的三师父, 一边是道韵清冷的二师父, 再边上还有深不可测的大师父。 安全感爆棚! 完美! 看着她这行云流水、自给自足的操作, 三清皆是一怔,随即眼底都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元始见她这般举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他沉吟片刻,趁着其他大能尚未抵达,肃然对苏渺叮嘱: “妙珩,此地乃圣人道场,非同小可。 稍后听道,若有所悟,自是最好。 若感艰涩难懂, 便如以往那般,或温习功课, 或打理你那方丈岛,凝神静心即可。 万不可失仪入睡,切记。” 他这是提前给徒弟打预防针,生怕她在圣人讲道时, 像在昆仑听他讲道那般直接睡过去, 那乐子可就大了。 苏渺乖乖点头。 “徒儿记住了。” 元始似乎还不放心,竟又开始考较她之前的功课,并布置起新的修习内容来。 一时间, 紫霄宫内, 竟响起了元始清冷的讲道声,与苏渺稚嫩却条理清晰的应答声。 通天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觉得二哥这操心劲儿,真是没救了。 老子则闭目眼神,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苏渺也习惯了,认真听讲,偶尔提问。 通天在一旁看得有趣,偶尔插嘴补充两句,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昊天和瑶池侍立远处,看着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面面相觑, 只觉得这三位前辈与他们带来的小娃娃,当真是……与众不同。 光阴在混沌中难以计量,约莫过了六百载。 这一日, 紫霄宫外,传来了新的波动。 宫门再次开启。 第86章 众人瞩目 率先踏入宫门的,是女娲与伏羲。 女娲身着宫装,雍容华雅,眉宇间带着造化生灵的慈悲与灵动。 伏羲则气质儒雅,周身环绕着推演天机的智慧光芒。 两人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前方的三清, 然而, 当他们看到那挤在通天与元始之间, 坐在小蒲团上,正仰着粉嫩小脸,穿着精致的金白云纹小道袍,好奇望向他们的苏渺时, 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通天(传音): “妙珩,那是女娲与伏羲道友,皆是有大神通之辈。” 苏渺闻言,立刻站起身, 对着女娲和伏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稚嫩。 “妙珩见过女娲前辈,伏羲前辈。” 举止落落大方,毫不怯场。 女娲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与喜爱, 她自身执掌造化, 对这等灵秀纯净的生灵天然有好感。 伏羲亦是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推算之意。 通天则嘴角微勾,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得意模样。 “哈哈,三位道友来得真快!” 红云人未至,声先到,依旧是那副爽朗热情的样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渺,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凑近些笑道。 “小妙珩,咱们又见面啦! 这紫霄宫好不好玩?” 镇元子则先与三清见礼, 然后才温和地看向苏渺,抚须微笑。 “妙珩师侄也来了。” 苏渺再次乖巧行礼。 “红云师叔,镇元子师叔。” 有相熟之人在场,气氛轻松了不少。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那剩下的三个紫色蒲团吸引。 虽不明具体机缘, 但能摆在紫霄宫最前,与三清并列,岂是凡物? 女娲与伏羲对视一眼,伏羲指尖微动,似在推算。 下一刻, 女娲身形翩然,在伏羲无形的护持下, 轻盈地坐上了第四个蒲团。 红云见状,哈哈一笑, 也不甘落后,拉着镇元子便要上前。 镇元子稳重,只在一旁为他略作护持, 红云便顺势挤上了第五个蒲团,还得意地朝苏渺眨了眨眼。 就在此时,宫门外气息骤然变得灼热而霸道! 一股煌煌霸道、带着太阳真火气息的威压降临, 帝俊面容威严,目光扫过前方蒲团,带着志在必得之势。 太一紧随其后,神色冷峻,周身隐有东皇钟虚影沉浮。 几乎同时, 一道阴冷凌厉的气息闪现, 鲲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角落, 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了那剩余的蒲团。 更有冥河老祖携漫天血腥煞气踏入,血袍翻滚,目光贪婪而残忍地扫视全场。 后续涌入的, 还有十二祖巫那蛮横冲天的气血,以及太阴星女神羲和、常曦…… 一时间, 原本空旷宁静的紫霄宫前殿, 气息变得无比混杂、凝重,暗流汹涌。 所有后来者, 目光首先都被那端坐于前三个蒲团上的三清所吸引, 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审视与复杂难明的意味。 下一秒——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或多或少的惊愕与探究。 落在了三清之间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先天道体的幼年形态,在洪荒大能中堪称绝无仅有。 但姿态落落大方,并无丝毫怯场,正好奇地回望着他们。 许多大能心中都浮现出不久前那道传遍洪荒的宣告。 ——三清共徒,亦为共女,苏渺,道号妙珩! 原来就是她! 可……带着如此年幼、仅玄仙修为的弟子来紫霄宫听道? 三清这是意欲何为? 宠溺至此? 还是另有深意? 整个紫霄宫前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诸多念头在各方大能心中飞速流转。 通天感受到各方目光,非但不恼,反而嘴角微勾,隐隐有种炫耀的快意。 他暗中传音给苏渺,语速飞快: “看到没? 那个穿黄袍、一脸臭屁的是帝俊,旁边冰块脸是他弟太一,都不是啥省油灯。 那个阴恻恻躲在角落的是鲲鹏,一肚子坏水。 还有那个一身血气的,是血海的冥河,离他远点…… 女娲和伏羲你见过了,那边一群气血冲天的莽夫是祖巫……” 苏渺一边听着三师父的“现场教学”, 一边将眼前这些活生生的洪荒大能与记忆中的名号一一对应,心中啧啧称奇。 好家伙! 洪荒名人堂现场版! 帝俊太一,妖皇组合! 鲲鹏老阴逼! 冥河宅男! 祖巫天团! 这阵容,够豪华! 她虽然心里吐槽,面上却是不显。 只是睁着大眼睛,坦然地接受着各方打量, 偶尔还因通天的传音, 对某位大能投去更专注的观察目光, 那纯粹的好奇眼神,反倒让一些被注视的大能有些不自在。 三清则是个个气定神闲。 老子闭目养神,浑然不觉。 元始面容清冷,眼神扫过众人,自带威严。 通天更是咧着嘴,一副没错这就是我家宝贝徒弟,羡慕吧!的嘚瑟模样。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短暂的寂静与打量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的目光, 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仅剩的最后一个蒲团! 刹那间,气氛紧绷! 帝俊太一眼神一厉,太阳真火席卷而出! 冥河血海翻腾,元屠阿鼻虚影乍现! 其余大能也各展神通,欲要争夺!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混乱中, 一道灰影凭借极速,竟抢先半步, 稳稳落在了第六个蒲团之上! 鲲鹏凭借其冠绝洪荒的极速,竟然后发先至, 如同鬼魅般,抢先一步掠上了那第六个蒲团! 正是,鲲鹏!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得色, 然而这得色在对上三清平淡的目光, 以及旁边那个小女娃纯粹好奇的注视时,莫名地淡了几分。 蒲团有主,尘埃暂落。 帝俊太一脸色一沉,眼中金芒闪烁,显然极为不悦。 冥河冷哼一声,血眸中戾气翻涌。 这场短暂的蒲团之争,兔起鹘落, 让坐在小蒲团上的苏渺看得眼花缭乱,小心脏都跟着提了一下。 这就抢完了? 刺激! 现场版比看小说带感多了! 尘埃暂落。 六圣位各有归属。 三清稳坐前三,女娲居四,红云占五,鲲鹏得六。 后续的十几年中,又有不少大能,寻到紫霄宫。 偌大的紫霄宫前殿, 很快便站满了近三千之数的大能。 几乎所有后来者的目光, 都不可避免地先被那端坐前六的蒲团吸引, 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忌惮、羡慕乃至不甘。 然而, 当他们也看到那挤在三清之间, 画风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苏渺时…… 整个前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在场大能皆是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情况。 化形即为成年道体乃是常理, 这般模样,实属洪荒首例,由不得他们不好奇。 许多大能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能轻易想到这便是三清的共徒, 此刻亲眼得见, 感受着她那纯净无暇的根脚气息与玄仙境的修为, 再结合她此刻出现在这紫霄宫最前方的事实…… 带着个玄仙境的小徒弟来听混元大道? 三清这是……怎么想的? 苏渺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疑惑、或带着莫名意味的目光, 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若是一般幼崽,怕是早已被这阵仗吓得躲到师长身后。 但苏渺没有。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将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任由那些目光打量。 小脸上看不出丝毫怯懦, 只有属于孩童的纯净好奇, 偶尔还会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坦然地回望过去。 看我干嘛? 我脸上有花吗? 哦,估计是没见过拖家带口来听道的。 淡定,淡定, 不能给师父们丢脸。 她这副落落大方、毫不怯场的模样, 反倒让一些心存轻视的大能收起了小觑之心。 而三清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 老子垂眸不语,仿佛置身事外。 元始面容清冷,只淡淡扫了一眼周遭,便不再关注。 通天则嘴角微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甚至还伸手揉了揉苏渺的头发。 三人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护短姿态,毫不掩饰。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紫霄宫讲道,万载难逢的机缘。 三清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他们共同的传承者,亦是他们认定的女儿。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足以让在场所有大能深思。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与无数目光交汇中, 一道略显尖锐阴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质疑,突兀响起: “哼,紫霄宫乃圣人讲道之所,何等庄严! 带一乳臭未干的小儿前来,成何体统? 莫非视圣人道场如儿戏?” 说话者,正是那抢得最后一个蒲团,脸色却并不好看的鲲鹏。 他本就因帝俊太一的逼视而心头火起, 此刻见焦点被一个娃娃吸引, 更是莫名烦躁,忍不住出言讥讽。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所有目光, 瞬间聚焦于三清, 以及那个被质疑的幼小身影之上。 第87章 回怼鲲鹏 鲲鹏那尖锐阴冷的话语, 如同冰锥刺破寂静,让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质疑的对象,直指三清, 更指向他们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 通天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 眸中厉色一闪,却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元始眉头蹙起, 清冷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 老子依旧垂眸, 但周身流转的混沌气流微不可察地快了一丝。 三清动怒,气息相连,整个前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等三清开口, 一个清脆稚嫩、却带着异常平静语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前辈。” 苏渺从小蒲团上站起身, 并未看向自家师父寻求庇护,也并未因那阴冷的目光和满殿的注视而退缩。 她先是对着鲲鹏的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而后目光直视鲲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她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圣人传音洪荒时,只说‘有缘者,皆可来听’。 并未言明,何种样貌、何等年岁方为‘有缘’。” 她逻辑清晰,一字一句,竟直接引用了鸿钧圣言作为依据。 “晚辈不才,承蒙师父们不弃,带入此间。 既至宫门,未受阻挠,便是得了许可,应算有缘之人。” 苏渺目光坦然、无丝毫惧意。 “既至此处,便是聆听圣人教诲,恪守紫霄宫规矩。 前辈此言,是在质疑道祖所定之‘缘’, 还是在教导晚辈,该如何遵从此地规矩?” 顿了顿,她微微歪头,带着纯然疑惑,反问道: “前辈既已得座,安心听道便是。 为何……反倒要替道祖操心, 谁该来,谁不该来呢?” “莫非前辈觉得,道祖会不知晓晚辈在此? 还是觉得……道祖的决定,需要前辈来指点?” 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是用最平和的语气,提出了两个最简单,却也最致命的问题。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关键之处! 清脆的童音落下,满殿皆寂。 是啊! 圣人何等存在? 他老人家都没说话,你鲲鹏凭什么越俎代庖? 你是在质疑圣人的安排吗? 质疑圣人? 他鲲鹏岂敢! 教导紫霄宫规矩? 他更没这个资格! 鲲鹏被这连番反问噎得脸色一阵青白, 他没想到这看似稚嫩的小娃娃,反应如此之快,言语如此之刁钻!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论说什么, 都容易落入话柄, 尤其是牵扯到圣人,更让他投鼠忌器。 “道祖言明,‘有缘者,皆可来听’。” 她一字一顿,再次重复着那响彻洪荒的圣言,条理清晰。 “并未限定年岁,亦未限定修为。 晚辈既至此处,便是缘法。 前辈何以断言,晚辈便无此缘? 又何以认定,晚辈在此,便是儿戏?” 她话语中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直指核心 ——道祖的规矩,才是唯一的规矩。 鲲鹏被问得一噎, 他没想到这小娃娃,竟敢直接反驳,而且言辞如此犀利! 他阴鸷的目光盯着苏渺。 “巧言令色!” 鲲鹏强自冷哼。 “紫霄宫大道玄奥,连吾等聆听尚需全力,你一稚子,听得懂什么? 岂非白白占据位置,扰人清静?” 这话,倒是说出了部分大能的心声。 他们同样疑惑, 三清带个娃娃来,能有什么用? 苏渺闻言,不仅未露怯色, 反而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孩童的纯然疑惑: “前辈怎知晚辈听不懂?” 她伸出小手指, 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认真: “道,在心中,在天地间,在万物生灭里。 聆听大道,是用心,用神, 而非仅凭年岁与修为吧? 况且……” 她目光扫过在场诸多形态各异、气息磅礴的大能, 最后回到鲲鹏身上, 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前辈您……就敢断言,自己一定能听懂圣人讲述的所有大道吗?” 轰! 此言一出, 如同惊雷炸响在诸多大能心间! 是啊! 圣人讲道,混元大道,何其深奥! 谁敢说自己全能听懂? 这娃娃话虽稚气,却点破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场诸位,谁又不是在摸索中前行? 鲲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不敬之嫌。 他死死盯着苏渺,眼中杀意与羞怒交织, 却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煞气隐现, 却碍于三清那冰冷的目光,不敢真正发作。 只得扭过头去,冷哼一声。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许多大能眼中都掠过一丝惊异。 没想到这三清之女,年纪虽小, 言辞竟如此犀利,直指要害! 好沉稳的心性! 三清教出来的,果然不凡! 许多大能,看向苏渺的目光彻底变了。 同时, 另一个疑惑也在许多大能心中升起: 为何这女娃是先天道体的幼年形态? 洪荒生灵化形即为成年道体,此乃常理。 这般缩小版的先天道体,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见! 三清这徒弟,果然处处透着不寻常。 “哈哈!说得好!” 通天第一个抚掌大笑。 元始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老子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红云更是直接冲着苏渺竖了个大拇指,满脸干得漂亮。 女娲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帝俊太一冷眼旁观,乐见鲲鹏吃瘪。 冥河血眸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这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 紫霄宫大门处光影一晃,两道身影极其狼狈地跌撞而入! 正是从西方拼命赶来的接引与准提! 只见他们形容略显狼狈, 法袍上甚至沾染了些许未散的混沌煞气, 面色带着疾苦,周身气息也有些浮动,显然穿越混沌时颇为不易。 即便略显落魄,却难掩其不凡根脚与那份独特的……悲悯又带着一丝坚韧的气度。 与殿内诸位衣着相对齐整的东方大能相比, 他们这近乎衣不蔽体的模样,着实引人侧目。 在混沌之中,亦有不少大能受伤,衣着不整。 但东方大能要面子啊,再怎么样,都至少会在进殿前,重新将自己打理一遍。 不说重新梳妆打扮,但衣着干净整洁是最低要求。 苏渺:哇哦! 这身材!这颜值! 就是这造型也太狂野了吧! 不愧是未来要普度众生的男菩萨祖师爷,真·大方! 就是这出场方式……有点惨。 她正暗自打量着,眼前忽然一暗。 却是元始不知何时伸过手, 宽大的袖袍微微抬起,恰好挡住了她看向接引准提的视线。 元始:此二人气息晦涩,心思难测,莫要污了徒儿眼。 苏渺:“……” 师父,您这防贼呢? 准提稳住身形,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 当看到最前方那六个紫色蒲团已然坐满了人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失落。 他的目光在六个蒲团上快速移动, 三清、女娲、红云、鲲鹏……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看起来最为面善、气息也最是平和…… 甚至有点老好人意味的红云身上。 计上心头。 准提脸上那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瞬间被放大, 他眼圈一红,竟毫无征兆的跌坐在地, 俊朗非凡的脸上泪痕交错,琥珀色的瞳孔中,仿佛承载了整个西方苦难的悲戚。 破损衣袍沾满混沌风尘,更衬得他此刻的凄惨无比真实。 “师兄啊!想我西方之地,贫瘠荒凉,生灵困苦! 吾与师兄不远万里,跨越无尽混沌, 历经千辛万苦,只为求得一线大道机缘, 以期教化西方,普惠众生……奈何! 奈何缘浅福薄,竟是连一席之位也…… 何以……何以如此之难啊!” 他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将西方之贫苦、求道之艰辛渲染得淋漓尽致, 闻者……至少表面上看去,确实有几分心酸。 那悲声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 丝丝缕缕,直钻人心,试图引动怜悯之情。 苏渺:好家伙! 真·行为艺术! 这哭戏,这台词,奥斯卡欠你们一座小金人啊! 不过……这身材颜值,确实是异域风情,就是这操作太下饭了。 第88章 圣位初定 红云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被他哭得心头发酸,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同情与不忍。 他本就是洪荒有名的老好人, 最见不得这般凄苦景象。 他看着跌坐在地、凄惨的准提, 又看了看身旁面色同样疾苦的接引, 只觉得这两人为了西方众生,实在付出太多。 “准提道友,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红云忍不住开口安慰,身体微微前倾,已然意动。 镇元子在一旁眉头紧锁,暗中传音。 “红云,慎行! 此蒲团非同小可,关乎重大机缘,岂可轻让?” 然而红云性子本就良善, 又受那无形魔音影响, 只觉得若不让座,便是眼睁睁看着西方失去一线希望,于心何忍? 然而,红云看着准提的泪水,听着那的诉求, 犹豫再三,终究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镇元子道友,我……我实在不忍。 西方确是艰难,让与他们……也无妨。” 说着,他竟真的站起身来,对着准提叹道。 “道友莫要再悲,此位……便让与你们西方吧。 准提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哭声立止,口中却连连推辞。 “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贫道何德何能……” 动作却丝毫不慢, 连忙拉扯身旁一直沉默不语、面色疾苦的接引。 接引身着更为简洁大敞的长袍,棕红色长发微卷,金色的瞳孔深邃, 他并未多言, 只是对着红云合十一礼,便迅速坐上了那第五蒲团。 准提随即起身,目光却并未停歇, 如同毒蛇般扫视,瞬间锁定了第六蒲团上面色阴沉的鲲鹏。 他脸上悲苦之色,瞬间转为一种混合着怜悯与讥诮的奇异表情,朗声道。 “这位道友,你身居此位, 然观你形貌阴鸷,气息戾烈, 恐非福德深厚之辈,焉能承此大道机缘? 不若行个方便,成全我西方教化众生之苦衷, 也算积攒一份功德!” 接引亦适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韵律。 “道友,机缘强求不得,恐生业障。”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如刀, 直刺鲲鹏心神,更引动周遭部分大能隐隐投来审视的目光。 鲲鹏见这西方二人竟将矛头指向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 此位乃吾凭本事所得,尔等西方蛮夷,也配觊觎?” 鲲鹏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就因之前被苏渺反驳而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再被如此挤兑,煞气几乎压制不住。 他猛地看向三清方向, 似乎想寻求一丝声援,毕竟同为东方大能。 然而,他迎上的, 却是元始那双冰冷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眸。 元始并未多看接引准提, 只淡漠地瞥了鲲鹏一眼,清冷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大能耳中: “口舌招尤,自身不修,何以立身?” 这话, 既是回应鲲鹏之前对苏渺的刁难, 也暗指他此刻陷入窘境乃是咎由自取! 鲲鹏又惊又怒,他本就势单力孤,如今又得罪了三清。 他求助似的看向帝俊太一, 却见对方眼神冷漠,显然乐见其成。 看向其他大能,皆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他心神失守,即将被那联合气势逼离蒲团之际—— 元始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 “湿生卵化之辈,披毛戴角之徒,也配与吾等并列?” 这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击碎了鲲鹏最后的心理防线! “噗!” 鲲鹏脸色一白,气得直接喷出一小口鲜血, 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那股联合气势震飞开去! 准提立刻如一阵风般坐上第六蒲团, 与接引并肩,脸上悲苦尽去,只余下计谋得逞后的隐隐得意。 鲲鹏死死盯了红云一眼, 眼中充满了迁怒与刻骨的厌恶, 若非这老好人开了头,他何至于此! 苏渺被三清牢牢护在身后,睁着大眼睛, 完整地看完了这场大戏。 轻轻叹了口气。 红云师叔这性格…… 唉,如今这梁子,怕是结大了。 她看了看那已然坐定、虽衣衫略显狼狈,裤子甚至有些破损, 仅遮重点,敞开的衣领直到肚脐,露出结实的胸膛。 却更显异域风姿与俊美的西方二人。 她看着失魂落魄、满眼怨毒的鲲鹏, 最后目光落在站在那里、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表情有些茫然的红云身上。 忍不住拉了拉通天的衣袖,小声嘀咕,声音带着孩童的不解: “师父,红云师叔人真好,就是……好像有点容易被人说动哦?” 她记得元始师父教导, 要尊重他人命运,莫要轻易干涉因果。 所以即便觉得红云此举似乎不妥, 她也并未出言阻止,只是表达自己的观察。 通天闻言,眼中了然与宠溺,并未多言, 却将小徒弟这句无心之语记在了心里。 元始:红云道友此番……确是因果自招。 老子眸光微动:善心无错,然无智之善,反易招祸。徒儿看得分明。 至此,紫霄宫六个蒲团彻底落定。 前三:老子、元始、通天。 第四:女娲。 第五:接引。 第六:准提。 一场关乎洪荒未来格局的圣位分配,就在这短暂的争执与算计中,初现轮廓。 殿门关闭,殿内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寂静中,暗流汹涌,心思各异。 所有大能,无论是否得到蒲团, 皆不约而同地收敛气息,整理仪容, 目光肃然地望向那空无一物的蒲团。 一股难以言喻的、至高无上的威压,正在无声地弥漫开来。 第89章 蹭课方式 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并非无声, 而是仿佛连混沌气流、修士呼吸、乃至法则本身的脉动, 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更高的意志所抚平、统御。 高台之上, 那原本空置的蒲团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下一瞬,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端坐其上。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光华万丈, 他就那样出现了, 仿佛自古便存在于那里, 与这紫霄宫,与这无边混沌,完美地融为一体。 来者白发胜雪,长须垂胸,面容古朴,兼具无上威严与淡漠慈悲。 一双渐变金色的瞳孔, 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因果轮回的终极奥秘。 他身着素白广袖道袍, 其上玄色云纹自然流转,似在阐述阴阳至理。 手持一柄玉柄拂尘,尘尾轻搭臂弯, 随着他极其细微的动作,有点点清辉如星子般散落,旋即隐没于虚空。 正是鸿钧道祖!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 没有任何刻意散发的气息,却让台下所有洪荒大能, 皆在瞬间感受到了自身如同尘埃般的渺小!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于大道本源的绝对差距, 让所有人心头凛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思绪都仿佛停滞。 整个紫霄宫,落针可闻。 鸿钧道祖那渐变金瞳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 掠过三清,掠过女娲、接引、准提,掠过镇元子、红云,掠过帝俊太一、十二祖巫…… 最终, 在那挤在三清之间、坐在自带小蒲团上, 正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的苏渺身上,有了一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随即,目光移开,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苏渺只觉得在那目光扫过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 从灵魂本源到所思所想,毫无秘密可言。 在那道身影面前, 她感觉自己比在混沌中时更加渺小,如同尘埃仰望星河。 这就是圣人! 真正的天花板! 压迫感太强了…… 连师父们都这么安静…… 鸿钧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 却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聆听者的神魂深处: “此次讲道,为期三千年。讲授混元大道之基。 日后讲道,便依此次座次,不得变更。” 此言一出,台下众多大能心中皆是巨震! 尤其是那些先前未能抢到蒲团,以及像红云、鲲鹏这般让出或失去蒲团者, 更是脸色骤变,心中涌起无尽的懊悔与明悟! 这六个蒲团,果然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大气运! 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已错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鲲鹏在后排人群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怨毒的目光狠狠剐了红云和西方二人一眼。 红云亦是怔在原地,脸上惯有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茫然与隐隐的不安。 镇元子在一旁,唯有无声叹息。 帝俊太一目光阴沉,不知在思量什么。 苏渺听着道祖的话,小心脏也是怦怦跳。 实锤了! 这就是圣位! 红云师叔这因果……结大了啊! 幸好我没坐上去,不然这压力得多大? 唯有端坐于蒲团上的六位,心神虽也激荡,但更多了一份沉静与坚定。 鸿钧不再多言,直接开讲。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大道无形,运行日月……” 道音一起,整个紫霄宫顿时异象纷呈! 虚空中自然涌现无数金色莲花,盘旋飞舞,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道香。 地脉涌动灵气,化作甘霖洒落,洗涤神魂。 地涌金莲,天花乱坠! 无数金色符文凭空而生,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殿内飞舞盘旋。 灵气凝聚成实质的甘霖,洒落而下。 更有混沌开辟、阴阳化生、四象轮转、万物滋长的宏大虚影在四周流转演绎! 浩瀚、深邃、直指本源的大道真意, 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前排蒲团上的六人,立刻沉浸其中。 后方众多大能,亦是如痴如醉,或眉头紧锁,或面露喜色。 形态各异,皆沉浸在大道玄奥之中。 苏渺一开始,也努力集中精神去听。 那些大道真言传入耳中, 初时似乎还能理解些许。 她甚至能听懂开篇一些关于道的宏观阐述, 觉得很有道理,小脑袋还跟着点了点。 好像……也没那么难? 道祖讲得挺清晰的嘛! 她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然而,这种的状态,仅仅持续了……数年。 随着鸿钧道祖逐渐深入, 开始阐述混元一气、法则本源、时空架构等至高妙理时…… 苏渺渐渐感觉不对了。 那些道音依旧悦耳,如同最美妙的乐章, 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 却变成了无比艰涩、扭曲、难以理解的天书。 仿佛有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符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却无法组成任何有意义的图案。 小脑袋开始发胀,眼皮变得沉重,一点一点的,如同小鸡啄米。 完了……又来了……知识它不进脑子啊! 比二师父讲道还催眠! 不行!不能睡! 这可是圣人讲道! 撑住! 她强打着精神,小手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试图保持清醒。 虽然大部分内容听不懂, 但那大道之音本身,仿佛拥有一种洗涤神魂、滋养肉身的神秘力量, 这是一种被动的、全面的滋养与提升。 让她本能地不愿错过。 随着鸿钧道祖讲述的越发深入,涉及的大道法则愈发玄奥晦涩, 那些道音、符文、异象, 在她感知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如同一个刚刚学会加减法的幼童, 被强行塞了一本高等数学,还是用外星语言写的! 道音依旧在响,金莲依旧在涌, 但她能清晰理解的部分越来越少。 那些玄妙的大道真意, 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她能感受到其浩瀚与伟大,却无法真正窥见其内核。 小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 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不行! 这可是圣人讲道! 睡着了,谁知道会不会被直接扔出去?! 她再次用力掐了自己小手一下,努力睁大眼睛, 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三清虽沉浸于大道之中,却也分出了一丝心神关注着她。 见她小脸紧绷,努力坚持却又难掩迷茫的模样, 心中皆是了然,又有些许无奈与怜爱。 元始眼角余光瞥见小徒弟的小模样,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通天更是嘴角微勾, 觉得自家崽这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可爱得紧。 老子则依旧八风不动。 苏渺努力支撑着, 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被那浩瀚的信息流冲垮。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像在五庄观论道时那样, 转而内修或打理方丈岛时…… 她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听不懂深奥的,那就不强求了! 换个方式! 就当是来蹭灵气、蹭道韵氛围的! 能吸多少是多少,能懂一点是一点! 总比干熬着强! 她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晦涩的篇章, 而是彻底放松心神, 将聆听变成了一种本能的身体与神魂的呼吸, 去契合那无处不在的大道韵律,捕捉那些与自身最为契合的细微道韵。 如同溪流汇入大海。 第90章 不求甚解 想通了关键,苏渺不再纠结于听懂每一个玄奥的音节。 她彻底放松下来, 如同在太清峰聆听风声流水般自然。 盘坐在自己的小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 不再试图用思维去解析, 而是张开全身的感知, 去呼吸那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浩瀚道韵。 这些道韵, 对于其他大能而言,是需要全力解析、领悟的真理。 但对苏渺来说, 它们更像是过于浓郁、甚至有些杂乱的庞大能量和信息流。 她的净世本源,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天然的过滤器与净化器。 那层纯净的白光轻柔地波动着, 将涌入她周遭的磅礴道韵, 如同梳理乱麻般,细细地过滤、涤荡。 过于狂暴尖锐的部分被抚平,属性冲突的部分被调和, 只留下最精纯、最温和、最契合她自身特质的那部分道韵与灵气, 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滋养着她的肉身,温养着她的神魂。 一丝丝纯净温和的白光, 自她小小的身躯内悄然弥漫开来, 极其微弱, 若非身处紫霄宫这等道韵浩瀚之地,几乎难以察觉。 她甚至能感觉到, 识海中的混沌珠也加入了这场盛宴。 珠体微微旋转,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帮助她更好地稳定心神,梳理那些被净化后的道韵, 并将其中的一些关于空间、混沌的细微感悟,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这种状态下的苏渺,周身气息变得愈发纯净空灵。 完美!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能吃到就行! 这波不亏! 这算不算是…洪荒版的“不求甚解,但求受益”? 她闭着眼睛,小脸上不再是强撑的困倦, 而是一种舒适的、近乎冥想般的宁静。 那微弱的净化白光, 不仅惠及自身,甚至隐隐扩散到周身极小范围, 将她身旁三清所在区域那过于澎湃汹涌的道韵浪潮, 也稍稍抚平了一丝, 使其变得更加纯粹、更易于被他们自身道果吸收炼化。 虽然以三清的境界, 这点辅助微乎其微, 但在这追求极致感悟的圣人之言下,任何一丝细微的优化都难能可贵。 元始眉宇间更显舒展,推演法则时少了一丝滞涩。 通天周身剑意流转更为圆融顺畅。 老子那仿佛与道合真的状态,也似乎更加深沉。 她这种独特方式,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三清虽全心沉浸大道,却也能感受到身边那细微的变化, 知晓是小徒弟无意中带来的益处,心中皆是莞尔。 通天:嘿!咱家妙珩还有这用处?真是个宝! 元始:误打误撞,竟暗合涤荡尘埃、返本还源之理。 老子:无为而为,善。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讲述混元大道, 口吐莲花,字字珠玑, 阐述着直指大罗金仙的修行关窍与法则本质。 他的目光再次似无意般扫过下方, 在那层微弱的净化白光上停留了一瞬,比之前更久一些。 那漠然无尽的眼底深处, 似乎有无数因果线飞速闪动、推演,最终归于一片更加深邃的混沌。 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思, 唯有那拂尘边缘散落的星辉,似乎微不可查地紊乱了一瞬。 洪荒变数么…… 道祖心中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念, 旋即再次沉浸于大道宣讲之中,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时间在玄妙的道音中飞速流逝。 五百年。 一千年。 两千年…… 苏渺始终保持着这种独特的状态。 她的修为,在这漫长的时间里, 着那海量精纯道韵与灵气的滋养,以及自身对大道韵律的契合, 水到渠成般地积累、沉淀、质变! 在讲道接近两千五百年时,她身躯微微一震! 周身那层净化白光骤然变得明亮了一瞬, 随即内敛,仿佛与她肉身神魂彻底融为一体。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圆润通透的气息自她体内散发出来, 原本就扎实无比的根基, 此刻仿佛被打磨得如同琉璃美玉,坚不可摧,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 玄仙壁垒,悄然而破。 金仙境界,成了! 一切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她正式迈入了不朽金仙的门槛! 寿命悠长,初步摆脱了寿元的束缚。 苏渺:这就……金仙了? 好像……挺简单的? 蹭课福利这么好吗? 果然是跟着大佬有肉吃! 她这边悄无声息地突破,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在这大道轰鸣的紫霄宫内,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殿内大部分修士,包括前排几位,都沉浸在突破境界、明悟法则的狂喜与艰辛中。 他们是在理解大道,锤炼道果。 而苏渺,则是在呼吸大道,滋养本源。 方式截然不同。 效果却未必逊色。 然而,并非所有存在都能沉浸于大道之中。 与苏渺这边惬意吸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排那十二位祖巫。 他们不修元神,只淬肉身,锤炼血脉神通。 鸿钧所讲的大罗之道、元神妙法, 于他们而言,简直比混沌中的噪音还要枯燥乏味。 没过多久,这些盘古精血所化的巨人便开始坐不住了。 除了后土祖巫尚能静心体悟其中蕴含的些许天地至理外, 其余十一位祖巫早已无聊透顶。 帝江眼神放空。 祝融与共工开始互相瞪眼,传音互怼。 强良打着哈欠。 奢比尸甚至开始研究自己指甲的纹理…… 最终,他们的注意力, 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全场修为最低、最特别的苏渺身上。 “大哥,你看那小娃娃,就是三清带着的那个白白嫩嫩的小豆丁,看着还挺好玩。” 天吴祖巫传音道,语气带着新奇。 “瞅着真小一只,还挺顺眼。” “是啊,安安静静的,比听这劳什子大道有意思多了。” 龠兹附和。 “嘿嘿,看起来软乎乎的,不知道掐一下会不会哭?拐回去玩两天怎么样?” 玄冥祖巫突发奇想,语气跃跃欲试。 “怕是不成,三清把那小娃娃当眼珠子似的。” 烛九阴较为清醒。 “试试嘛,又不少块肉!看着就挺好rua的样子……” 句芒也来了兴致。 蓐收听闻,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道。 “说得在理,这么软萌的小家伙,带回去肯定热闹。” 烛九阴微微皱眉。 “莫要冲动,三清可不是好惹的,万一惹出麻烦,怕是不好收场。” 但此时兴奋的情绪已然在祖巫间蔓延开来,句芒接着道: “咱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把小娃娃拐走,玩两天再送回来,三清也未必能发现。” 天吴也来了精神,拍着大腿说: “对,就这么干,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不rua一下太可惜了。” 一群洪荒顶尖的肌肉大佬,竟在圣人讲道现场, 暗中传音讨论起如何拐带别人家幼崽,画风一度十分清奇。 后土听着兄长们不着调的传音,好在最后被大哥帝江制止。 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道祖, 试图从那玄奥道音中,捕捉一丝对巫族未来有益的启示。 三千年讲道之期,终于在浩瀚道韵中走向尾声。 当最后一道大道纶音缓缓消散, 紫霄宫内的浩瀚异象也逐渐归于平静。 众大能相继从深沉的悟道中苏醒,个个眼中神光湛湛, 气息比之来时皆有了长足进步, 不少卡在瓶颈已久的修士更是借此突破。 三清也感受到徒儿的突破,心中皆是欣慰。 鸿钧漠然的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听道者, 平淡开口,宣告着另一件关乎洪荒格局的大事: “天道昭昭,有序乃成。 今立男仙、女仙之首,司掌洪荒群仙秩序。 东王公,为男仙之首,执掌阳和之气。 西王母,为女仙之首,执掌阴灵之华。 望尔等恪尽职守,莫负天命。” 话音落下, 两道蕴含天道权柄的符诏自道祖袖中飞出, 分别落入人群中一位器宇轩昂、身着青色道袍的男仙, 与一位雍容华贵、气质清冷的女仙手中。 正是东王公与西王母! 一时间,殿内众多大能神色各异, 有羡慕,有嫉妒,有漠然, 更有如帝俊、太一等,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 第91章 道祖赐封 道祖法旨宣毕,紫霄宫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两道承载着天道权柄的符诏,悬浮于东王公与西王母身前。 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王公面露矜持笑意,袍袖一挥,将那阳和符诏纳入手中。 周身气运隐隐与之相连,更显器宇轩昂。 西王母亦是神色清冷,素手轻抬,接下阴灵符诏。 “谨遵道祖法旨。” 二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这恭敬的回应之下, 是暗流汹涌。 帝俊眸中金焰一闪而逝,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周身隐有太阳真火躁动,将虚空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身旁的太一,脸色更是冷峻如冰, 东皇钟虚影在身后一闪而没, 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东王公的身影。 这等权柄,本该归于他们太阳星神! 岂容他人染指! 前排的接引、准提,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精光,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女娲微微蹙眉,伏羲则是手指微动,默默推演天机。 大部分男性大能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豫之色。 凭空多出个首领压在头上,任谁心中都不会痛快。 镇元子与红云对视一眼,皆是淡然处之。 他们的实力比东王公高, 量东王公也没那胆子对他们指手画脚。 红云甚至还乐呵呵地低声对镇元子道。 “道祖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就在这微妙寂静的时刻, 苏渺仰着小脸, 看着志得意满的东王公,小手轻轻扯了扯元始的袖袍, 奶声奶气地传音问元始。 “师父,他看起来好高兴呀。” 她顿了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环视周围一圈,补充道。 “可是,大家好像……都不太高兴呢?” 所以算是职场天降空军……领导? 童言稚语,没有丝毫修饰。 却像一把无形的小锥子, 精准地戳破了那层维持着表面平静的薄纱,将内里的暗流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元始垂眸, 看着小徒弟那纯净中带着疑惑的眼眸, 并未斥责,只是以眼神示意她慎言。 但他那线条冷峻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敏锐的观察。 老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但眸底掠过的一丝了然。 通天更是直接,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传音给两位兄长。 “啧,有个名头就乐成这样,怕不是个拎不清的。 这位置,烫手得很。”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仿佛对下方种种反应视若无睹, 漠然开口,声音依旧不含丝毫情感, 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听道者耳中。 “此番讲道,至此为止。 尔等回去后,需勤加感悟,稳固境界。” “三千年后,紫霄宫再开,宣讲准圣之道,混元之机。” 言罢, 根本不给众仙神任何提问或反应的时间, 那笼罩在无尽道韵中的身影便开始缓缓淡去, 连同那高台、蒲团, 都如同水中倒影般,开始消散。 “恭送道祖!” 众大能无论心思如何, 此刻皆压下杂念,齐齐躬身行礼。 道祖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 讲道结束,束缚不再。 殿内维持了三千年的肃穆氛围瞬间冰消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躁动与审视。 许多目光,或明或暗, 再次投向了三清所在之处, 更准确地说。 是落在了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能坐在前排,得三清如此看重。 更在听道中悄无声息突破金仙…… 这个名为妙珩的小娃娃,身上笼罩着太多引人探究的迷雾。 东王公手执符诏,志得意满。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大能, 最终落在了声势最盛、修为最深不可测的三清身上, 尤其是在他们中间那个,粉雕玉琢的幼童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心中迅速盘算。 三清地位超然,若能得他们支持,这男仙之首的位置便能坐得更稳。 这幼童似乎深得三清宠爱, 或可作为一个结交的切入点…… 心思一定, 东王公脸上便堆起和煦的笑容, 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欲上前与三清搭话。 然而,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三位道友,请留步。” 一道温和厚重的声音响起, 镇元子与红云联袂而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径直走向三清。 他们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渺身上。 “恭喜妙珩师侄,大道精进,突破金仙之境。” 镇元子抚须微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乃地仙之祖,对苏渺身上那股纯净盎然的生机与隐隐的功德之气感应尤为敏锐。 红云更是弯下腰,笑容满面地看着苏渺。 “小妙珩,可还记得红云师叔? 你那悟道茶,滋味甚妙,回味无穷啊!” 被两位熟悉且友善的长辈围着, 苏渺小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属于幼童的纯真笑容。 她从通天身边探出小脑袋,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软糯。 “妙珩见过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多谢师叔夸奖。” 举止得体,口齿清晰, 哪还有半分方才与元始说悄悄话时的童言无忌。 元始见是镇元子与红云, 清冷的神色稍缓,微微颔首回礼。 老子亦是淡然一笑。 通天则直接哈哈一笑,拍了拍苏渺的小脑袋。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徒弟!” 东王公脚步一顿,看着相谈甚欢的几人, 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不免有些僵硬。 他这新晋的男仙之首,竟被晾在了一边。 第92章 大能结交 东王公那刚浮起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这新晋的男仙之首, 符诏尚在手中,竟被如此干脆地晾在了一边。 镇元子与红云径直越过他,与三清谈笑风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隐隐的恼怒,在他心头滋生。 但他并非心思浅薄之辈, 迅速压下情绪,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这边, 镇元子与红云的接近,如同一个信号。 原本还在观望的许多大能, 见三清并非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便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 顿时热闹起来。 “恭喜三位道友道行精进!” “太清道友,久违了。” “玉清道友,上清道友,别来无恙?” 问候之声此起彼伏,带着各种试探与结交之意。 三清立于中央,自成一方天地。 老子神色淡然,面对众人的问候,只是微微颔首。 元始面色疏离,对大部分问候仅是略一颔首,算是回应,惜字如金。 通天则显得随意许多。 剑眉微挑,脸上带着几分疏朗的笑意, 与相熟之人还能调侃两句, 但那飞扬的神采之下,是同样不容轻慢的傲然。 他们的目光,或多或少,都会不经意地扫过被护在中间的小小身影。 而苏渺,此刻成了绝对的焦点。 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惊讶、或善意的目光, 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这些目光的主人, 无不是洪荒天地间跺跺脚便能震动一方的大能者。 若真是寻常幼崽, 只怕早已被这无形威压吓得瑟瑟发抖。 但苏渺没有。 她牢记着元始师父的教导,在外需仪态端庄,不失三清门面。 只见她挺直了小小的背脊,站在三清形成的保护圈内, 白嫩精致的小脸上看不出丝毫怯懦。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坦然迎向诸多打量,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面对诸位上前见礼的大能, 她依照元始所授的最标准的礼仪,两只小手像模像样地拱起, 微微躬身,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说道。 “晚辈妙珩,见过诸位前辈。”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位大能耳中。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 只有一种与她那幼嫩外貌,截然不符的沉静与从容。 “咦?” 女娲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与喜爱。 “好灵秀的小娃娃。” 女娲唇角微弯,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根基浑厚,灵台澄澈,难得,难得。” 她身侧的伏羲,亦是目露奇光,温言道。 “小小年纪,已证金仙,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 三位道友,福缘不浅。” 另一边, 一位气质慈悲、身形窈窕的女子也投来目光,那是后土祖巫。 她看着苏渺,眼中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与怜爱,轻声对身旁的玄冥道。 “这孩儿,看着便觉亲近。” 玄冥撇撇嘴,虽未说话, 但那盯着苏渺的灼灼目光,分明写着‘想撸’两个大字。 红云见苏渺如此受欢迎, 比自己被夸奖还高兴,乐呵呵地就想凑上前再逗弄几句。 他脚步刚动, 便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是元始。 那目光并无多少厉色,只是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 仿佛在说。 适可而止,莫要吓到孩子。 红云讪讪一笑, 摸了摸鼻子,乖乖停下了脚步。 得,这位爷护犊子得很,他还是远观为好。 “哈哈!” 通天见状,却是朗声大笑, 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伸手揉了揉苏渺柔软微卷的发顶。 “听见没? 我家妙珩,就是这么招人喜欢!” 那神态,那语气,仿佛被众位大能交口称赞的是他自己一般。 元始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 他垂眸看了苏渺一眼,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 老子亦是含笑点头, 看着小徒弟在如此场合下依旧镇定自若,举止有度,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帝俊与太一并未立刻离去。 他们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冷眼旁观着这边的热闹。 帝俊暗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转,视线在苏渺身上停留片刻, 又扫过被众星拱月般的三清,眼神深邃,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他低声对太一道。 “三清对此女如此看重,其跟脚恐怕非同一般。” 太一神情冷峻,闻言只是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剑。 “再是不凡,亦是旁人之徒。 兄长,洪荒大势,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野望与决绝。 随即,不再停留,周身太阳真火轰然爆发, 化作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虹,撕裂混沌,瞬息远去。 他们的离去,并未影响此间的热闹。 苏渺初次在洪荒顶级圈层正式亮相, 以其独一无二的先天道体幼年形态、纯净无暇的气息、突破金仙的资质, 以及在那稚嫩外表下显露的聪慧与沉静, 成功吸引了几乎所有大能的注意。 赞叹之声,好奇之意,结交之心, 环绕着她,也环绕着三清。 就在气氛看似一片和谐之际, 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蛮荒直率的声音突兀响起。 “喂! 那边三清家的小娃娃!” 众人侧目,只见以帝江为首的十一位祖巫, 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渺,那眼神,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趣与……某种跃跃欲试? 第93章 祖巫邀约 帝江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错不错,瞧着就精神! 比听那老道讲经有意思多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莽撞,听得周围一些大能眼角直抽。 敢说道祖讲经不如一个小娃娃有意思, 也就这群不修元神的祖巫说得出口了。 祝融一头赤发如火,哈哈笑道。 “就是! 小豆丁,胆子不小,刚才居然没被吓哭?” 共工冷哼一声,虽与祝融不对付,却也难得附和。 “是比那些软趴趴的修士顺眼些。” 玄冥更是眼睛发亮,搓着手道。 “小娃娃,跟姐姐回巫族玩怎么样? 我们那儿有会喷火的大蜥蜴,跑得比风还快的鹿,可好玩了!” 这群肌肉虬结的洪荒顶级大佬, 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近乎恐怖, 仿佛下一刻就要上手把苏渺直接“扛”走。 祖巫们不修元神,行事向来直接, 此刻觉得苏渺顺眼,便毫不遮掩地表达出来。 帝江目光直接投向性子看起来最跳脱的通天,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通天道友,你这小徒弟,瞧着就灵醒,气血也纯净,看着便觉亲近! 与我巫族甚是有缘啊!” 他大手一挥,声若洪钟。 “不若让她随我们去部落住些时日? 我巫族儿郎最是好客,定让她玩得痛快,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地广阔!”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一静。 许多大能眼中都流露出玩味之色。 祖巫竟当面讨要三清的宝贝徒弟?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几乎在帝江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清周身气机骤然一变! 老子脸上那抹淡然的微笑悄然敛去,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寂灭无声。 他并未言语, 但周身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元始的反应最为直接迅捷。 他俊美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眉宇间凝结起锐利的锋芒。 几乎是本能地,他脚步一错, 便已不着痕迹地将苏渺完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形之后。 他迎上帝江,声音如同的寒冰,疏离而冷淡。 “帝江祖巫,好意心领。” 字句简短,却重若千钧。 “小徒年幼,修为浅薄, 需即刻随我等回山静修,巩固境界。 不劳祖巫费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地,砸得干脆利落, 直接将帝江那看似豪爽的邀请堵了回去,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通天脸上的疏朗笑意也收敛了, 剑眉微蹙,上前与元始并肩而立, 虽未说话,但那护犊的姿态,已然鲜明。 气氛,瞬间绷紧! 一边是盘古精血所化, 肉身无敌、气血冲霄的十二祖巫,蛮横强势。 一边是盘古元神所化, 道法高深、地位超然的三清,护崽心切。 无形的气机在虚空中碰撞, 虽未真正动手,却让周围一众大能都感到呼吸微窒,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波及。 双方虽无旧怨, 但道不同,理念相左, 此刻因一个幼崽而隐隐对峙, 那无形的压力让周围一些修为稍逊的大能都感到呼吸一窒。 诸位大能面面相觑, 没想到祖巫如此直接,三清反应又如此激烈。 镇元子微微皱眉,红云脸上也没了笑容,略显担忧。 后土则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兄长们的莽撞感到无奈。 被元始护在身后的苏渺, 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们瞬间绷紧的神经和那护犊子的决心。 她的小心脏也怦怦跳快了些, 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场面所影响。 她能感觉到那些祖巫的目光,炽热、直接,充满了探究, 却并无太多恶意, 更像是一群看到新奇事物就想凑近摸摸的……嗯,傻大个子? 但这话……呃…… 怎么看都像是拐卖幼崽的经典开场白啊! 但她知道。 师父们都在保护她,她也不能给师父们丢脸, 更不能让这紧张的气氛真的演变成冲突。 她的小脑袋从元始身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望向那群气血磅礴、如同人形凶兽般的祖巫们。 她没有害怕,反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她目光略过气势逼人的帝江, 落在那些身形格外高大健壮的祖巫身上, 然后轻轻拉了拉身旁通天的衣角, 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奶气的嗓音,天真无邪地问道。 “师父,这些前辈……他们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呀?” 她的小手指了指祖巫们那肌肉虬结、气血冲天的臂膀, 语气里满是孩童式的探究。 “怎么长得都……都好高好壮啊!” 这个问题是如此的天马行空,如此的……不合时宜。 却像是一根细小的银针,轻轻戳在了那绷紧到极致的气球上。 “噗——” 不少旁观的的大能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这娃娃……关注点还真是清奇! 祖巫们也是一愣。 他们习惯了被畏惧,被忌惮。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这种问题。 祝融一愣,摸了摸自己火焰般的头发, 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意思。 共工哼了一声,倒是挺了挺结实的胸膛。 玄冥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就连面色冷峻的帝江,都被这问题问得一怔,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肌肉虬结的臂膀。 通天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这个绝佳的台阶。 剑意骤然一松,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问题!” 他顺势弯腰,一把将探出脑袋的小徒弟捞了起来, 稳稳抱在臂弯里,动作熟练无比。 “他们啊——” 通天剑眉飞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扫过一众祖巫。 “练的是把力气都往身上长的笨功夫! 哪有咱们练的道法飘逸潇洒!” 这话一出,祝融祖巫顿时瞪起了铜铃大眼,火气噌就上来了。 “通天! 你说谁的功夫笨?!” 共工也面色不善地哼了一声。 帝江摆了摆手,制止了躁动的兄弟。 他虽直率,却不傻, 知道三清护崽心切,今日这“拐带”计划是行不通了。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被通天抱在怀里, 正好奇打量他们的小娃娃,倒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哼,不通教化的蛮子。” 元始低声冷嗤,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靠近的几人听清。 他见通天已抱起徒弟, 便不再多言,但周身那清冷疏离的气息丝毫未减。 他抱着苏渺,作势就要往外走,嘴里嚷嚷着。 “让让,都让让啊!没什么好看的了! 听道三千年,孩子都饿了, 先带孩子回家吃饭了!” 回家吃饭? 一众大能面面相觑,到了他们这等境界, 早已辟谷,何来“吃饭”一说? 这上清道人,找借口也找得如此……别致。 被他抱在怀里的苏渺,立刻心领神会。 她十分配合地伸出小手,捂在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上, 小眉头微微蹙起,仰起小脸, 眼巴巴地看着众人,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我饿了。 那小模样,委屈又可怜, 瞬间击中了在场不少女性大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女娲眼中笑意更深。 后土轻轻摇头, 对帝江投去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 帝江张了张嘴,看着那被通天牢牢抱在怀里, 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模样的小娃娃, 再看看面前气机相连、态度坚决的三清, 那邀请的话,终究是没能再说出口。 他再直爽,也看得出三清护崽的决心。 强行动手? 为了个小娃娃与盘古正宗,未来注定成就不可限量的三清彻底交恶? 这不划算。 “哼!” 帝江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离去。 三清不再停留。 老子袖袍微微一拂, 一道清光已然笼罩三人。 元始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众祖巫, 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通天则抱着苏渺,朝镇元子、红云等人潇洒地挥了挥手。 “诸位,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清光骤然大盛,裹挟着四人, 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撕裂翻涌的混沌之气, 以一种令在场绝大多数大能都望尘莫及的速度,消失在茫茫虚空深处。 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留下混沌虚空中,一群心思各异的大能,以及面面相觑、有些悻悻然的祖巫们。 东王公握着符诏的手紧了紧,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帝江咂了咂嘴,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对着兄弟们瓮声瓮气道。 “走了走了!回不周山! 三清家的娃娃虽好,终究是别人家的!”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接引与准提默默收回了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惋惜。 接引面色更显可惜,低声诵念了一句旁人听不懂的经文。 准提轻轻叹息,声音微不可闻。 “此子……确与我西方有缘,奈何……缘法未至啊。” 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三清那不容触碰的逆鳞, 知道此时任何企图靠近的举动, 都只会引来雷霆般的反击。 罢了,来日方长。 两人不再停留,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悄无声息地融入混沌, 向着遥远的西方而去。 第94章 机缘感应 三道脱离了紫霄宫所在的道域, 一头扎入了无序、危险的混沌之中。 通天将怀里的苏渺轻轻放下, 指尖流光一闪,那精致小巧的莲花宝床便浮现而出, 见风即长, “进去待着,外面不安稳。” 通天揉了揉苏渺柔软微卷的发顶。 苏渺乖乖点头,飞进宝床内。 莲瓣合拢, 只留些许缝隙透光通气,将她妥帖地保护起来。 苏渺一落入宝床,便觉周身一轻, 暖融融的安适感包裹而来, 让她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找到暖窝的小兽。 “谢谢师父!” 她甜甜地道谢, 很自在的在宝床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一如来时,宝床被通天缩小,放置在肩头。 安置好小徒弟,三清明显放松了些许。 老子袖袍一挥, 一座玄黄色的玲珑小塔滴溜溜飞出,悬于三人头顶。 垂下万千厚重玄妙之气,如同华盖, 将周遭一切混乱与窥探皆隔绝在外。 安置好小的, 三位师长便一边护着宝床穿行, 一边开始交流此番听道感悟。 圣人之言,字字珠玑,蕴含大道至理, 即便以三清之能,也需相互印证,方能更深体会。 元始声音清越, 剖析着鸿钧所讲的天道秩序与规则演化,条理分明,逻辑严谨。 “……道祖所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实则阐述因果循环,秩序铁律,万物皆需遵循其道,不得逾越……” 通天则更关注其中蕴含的杀伐与生机转化之道,语气带着兴奋。 “……那‘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后,湮灭归墟之理更是玄妙! 毁灭之中亦藏新生之机,正合我剑道破而后立之意!” 老子偶尔开口,言语简洁,却直指核心, 点出阴阳平衡、无为而治的深层意境, 往往让元始与通天沉思片刻。 三位大能论道, 即便只是低声交流,周遭混沌亦随之生出异象。 时而道纹浮现,演化诸天妙法。 时而剑意铮鸣,割裂虚空;时而阴阳流转,平息风暴。 浩瀚道韵在他们之间回荡,晦涩而玄奥。 这般景象,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只怕看上一眼都要头晕目眩,难以理解。 躺在宝床中的苏渺, 听着师父们的论道声,小小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 但很快, 她便放弃了去解析那些具体的含义。 她放松下来,在的她感知里, 师父们论道引发的种种异象, 不再是难以捉摸的法则碎片, 而更像是……这片混沌天地, 随着师父们的呼吸与话语,在进行着一种深沉的、富有节律的“呼吸”。 这种“呼吸”宏大、古老,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她无意识地, 开始调整自身法力的流转, 本能地去模仿、去契合这种感知到的“天地呼吸节奏”。 渐渐地, 她周身泛起了微弱的清光, 并非施展任何法术,而是其法力在这种奇特状态下自然外显。 清光随着三清论道的韵律微微波动, 明灭不定, 竟隐隐与周遭宏大道韵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共鸣。 她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舒适的、沉浸其中的宁静, 仿佛躺在摇篮里,听着最安神的曲调。 通天最先注意到宝床内的异状, 他停下与元始的争论,惊奇地看向苏渺, 尤其是她周身那随着道韵自然波动的微光。 “嘿! 快看这小家伙!” 通天语气带着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兴奋。 “她这是在……跟着咱们的调子打拍子?” 元始闻言,目光也扫了过来。 见到苏渺那完全不符合,玄门正统静修法门的姿态, 他眉头下意识地就要皱起,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 悟道当静心凝神,解析法则, 岂能如此儿戏般“随波逐流”? 他张口,便欲出声纠正。 “二弟。” 老子平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 元始看向兄长。 老子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正注视着宝床中的苏渺, 眸子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欣赏。 他微微摇头,声音舒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赤子之心,近道自然。” “她之法,非我等之法,却未必不是道。” “由她去吧。” 元止再看向苏渺, 见她气息平稳,周身清光纯净, 非但没有丝毫走火入魔的迹象, 那小小的身躯反而在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汲取并适应着周遭弥漫的道韵, 其道基甚至在无声无息中变得更加浑厚扎实。 他沉默片刻,终是将已到嘴边的训诫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只是那目光,依旧不时落在苏渺身上。 生怕其修行出了什么差错。 通天见二哥吃瘪,得意地冲老子挤了挤眼,换来老子一个淡然的眼神。 混沌无岁月,穿行不知年。 在三清的护持下,莲花宝床稳如磐石, 苏渺在其内,修为在稳步提升, 对力量的掌控也愈发精微, 那金仙初期的境界,正被飞速夯实。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闭目感应方向的元始, 打破了漫长的沉寂。 “前方不远,便是洪荒胎膜。” 终于要回家了! 通天精神一振。 苏渺也从那种玄妙状态中悠悠醒转,揉了揉眼睛,还伸了个懒腰。 小脸上带着满足的慵懒。 这一觉睡的真舒服啊。 就在此时, 一直显得最为随性的通天, 却忽然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剑眉挑起, 那双惯常带着疏朗笑意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神锋,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牵引着他。 第95章 不周山的威压 通天的反常,引起了老子和元始的警觉。 还未等开口询问,老子与元始也相继感应到了机缘所在。 且清晰无比地指向某个方位。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 与通天一起,穿透了重重混沌乱流,望向了那冥冥中感应的源头。 ——洪荒大陆,中央之地。 那撑天拄地,承载着盘古意志,散发着无尽苍茫与威严的所在。 ——不周山! “是父神脊梁所在……” 老子缓缓开口。 他指尖微动,已然开始推演天机。 元始颔首道。 “不错。 心血来潮,非比寻常。” “哈哈! 定是如此!” 通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方才那缕剑气共鸣带来的悸动,与这不周山的牵引瞬间联系在一起。 让他兴奋不已。 “我就说嘛! 方才便觉有物与我相合,原来根脚在此! 正该是我等机缘!” 他转头看向,肩头被莲花宝床,牢牢护住的苏渺。 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正好! 大哥二哥,咱们便转道不周山! 也带渺渺去见识见识,何为父神脊梁,天地之柱!” 他这话语中充满了豪气,与一种“带自家崽崽去见见世面”的炫耀心态。 “机缘在彼,合该一去。” 元始虽觉带着刚突破的徒儿,前往不周山那等威压厚重之地或有欠稳妥。 但念及此举,能令苏渺见识盘古遗泽,利于其感悟自身道途,便也微微颔首。 “可。” 三位师长瞬间达成共识。 而莲花宝床内,一直乖乖躺着,昏昏欲睡。 实则竖着小耳朵,努力捕捉外面动静的苏渺。 听到“不周山”、“父神脊梁”这几个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不周山! 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 洪荒第一神山! 传说中的万山之源! 洪荒必打卡点啊! 她努力挥动着小手,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与向往,清晰地传了出来。 “同意! 师父! 徒儿同意! 去看父神脊梁!去不周山” 那兴奋劲儿, 仿佛不是要去一处威压万古的神山,而是要去什么顶好玩的乐园。 通天被小家伙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英明无比。 元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老子亦是莞尔,袖袍轻拂。 “既如此,便改道吧。” 悬于顶的天地玄黄玲珑塔微微一震,垂下的玄黄之气愈发厚重。 裹挟着三道清光与其中的莲花宝床,于混沌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再直奔昆仑山, 而是转向那冥冥中牵引传来的方向。 ——不周神山! 越靠近洪荒天地胎膜! 牵引感便越是清晰、强烈。 当清光重返洪荒天地时。 即便还相隔亿万里之遥, 那座接天连地,支撑着整个苍穹的巨大山影, 已然映入感知。 它并非寻常山峰的秀丽或奇崛,而是一种绝对的存在! 是力量的象征,是秩序的基石,是生命的源头, 亦是……陨落的悲壮。 仅仅是遥望,便能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无需指引,无需辨认,任何洪荒生灵, 在见到它的第一眼,都会从灵魂深处明悟。 ——那,就是不周山! 当不周山映入苏渺眼帘时, 她脸上原本的雀跃与好奇,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震撼, 一种对创造与牺牲本能的敬畏。 她不再说话, 只是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座神山。 小小的身子不自觉地挺直,原本活泼挥舞的小手也安静地交叠在身前。 无需任何人教导, 一种源自传承、源自生命本能的肃穆感笼罩了她。 随着三清驾御清光, 不断靠近不周山的地界,那股无处不在的盘古威压也越来越清晰。 并非恶意, 却浩瀚如天威, 修为不足者,在此连飞行都难以维持, 只能徒步攀登,以示敬畏。 清光停在了不周山脚下。 在这里, 已然能够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威压, 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令人气血翻腾,法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老子挥手收起了天地玄黄玲珑塔。 在此地, 过度依赖法宝抵御威压, 反而会失了感悟盘古遗泽的机缘。 莲花宝床开启,通天将苏渺抱了出来。 脚踏实地的一瞬间,那股源自大地的、苍茫厚重的威压更是清晰无比。 苏渺的小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又立刻站稳了。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在三位师长带着些许讶异与更深赞许的目光中, 这个小小的人, 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身上的小道袍, 面向那不周山主体, 极为认真地、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没有言语。 但那无声的举动,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 都更能表达对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之父神的尊崇与缅怀。 三清静立一旁, 看着小徒弟这发自内心的举动,眼中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 “好孩子。” 老子轻声开口,带着赞许。 三清同时运转法力,并非完全抵消威压。 而是在苏渺周身撑开了一片相对轻松的区域, 让她能够适应,而非被压垮。 苏渺在行完礼后,却并未一直躲在师父们的庇护下。 她仰头看了看高不见顶的山峰, 又感受了一下周身虽然被削弱,却依旧存在的压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 她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踏出了三清法力笼罩的核心范围。 更强的威压瞬间作用在她小小的身躯上,让她身形一沉,小脸也微微绷紧。 “渺渺?” 通天下意识想把她拉回来。 苏渺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因为抵抗压力而产生的细微喘息,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和坚持。 “师父,徒儿想……自己试试。” 她想感受这份重量。 想用这父神脊梁所化的威压, 来磨砺自己刚刚突破的境界,夯实那听道三千年所得。 见她如此坚持,且神色认真。 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阻止, 苏渺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着, 凭借自身的力量,向上攀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粘稠的实质中,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那威压无孔不入, 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抵元神, 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都审视、锤炼一遍。 起初, 她步伐缓慢,小脸憋得有些发红。 但渐渐地, 一种奇妙的变化在她体内发生。 或许是受到了外界磅礴威压的刺激, 或许是身处不周山这特殊环境引动了什么, 潜能被悄然激发。 一层朦胧而温润的清光,自她周身穴窍自然弥漫而出, 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坚韧的意味。 这清光仿佛自成一方微小的领域, 将她笼罩其中。 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在触及这层清光时, 竟被悄然化解、抵消了部分。 让她所承受的压力,维持在一个恰好能起到锤炼效果, 却又不会真正损伤她的精妙平衡点上。 她的步伐,虽然依旧缓慢,却变得越来越稳。 小小的身影在那磅礴山势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性与独特光华。 元始看着她稳健的步伐和周身那自发的清光,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满意。 根基扎实,心性亦佳。 通天更是直接,抚掌笑道。 “好! 不愧是我通天的徒弟! 这份韧劲,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有我三清一脉的风骨!” 老子含笑看着,并未言语。 第96章 葫芦娃之歌 苏渺的蜕变在无声中持续, 那不周山的威压如同最严苛的匠人, 将她初入金仙的境界反复捶打,去芜存菁。 正当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磨砺中时, 前方引路的三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并非受阻于威压,而是停在了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壁之前。 山壁爬满了不知名的古藤,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然而,在三清的感知中,此地却截然不同。 一股隐晦而强大的先天禁制波动,如同水纹般在山壁表面荡漾。 若非他们心血来潮,感应牵引至此, 寻常大能即便从此经过,也极难发现此处的异常。 “便是此处了。” 老子眸光平静,仿佛早已洞悉。 元始上前一步,袖袍无风自动,指尖流淌出无形道韵。 如同梳理乱麻般,轻轻点在那看似坚实的山壁之上。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 那爬满古藤的山壁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 禁制被暂时开启了一个可容数人通过的缺口。 一股比外界浓郁精纯数倍的先天灵气, 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草木清香与宝光道韵,瞬间从缺口内扑面而来! 三清神色不变,迈步而入。 通天顺手将还在适应威压的苏渺一把捞起。 抱在怀里,一步踏入了那禁制之后。 眼前豁然开朗! 外界的不周山威压在此地骤然减轻了大半,仿佛被这方小天地自行隔绝。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被环状山峦温柔包裹的幽静山谷。 谷内灵泉潺潺,仙葩吐蕊,霞光氤氲,宛如世外桃源。 而最引人注目的, 无疑是山谷中央那一方散发着九色氤氲之气的灵土, 以及灵土之上,那株缠绕着先天道韵、熠熠生辉的灵根! 那是一株七彩葫芦藤! 那藤蔓蜿蜒如龙,叶片上天然铭刻着玄奥道纹,周身流淌着七彩霞光。 而在藤蔓之上, 赫然悬挂着七个颜色各异、宝光内蕴的葫芦!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个葫芦仿佛吸纳了天地间最本源的一缕色彩。 各自散发着迥异却都强大无比的道韵波动,有炽热,有锋锐,有厚重,有生机…… 它们微微摇曳,仿佛拥有生命,在呼吸,在成长, 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山谷内灵潮起伏。 然而, 细看之下,便能发现那七彩宝光虽盛,却尚未圆满。 葫芦表面也带着一丝未褪尽的青涩之意,显然离完全成熟,还差最后的关键火候。 老子目光扫过,已然明悟,淡然开口。 “宝光内蕴,神物自晦。 时机未至,强求反损其灵性。” 元始的目光在那七个葫芦上一一扫过, 已然判断出各自属性与未来成就, 但此刻,它们确实如同尚未雕琢的璞玉,还需天地孕育。 通天眼中虽也闪过一丝热切,但更多的是见到顶尖灵根的兴奋,他咧嘴一笑。 “好东西! 可惜还得等等!” 而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在看到那株挂着七个彩色葫芦的藤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造型…… 一个深埋于蓝星记忆深处的、带着欢快旋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她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 洪荒也有葫芦娃吗? 心中连带着嘴里,无意识地用极小极小地哼唱了出来。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歌声虽轻,在这寂静而充满道韵的山谷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通天:“……?” 三道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苏渺那张写满了困惑的小脸上。 通天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葫芦娃? 七朵花? 渺渺,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笑得差点把苏渺都给抖下去。 “还唱起来了! 你这唱的什么调子? 怪里怪气的,跟道祖讲道的道音比可差远啦!” 苏渺被通天笑得小脸一红, 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内心吐槽给唱出来了, 连忙把小脑袋埋进通天肩膀,瓮声瓮气地辩解。 “就……就是看着像嘛……” 他被这个称呼逗得前仰后合,觉得自家这小徒弟的联想力真是绝了。 元始瞥了通天一眼,似是对他这般大笑有些不满。 但目光扫过苏渺那副懵懂又带着点小尴尬的模样, 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无奈。 老子亦是莞尔,却也没深究小徒弟这无心的童言稚语。 苏渺被通天笑得小脸微红, 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脸埋进通天的胸膛。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葫芦藤扎根的那一小片散发着九色氤氲之气的灵土,牢牢吸引住了。 那土壤呈现一种玄黄色泽, 看似寻常, 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磅礴, 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造化生机与承载万物的慈悲道韵。 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到周身法力活泼,灵台清明。 九天息壤! 苏渺的传承记忆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她挣扎着从通天怀里滑下来, 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那灵土旁边。 完全无视了头顶上那些宝光四射的葫芦,蹲下身, 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好奇又专注地观察着那片看似平凡,实则玄奥无比的土壤。 她甚至伸出白嫩的手指,想要去触碰一下,感受其中蕴含的磅礴造化生机。 “哎,小妙珩,那葫芦多好看,你看土做什么?” 通天在后面嚷嚷。 苏渺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孩童发现新奇事物时的纯粹兴奋。 “师父,这个土……感觉好厉害!比葫芦好看!” 在她感知里,这土壤蕴含的生机与造化之道,远比那些尚未成熟的葫芦更让她心动。 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吸引。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的禁制再次传来波动。 谷口光幕再次泛起涟漪。 几道强横的气息,几乎不分先后地抵达。 璀璨夺目的太阳真火撕裂虚空,帝俊太一兄弟二人龙行虎步而入。 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七彩葫芦藤,炽热无比。 女娲与伏羲联袂而至,女娲美眸扫过葫芦藤。 最终却与苏渺一般,更多地落在了那九天息壤之上,眼中异彩连连。 祥云缭绕, 红云与镇元子也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红云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镇元子则抚须打量着这片秘境, 目光尤其在几株罕见的灵植上停留。 一时间。 这原本清静的山谷。 因这株顶级先天灵根,聚集了洪荒天地间最顶尖的一批大能。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骤然汹涌。 众人的目光先是扫过那霞光万道的葫芦藤,眼中皆闪过惊艳与势在必得。 但随即也都如三清一般, 看出了葫芦尚未成熟,强取无用。 不少人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个与在场氛围格格不入, 正蹲在九天息壤旁边,对头顶至宝视若无睹, 只专心研究脚下灵土的小小身影上。 红云更是直接笑着打招呼。 “哟,小妙珩也在啊? 这是瞧上哪件宝贝了?” 苏渺闻声抬起头,看到这么多熟人和不太熟的人。 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小手,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端庄仪态。 像个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妙珩见过诸位前辈。” 第97章 葫芦分宝 红云率先朗声笑道。 “小妙珩不必多礼, 此处又非紫霄宫,自在些便好。” 他性情宽和,最是随性。 镇元子亦含笑点头, 目光在苏渺与那九天息壤之间转了转,带着一丝了然与赞赏。 他能感应到那息壤中磅礴的造化生机。 这小娃娃能一眼相中此物,而非被炫目的葫芦宝光所惑。 这份眼力与心性,确实不凡。 女娲眸中的柔和之色更浓,却并未多言。 只是对着苏渺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而真实的微笑。 苏渺感知到这份善意, 回以一个甜甜的、属于幼童的纯真笑容。 举止依旧得体,但那瞬间绽开的可爱天真的笑容, 却让这片弥漫着无形竞争气息的山谷,仿佛都明亮温暖了几分。 帝俊与太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帝俊上前一步。 他身为太阳星神,自有皇者气度, 此刻面对三清,亦是礼仪周全,不卑不亢。 他朗声道。 “三位道友,紫霄宫一别,不想在此处重逢。 看来我等皆与此灵根有缘。” 他暗金色的瞳孔扫过苏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语气温和。 “这位便是妙珩师侄吧? 果然钟灵毓秀,根基非凡。 三位道友得此佳徒,令人欣羡。” 他这话既是客气,也带着几分试探。 想看看三清对此女的态度,以及能否借此与三清拉近关系。 毕竟三清超然物外, 若能结交,对未来谋划大有裨益。 太一立于其兄身侧,神情虽依旧冷峻, 却也顺着帝俊的话,对三清微微颔首致意。 元始神色清冷,对于帝俊的赞誉,只是淡然回应。 “帝俊道友过誉。” 算是接下了这份客气,却并无深谈之意。 将三清的疏离与超然展现得淋漓尽致。 通天则哈哈一笑,带着几分疏朗与傲气。 “我家渺渺,自是好的!” 言语间护犊之情溢于言表,却也堵住了后续更多打探。 老子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仿佛神游太虚,直接表明了不参与这些寒暄客套的态度。 帝俊见状,心知三清并非易与之辈。 结交之事需徐徐图之,便也不再纠缠于此。 转而将话题引回正题,目光扫过那霞光流转的七彩葫芦藤,沉声道。 “此先天灵根孕育七宝,光华内蕴,确未至成熟之机。 我等既皆有缘至此,不若便议定一番。 待其成熟,各取所需。 也免得到时起了争执,伤了和气。” 他此言一出,山谷内气氛微微凝滞。 这是要提前划分归属了。 老子终于睁开眼眸,眸光平静无波,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三清,取三。” 言简意赅, 直接表明了要占据七个葫芦中的三个。 以三清的身份、修为以及对盘古遗泽的感应。 取三个,无人能提出异议,甚至可说是理所应当。 女娲与伏羲对视一眼,伏羲温言道。 “我兄妹二人,取一即可。” 他们感应清晰,其中一葫芦与他们缘分最深。 红云看了看镇元子,笑道。 “我与镇元子道友,亦取一个。” 他性子豁达,并不贪多。 镇元子颔首,表示同意。 帝俊目光微闪,与太一交流一瞬,坦然道。 “我兄弟二人,亦取其一。” 七个葫芦, 三清取三,女娲伏羲取一,红云镇元子取一,他们取一。 便只剩下最后一个。 帝俊看向众人。 “如此,尚余最后一个,届时便看其自身缘法,如何?” 这个安排,看似公平, 实则也隐含了默认三清地位最高,占据最多份额的潜规则。 众人皆无异议,算是达成了暂时的盟约。 毕竟葫芦尚未成熟,此时争斗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损及灵根。 定下章程后,山谷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但那份无形的竞争感并未消散,只是潜藏了起来。 等待,变得漫长。 三清直接在山谷一隅盘膝坐下,闭目神游。 通天是个闲不住的,见苏渺也乖乖坐在旁边。 小脑袋却不时好奇地东张西望,便笑着拉起她。 “走,渺渺,干等着多无趣,师父带你去逛逛这不周山! 此地乃父神脊梁所化,好东西可不少,正好教你辨识一番!” 苏渺眼睛顿时亮了,用力点头。 “好!” 于是,在众人或明或暗的关注下, 通天便带着苏渺,在这山谷附近探索起来。 不周山乃万山之祖,即便只是山脚区域,亦藏着无数珍奇。 “看,这是星辰铁,受周天星力与不周山意志淬炼而成,是炼器的好材料。” “咦?这里有一小片先天庚金矿脉, 虽然品质一般,但给你练手足够了。” “小心点,那株草看着普通,叶缘有锯齿寒光, 名为‘断神草’,其锋锐之气能伤及神识。” 通天兴致勃勃,如数家珍。 苏渺跟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求知欲,听得津津有味。 不时提出一些稚嫩却往往切中要害的问题。 “师父,为什么星辰铁会生在这里? 星星不是在天上吗?” “庚金之气如此锋锐,为何旁边的泥土却能承受不被割裂?” “断神草……它自己不会被自己的锋锐伤到吗?” 这些问题,有些看似天真,却涉及法则本质。 连通天有时都需稍加思索才能解答,解答之余,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 女娲见苏渺对一株蕴含生机的灵植感兴趣。 便也缓步上前,温声指点其特性与培育之法。 言语间流露的造化妙理,让苏渺受益匪浅。 伏羲被女娲拉了过来。 看着苏渺那聪慧灵动的模样,也起了爱才之心。 便随手布下几个简单的先天术数图案,考较之余,也加以点拨。 苏渺虽未专精此道,但其思维不受洪荒传承拘束。 偶尔给出的答案角度之刁钻,理解之独特。 竟让伏羲也为之眼前一亮,不禁抚掌称赞。 红云更是时不时凑过来插科打诨,气氛倒是活跃不少。 连帝俊和太一,偶尔目光扫过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的苏渺,眼神都颇为复杂。 此女之机缘、之灵性,确实世所罕见。 时光便在这奇特的教学氛围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 山谷中央的七彩葫芦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七道颜色各异的宝光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引动周天法则共鸣! 浩瀚的先天灵机,如同潮汐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葫芦,成熟了! 第98章 收息壤 七彩宝光冲霄而起,映得整个山谷流光溢彩。 那株孕育了无尽岁月的先天灵根, 终于在此刻绽放出它最璀璨的光华。 七个葫芦各自摇曳。 无需多言,先前已达成的默契此刻自然生效。 老子眸光淡然,袖袍轻拂。 一股无形道韵笼罩向那紫金葫芦、紫青葫芦以及紫黄葫芦。 三枚葫芦宝光一闪,顺从地脱离藤蔓。 化作流光没入老子袖中,气息瞬间内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超然。 元始与通天对此并无异议。 三清一体,老子收存便是。 女娲素手轻抬, 那枚散发着浓郁造化气息的赤色葫芦便盈盈飞入她手中, 宝光温顺,与她周身道韵完美契合。 她唇角微弯,显然对此宝十分满意。 伏羲含笑看着,并未出手,他的机缘似乎并不在此。 红色葫芦落入红云掌中。 滴溜溜旋转,显得灵性十足。 镇元子在一旁抚须微笑,为他高兴。 帝俊神色肃穆, 那枚金色葫芦带着煌煌大日之气落入他手,与他太阳星神的身份相得益彰。 太一立于其侧,目光落在那空悬的最后一个上。 眼神微动,但并未多言。 只剩下最后一个葫芦。 静静悬挂,宝光莹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水蓝色葫芦宝光猛地一炽,竟不是飞向在场任何一人。 而是嗡地一声,凭空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未曾留下! 通天剑眉一竖,周身凌厉气机瞬间爆发,便要追寻那遁走的宝光。 “好胆! 竟敢在我等面前……” “三弟。” 老子平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抚平躁动的力量。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更深层次的天机。 “机缘天定,强求无益。 此宝……自有其归宿。” 通天动作一顿。 看了看老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元始微微摇头示意。 只得哼了一声,收敛了气息,悻悻道。 “便宜它了!” 众人见状,心中皆是一凛。 能当着三清与如此多大能的面,悄无声息地收走一件顶级先天灵宝。 此等手段。 若非灵宝自身神通逆天, 便是其背后牵扯的因果远超想象。 联想到紫霄宫中那位…… 众人默契地不再深究。 分宝既定,众人心思各异,却也都算有所收获。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葫芦的归属吸引时。 苏渺却一直紧紧盯着那株七彩葫芦藤。 在最后一只葫芦被取走后, 这株耗尽了本源的先天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下去。 原本苍劲如玉的藤蔓变得灰败,流转道纹的叶片蜷曲凋零, 唯有其根部那一小捧九天息壤, 顽强地维系着,葫芦藤的最后一缕微弱的生机。 苏渺拉了拉通天的衣袖。 指着那枯萎的藤蔓和其下的息壤,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师父,徒儿想要那个……枯掉的藤,还有下面的土,可以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宝光渐熄、略显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众人目光再次汇聚过来。 通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要这枯藤和土作甚? 宝贝葫芦你不要,倒看上这些了?” 话虽如此。 他却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卷向那枯萎的藤蔓与下方的九天息壤。 然而, 另一股温和而坚韧的造化道韵,几乎同时笼罩了过去。 与通天的法力轻轻一触,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 众人看去,只见女娲娘娘正缓缓收回玉手。 她看着那枯萎的藤蔓与息壤, 美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怅然与感应。 此物,似乎亦与她有缘。 但她目光触及苏渺那期盼又带着点紧张的小脸。 又看到通天那理所当然的护犊姿态, 以及旁边神色平静却隐含支持的三清,那丝微妙的感应便悄然散去。 她已然得了相合的宝葫芦, 难道还要与一个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辈, 争夺这看似无用的枯藤与息壤不成? 女娲唇角重新噙起那抹温和浅笑, 对着通天和苏渺微微颔首,声音空灵而慈悲。 “此物既与妙珩师侄有缘,合该归她。 本宫岂会夺小辈所好。” 她言语坦荡,气度雍容, 瞬间将方才那微不足道的争夺化解于无形,更显其胸怀。 通天哈哈一笑,也不客气,法力一卷。 便将那彻底枯萎却依旧残留一丝先天木灵之气的藤蔓。 连同那九天息壤一并收起,直接塞到了苏渺怀里。 “喏,给你! 回头让你大师父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一下。” 苏渺连忙伸出小手抱住。 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甜滋滋地道。 “谢谢师父! 谢谢女娲前辈!” 她抱着东西,还不忘朝着女娲的方向。 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那小模样,看得女娲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女娲越看苏渺越是喜爱。 心中那点因失去枯藤息壤,而产生的微妙感应早已烟消云散。 她柔声开口,向三清和苏渺发出邀请。 “此间事了,本宫和兄长亦将返回凤栖山潜修。 三位道友,妙珩师侄,若他日有暇,欢迎来凤栖山做客。” 她特意看向苏渺。 “尤其是妙珩师侄,本宫观你对造化生机颇有感悟,日后可来交流一番。” 苏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 “嗯! 妙珩记下了,谢谢前辈邀请!” 能和女娲娘娘这样的大能交流,对她而言可是大机缘! 女娲含笑颔首,又与伏羲一同向三清及众人微微示意。 便驾起祥云,化作两道流光,翩然离去,身影优雅,消失在天际。 红云和镇元子也上前告辞。 红云拍了拍通天的肩膀,又对苏渺挤挤眼。 “小妙珩,有空也来五庄观玩啊,让你镇元子师叔请你吃人参果!” 苏渺乖巧应下。 “谢谢红云师叔,镇元子师叔。” 帝俊与太一亦上前,帝俊拱手道。 “三位道友,我等也告辞了。 日后若有闲暇,亦可来太阳星一叙。” 姿态依旧保持着皇者的气度与礼貌。 热闹一时的山谷,转眼间便只剩下三清与苏渺。 苏渺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战利品, 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那枯萎的藤蔓在她怀中,仿佛不再是死物,而是蕴藏着另一种生机。 通天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 “行了,收好吧。 我们也该回昆仑了。” 老子目光扫过山谷,淡然道。 “不周机缘已了,当归。” 元始微微颔首。 三道清光再次亮起, 向着东方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99章 红花白藕青莲叶 刚刚飞出不过万里之遥。 尚未完全脱离不周山那磅礴威压的辐射范围, 三清几乎是同时身形一顿! 那股冥冥中的牵引感,竟再次浮现! 而且, 比之先前感应葫芦藤时,更为清晰,更为强烈! 源头依旧指向不周山, 却是另一处更为隐秘、道韵更为古老深邃的所在 通天更是直接停下了遁光, 抱着苏渺, 霍然转身望向那不周山深处, 眼中爆发出灼热无比的光芒,脱口而出。 “还有?!哈哈! 今日合该我三清得宝! 父神遗泽,竟接踵而至!” 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 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召唤。 她体内那沉寂的白莲本源,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传来一阵阵欢欣雀跃的波动, 仿佛游子归家,见到了至亲。 “师父……” 苏渺小声唤道,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通天的衣襟, 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一丝被那宏大古老道韵引动的本能敬畏。 “走!” 老子言简意赅,率先化作一道清蒙蒙的流光,循着感应直坠而下。 元始、通天毫不迟疑, 立刻跟上。 三道清光如同拥有无形指引, 在不周山那复杂险峻、威压重重的山脉中穿梭自如, 避开无数天然形成的绝地与迷阵, 最终精准地没入一处,被云雾与空间法则, 完美隐藏起来的山壁。 穿过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禁制,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外界的不周山威压在此地几乎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宁静与祥和。 这是一处自成天地的隐秘洞天。 不大, 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先天灵机。 洞天中央,有一方不过丈许见方的混沌色水池。 池水粘稠,仿佛承载着天地未开时的原初气息。 而就在那混沌池水中央, 一株青翠欲滴、道韵天成、散发着无尽造化与生机气息的莲花,正静静绽放! 莲叶田田,犹如碧玉雕琢,脉络中流淌着大道的轨迹。 莲茎挺拔,贯穿混沌,仿佛支撑着这方小天地。 而那二十四品莲台,更是青辉流转, 每一品都仿佛蕴含着一方小世界,演化着生灭轮回的至理。 混沌青莲遗蜕。 ——二十四品造化青莲! 尽管并非那孕育盘古的完整混沌至宝, 仅仅是其部分本源所化的顶级先天灵宝, 但其上蕴含的混沌气息、造化道韵, 依旧让见多识广的三清,心神为之震撼! “竟是……此物!” 元始喃喃自语,一向清冷的眸中也难掩激动。 此物与他们的跟脚,可谓同源而出! 通天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抱着苏渺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苏渺更是看得呆了。 她体内的白莲本源此刻活跃到了极致, 若非她强行压制,几乎要透体而出,与那青莲交融共鸣。 那青莲散发出的道韵,让她感到无比的舒适与亲切,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摇篮。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二十四品青莲似乎也感应到了,三清身上同源的盘古气息与苏渺的白莲本源, 骤然青光大盛! 浩瀚磅礴的道韵如同潮水般涌向三清。 老子、元始、通天福至心灵。 几乎是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株造化青莲。 心有灵犀般,各自开口, 道音与青莲道韵共鸣,引动了冥冥中的天数。 老子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意味。 “红花!” 元始声音清越,蕴含着梳理造化的秩序。 “白藕!” 通天声音铿锵,迸发着破开一切的锋芒。 “青荷叶!” 三声道音落下。 那二十四品造化青莲嗡鸣剧震,璀璨夺目的青光瞬间淹没了整个洞天! 光芒之中,青莲的形态开始发生玄妙无比的变化。 最上方的莲花苞,脱离了根茎,花瓣层层收敛转化。 在浩瀚道韵与老子周身那包容万象的深邃气息牵引下。 形态重塑,青光内敛, 最终化作一柄造型古朴的扁拐,落入老子手中。 拐身隐现莲花纹路, 散发着平定地水火风、丈量天地规矩的无上意境。 中间的莲藕,齐根而断。 褪去青色,变得洁白无瑕,温润如玉,宝光莹莹。 最终化为一柄玉如意,飞入元始掌中。 如意之上,三宝光华流转。 象征着天地人三才秩序,诸邪避易,万法不侵。 最后的青色莲叶,舒展蔓延。 叶脉化作玄奥剑纹,边缘锋芒毕露,最终凝聚成一柄长剑! 剑身青湛如水,剑意冲霄。 仿佛能撕裂鸿蒙,分开清浊,正是青萍剑! 它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主动投入通天怀中。 剑气与通天一身剑骨完美交融,雀跃不已。 而那方承载青莲的混沌色池水,在三宝离体的瞬间。 便悄然渗入地下,消失不见,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洞天内青光渐散,重归平静。 三清手中, 各自多了一件与他们大道完美契合、气息相连、威力无穷的先天灵宝! 扁拐,三宝玉如意,青萍剑! “哈哈哈!好!好!好!” 通天手持青萍剑,忍不住纵声长笑,豪情万丈。 “得此神剑,吾道成矣!” 元始抚摸着三宝玉如意, 感受其中蕴含的磅礴造化与秩序之力,脸上也难以抑制的露出喜悦之情。 “确是吾道至宝。” 老子轻抚拐身,淡然道。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此乃天数。” 一句谶语。 苏渺趴在通天怀里,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小嘴张成了圆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位师父拿到宝贝后, 那发自内心的高兴和身上更加厉害、更加好闻的气息。 她的小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小手拍着。 “师父好厉害!!” 通天心情大好,轻轻碰了碰苏渺的脸蛋,笑道。 “小丫头,就你会说话!” 此番不周山之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三清相视一笑,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欣喜与对前路更为坚定的信念。 第100章 愧疚赠宝 苏渺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仿佛三位师父得了宝贝,比她自己得了还要开心。 可她……两手空空。 是了。 此番不周山之行,他们三人收获颇丰。 葫芦藤处得了三个先天宝葫芦,如今又得了这青莲所化的灵宝。 而他们的徒儿, ……就只得了一捧土,一根枯藤。 那九天息壤虽是神物, 枯萎的葫芦藤也残留一丝先天木灵之气, 但如何能与他们手中这光华万丈、威力无穷的先天灵宝相比? 甚至在方才青莲道韵爆发时,她本源也产生了共鸣…… 可到头来,他们三位师长皆得了契合自身大道的重宝。 唯独这小徒弟,似乎……什么像样的宝贝都没捞着? 自从这小家伙拜入师门。 他们除了教导修行,给予庇护,似乎……还真没给过她什么像样的宝贝。 混沌珠是她自带的,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是她自己在方丈岛找到的。 他们这三个做师父的。 竟好似……拿不出什么比徒弟自身家当更好的东西? 元始性格最为严谨,也最重师长责任,此刻这愧疚感尤为强烈。 他看着苏渺的笑容, 只觉得手中的三宝玉如意都有些烫手。 元始最先动了。 他上前一步,来到苏渺面前,蹲下身,使其能与自己平视。 他摊开手掌, 那柄宝光莹莹、道韵天成的三宝玉如意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气息。 “妙珩,” 元始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此物予你护身,可好?”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动作和话语。 仿佛给予的不是一件足以让洪荒大能打破头颅争夺的顶级先天灵宝, 而只是一件寻常的、给予晚辈护身的小玩意儿。 眸中流露出的认真与毫不掩饰的赠予之意, 却重逾千斤。 这可是他刚刚到手、与他大道紧密相连的先天灵宝! 他却能毫不犹豫地拿出, 只为弥补心中那点对徒儿的亏欠。 老子见状,亦是微微颔首,平和开口。 “扁拐亦可予你防身。” 他手中的扁拐看似朴素,却是定鼎乾坤之宝,其价值无法估量。 通天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立刻将青萍剑往前一递,嗓门洪亮。 “对对对! 渺渺,你看师父这青萍剑怎么样? 帅气吧!给你玩!” 他话语直白,那份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徒弟的心意, 却同样赤诚滚烫。 三件刚刚出世、引得天道共鸣的顶级先天灵宝。 此刻就被它们命定的主人, 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无比郑重地, 递到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丁点大的小娃娃面前。 这画面,若是让离去的帝俊、女娲等人看见。 只怕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 此等重宝,关乎道途! 岂是能随意赠人的? 但在三清这里, 对自家小徒弟的疼爱,已然超越了宝物本身的价值。 苏渺看着递到眼前的三件宝光四溢的灵宝,整个人都懵了。 ‘我的天! 师父们这是怎么了? 集体爱心大爆发? 这还没捂热乎的宝贝,说给就给了? 洪荒大佬都这么豪横的吗?’ 但随即, 一股更加汹涌的热流瞬间冲散了那点吐槽,淹没了她的心田。 她看懂了师父们眼中的愧疚,看懂了那毫无保留的疼爱。 她的小脑袋立刻摇得像只拨浪鼓。 两只小手也连连摆动,语气急切又坚决,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 “不要不要! 师父,徒儿不要!” 她指着那三件灵宝,小脸绷得紧紧的,异常认真。 “这是天道给师父们的机缘! 是跟师父们的大道连在一起的! 我拿了算怎么回事呀? 那不是捣乱嘛!” 她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我很富有”的样子。 声音清脆。 “徒儿有混沌珠可以收纳万物,还有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可以用,够用啦! 真的!” 而且看样子, 现在师父们手头除了刚得的宝贝和伴生灵宝, ……还没我富裕呢? 这宝贝我可不能要,拿了心里不踏实。 见她并非客气推诿,而是真心实意地拒绝。 分析得头头是道,没有丝毫贪婪与勉强,三清一时都怔住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 她还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安慰道。 “等以后师父们有了多的、用不上的法宝, 徒儿肯定不会跟师父们客气的! 到时候我一定挑最好的!” 不过看样子, 短时间内师父们可能还没我富呢…… 毕竟我方丈岛还没好好探索过, 再怎么样也能搜出几篓筐的宝贝来。 见她并非客气推诿, 而是真心认为此宝不该属于她,且理由如此清晰透彻。 那份不贪外物、明澈通透的道心, 让三清一时竟无言以对。 元始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看着小徒弟那坚决又带着点哄他们开心的小模样, 心中那点愧疚瞬间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暖流所取代,熨帖得整颗心都酸酸软软。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收回了三宝玉如意。 另一只手却抬起, 极为轻柔地,将她被先前混沌气流吹得有些毛躁的小揪揪, 仔细地整理好,动作笨拙却充满了珍视。 老子深邃的眸光落在苏渺身上,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最终, 化作一声极轻极缓,却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 “痴儿……” 这一声叹,包含了太多。 有赞许,有怜爱,更有一种‘得徒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通天更是直接,一把将苏渺捞进怀里。 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微卷的发顶, 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 那语气,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跳脱不羁,只剩下满得快溢出来的疼惜。 以后他游历洪荒,眼睛得再亮些, 但凡看到适合小徒弟的好东西,管它有没有主, 先……咳咳,先看看再说! 三清暗下决心, 日后游历洪荒,定要更加留心, 无论如何,也要为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徒弟, 寻到一件真正配得上她、独属于她的护道至宝! 洞天之内,一时静谧无声。 唯有师徒间那无需言语的温情脉脉流淌, 比任何宝光道韵,都更加动人心魄。 温情片刻,老子袖袍一挥。 “此间事了,当归昆仑。” 归家之念一起,连同方才的感动,化作一股暖流,催促着游子。 通天抱着苏渺,朗笑一声。 “走咯!我们回家!” 三道清光再次腾空,穿过禁制。 掠过不周山万千峰峦, 朝着昆仑圣地,疾驰而去! 第101章 种葫芦藤 归途顺畅,再无波折。 清光掠过无垠大地,跨越浩瀚江河。 “到家啦!” 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 第一个按捺不住,小脑袋使劲探出来。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熟悉景致,发出一声清脆雀跃的欢呼。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喜悦与归属感。 清光落,稳稳停在了三清峰环绕, 那片属于苏渺的宫殿前的草地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通天刚松开手。 苏渺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迈开小短腿就在柔软的草地上奔跑起来,暖橘色的小小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昆仑!我回来啦!”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宣告, 仿佛要将离开这段时日的思念都宣泄出来。 很快, 周遭的林木间、山石后。 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只姿态优雅的仙鹤率先落下, 长颈微曲,发出清越的鸣叫,像是在欢迎。 只是若细看, 其中一只仙鹤尾羽末端似乎比之前更稀疏了些, 眼神略带警惕,却又忍不住靠近。 几只毛茸茸、如同云朵般的云绒兔蹦跳着出现。 圆溜溜的红眼睛怯生生又渴望地望着苏渺。 它们还记得这个小主人,虽然有时会借点它们的绒毛, 但随之而来的精纯灵雨、香甜灵果,滋味实在美妙。 还有那只背负着奇异纹路甲壳的玄龟, 慢吞吞地从溪边爬上来, 它伸长脖子,对着苏渺的方向点了点。 越来越多的灵兽汇聚过来, 它们对苏渺的感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 这位小主人有着让它们“形象受损”的前科, 堪称昆仑山的小魔王。 但另一方面, 她身上那股纯净自然的气息, 带来的生机灵雨, 都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亲近与舒适。 此刻,见她安然归来。 那份喜悦与亲近终究压过了那点小小的“心理阴影”, 纷纷围拢上来,或用脑袋蹭蹭她的衣角, 或发出亲昵的叫声,表达着欢迎。 苏渺停下奔跑, 看着围拢过来的小伙伴们,小脸上笑开了花。 她伸出小手, 轻轻抚摸离她最近的一只云绒兔软乎乎的皮毛, 又对那只尾羽稀疏的仙鹤做了个鬼脸。 “鹤鹤,你的尾巴好像又变好看啦!” 那仙鹤梗了梗脖子, 最终还是发出一声无奈的轻鸣, 用长喙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髻。 看着在灵兽包围中笑容灿烂、如同山间精灵般的苏渺。 再看看这因她归来而瞬间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昆仑山一隅, 三清一直略显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老子负手而立,望着眼前景象,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周身气息变得柔和。 元始静静立于一旁,看着小徒弟与灵兽嬉戏,眉宇悄然舒展。 通天更是直接,双手叉腰,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看看!还是咱家渺渺招人喜欢! 一回来,这昆仑山都亮堂了!” 与灵兽们亲昵嬉闹了一阵。 苏渺心头那归家的兴奋稍稍平复, 想起了,被自己安置在混沌珠内人参果的种子, 以及不周山得来的枯萎葫芦藤与九天息壤。 “师父,徒儿去看看珠子里面的小树苗!” 对着三位师长说了一声,得到老子同意后。 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旁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坐下。 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了混沌珠。 神识如涓涓细流,融入珠内那方浩瀚而独特的空间。 首先映入感知的, 依旧是那座被炼化缩小、却依旧灵机盎然的方丈岛。 悬浮在混沌色的虚空背景中,自成一方天地。 苏渺的注意力瞬间被岛屿边缘, 那片被她特意划分出来、用以安置珍稀灵植的区域牢牢吸引! 只见之前种下人参果种子的地方, 那原本只是冒出一点嫩绿芽尖的小苗, 此刻竟已长成了半米多高的小树! 树干虽细, 却呈现出一种如玉般的温润质感,叶片碧绿剔透,脉络中隐隐有玄奥道纹流转, 散发着浓郁的先天乙木精气与淡淡的土黄色灵光! 这生长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混沌珠里的时间,好像真的比外面快一点?’ 苏渺心思活络起来。 小心地操控神识,从那九天息壤中分出一两粒, 撒在小树苗周围的土壤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粒息壤触土即融, 一股更加浑厚的土黄色灵光荡漾开来。 小树苗仿佛久旱逢甘霖,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树干也拔高了一小截。 叶片愈发青翠欲滴,散发的道韵也浓郁了几分! 苏渺心中欢呼。 不是她小气。 实在是回来的路上,元始师父特意将她拎到一旁,告诫过她。 九天息壤,是天地间有数的神物,蕴生生不息之妙用。 若只是用于培育寻常灵植,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 其蕴含的造化生机与戊土本源, 也足以支撑一片广阔药田的品质提升, 甚至能自行缓慢衍生、改善土质。 若是一次性用得多了,反倒是暴殄天物,过犹不及。 又小心地分出一粒息壤, 将其融入混沌珠内、那座微缩方丈岛上她开辟出的主要灵田之中。 仅仅一粒息壤融入,整片灵田的土壤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色泽变得更加深沉厚重,灵气氤氲升腾, 品质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之前种植的一些普通灵植,此刻都显得精神焕发,生机勃勃。 苏渺满意地看着这片未来的“药园”, 小脑袋里已经开始规划,未来要在这里培育更多稀有有趣的灵植了。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枯萎葫芦藤上。 看着那干枯灰败、毫无生机的藤蔓, 苏渺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期待。 找到一处岛上灵气最为浓郁之地。 小心翼翼地将藤蔓的根部埋入土中, 在旁边融入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息壤, 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小杯的三光神水,缓缓浇灌在根部。 想了想, 她又将镇元子所赠的那片先天乙木青芝本源叶取出, 碾碎成粉末,均匀地撒在周围的土壤上。 做完这一切,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枯藤。 ‘葫芦娃的妈妈呀, 我可是把家底都给你用上了, 给点面子,活过来好不好?’ 她甚至在心中半开玩笑地祈祷了一下。 虽然这息壤本就是葫芦藤的,她还抠了大半。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枯藤依旧毫无变化,死气沉沉, 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随着那七个葫芦的离去而彻底消散。 期待渐渐落空,苏渺的小脸垮了下来,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看来是真的救不活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毫无反应的枯藤,神识带着一丝沮丧,准备退出混沌珠。 终究是奢望了。 先天灵根耗尽本源,岂是那么容易逆转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毫无动静的土地, 带着些许失落,转身将注意力放回那株生机勃勃的人参果苗上。 还是这小家伙靠谱! 她却没有察觉到,在她转身离去后。 那片埋藏着枯萎葫芦藤的土地深处,枯藤那看似早已僵死的根须, 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 极其艰难地,汲取着周围的养分…… 打理完珠内灵植, 想起之前炒制的悟道茶还有剩余, 三位师父此次听道、寻宝归来,正需静心感悟, 便兴冲冲地跑进宫殿,准备生火煮水, 要用自己亲手炒制的茶,为师父们接风洗尘,共品道韵。 第102章 通天出关 一杯悟道茶,洗去了远行的风尘,也涤荡了心神中残留的些许浮躁。 三清与苏渺围坐,元始和通天,收下老子给的紫青和紫黄葫芦,各自畅谈要炼成什么样的法宝最好。 气氛温馨宁和。 老子放下茶杯,率先开口。 “紫霄宫听道,不周山得宝, 所得颇丰,需静心梳理,化为自身资粮。” 元始眉宇间带着对大道前路的深思。 “不错。” 他看向苏渺,语气放缓。 “妙珩,你初入金仙,境界需稳固,听道所得亦需细细体悟,切莫贪快。” 通天虽然性子跳脱,但也知此次机缘重大, 关乎道途,难得地正经点头。 “大哥二哥说的是。 渺渺,你也好好闭关,把根基打得更牢实些!” 苏渺双手捧着茶杯,小脑袋用力点着。 “嗯!徒儿明白! 我一定认真闭关,不偷懒!” 她知道轻重,这次听道收获巨大,体内法力虽然突破了, 但很多感悟还像一团乱麻,急需梳理。 决议既定,便不再耽搁。 老子起身,袖袍轻拂, 身形便化作一道清蒙蒙的流光,没入太清峰那几间简朴的草庐之中, 气息瞬间与山间流泉草木融为一体,陷入深沉的定境。 元始对苏渺微微颔首,留下一句“静心凝神,循序渐进”。 也化作一道清冽光华,回归玉清峰那肃穆恢弘的洞府,石门缓缓闭合,隔绝内外。 通天揉了揉苏渺的发顶,咧嘴一笑。 “好好修炼,出关了师父带你去寻更好玩的!” 说罢,身化剑光, 冲入上清峰那开阔不羁的石窟内,锋芒尽敛,沉入对青萍剑与自身剑道的感悟中。 转眼间, 方才还充满生气的草地,便只剩下苏渺一人。 她将杯中的悟道茶慢慢喝完。 感受着那宁静澄澈的道韵在体内流转,帮助她平复心绪。 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属于自己的那座精致小宫殿。 宫殿内依旧温馨。 她盘膝坐好,小手结印,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识内敛,沉入丹田。 周身泛起微光,气息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昆仑山,陷入了久违的静谧。 唯有山间清风依旧,流泉潺潺。 草木在灵气滋养下无声生长,日月星辰在天幕之上悄然轮转。 光阴于此失去了具体的刻度,如同一条平静而深邃的长河,缓缓流淌。 一年,十年,百年……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一日,上清峰那石窟之中。 一股压抑不住的蓬勃朝气与些许躁动之意,率先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通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犀利剑光一闪而逝。 周身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凝练、更加锋锐,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青萍剑在他膝上发出愉悦的轻鸣。 修为大进,道行精进。 他那跳脱不羁、喜好热闹的天性, 在经过如此漫长的枯坐潜修后,已然达到了忍耐的极限。 静极思动, 一颗心早已飞出了这寂静的昆仑山。 他神念扫过太清峰与玉清峰, 感应到两位兄长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定境之中,远未到出关之时。 再看向苏渺的小宫殿, 那小徒弟气息平稳,显然也还在巩固修为的关键时期。 整个昆仑山,安静得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通天本就是静极思动的性子, 此番闭关收获巨大,剑道精进,更是让他心潮澎湃,豪情万丈。 这偌大的昆仑,竟连个能与他试剑、畅谈的人都寻不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无聊,开始在他心头滋生。 洪荒广阔,不知又有何等精彩? 他遥望昆仑之外,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看到了那纷繁复杂、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广阔天地。 总好过在此枯坐。 静极思动,心猿已生,意马难拴。 他行事向来果决,既已生出此念,便不再犹豫。 指尖剑气吞吐,在空中迅速勾勒, 留下一道清晰的神识印记, “吾已出关,静极思动,下山游历一番,勿念”的讯息。 做完这一切,通天再无留恋。 他长笑一声,身形一晃, 已化作一道剑虹,朝着那茫茫洪荒大地,疾驰而去! 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与无尽洪荒大地之中。 昆仑山,重归寂静。 第103章 路见不平 通天离了昆仑, 当真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他本就是不受拘束的性子。 此刻又无兄长在侧约束,无有幼徒需要看顾, 一身轻松,只觉天地广阔,任我遨游。 他也不拘方向,随心所欲,剑光所指,便是前行之路。 时而穿梭于名山大川, 感受各地迥异的灵机道韵。 时而驻足于奇险绝境,寻觅罕有的天材地宝。 遇到不开眼的凶兽魔物拦路, 他便以青萍剑试之,剑光过处,群邪辟易。 正好磨砺新得的剑道神通。 见到不平之事,若合眼缘。 他也不吝出手,管你是何方神圣,一剑过去,道理自明。 当真是快意恩仇,潇洒不羁。 这般游历下来,通天只觉道心愈发活泼,剑意愈发圆融。 连带着收集的各种奇珍矿石、灵草仙葩也顺利了不少。 估摸着时日, 两位兄长与渺渺那小丫头应当也快出关了,通天心中生出归意。 出来久了,竟也有些想念昆仑山的清静,以及……那小丫头叽叽喳喳的活泼劲儿。 剑光一转,便朝着昆仑山方向回返。 途经一片灵气尚可的山林。 通天本欲直接掠过,却敏锐地捕捉到下方传来一阵法力波动与呵斥之声。 “孽畜!还不快快交出月华草!” “哼,区区一只寻宝鼠,也敢觊觎此等灵物!” “拿下它!抽魂炼魄,看它还如何嚣张!” 下方林中。 五六个衣着各异、修为约在真仙、玄仙层次的修士。 正各施手段,围追堵截一道迅捷无比的金色小影。 那金色小影, 赫然是一只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毛发金黄柔亮、唯有四爪与鼻尖雪白的灵鼠! 它一双瞳仁竟是纯粹的金色, 此刻写满了惊慌与倔强,口中紧紧叼着一株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形如兰草的灵植。 这小鼠修为不过地仙巅峰。 远逊于围攻它的修士, 但其遁术却精妙绝伦,身形在林木阴影间闪烁不定。 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每每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擒拿的法术与法宝。 险象环生,却始终不肯放弃口中灵草。 通天立于云头,剑眉微挑。 他见过的奇珍异兽无数, 这等寻宝鼠虽不算顶尖跟脚, 但如此灵性,倒是少见。 看它在那群修士围攻下狼狈逃窜, 却依旧死死护着那株月华草, 那副又可怜又倔强的小模样,竟让他觉得有几分……有趣。 “罢了,相逢即是有缘。” 通天轻笑一声,也懒得与下面那些修士多费唇舌。 并指如剑,朝着下方虚空,随意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至极的剑气,如同清风拂过水面,悄然降临。 那几名正志在必得、面露狞笑的修士, 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锋锐之意骤然加身, 周身法力瞬间凝滞,施展出的法术光华黯淡,祭出的法宝灵光溃散。 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无形山岳撞击。 砰砰砰几声,尽数被震得倒飞出去。 狼狈地摔落在数十丈外,气血翻腾,满脸骇然! 他们甚至没看清是谁出手, 只感受到那缕剑气中蕴含的、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威压。 “前……前辈饶命!” 有机灵的立刻反应过来,遇到了无法想象的存在,连忙跪地求饶。 其余几人也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再不敢有丝毫妄念。 通天都懒得现身,只淡淡传下一道意念。 “滚。”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那些修士神魂深处。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化作遁光。 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林中安静下来。 那只金瞳寻宝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它停下逃窜的身影。 竖立而起,两只前爪还紧紧抱着那株月华草。 一双纯粹的金色瞳仁,警惕又带着几分茫然地望向四周。 最后,目光落在了虚空某处。 它似乎能隐约感应到, 那股救下它的、难以言喻的强大而温和的气息,来自那里。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将月华草小心放在身旁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然后转过身,对着通天所在的方向, 两只小爪子合在一起,像模像样地、极其认真地连连作揖。 小脑袋一点一点,口中发出的轻叫, 那模样,既有几分滑稽,又透着一股子真诚的感恩。 通天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那小老鼠面前。 “你这小东西,倒是个知恩的,” 他看着那还在不停作揖的小家伙,觉得甚是有趣,笑道。 “比方才那些利欲熏心的修士,强多了。” 那寻宝鼠见到通天现身, 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非但不害怕,金瞳中的感激之色更浓, 作揖作得更起劲了。 通天越看越觉得这小家伙灵性非凡,心思一动,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第104章 多宝 通天弯腰拾起那株月华草, 在寻宝鼠眼巴巴、带着几分紧张与不舍的注视下,却没有立刻还给它。 他蹲下身, 平视着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瞳,脸上带着疏朗的笑意,语气随意。 “小家伙,跟脚灵透,心思也正。 独自在这洪荒厮混,难免遭人觊觎。 可愿随我回山?” 寻宝鼠歪了歪小脑袋,金瞳中闪过一丝迷茫, 但更多的是对通天信任与依赖。 通天见状,笑容更深,补充道。 “我有一小徒,与你年岁……嗯,心性一般活泼可爱,正缺个玩伴。 你若愿去,便跟着她, 当个亲近伙伴也罢,总好过在此担惊受怕。” 他这话说得直白,将寻宝鼠带回去, 主要就是给苏渺作伴的。 毕竟昆仑山虽好,对于苏渺那样一个幼崽来说,有时也确实寂寞了些。 这小鼠灵智已开,性情看着也不错, 又能寻些新奇玩意儿, 带回去给渺渺,她定然欢喜。 它看了看通天,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月华草, 再想想方才那险死还生的经历, 以及通天身上那浩瀚如海又带着自然亲切的气息。 它虽灵智初开,却也懂得权衡利弊,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善意。 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眼中满是愿意追随的光芒。 “哈哈,好!够机灵!” 通天大笑,心情颇佳,随手将那株月华草抛还给寻宝鼠。 “这草予你了,算是见面礼。”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它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月华草, 然后再次人立而起,对着通天郑重地拜了三拜,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与顺从。 “哈哈,好!懂事!” 通天心情大好,伸手轻轻点了点小鼠的脑袋。 “以后你就叫……多宝吧! 走,带你回家!” 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寻宝鼠托起,置于自己肩头。 小家伙起初还有些紧张,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但很快便适应了,好奇地东张西望。 通天长笑一声,不再耽搁,剑光再起, 裹挟着一人一鼠,朝着昆仑山方向加速遁去。 归心似箭,加之修为精进。 不过短短百年功夫, 那巍峨连绵、仙气缭绕的昆仑山便已遥遥在望。 剑光穿过护山大阵, 径直落向三清峰环绕的那片区域。 巧的是。 通天身形刚刚站稳, 便见旁边玉清峰上,那封闭许久的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气息愈发清冷的元始,迈步而出。 他显然也是刚刚结束闭关。 “二哥!你出关了!” 通天见到元始,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带着几分游历归来的兴奋,几步上前。 他肩头的多宝感受到元始身上那与通天截然不同的气息, 吓得浑身金毛一炸, 本能地就想往通天颈后缩,小身子微微发抖。 “嗯。” 元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通天。 但随即, 他的视线便落在了通天肩头那只正瑟瑟发抖、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东西身上。 多宝被这目光一扫, 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求生欲让它猛地想起通天的吩咐。 它努力克制住恐惧,两只小爪子慌里慌张地在身上摸索着。 连忙将其中一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暖玉髓,和一粒闪烁着星辰光泽的矿石,捧在小小的爪子里。 高高举起,朝着元始的方向,努力做出恭敬献宝的姿态。 小脑袋埋得低低的, 喉咙里发出细微又讨好的吱吱声。 通天没注意到元始神色的细微变化, 还乐呵呵地指着多宝献上的东西, 以及它那滑稽又可怜的模样,对元始道。 “二哥你看,这小家伙是我路上捡的,叫多宝,灵性得很,还会寻宝知恩! 我瞧着不错,带回来给渺渺做个伴,给她解解闷……”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元始的目光已然从那两件还算不错的灵材上移开, 重新落回多宝本身。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那总是紧抿的唇线显得更加冷硬。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眸中不再仅仅是审视, 而是带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不悦。 山林间仿佛有寒风骤起。 刚刚还带着游历归家喜悦的通天,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僵住, 他感受到了来自二哥身上那不同寻常的冷意。 风暴,似乎在无声中酝酿。 通天眉头皱起想要开口询问之时, 元始那冰冷的目光终于从吓得几乎要晕厥的多宝身上移开, 落在了通天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三弟,你可知,你带回的是何物? 又是何等因果?” 第105章 理念之争 元始的话语, 如同寒冬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 瞬间将通天的些许热切浇灭。 “二哥,你此言何意?” 通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剑眉拧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快与不解。 “不过是一只颇有灵性的小兽, 我见它知恩图报,心性不恶, 带回给渺渺做个玩伴,能有什么因果?” 他肩头的多宝感受到那骤然加剧的冰冷威压, 吓得浑身金毛倒竖,再也支撑不住。 从通天肩头滚落,蜷缩在他脚边。 瑟瑟发抖, 连那捧着的暖玉髓和星辰矿石都滚落一旁,不敢去捡。 元始的目光,没有在那可怜的小东西身上多停留一瞬, 他紧紧盯着通天, 那双平日总是冷静眼眸,此刻却燃起了显而易见的怒火与深深的失望。 “玩伴?” 元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尖锐。 “三弟!你糊涂!” 他袖袍一拂,指向地上那团颤抖的金色毛球,语气严厉如刀。 “你看清了! 此等跟脚,不过洪荒微末生灵, 挣扎求生,朝不保夕! 其修行之路崎岖坎坷, 道基虚浮,心性最易受外魔所惑, 步入歧途者比比皆是! 你可知如今洪荒,多少妖族奸猾狡诈,背信弃义? 此等风气,岂是空穴来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浊气吐出,继续斥道。 “我昆仑乃清静圣地! 你贸然将此等血脉驳杂、前途渺茫之物带回, 岂非污了这方净土? 更遑论让它接近渺渺!” 说到苏渺, 元始的情绪明显更加激动,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威压几乎让空气凝滞。 “妙珩正是打磨道心、稳固根基的关键时期! 你让这等心性未定、前途未卜之物常伴其侧, 万一沾染了不良习性, 移了心性,坏了道途! 这后果,你担当得起吗?!” 通天被他这一连串的斥责砸得心头火起, 尤其是听到元始将多宝贬得一文不值, 甚至牵扯到会带坏苏渺, 更是让他梗起了脖子,毫不退缩地反驳,声音也扬了起来。 “二哥此言,何其不公!何其偏颇!” 他周身剑气隐现,与元始的威严气势隐隐对抗。 “万物有灵,众生平等! 岂可单以跟脚论高下! 此鼠虽出身微末,但灵性天成,向道之心坚定! 它在围攻之下宁死不弃灵草, 得救之后知恩图报, 这份心性,比许多所谓跟脚不凡、却行事龌龊之辈, 不知强出多少!” 他越说越激动,想起自己游历所见,更是愤懑。 “洪荒广大,生灵亿万, 岂能因部分妖族劣行便一杆子打翻一船? 我三清乃盘古正宗, 襟怀当包容天地,教化万物! 收留此等向善生灵,正可显我辈心胸! 让它与渺渺作伴, 亦可让渺渺知晓世间生灵百态, 懂得慈悲与包容,有何不可?!” “荒谬!” 元始怒极,额间那点清气结晶都仿佛更亮了些, 他指着通天,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包容?!教化?! 那也要看对象! 似此等根基浅薄、因果缠身之辈,投入再多亦是徒劳! 只会平白沾染是非,拖累自身!” 他猛地看向通天脚边那团,几乎要吓晕过去的金毛团子,语气冰冷刺骨。 “你竟拿它与妙珩相提并论? 妙珩乃天道眷顾, 三清共徒, 跟脚、福缘、心性, 岂是这等微末生灵所能企及万一?! 你如此混为一谈,简直……简直辱没了妙珩!”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剑,狠狠刺中了通天。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元始,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未想过,二哥竟会说出如此……如此刻薄而绝情的话! “二哥你——!” 通天气得一时语塞, 周身剑气失控般四溢,将周围的草木割裂出道道痕迹。 多宝感受到那几乎要撕裂它的恐怖气势,与言语中的极度厌恶, 彻底蜷缩成一个金色的毛球,一动不敢动。 兄弟二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第106章 无妄之灾 “够了。” 平和的声音并不响亮,却镇住了即将失控的场域。 老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 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白道袍。 他并未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位弟弟,也未理会地上那团颤抖的金毛, 只是淡然开口。 “昆仑清静之地,岂容喧哗。” 只一句, 便让元始周身那的怒意稍稍凝滞, 也让通天梗着的脖子微微放松, 但那不服气的神色依旧写在脸上。 这边的激烈争吵与骤然爆发的威压, 终究是惊扰了另一人。 苏渺宫殿周遭的灵气微微一荡, 门被推开。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头发还有些睡醒后的微卷蓬松, 小脸上带着刚结束深定、尚未完全清明的懵懂。 她揉了揉眼睛,困惑地望向气氛凝重的场中。 “师父? 你们……在吵架吗?” 她一眼就看到了脸色铁青的元始, 以及难得一脸怒容、剑气未消的通天。 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被通天脚边那团格外显眼的,金色毛球吸引了。 “咦?那是什么?” 她好奇地迈出殿门。 苏渺的出现, 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又添了一把柴。 元始见她出来,又见她目光直接被那寻宝鼠吸引, 心中那股因通天而起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倾泻口。 他本就处于盛怒之下,理智被情绪占据上风。 只觉得必须立刻纠正这错误的局面, 不能让渺渺被这等劣等生灵沾染分毫! 他甚至来不及, 或者说在此刻的愤怒下, 不愿去细细分说。 袖袍猛地一挥! 并非针对谁,却让通天都一时难以硬抗, 更别提刚刚出关、尚在懵懂的苏渺, 以及那只早已吓破胆的寻宝鼠! “二哥你!” 通天只来得及惊呼一声, 便被那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离地而起。 苏渺更是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清风拂过。 小身子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怀里还被塞进了一个毛茸茸、抖个不停的小东西。 下一刻,天旋地转。 待她稳住身形, 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座气息肃穆、空旷寂寥的殿宇之内。 这殿宇她认得, 是二师父玉清峰上的偏殿,平日里极少踏足。 通天依旧是一脸不忿,抱着胳膊生闷气。 怀里则是那只缩成一团,金瞳里写满了恐惧与茫然的……金色小老鼠? 苏渺低头,与那金瞳小鼠大眼瞪小眼。 小鼠似乎也察觉到换了个怀抱。 这个新抱着它的人气息纯净温和,让它本能的恐惧稍减。 但依旧不敢动弹,只是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带着无尽的委屈。 苏渺抬头,看向殿门方向。 只见元始师父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殿门处, 并未进来。 那压抑的气息,却笼罩了整个偏殿。 苏渺此刻满心茫然,全然不知。 这般师父与二师父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波及旁人的场景。 在她拜入师门之前,实乃昆仑山常态。 老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这些年,有她这个小徒弟作为缓冲, 加之元始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教导她身上, 才让这般激烈冲突少有发生。 今日,不过是旧景重现, 而她,不幸被卷入了风暴中心。 “师父?” 苏渺抱着小鼠,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元始没有回头。 他只是于殿门外,显化出法相。 道韵弥漫,笼罩整个偏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如同在宣读天地法则。 “万物有序,各安其位。 鳞甲毛羽,昆类蠃灵,天生有别,跟脚既定。 承负因果,自有天定。 强求混淆,徒惹尘埃,非是正道……” 他开始宣讲他那套关于秩序、跟脚、承负因果的大道理。 字字句句,冰冷坚硬。 如同金石敲击,回荡在寂静的偏殿之中。 通天听得眉头紧锁,几次想要开口反驳。 却被那无处不在的秩序道韵压制,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气得脸色发青。 苏渺抱着小鼠,盘膝坐在蒲团上,小脸上满是无奈。 她听得懂每一个字, 却不太明白二师父为何突然要跟他们讲这些, 还是用这种……关禁闭的方式? “……尔等便在此处,静听千载。 何时明了此间道理,何时心性澄澈,何时方可离去。” 千年! 苏渺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看看怀里可怜兮兮的小鼠, 又看看旁边气鼓鼓的师父, 最后望向殿门外那模糊却威严的法相,内心一片哀嚎。 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第107章 牵连受罚 被迫开始的禁闭生活,头几日着实难熬。 元始那冰冷宏大的道音,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 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偏殿的每一个角落。 “万物有序,鳞毛羽昆,各归其类。 跟脚既定,承负自担。 强逆天数,徒增业障。 心念纯一,不染尘埃,方是正道……” 通天盘坐在角落,双臂抱胸,剑眉紧锁, 脸上写满了“不服”与“烦躁”。 那一道道蕴含秩序法则的音符落在他耳中, 如同噪音。 让他周身都躁动不安,几次险些按捺不住想要强行破殿而出。 他根本听不进这些刻板僵化的道理, 只觉得二哥迂腐不堪,心胸狭隘。 后来干脆将道音完全隔绝在外,充耳不闻。 他心中憋着一股火, 既气二哥的不近人情、固执己见。 更恼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将自己和渺渺一同关了起来。 苏渺抱着依旧在发抖的寻宝鼠,坐在离通天不远的地方。 她隐隐觉得,自己这次纯属被殃及池鱼了。 开始怀疑是不是,通天师父带回这只小老鼠, 惹怒了元始师父,然后……他们吵架, 自己刚巧出来,就被一起关进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用小手抚摸着寻宝鼠柔软的金毛,试图安抚它。 小家伙感受到她的善意,颤抖稍稍平息, 往她怀里缩了缩。 苏渺看着气鼓鼓的通天师父, 又看看殿门外元始师父的法相, 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困惑。 “师父……二师父他……为什么生气呀? 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通天闻言,猛地睁开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好气地指着苏渺怀里那团金色毛球 “还不是因为它! 我看这小家伙灵性不错,想着带回来给你做个伴,当个礼物。 谁知道你二师父……” 他哽了一下,似乎不想再重复那些伤人的词汇,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反正他就是看不上!” 苏渺眨巴着眼睛, 看看怀里因为被指而再次瑟缩的小鼠, 又看看一脸“我没错”的通天师父。 苏渺低头,与怀中的多宝面面相觑。 多宝似乎听懂了是在说它。 金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委委屈屈地吱了一声,小脑袋往苏渺臂弯里埋了埋。 苏渺看着这小家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再想想二师父那番关于“跟脚”、“因果”、“污浊”的严厉说辞, 心里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二师父会发这么大火,还把师父关起来了。 可是,她是真的无辜啊! 她回想了一下, 元始师父虽然对她要求严格,有时近乎苛刻。 但在修行上从未藏私,生活上也把她照顾得很好。 可以说是富养的那种,把她养的真的很好。 就像她现在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是元始师父亲自一一炼制的。 有什么想要的玩具,只要和元始师父说,也会给她炼。 至于通天师父说的, 元始师父看不起“湿生卵化”之辈…… 可她平时和昆仑山上的仙鹤、云绒兔它们玩的时候。 二师父虽然不会像通天师父那样一起玩闹, 却也从未真正严厉阻止过她,只是偶尔会提醒她莫要耽误修行。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 至于通天师父说的…… 苏渺歪着小脑袋,努力回忆。 二师父确实更看重跟脚福缘, 教导她时也常提及要结交“有道真修”,远离“因果缠身”之徒。 可言语中似乎……也并未将天下妖族一概打死啊? 她感觉脑子里有点乱。 两位师父好像都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想了。 想开口劝两句。 但看着通天师父那副“绝不认错”的倔强模样, 又看了看殿门外那模糊却威严的法相,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师父们的事情。 她还是少掺和吧,免得引火烧身。 反正已经被关进来了。 千年时光,总不能一直发呆生气。 无奈之下,她只好继续抱着小鼠, 被动地听着那源源不断、冰冷坚硬的道音。 起初,她也觉得枯燥。 那些关于秩序、跟脚、因果的道理, 与她天性中那份源自蓝星的自由平等观念, 以及通天师父教导的“万物有灵”颇为冲突。 但听着听着,她忽然发现, 这些道音本身,似乎……并不简单。 元始师父宣讲的,不仅仅是道理, 更是天地运转的某种底层规则! 有着严谨的逻辑。 字里行间蕴含的“界定”、“梳理”、“归位”,仿佛在描绘一幅宏大而精确的宇宙图景。 她不再去纠结那些道理本身是否完全正确。 而是尝试着, 像当初在紫霄宫“呼吸”大道韵律一样, 去感受这道音中蕴含的秩序的节奏与力量。 她引导着自身法力,不再去对抗, 而是去模仿,去契合这种波动。 渐渐地, 她周身那因为被动听道而产生的烦躁,与抵触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 她的法力,运转得更加顺畅、更加凝练。 金仙道基,在这持续不断的洗礼下, 被一遍遍地夯实、加固, 仿佛被无形的大手重新锤炼过一般,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 自己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对周围灵气的调度,都变得更加精准、有序。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苏渺心里嘀咕着,小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被迫听自己不完全认同的道理, 结果道基反而被锤炼得更扎实了? 而受益最大的。 却并非苏渺,也非通天。 而是她怀中那只,最初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寻宝鼠,多宝。 它灵智初开, 原本只是凭着本能修炼,吞吐日月精华,搜寻天地灵材。 对大道、功法一无所知。 体内更是积攒了不少驳杂的灵气与药毒。 元始的道音, 对于通天和苏渺而言是“道理”,是“规则”。 但对于多宝这等懵懂小妖而言, 却不啻于一场从天而降的造化! 那宏大的道音, 如同最高深的醍醐灌顶之术, 直接将关于“修行”、“炼气”、“凝神”、“祛杂”的正统玄门法理, 烙印在它初生的灵智之中。 许多它过去凭借本能模糊感应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关窍, 此刻被清晰无比地揭示出来。 更神奇的是, 那道音中蕴含的秩序道韵, 如同最精密的筛子,一遍遍洗涤着它的身躯。 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杂质, 伴随着它恐惧时排出的污秽之气,被悄然逼出体外。 它那身原本就金光闪闪的毛发, 变得愈发纯粹耀眼,柔软顺滑。 骨骼变得更加坚韧,经脉被拓宽梳理。 它的跟脚, 在这持续不断的道音洗炼下,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虽然距离那些先天神圣跟脚依旧遥不可及, 但相比它原本微末的出身, 已然是云泥之别! 它不再恐惧发抖,反而竖起了小耳朵, 金色的瞳仁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专注, 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机缘, 小爪子无意识地划动,竟是在本能地模仿、运转刚刚领悟的粗浅炼气法门。 千年时光,悄然流逝。 通天从一开始的愤怒抗拒,到后来的麻木封闭。 再到最后, 许是那无孔不入的道音终究起了作用, 又或是千年静坐让他冷静下来, 他虽依旧不认同元始的理念。 但周身那躁动锋锐的剑气,却莫名地沉淀了几分, 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 苏渺收获颇丰,道基稳固,对力量掌控更上一层楼。 多宝更是脱胎换骨,灵智大开,正式踏入了修行门槛。 殿门外,元始的法相悄然消散。 禁锢着偏殿的无形力量,也随之消失。 禁闭,结束了。 第108章 东王公的请柬 偏殿门开,天光倾泻。 未等殿内几人完全适应这久违的光亮。 一道流光便破空而至, 落入殿外负手而立的元始手中。 那是一枚传讯玉符。 几乎同时,太清峰方向传来老子平和的声音。 “二弟,三弟,妙珩,且来一趟。” 元始神识扫过玉符,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他未发一言, 转身便朝着太清峰方向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通天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冷哼一声。 显然对元始方才的冷漠依旧不满,但还是跟了上去。 苏渺抱着明显灵慧了许多,毛发愈发璀璨的多宝,也连忙小跑着跟上。 她刚跑出没几步,身前便是一暗。 元始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寻宝鼠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已不见千年前的暴怒。 下一瞬,苏渺只觉怀中一轻。 元始袖袍随意一拂,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卷起了多宝。 小家伙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 精准无比地,被丢进了不远处,通天那座门户大开的洞府之中。 紧接着, 通天洞府的石门轰地一声,自行关闭。 其上禁制光华一闪,将内外隔绝。 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东西是你的, 你自己看着办,别让它靠近我徒弟。 通天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 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哼了一声。 苏渺看着紧闭的洞府石门,又看看面无表情继续前行的元始,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得,多宝的归属问题,看来还没完。 三人很快来到太清峰那简朴的草庐前。 老子已坐在一方青石上,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散发着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刻意雕琢的华贵灵光。 “大哥,何事?” 通天率先开口,语气还带着点刚从禁闭中出来的不爽。 老子未答,只是指尖轻点。 那玉符便投射出一片光幕, 其上文字流转,伴随着一道略显倨傲、却又努力维持着恭敬的虚影声音。 “东王公,敬呈昆仑三清座前。 承蒙道祖恩典,敕封男仙之首,统御洪荒阳和仙真。 帝君深感责任重大,夙夜忧叹。 今于蓬莱仙岛设宴,广邀群仙。 共商统御洪荒男仙、建立无上仙庭之伟业,以正天道秩序,泽被苍生。 素闻三位道尊德隆望重,修为参天。 特遣使奉柬,恳请拨冗莅临,共襄盛举。 蓬荜生辉,不胜荣幸之至!” 光幕旁,还浮现出使者的影像。 乃是一位身着锦袍、头戴高冠的修士, 面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请柬内容听起来冠冕堂皇, 语气也算得上恭敬,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意味,却让三清同时皱起了眉头。 统御洪荒男仙? 建立无上仙庭? 这东王公,好大的口气! 好强的野心! 不过得了道祖一个名头,竟真以为自己是洪荒之主了? 还要共商伟业?! 隐隐有将三清也纳入其仙庭体系, 至少是希望借三清之名壮其声威的意图。 尤其是那使者言语间, 屡次强调“道祖钦封”“男仙之首”, 看似尊重,实则隐隐带着一种“奉旨行事”, 甚至有些强邀的意味。 通天最先嗤笑出声,语带讥讽。 “呵!这东王公,架子倒是摆得十足! 统御男仙?建立仙庭? 他以为自己是谁? 道祖吗? 请我们去给他站台? 想得倒美!” 他本就因禁闭之事心情不佳,此刻更是毫不客气。 元始面色更冷,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本就极度重视秩序与跟脚, 但这秩序需是天地自然生成、合乎大道的秩序, 而非这等凭借一道符诏便妄自尊大、强行建立的“伪秩序”。 东王公此举, 在他眼中,无异于跳梁小丑,扰乱天道。 “投机之辈,沐猴而冠。” 他冷冷吐出八个字,评价得极为刻薄。 老子依旧平静,但眸光深处也掠过一丝了然与淡漠。 他缓缓开口。 “其势已成,其心已显。 然,与我昆仑何干?” 意思很明确,东王公怎么折腾是他的事,昆仑山超然物外,懒得掺和。 苏渺站在一旁,听着师父们的对话。 看着那光华流转的请柬,小脑袋里迅速转动。 东王公? 就是那个在紫霄宫被道祖封为男仙之首,看起来挺高兴的那个? 这就要建仙庭了?动作好快! 不过听起来好像有点……飘了? 还想请师父师父们去给他撑场面? 感觉师父们好像都不太喜欢他这个样子。 老子袖袍一挥,那玉符和光幕便消散无踪。 “回复使者,”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昆仑清修,不涉外务。恕难从命。” 这便是明确拒绝了。 轻描淡写,却重逾山岳。 所有人都知道,以东王公如今显露的野心,此事,恐怕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第109章 白鹤童子 此事虽已决断,却留下了一个问题。 东王公的使者,还在山外等候回音。 如何回复,由谁回复,却需斟酌。 三清何等身份,自然不可能亲自去应对一个使者。 元始目光微动, 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瞬间扫过整个昆仑山。 山间灵兽众多, 嬉戏玩耍,吞吐日月,各有性情。 他的神识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幽静的溪流边。 那里,有一只仙鹤。 它并非族群中最强壮的,也非最活泼的, 却独有一种沉静的气质。 它独立溪边, 梳理着洁白无瑕的羽毛, 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在聆听山风流水,感悟自然道韵。 其灵性之纯粹,心性之沉稳, 在昆仑众多灵兽中堪称翘楚。 就是它了。 元始心念既定,并未现身, 只是隔空朝着那溪流边的仙鹤,遥遥一点。 仙鹤浑身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周身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白色光华! 它的身形在光芒中扭曲、变化,羽毛褪去,鹤爪化形…… 光芒散尽,原地已不见仙鹤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胜雪白衣、眉目清秀、气质干净的童子。 他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年纪, 眼神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灵慧与恭谨。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又感受到体内流淌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与明晰的灵智, 瞬间明悟了自身造化来源。 他立刻面向三清峰方向,无比恭敬地伏地叩拜,声音清脆。 “小鹤拜谢老爷点化之恩!” 元始淡漠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 “此后,外界一应杂务,由你代为通传处置,非我等相召,不得擅入昆仑核心之地。可明白?” 白鹤童子心神一凛,再次叩首。 “童子明白!定不负老爷重托!” 自此, 昆仑山第一位正式处理外务的“管家”,应运而生。 白鹤童子领了法旨,不敢怠慢。 整理了一下雪白的衣袍, 便驾起一股清风,朝着昆仑山护山大阵的边缘飞去。 山外, 东王公的那位锦袍高冠使者,正有些不耐烦地等候着。 他本以为凭东王公如今的身份, 三清即便不亲自迎接,也该很快有回音, 没想到等了这许久。 正当他心中暗自不满。 盘算着如何回去添油加色地汇报三清“傲慢”时, 只见前方云雾翻涌,阵法光华一闪, 一位白衣童子翩然出现,落在他面前。 童子容貌清秀,举止从容, 对着他拱手一礼,声音平和清晰。 “道友有礼。 三位老爷均已闭关静修,参悟无上大道,实在不便打扰。 老爷命我传话。 昆仑清修,不涉外务。 帝君盛情心领,恕难从命。 道友请回吧。” 话语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仿佛在说。 昆仑是昆仑,仙庭是仙庭,井水不犯河水。 那使者闻言,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顿时僵住, 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与愠怒。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道祖钦封”、“统御男仙”之类的话来施加压力。 但想到三清,他终究没敢造次。 强行压下心头不快,使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 “既如此……在下便回去复命了。” 语气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他不再多言,转身驾起遁光,悻悻而去。 白鹤童子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直至遁光彻底消失。 这才转身,回去向元始复命。 一场可能引发纷争的外交接触,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昆仑山依旧云雾缭绕。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通天得知处理结果,哈哈一笑。 “那白鹤倒是会说话! 不错不错!” 元始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对白鹤童子的应对算是认可。 老子依旧淡然,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苏渺看着这一切,心里默默给白鹤童子点了个赞。 清净未得几年,山外大阵再次传来波动。 白鹤童子受命前去查看。 只见阵法之外, 并非人形修士,而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青鸟。 其羽翼青翠欲滴,眼眸灵动,周身流淌着纯净的风灵之气。 它口中衔着一枚请柬。 爪下还抓着一个精致的玉篮。 篮中盛放着数枚硕大饱满、色泽粉润的蟠桃! 青鸟见到白鹤童子。 并未因他是童子而有所怠慢,反而优雅地颔首致意。 口吐人言,声音如同泉水叮咚。 “奉西昆仑瑶池西王母法旨,特来拜会昆仑三清道尊,并问询妙珩小友安好。 西王母感念昆仑清静,三清道友德高,妙珩小友灵秀, 特备薄礼,并邀有暇之时, 可往瑶池一叙, 品茗论道,赏花观雪,不必拘礼。” 言语之间,谦和有礼,真诚自然, 毫无东王公那般隐含的逼迫与傲慢。 尤其还特意提到了苏渺,显得格外用心。 白鹤童子感受着对方传递来的善意,清秀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拱手还礼,语气也比对待东王公使者时舒缓许多。 “有劳青鸟使者。 还请稍候,容我通传。” 他带着请柬与那篮蟠桃,返回山中,径直向元始禀报。 听闻是西王母遣使,元始冷峻的神色稍缓。 西王母居所西昆仑,与东昆仑相邻。 虽往来不多,但彼此皆知根脚,算得上是清净邻居。 其行事向来低调,与东王公的张扬截然不同。 他神识扫过那请柬,内容与青鸟所言一致。 言辞恳切,只言小聚、品茗, 不提任何统御、仙庭之事。 再看那篮蟠桃,个个灵气逼人, 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上品,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收下蟠桃,代我等谢过西王母美意。” 元始吩咐白鹤童子,声音虽依旧平淡,却并无寒意。 “至于邀约……回复西王母,吾等心领。 然小徒年幼,需潜心修行,不便远行。 他日若有机缘,再行拜访。” 他并未完全拒绝,留了余地, 但也明确表示了苏渺尚小,不便赴约。 理由充分, 且关乎徒儿修行,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白鹤童子领命,再次来到山外。 对那青鸟拱手道。 “三位老爷谢过西王母厚赠。 老爷言道,妙珩小师叔年幼, 正值修行关键,需时刻看顾引导,暂不便远行瑶池。 西王母盛情,昆仑铭记,待得来日机缘合适,再行叨扰。” 青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半分不悦。 它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悦耳。 “西王母早有预料,言说莫要强求,全凭缘分。 既然如此,青鸟便回去复命了。 愿三清道途精进,妙珩小友早日得成大道。” 它优雅地振翅,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迹, 翩然远去,姿态从容不迫。 东西两位仙首,为人处事,高下立判。 另一头, 过来元始这上课的苏渺。 看到那水灵灵、香喷喷的大桃子,正好奇。 “此物于你目前修为有益,拿去酌情服用,莫要贪多。” 眼睛亮了,连忙上前接过玉篮,甜滋滋地道谢。 “谢谢师父!” 苏渺抱着篮子,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西王母好感大增。 这位西王母前辈好客气呀,还专门给我送桃子吃! 比那个东王公会做人多了! 通天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瞅了一眼蟠桃,咂咂嘴。 “西王母倒是大方。 这蟠桃味道不错,渺渺,给师父也尝一个?” 苏渺立刻护住篮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 二师父说了是给我的! 师父你想吃,自己去西昆仑要! 要么师父再等些时日, 等我把蟠桃种出来,师父随便吃!” 通天被她这护食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第110章 冷战出行 通天被她这又护食又大方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笑声在昆仑山间回荡。 他伸出手,故意要去揉苏渺那颗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 被苏渺机灵地抱着玉篮矮身躲过。 “小气丫头! ” 通天笑骂,眼底却全是纵容。 元始淡漠的声音传来。 “妙珩,莫要顽皮。 蟠桃灵气充沛,你修为尚浅, 七日方可服用一枚,循序渐进,勿要贪多伤及经脉。”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苏渺立刻站直,小脸摆出严肃表情,乖乖应答。 通天撇撇嘴,觉得二哥太过谨小慎微,却也懒得再争辩。 他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多宝,招了招手。 “多宝,过来。” 金毛小鼠立刻蹿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通天的袍角。 元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他并未看多宝,只对苏渺道。 “今日功课,可完成了?” “回师父,早已完成! ” 苏渺挺起小胸脯,随即又小声补充, “……就是最后那篇,还有三处不太明白。” “嗯,稍后为师为你讲解。” 元始颔首,算是放过了她。 老子在一旁静观,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只在苏渺看过来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和。 这便是一段时日内,昆仑山上的常态。 元始与通天因多宝之事,陷入了无声的冷战。 虽未再起激烈争执,但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互不搭理,气氛时常凝滞。 苏渺夹在中间,只觉得左边是万年冰山,右边是压抑的活火山。 唯有大师父老子所在之处,尚算安稳平和。 二师父和三师父这冷战,看来还要持续一阵子。 她心里门儿清。 三师父觉得二师父太古板,二师父嫌三师父太能惹事。 至于那只寻宝鼠多宝…… 苏渺倒觉得它金瞳纯粹,灵性十足,还挺可爱。 就是胆子小了点。 被她看一眼都能瑟瑟发抖。 唉,夹在冰山和火山中间的日子,不好过呀。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昆仑山的日子依旧规律而宁静。 如果忽略玉清峰与上清峰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低气压的话。 元始依旧每日考校苏渺功课,讲解大道至理。 通天依旧会溜达过来, 在课后带苏渺玩耍,教她些新奇的小法术。 只是每次见到元始,都梗着脖子,冷哼一声别开脸。 老子稳坐太清峰,仿佛外界纷扰皆与他无关。 偶尔苏渺跑来,他便指点她炼丹静心之法,或是与她下一盘棋。 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声响。 苏渺托着腮,小眉头皱得紧紧。 “大师父,为什么一定要分输赢呢?” 老子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苏渺继续道。 “大家和和气气一起下棋,开心不好吗?” 老子垂眸,将白子落下。 “棋局如道,自有其理。 非争输赢,而在明理。” 苏渺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二师父和三师父这盘棋,下得让人揪心。 这一日。 洪荒天地间,那道浩瀚无边的威压再次降临。 紫霄宫二次讲道之期,到了。 三清同时睁开眼。 元始广袖一拂,周身气息清冽如雪后初霁,并未多看通天一眼,只对老子微一颔首。 “大兄,时辰将至,该动身了。”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老子眼帘半垂,淡然应了一声,脚下已生出祥云。 通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赌气似的别开脸,也不说话,只默默召来剑光。 苏渺只觉得周遭空气忽然变得沉滞。 左边是元始师父那拒人千里的侧影, 银灰色道袍流转着清辉,映得他面容愈发英挺冷峻。 右边是通天师父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 黑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背影,却透着一股‘谁都别惹我’的躁动。 小脑袋瓜里警铃大作。 她飞快地迈开小短腿。 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攥住了老子的道袍。 左边是万年玄冰,右边是喷发火山。 还是大师父这座亘古不移的不周山最安全、最稳当! 老子垂眸。 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反手将那只小手拢入掌心,温暖平和的力量悄然渡了过去。 元始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视线投向远方云海,下颌线条却似乎柔和了半分。 通天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瞬间瞪圆了, 写满了不敢置信与浓浓的控诉。 小没良心的! 这就抛弃你通天爹爹了?! 昨天是谁带你御剑追风,看遍晚霞的?!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瞥见元始那冷硬的侧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郁闷的叹息散在风里。 三清出行,自是缩地成寸,跨越无垠。 只是这一次,气氛格外沉默。 连沿途混沌中翻涌的地水火风,似乎都识趣地安静了几分。 再次踏足紫霄宫那古朴浩瀚的道场,依旧是来得最早的。 空旷的大殿,蒲团寂寂。 元始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前方属于自己的那个蒲团。 拂衣坐下,眼眸闭合,仿佛已神游太虚。 通天脚步顿了顿,有心离他远些。 但又拉不下面子刻意避开,最终还是梗着脖子。 走到自己上次的位置,挨着元始坐下。 只是将身体扭向另一边,抱着臂,也闭上了眼。 老子则一如既往,在最前的蒲团安然落座。 苏渺牵着老子的手,亦步亦趋。 她看看左边仿佛入定的元始,又瞧瞧右边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的通天。 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她做出了自认为最明智的决定。 ——就是这里了! 安全区! 苏渺果断迈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挤到了老子和元始中间的空隙。 将自己的小蒲团, 稳稳地放在了老子和元始两个大蒲团之间的空隙之中。 她左边是稳如泰山的大师父, 右边是虽然冷着脸但肯定不会推开她的二师父, 再右边……嗯,隔着一个二师父,是正在闹别扭的三师父。 完美! 她安心地在小蒲团上坐好,还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然后伸出小肉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老子垂落的宽大道袍袖角,轻轻拽了拽。 老子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向身边的小豆丁。 苏渺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奶声奶气,带着点讨好。 “大师父……” 老子没说话,眼底却似有清浅的笑意流过。 他反手,将那只有些不安的小手轻轻握住,包裹在温热的掌心。 那沉稳的力量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 瞬间抚平了苏渺心中那点因家庭矛盾而产生的小忐忑。 搞定! 苏渺心里的小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果然,还是大师父最稳当! 几乎在老子握住苏渺小手的瞬间,左右两边同时有了反应。 元始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虽未转头,但周身清辉似乎都凛冽了几分。 通天更是直接扭过头,一双锐利的眸子瞪得溜圆。 不敢置信地看着紧紧挨着老子、还被老子牵着的苏渺,那眼神里写满了‘叛徒!’ “说好的最喜欢通天爹爹呢?” “这小没良心的! ” 苏渺感受到右边射来的两道,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头皮有点发麻。 她努力挺直小身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感觉到。 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空着的蒲团,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无比吸引人的花儿。 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无辜的、需要长辈关爱的小娃娃…… 通天可就憋屈坏了! 特别是中间还隔着个元始! 这简直是双重背叛! 他目光越过元始,精准地钉在苏渺那颗毛茸茸、梳着乖巧发髻的小脑袋上。 那眼神里,满是被抛弃的震惊、委屈, 还有一丝‘你等着’的威胁。 苏渺正低头玩着自己道袍上的云纹,忽然觉得右边侧脸有点发热。 她下意识地转头,正好撞上通天师父那哀怨又愤愤不平的眼神。 哎呀,被发现了。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脸上迅速切换成无辜又茫然的表情,仿佛在说。 “三师父,你看我做什么呀?” 然后。 在通天那越来越炽热的注视下。 她……默默地、一点点地,把小身子往老子那边缩了缩。 最后干脆把整个上半身,埋进了老子怀里,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通天。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三师父的眼神好可怕,像要吃了我似的…… 不就是没坐你旁边嘛,至于嘛…… 大人吵架,小孩遭殃! 通天看着她这副窝囊样。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想开口,又碍于元始就在旁边, 而且确实是自己先跟二哥吵起来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发作。 只得狠狠瞪了那后脑勺一眼,再次气闷地闭上眼,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元始虽闭着眼, 但神识将身边这小家伙,和通天的眉眼官司感知得一清二楚。 感受到那小身子选择坐在自己和大哥这边,而通天独自一人在那边生闷气。 他心底那点因多宝而起的不快,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 甚至, 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于‘赢了’的微妙感觉,悄然掠过心头。 他依旧端坐如松,面色清冷。 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老子任由苏渺趴在自己怀里。 苏渺埋在老子怀里,感觉安全极了。 她悄悄侧过一点头,想看看情况。 结果一抬眼,就再次对上了通天师父投来的, 更加幽怨愤慨的看“叛徒”眼神。 苏渺心头一凛, 只得假装没看到通天,顺势在老子怀里翻了个身,面朝大殿天花板。 这圣人家的天花板就是不一样, 真庄严真气派啊! 第111章 圣人讲道崽睡觉 通天那的眼神,几乎要在苏渺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显然是憋不住了。 “小没良心的! ” 他终于说出了声,带着一股被辜负的委屈和愤懑。 身体猛地前倾,伸长手臂越过元始。 就朝苏渺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双丫髻揪去, “这就抛弃你通天爹爹了? 白疼你了! 往日里带你去掏鸟……唔,带你去看云海,带你练剑玩耍的情分,都忘了不成?” 那手指带着风,眼看就要揪上她可怜的头发。 苏渺吓得一个激灵!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体内法力运转。 身形噗地一下,如同漏了气一般,瞬间缩成了拇指大小! 缩小后的苏渺动作快如闪电,像一颗小小的炮弹。 径直钻进了身旁老子,那宽大柔软的素色道袍袖口之中。 原地那穿着月白云纹小道袍的小女娃瞬间消失不见。 通天的手抓了个空,愣在原地。 元始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这边。 见状,那紧抿唇角轻扬。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子只觉得自己的宽大道袍袖口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拉扯感。 随即一个温热、轻巧的小东西钻了进来,带起一点点痒意。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那素色道袍的袖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 老子显然也没料到这小家伙会直接钻到自己袖子里来。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袖口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家伙缩水后,那双眼睛显得更大更圆,此刻正带着点狡黠和十足的依赖望着他。 她扒着袖口的边缘。 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通天。 鼓起腮帮子做了一个丑丑的鬼脸, 见通天看过来,立刻转回头,对着老子。 用小手扒着袖口边缘,奶声奶气,带着十足的告饶和撒娇意味: “才不要! 二师父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渺渺害怕! ” 她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位不是耳聪目明? 元始听得清清楚楚。 嗯,知道怕就好,说明这丫头还是晓得分寸的。 这话一出。 通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那控诉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俊朗的面容都憋得有些发红。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给出的理由如此……直白且无法反驳。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指着老子袖口那只露个小脑袋的苏渺,手指都有点抖。 “你……你怕他,就不怕我?!” 苏渺缩了缩脖子,把小脑袋往老子袖子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嘟囔。 “三师父你……你现在看起来,也想揪渺渺头发……” “我那是……” 通天语塞,他想说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谁让你往大哥那边跑,不往我这边来? 可这话在嘴边滚了滚。 看着苏渺那‘你果然很危险’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色都有些发青。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比元始那声冷哼还要响亮。 带着十足的怨气,猛地扭过头去,抱着手臂,用后脑勺对着老子……的袖子。 老子看着袖口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又瞥了一眼通天,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小家伙,倒是会找地方。 他并未多言。 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太清道韵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股道韵并未冲击任何人。 只是轻柔地将苏渺所在的那一小片袖内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霎时间。 外界那无形的冷战气压,仿佛都被一层柔韧而透明的屏障阻挡在外。 袖内, 苏渺只觉得周身一暖,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和与安宁感包裹了她。 外面两位师父带来的压力瞬间消失无踪。 只剩下大师父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气息, 以及袖内空间里淡淡的、清雅的丹药清香。 似有若无,沁人心脾,让人昏昏欲睡。 她好奇地往里缩了缩,发现大师父的袖子里面,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黑暗,反而别有洞天,空间颇为宽敞,足以让她这小身板舒舒服服地待着。 脚下是柔软如云锦的料子,触感温凉。 危机解除,安全感爆棚。 苏渺立刻放松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侧身蜷缩起来,还把老子的袖袍内衬扯过来一点点,当成小被子盖在身上。 在之后,她对着上方。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大师父一定能感知到。 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点狡黠和讨好的笑容, 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大师父,借你袖子睡会儿。 老子虽未低头,但袖内发生的一切,皆在他心念映照之中。 感受到那小东西毫不客气地把他袖子当成了临时洞府, 还自作主张地‘铺床盖被’, 他眼底深处那抹无奈与纵容更深了些。 罢了,随她去吧。 他依旧维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静坐姿态。 只是周身那股冲淡平和的气息,似乎更加圆融了几分, 默默地将袖内的空间稳固得如同铜墙铁壁。 元始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老子袖口那一点点不自然的微凸,以及老子那纵容的态度。 最终算是默许了这种的行为,并未出言阻止。 总比被通天那毛毛躁躁的家伙,揪来揪去要好。 通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那小没良心的在二哥的冷脸下‘叛逃’, 又看着大哥如此纵容地‘收留’了她, 还特意为她隔绝出一片安宁! 他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俊脸都鼓起了些许,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气哼哼地扭过头去。 抱着手臂,周身都散发着‘我很不爽,快来哄我’的气息。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的小情绪。 元始不会。 老子……袖子里揣着个崽,更不会。 紫霄宫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鸿钧道祖尚未现身。 大殿内空旷依旧,只有他们几位先行者。 苏渺的小脑袋一点一点。 抵抗不住那汹涌袭来的睡意, 加上自觉现在其他人还没到,时间还早,她睡上一觉应该也没什么。 她脑袋一歪,靠在柔软的内衬上,彻底放松下来。 细微、均匀、带着幼崽特有绵软气息的小呼噜声,极其轻微地。 就这么在老子的袖内空间里,响了起来。 “呼……zzz……” 老子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清晰地感知到袖子里那小东西彻底睡熟了, 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那细微的鼾声,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感知,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体验。 这感觉,甚是微妙。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那里依旧平整,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只有他知道,里面正揣着一个睡得香甜的小麻烦精。 片刻后,他那向来古井无波、仿佛蕴含无尽星空的眼眸里,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荡开,掠过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虽然那弧度很快便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却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袖袍的方位,让里面那小东西睡得更安稳些。 通天一直用神识偷偷“盯着”这边。 他起初是赌气,后来是好奇,想知道苏渺在大哥袖子里干嘛。 这……这简直比他当年独自挑战混沌凶兽还要离谱! 就在通天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就在元始虽面无表情但神识也微妙地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下,其余大能也陆续赶到紫霄宫。 时间一到,昊天瑶池两位童子,把大门关上。 蒲团之上,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白发如雪,长须垂胸,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眸,淡漠如天道,映照着宇宙生灭,轮回更迭。 正是鸿钧道祖! 他一现身,并未有任何动作,也未散发任何迫人的气势。 但整个紫霄宫内的时空仿佛瞬间凝固。 一种难以言喻、无处不在、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却又无比沉重地笼罩了每一寸空间,压在每一位生灵的心头。 那是生命层次与道境领悟上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差距所带来的天然威压。 元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到了极点,眼中只剩下对无上大道的敬畏与渴求。 通天立刻收起了所有的愤懑与惊诧,脸色一正,那股跳脱不羁的气质瞬间内敛,变得专注而郑重。 老子依旧平静,但周身那自然圆融的气息,在此刻也显得更加深邃,仿佛与这弥漫的圣威达成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昊天与瑶池更是屏住了呼吸,垂首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所有先到的大能,无论之前在做什么,想什么,此刻全都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收敛声息,凝神屏气,将全部的心神投注于那蒲团之上的身影,等待着大道纶音。 然而,在这众生皆凛、万籁俱寂的紫霄宫中,却有一个人(或者说,一只崽)是例外。 苏渺缩在老子的袖子里,睡得正香。 外间那足以让大罗金仙心神摇曳的圣人威压,透过老子那无形而强大的庇护,传递到她感知中时,已然被过滤了九成九。 剩下的一点,更像是一种模糊的背景音,一种让她潜意识里觉得“外面很危险,但这里很安全”的确认信号。 她在老子的袖内小天地里,蹭了蹭柔软光滑的袖布料,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丹药清香,耳边隐约回荡着大师父平稳悠长的“道之呼吸”节奏,小呼噜打得更沉、更安稳了。 鸿钧道祖淡漠如天道规则般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在掠过三清,尤其是老子身上时,那目光似乎有了一刹那难以形容的细微停顿,如同平静无波的深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起一丝无人能察的涟漪。 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又或者,一切皆不足为奇。 那淡漠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泄露,仿佛一切皆在掌控,又或者,一切皆不入其眼。 他并未言语,直接开讲。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万物恃之以而不辞,功成而不有。 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 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 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玄奥晦涩的大道箴言如同洪钟大吕, 在众生灵魂深处响起,引动周天道韵共鸣。 地涌金莲的异象再次浮现,无穷道妙弥漫开来。 三清立刻沉浸其中。 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无上妙法,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欣喜。 而在这庄严宏大的讲道声中,在那令洪荒众生痴迷沉醉的大道天音里…… 唯有一崽, 蜷缩在太清圣人的袖内乾坤之中,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 独自酣睡。 小呼噜声细细的,稳稳的。 与道祖讲道声, 构成了一曲无人知晓的、极其不协调却又意外和谐的……二重奏。 第112章 不敢出去的崽 讲道仍在继续。 大道箴言携带着无穷奥妙,冲刷着殿内每一位聆听者的道基与神魂。 整个紫霄宫,都沉浸在一片玄之又玄的道韵海洋之中。 三清。 作为盘古正宗,根脚深厚,悟性超绝。 此刻更是如鱼得水。 老子神色宁静, 仿佛与大道共鸣,身周有阴阳道韵自然流转,演绎生灭。 元始面容肃穆,眼神专注。 似在将那纷繁复杂的天地法则一一梳理,纳入自身秩序的框架。 通天眉宇间神光湛湛。 偶尔有凌厉的剑意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那是大道感悟与自身剑道相互印证激发的灵光。 他们完全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而在老子那宽大的袖袍之内,另一番光景。 苏渺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踏实。 圣人威压,被老子布下的结界完美隔绝。 她这里的,只有令人心安的温度、淡淡的丹药清香。 以及如同回归母胎般的宁静。 她甚至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全是水灵灵、香喷喷的大桃子,咬一口,汁水四溢,甜到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 苏渺醒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轻扇,缓缓睁开了还有些迷蒙的眼睛。 入眼依旧是大师父袖内那素雅柔软的布料,鼻尖萦绕的依旧是令人安心的药香。 我是谁? 我在哪儿? 短暂的迷茫后,记忆回笼。 哦,对了,我在紫霄宫。 躲在大师父袖子里睡着了…… 外面…… 听到道祖的讲道声,苏渺才意识到讲道已经开始了!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了些,有些心虚。 天啊! 她居然在道祖讲道时睡着了! 睡了这么久! 还睡得那么沉! 这要是被二师父知道了,回去肯定要训斥她, 怠惰因循,辜负天眷了。 她不敢立刻钻出去。 只好竖起小耳朵,努力捕捉着从结界外隐约传来的、仿佛隔了层层水幕的道音。 道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讲述的内容似乎已经进入了极其高深的层次。 她小心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侧卧蜷缩的姿势。 身上还盖着‘小被子’。 起身,盘腿坐好。 动作立刻被袖袍的主人感知到。 一股温和的太清仙力如同暖流,悄然渗入苏渺体内, 流转一圈,确认她无碍,方才缓缓退去。 苏渺感受到这股关怀,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只微微撑起一点身子,将小脑袋往袖口方向凑了凑, 透过那被大师父道韵巧妙维持的缝隙,偷偷往外瞧。 只见紫霄宫内,依旧是那般庄严肃穆。 道祖鸿钧高坐蒲团,面容古朴,眼神淡漠。 口吐大道真言,每一个音节都引动规则震颤。 下方。 原本空旷的大殿此刻已然坐满了形态各异的洪荒大能, 一个个皆屏息凝神,如痴如醉。 脸上表情或狂喜,或迷茫,或痛苦,或顿悟, 显然都深深沉浸在大道奥妙之中,不可自拔。 苏渺往右边看了看。 发现二师父元始,依旧是一副身姿挺拔,清辉流转的样子。 三师父通天…… 嗯,坐姿就没那么端正了。 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眸子紧闭,眉头却紧紧锁住。 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在强行理解某种极其复杂法则道理。 而大师父…… 苏渺抬头,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平和的下颌,以及那自然垂落的宽大袖袍。 他气息沉静,仿佛亘古存在的山峦。 默默吸纳着一切,包容着一切,又超脱于一切纷扰之上。 外界磅礴的道韵,都未能让他有丝毫动容。 苏渺缩回小脑袋,不敢再乱看。 她竖起小耳朵,努力分辨着道祖讲述的内容。 听了一会儿,她大致明白了。 道祖似乎已经将如何从大罗金仙巅峰突破至“准圣”境界的关键阐述得差不多了。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的跃迁, 需要对自身大道有更深的认知和掌控。 看来,前面的基础部分已经讲完了? 她这是错过了多少啊……苏渺心里有点小小的懊恼,但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没被发现在睡觉! 就在这时,外界道音微微一顿。 一个略显急切,却又带着十足恭敬的声音响起。 打破了殿内持续的讲道韵律。 显然是有大能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出声请教。 “敢问道祖! ” 那声音带着一种渴望与探寻, “吾等聆听大道,如饮琼浆,然心中有一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道祖您功参造化,成就圣位,为洪荒第一圣人。 不知……您成就圣道,所用是何等玄妙法门? 可否为我等迷茫众生,指点一条明路?” 问得好直接! 苏渺在袖子里都暗自咋舌。 这可是涉及到成圣的核心机密啊! 这位道友胆子不小。 整个紫霄宫,瞬间变得更加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大能,包括三清,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望向蒲团之上的道祖。 成圣之法! 这是足以让所有生灵,都为之疯狂的终极答案! 鸿钧道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 在那提问者身上略微停留,又似无意般掠过三清所在之处,最终收回。 他并未因这冒昧的提问而有丝毫动容,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圣人之道,玄之又玄。” 他开口,带着一种定鼎乾坤、不容置疑的力量。 “吾于第三次讲道时,自会详述。” 众大能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言。 然而,鸿钧话锋微转。 “然,既已问及,亦可略述一二。” 一股无形的期待感,瞬间在殿内飙升到了顶点。 苏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老子袖袍的内衬。 要听到洪荒最大的秘密之一了吗? 在场所有人,瞬间情绪从失望,转化为狂喜与极致的专注! 连三清都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吾之所悟,乃‘斩三尸之法’。” 斩三尸? 殿内众多大能,包括许多自诩见识广博的先天神圣,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这是一个全新的、从未在洪荒流传过的概念。 苏渺在老子袖中,也好奇地歪了歪头。 斩三尸? 听起来好凶残,是要杀谁吗? 还要杀三个? 第113章 斩尸之法 鸿钧道祖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冰冷的玉石交击,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三尸者,善念之尸,恶念之尸,自我执念之尸。 此三者,乃生灵本性之显化,亦是束缚自身,难以超脱之枷锁。” “欲成圣道,需寻得三件先天灵宝,品阶越高,根基越厚。 以此三宝,分别寄托、斩出善、恶、自我三尸。” “三尸斩出,可化身独立,助益修行,明晰道心。” 听到这里,苏渺还觉得挺有道理。 这不就是一种高级的分身、排除杂念的修炼方式吗? 有点像管理情绪,专注目标的方式。 原来如此! 许多大能眼中闪过明悟,纷纷点头。 确实。 修行路上,善恶之择,自身执念。 往往是最难跨越的关隘。 若能斩去,道心必定通透无瑕! “然,空斩念头,无形无质,终是虚妄。 易被心魔所趁, 或念头再生,功亏一篑。” 鸿钧话语一转。 “故,需寻依托之物,将此三念彻底分离,固化,方能谓之‘斩却’。” 依托之物? 众大能屏息。 “此物,需为先天灵宝。” ! 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先天灵宝! 还要三件! 洪荒天地间,先天灵宝何其稀少。 每一件都蕴含独特法则,威力无穷。 大多已经是众多大能压箱底的宝物,抑或是伴生之物! 寻常大能能拥有一件已是侥天之幸! 如今竟需要三件?! 这条件,何其苛刻! 连三清都微微动容。 他们根脚深厚,福缘广泽。 手中先天灵宝不止一件, 但听到这个要求,依旧感觉心头沉重。 这几乎堵死了绝大多数洪荒生灵的成圣之路! 苏渺在袖子里也听得小嘴微张。 三件先天灵宝? 当大白菜呢? 这成圣的门票也太贵了吧! 然而,鸿钧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神魂之中! “以三件先天灵宝,分别寄托善念、恶念、执念,斩出三尸。 三尸皆斩,道行可至准圣巅峰。” 准圣巅峰! 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狂热,在许多大能眼中燃烧起来! 若能成就准圣巅峰,几乎已是圣人之下最顶尖的存在。 与如今的大罗金仙乃是云泥之别! 付出三件先天灵宝的代价,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但,这还不是终点。 鸿钧那淡漠的声音,抛出了最终,也是最诱人的果实: “待得机缘至,法力足,道心圆融,便可尝试……”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三尸合一。” “三尸合一之时,便是以力证道,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万劫不磨之境。” 三尸合一! 成就混元大罗金仙(圣人)! 轰——! 整个紫霄宫,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大能,无论心性如何,此刻都被这终极的诱惑冲击得心神摇曳,呼吸粗重! 就连三清,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元始的秩序之道,通天的截天之道,老子的无为之道。 仿佛都在这一刻, 看到了清晰无比、直指混元的路径! 斩三尸! 三尸合一! 成圣! 这条道路,虽然条件苛刻至极, 但步骤清晰,目标明确! 比他们自行摸索,不知要强上多少万倍! 狂喜、激动、贪婪、算计…… 种种情绪在众多大能心中翻腾。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思量。 自己拥有哪些先天灵宝,该如何谋划获取另外的,又该如何斩尸,如何合一……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的狂热氛围中,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却如同被冰水浇头。 老子袖中。 苏渺在听到“三尸合一”四个字的瞬间。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彻底烟消云散!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尸合一?! 合而为一?! 不对! 这不对! 她的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老子袖袍的内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无论是前世她在蓝星学习十几年,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物理化学常识。 ——能量守恒、物质相容性、不同元素/物质的排斥与反应; 还是来到洪荒后,三位师父,尤其是二师父元始倾囊相授的。 关于灵宝、材料、法则本源的基础认知。 ——不同源的灵材强行熔炼,轻则属性冲突、灵性大损,重则法则崩坏、引发剧烈爆炸…… 所有这些知识,都在她脑海里疯狂呐喊,发出尖锐的警报! 不同源的物质,强行融合,后果极其严重! 轻则,能量冲突,法则排斥,导致融合失败,灵宝损毁,修为大损! 重则……能量失控,法则崩乱,引发惊天动地的。 ——大爆炸! 形神俱灭都是轻的! 三件先天灵宝! 每一件都蕴含着独一无二的先天不灭灵光,承载着各自不同的天地法则和本源属性! 它们就像是三个拥有独立意志和强大力量的个体! 将它们“合而为一”? 这简直就像是把水、火、土三种截然不同、相互冲突的本源法则,强行塞进一个密闭的容器里。 然后指望它们能和平共处,甚至融合成一个更强大的全新个体! 这违背了能量守恒的基本逻辑! 违背了物质相容性的根本原则! 违背了洪荒天地运转的基本规则!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更深的疑窦,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头。 鸿钧……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为什么要隐瞒这最关键、最致命的“同源要求”?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最基本的道理! 他是洪荒第一位圣人,是天地间最接近“道”的存在! 以他对大道、对法则、对灵宝本源的认知,绝对远超洪荒任何生灵! 他比谁都清楚,不同源的先天灵宝强行融合的可怕后果! 那他为什么不说? 是觉得这点常识无需赘言,听道者自行就能领悟? 不! 不可能! 成圣之法,何等紧要? 关乎身家性命,道途终点! 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他既然连寄托之物需要是先天灵宝都特意点明,怎么会遗漏如此性命攸关的同源要求? 除非…… 他不是遗漏。 他是故意的。 一个冰冷得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他是在筛选……”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苏渺的小手冰凉。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恐惧,将她紧紧包裹。 她透过袖口的缝隙,再次望向蒲团上那道白发白须、淡漠如天道的身影。 此刻,那原本象征着至高与威严的形象。 在她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 他传授的,真的是通往永生的坦途吗? 还是……一条通往毁灭的、精心伪装的绝路? 第114章 指尖为笔 苏渺的心跳如同擂鼓。 在寂静的袖内空间里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鸣。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温度, 而是源于认知被颠覆、真相被掩盖所带来的巨大惊悚。 她听着鸿钧道祖用那毫无波澜、仿佛阐述天地至理的声音, 继续详细描述着“斩三尸”的后续步骤, 与“三尸合一”后所带来的种种“无上威能”与“混元道果”。 言语间勾勒出一条看似清晰明朗、直通圣道的坦途。 每一句,都引动着下方听道者们内心深处最炽热的渴望, 每一字,都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然, 每一个字,落在她耳中, 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她翻涌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恐慌。 交融? 混元如一? 说得轻巧! 苏渺的脑子里疯狂闪现着,二师父元始教导她炼器基础时,那严肃到近乎刻板的面容和话语。 “妙珩,切记。 万物有性,灵宝有源。 不同本源,强融则斥,轻则宝毁,重则道伤,绝非儿戏! 此乃天地铁律,便是圣人,亦不可违逆! ” 是了! 连二师父那样注重掌控、追求完美的人,都再三强调不可违逆的铁律。 鸿钧道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刻意隐瞒了最关键的同源要求!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在场众多小白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向那条看似光辉实则可能充满陷阱甚至毁灭的道路? 这念头让苏渺不寒而栗。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们,尤其是此刻似乎有所感悟的大师父,踏上这条可能存在巨大隐患的道路! 她该怎么办?! 三清作为根脚最深、悟性最高的存在,感受尤为明显。 元始师父,似是已经沉浸在这法门,与自身大道的契合之处, 周身清辉波动,隐现玄奥符文。 通天师父,苏渺看着他紧握的拳心,就知道他内心的激动,定是也从这斩尸之法中收获不小。 而大师傅…… 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师父他周身气息的剧烈变化! 原本平和冲淡、内敛的道韵, 此刻开始剧烈地涌动、! 一股玄奥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纯净浩大,带着一种洞悉万物、明辨是非的“善”之意境。 苏渺甚至能“感觉”到, 在大师父的头顶上方,那被袖袍遮挡的虚空之处, 似乎有三朵朦胧而璀璨的莲花虚影正在缓缓凝聚、绽放! 那是精气神三花! 是道行达到极高深境界的显化! 与此同时。 一股凌厉、纯粹, 仿佛要斩断一切牵连、剥离某种本质的“斩”之意境, 正在老子体内孕育、攀升,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大师父……他听信了那道祖之言! 他正在尝试引动自身善念,要以玄黄塔为引,斩出那所谓的“善尸”! 不行! 绝对不行! 苏渺急得眼睛都红了,小小的身体在袖内空间里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怎么办? 怎么办?!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们,踏上这条可能存在巨大隐患的道路! 直接传音?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掐灭了。 在一位圣人面前传音? 还是在这种关键的节点上? 这和直接站在对方面前大喊‘我发现你的秘密了’有什么区别? 恐怕她念头刚动, 就被那无形的圣人威压碾碎了,连累大师父都有可能。 情急之下,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必须用更隐蔽的方法! 她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大师父穿着素色道袍的手臂上。 隔着层柔软的布料, 她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与温度。 写字! 对! 用手在他手臂上写字! 这是最原始,也最不容易被神识捕捉具体内容的方式! 圣人再厉害,总不能连皮肤上细微的触感都能瞬间解读出文字含义吧? 只要能让大师父察觉到异常,引起他的警惕就好! 说干就干! 苏渺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手指的颤抖, 伸出右手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抵在老子的手臂上。 她集中全部精神,用洪荒通用符文写出她想要说的话。 第一笔,落下。 她写的是。 “法”。 指尖传来布料和其下坚实肌肉的触感。 她写得极慢,极用力,生怕大师父感觉不到。 可老子此刻正沉浸在鸿钧道祖讲述的“斩尸”玄妙之中。 他天性契合清净无为, 对“善念”的感悟尤为深刻, 只觉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过往修行中许多晦涩之处豁然开朗。 顶上三花虚影已然隐隐浮现。 在庆云中载沉载浮,周身清气缭绕,道韵与讲道声共鸣, 气息正在稳步攀升,向着某个临界点靠近!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自身道境的飞速提升和对那玄奥法门的理解上, 手臂上那一点点微弱得如同蚊蚋叮咬、又带着点怪异痒意的触感, 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只以为是袖中小家伙无意识的动作。 一笔,一划,用尽了她此刻能控制的所有专注和力气。 “法 ——有——问——题——” 她的指尖划过老子道袍下温热的皮肤,留下细微的、带着痒意的触感。 苏渺写完了四个字,屏息等待。 没有回应。 大师父周身那的道韵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那“斩”之意境几乎要透体而出! 三花虚影愈发凝实! 他要成功了! 成功踏上那条蕴含巨大隐患,甚至可能是绝路的歧途! 苏渺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恐惧和焦急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情急之下,一股狠劲冲上心头。 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嘴,对着老子手臂的位置,隔着道袍,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 ” 这一下,绝非孩童玩闹! 她几乎是抱着咬下一块肉的决心,牙齿深深陷入! “唔! ” 一股清晰无比的、带着点刺痛和湿意的感觉, 瞬间穿透了老子沉浸在道境中的心神! 那尖锐的刺痛感, 将他从那玄之又玄的悟道巅峰,硬生生拽了下来! 老子周身那平稳攀升的气息猛地一滞! 缭绕的清气都为之紊乱了一瞬! 顶上三花的虚影也晃动了一下。 是谁?! 第115章 法有问题 他心神一震, 瞬间从那种深层次的悟道状态中被强行拉扯了出来一丝清明。 几乎是本能,他的神识就要扫向袖口。 他立刻想起了方才那微弱却持续的触感……不是错觉! 就在这时,那清晰的触感再次传来! 不再是咬,而是更加用力、更加急促的划动! 指尖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再次在他手臂上书写起来! 这一次,老子清晰地感知到了! 就在他心神被这意外牵引的刹那。 苏渺松开了口,再次伸出小手。 用比刚才更重、更急促的力道。 狠狠地、一笔一划地在他手臂上重复写下那四个字, 仿佛要将它们刻进他的骨头里! 老子察觉到那不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而是有规律的、试图传达信息的笔画!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 强行压下了因悟道被打断而产生的一丝愠怒,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手臂那细微的触感上。 第一个字,是“法”。 第二个字,是“有”。 第三个字,是“问”。 第四个字,是“题”。 连起来是。 ——“法有问题”! “法 ——有——问——题——” 这一次,老子清晰地“读”懂了! 不是恶作剧! 不是顽皮! 是警示! 是那小东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发出最急迫的警告! 法有问题? 什么法? 自然是道祖此刻正在宣讲的“斩三尸”成圣之法! 老子那双仿佛蕴藏无尽星海的眸子,骤然收缩!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在提醒我,这“斩三尸”之法有问题?! 怎么可能? 道祖亲传,成圣之法,怎会有问题? 若是旁人,哪怕是元始或通天如此说, 老子可能都会先存疑,仔细推演一番。 但这是妙珩! 老子对苏渺,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这不仅源于天定的师徒、父女缘分。 更源于长久相处中,苏渺那看似稚嫩、却时常能直指本质的奇异灵性。 以及她那纯净无暇、近乎道韵本身的赤子之心。 她绝不会无的放矢! 尤其是在这种关头,用这种近乎冒险的方式提醒他! 信任,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理性分析。 他没有任何犹豫! 体内那原本已经攀升到极致、引而不发、即将斩出的善尸契机。 被他以莫大的毅力、强悍到令人心悸的控制力, 硬生生、狂暴地逆转、压了下去! 如同奔腾到悬崖边的洪流被强行扭转方向,倒灌而回! “噗——” 法力反噬,道境动荡! 老子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他喉咙一甜,一股腥气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周身那的道韵如同被无形大手掐灭。 瞬间萎靡、紊乱。 头顶那即将彻底凝聚的三花虚影,也如同泡影般骤然破碎、消散。 他紧闭双眼,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强行调息。 镇压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法力乱流,和道境反噬带来的剧痛。 这一切的发生,看似缓慢。 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苏渺咬人,到老子读懂警示, 再到他强行逆转法力、压下突破,不过瞬息。 老子身上那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 并伴随着明显反噬迹象的剧烈气息波动, 在紫霄宫内,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 刹那间, 整个紫霄宫那玄奥流转的道韵,为之一滞!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沉浸在大道感悟中的大能, 包括元始和通天,都心有所感,愕然地从深层次的悟道状态中被惊醒。 纷纷将带着疑惑和探寻的目光投向了气息明显不对劲的老子。 大哥怎么了? 方才那股即将突破的磅礴气势,为何突然中断? 还似乎……受了反噬? 元始侧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不解。 通天更是直接侧过身,脸上写满了惊疑。 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目光聚焦于老子身上的瞬间。 高台之上。 鸿钧道祖眼眸缓缓抬起,淡漠的目光。 如同两道实质的光柱,穿透了虚空, 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脸色苍白、气息紊乱的老子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关切,没有疑惑,没有恼怒。 只有一种俯视蝼蚁、洞彻一切的冰冷与漠然。 就在那目光即将收回的刹那, 它似乎微不可查地……偏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仿佛无意,又仿佛有意。 落在了老子那看似平静, 实则内里正揣着一个惊天动地小麻烦的……宽大袖袍之上。 停留了那么一瞬。 短暂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苏渺, 在老子那因强行压制反噬而微微颤抖的袖内空间里, 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的“注视”! 她吓得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连那细微的呼吸声,都不敢再发出,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恨不得融入这袖袍的布料纹路之中。 他……察觉到了吗? 鸿钧道祖……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 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 穿透虚空,不仅落在了气息紊乱的老子身上,更仿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太清道韵布下的结界,在苏渺藏身的袖袍空间内轻轻扫过。 一瞬间,苏渺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 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身,都被看了个通透!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感, 如同渺小的蝼蚁被洪荒巨兽无意间投来的一瞥锁定, 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让她浑身僵硬,血液冻结,连思维都仿佛停滞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甚至连心跳都拼命压制,蜷缩在袖内角落,小小的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苏渺只觉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抓住了她,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紧,下一刻就要被碾碎成齑粉。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在这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就在苏渺几乎要被这恐惧淹没之时,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 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隔着袖袍的布料,极其轻柔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她蜷缩的脊背。 第116章 三清密语 苏渺猛地回过神,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浮木。 那股几乎要将她冻结的寒意被这无声的安抚驱散了些许。 她依旧不敢动。 外界。 老子在那道目光移开后,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波动。 他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法力,被强行压下, 煞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最终归于平静。 他抬起眼, 迎向蒲团上那道尚未完全收回的、淡漠的目光。 脸上没有任何异常表情, 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因修行出了‘些许岔子’而导致的疲惫与歉意。 他对着鸿钧的方向,微微颔首,幅度很小。 却带着足够的敬意。 仿佛在说: 惊扰道祖讲道,实乃不该,仅是自身修行不慎所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仿佛刚才那剧烈的气息波动和随之而来的反噬, 真的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修行意外,无足挂齿,更不值得圣人垂询。 鸿钧道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瞬息, 那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 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如同扫过一块顽石,一片浮云。 随即, 那目光平淡地移开,重新投向虚无的前方, 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从未发生。 声音再次响起, 继续讲述着后续关于稳固境界、体悟天心的种种关窍, 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紫霄宫内的道韵重新开始流淌。 众大能虽心中各有猜测, 但见老子已然无恙,道祖亦不再提及,便也纷纷收敛心神,重新沉浸于大道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苏渺在袖子里,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感消失。 才敢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小脸依旧苍白如纸,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而沉稳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袖内空间。 轻柔地在她蜷缩的背脊上,再次拍抚了两下。 苏渺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那简单的两下轻拍,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驱散了她心中大半的冰寒与恐惧。 大师父知道了! 他明白了她的警示,并且……相信了她! 元始和通天投向老子的目光中, 担忧与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 以老子的道境修为和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力, 绝无可能在听道途中出现如此明显的岔子! 老子此刻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袖中幼崽那拼死传递的四个字, 如同四根烧红的钉子,深深楔入他的道心之中。 “法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 方才他强行逆转突破契机, 遭受反噬的那一刻, 凭借其高深道行和对自身状态的绝对掌控, 已然窥见了那“斩三尸之法”深处隐藏的、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凶险! 那是一种根基层面的不谐, 一种法则层面的排斥预感, 若非被强行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必须立刻告知元始与通天! 绝不能让他们也踏上这条歧路! 一道极其隐晦、凝练到极致的元神波动, 如同涓涓细流,同时涌入元始和通天的心神深处。 这是三清独有的、源自盘古元神的秘法联系, 玄妙无比,外人无法察觉。 两道意念,内容完全相同,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并非苏渺的原话,而是老子自身基于那四个字, 结合方才亲身经历的凶险,以及自身对大道法则的理解, 所推演出的核心警示: “斩三尸之法,根基有瑕。 所择三宝,若非同源同根,属性相合,强行合一之时, 必有法则冲突、本源反噬之厄, 轻则道基损毁,重则……万劫不复! ” 这意念传递的速度极快,几乎在老子安慰苏渺的同时,便已完成! 元始正因老子方才的异常而心中疑虑丛生, 骤然接收到这来自长兄的秘法传讯, 他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眼眸中瞳孔骤然收缩! 无需老子过多解释, 几乎是本能地,他那磅礴的推演之力已然自行运转开来! 以“斩三尸之法”为基,以“非同源灵宝合一”为引,瞬间推演无数可能! 结果……令他道心震颤! 是了! 是了! 不同源的先天灵宝,其内核的先天不灭灵光属性各异,承载的法则碎片相互独立甚至对立! 强行将它们作为“尸神”的载体, 在初期斩出时或可凭借高深法力压制、隔离, 但最终要“合一”…… 那根本不是融合! 那是将三个不稳定、且属性可能相克的爆炸核心强行塞进同一个炉鼎! 等待它的,绝非混元如一, 只能是惊天动地的法则崩坏大爆炸! 是自毁道途的绝路! 一想到自己方才竟也沉浸在这“妙法”之中, 暗自推演着用何种灵宝斩尸, 元始背后瞬间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股后怕混合着被愚弄的怒火, 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道心。 他猛地抬眼, 望向蒲团上那道依旧淡漠讲述的身影。 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审视与怀疑! 他为何隐瞒这最关键的同源要求?! 是无心疏忽? 还是……有意为之?! 而性格更为直率刚烈的通天,反应则更为激烈! 在接收到老子传递的信息的刹那,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一种被欺骗、被算计的暴怒, 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什么?! ” 一道混杂着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的意念,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猛地扭头看向老子,一双剑眸瞪得溜圆, 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不是对老子, 而是对那蒲团之上宣讲“谬法”的道祖! 他那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势瞬间暴涨,周身剑气隐现, 仿佛下一刻就要拍案而起, 当着这紫霄宫所有大能的面,厉声质问鸿钧,为何要传此害人之法! 简直岂有此理! 就在通天即将失控的刹那! 一股浑厚、平和却不容抗拒的太清道韵, 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降临在他身上, 将他那即将爆发的剑意和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是老子的力量! “三弟!慎言!静心! ” 老子传音的语气极为严厉,在通天识海中炸响! 通天怒火被硬生生遏制。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子。 眼中赤红,充满了不甘与愤懑,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噤声! ” 元始冰冷至极,同样带着后怕与警告的传音也同时抵达, “你想害死我们,害死妙珩吗?! ” “妙珩”二字, 如同一根尖针,瞬间刺破了通天被怒火充斥的头脑。 他猛地想起刚才道祖那若有若无扫过大哥袖口的一瞥, 想起那小家伙可能正吓得瑟瑟发抖…… 所有的冲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还是咬着牙, 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冲天的怒意和剑气重新压回体内,颓然坐稳。 只是那紧绷的身躯和阴沉到极点的脸色,昭示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风暴。 好在殿内有不少大能因斩尸之法有所感悟,面色不一,情绪剧烈波动不一。 通天的情绪波动参杂在其中,也不足为奇。 短短数息之间, 三清凭借其独有的元神联系, 完成了一次无声却惊心动魄的交流。 共识,已然达成。 斩三尸之法,绝不可轻易尝试! 至少, 在确认此法安全、未找到同源的三件先天灵宝之前不行! 他们必须另寻成圣他路,或者…… 尽可能的推迟使用此法! 紫霄宫内,大道天音依旧恢宏浩大,异象纷呈。 众大能依旧如痴如醉,沉浸在对圣道法门的向往与感悟之中。 位于最前方蒲团之中的三位盘古正宗, 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那看似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圣人之言, 在他们心中, 已然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鲜红的问号。 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与宣讲大道的道祖鸿钧之间。 信任,一旦出现缝隙,便再难复原。 第117章 道祖收徒 讲道声停歇。 紫霄宫内的异象,也随之缓缓消散。 只余下空灵悠远的余韵, 在每一位听道者的心神之中回荡、激荡。 所有人都还未从悟道状态中完全脱离, 脸上带着或恍然、或欣喜、或困惑、或急切的复杂神色, 体内法力澎湃,道境皆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就在这万籁俱寂,众心浮动之际。 蒲团之上,鸿钧道祖那淡漠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下方。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专注于宣讲大道,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仿佛在清点自身所有物般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最前方的三清身上。 “盘古元神,清气所化,根脚深厚,福缘绵长。” 道祖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种定论乾坤的力量。 “老子,元始,通天。” 被点名的三清,心神皆是一凛。 三人同时起身,面向蒲团,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优雅与庄重。 “尔等,可为吾之门下,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 四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紫霄宫! 一股无形的、浩瀚磅礴的气运, 仿佛自冥冥中的天道本源垂落, 伴随着这道祖的亲口认定,悄然加持在了三清身上! 他们的气息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 与这洪荒天地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玄奥。 这是名分带来的好处,是圣人气运的分享与认可! “谢老师恩典! ” 三清齐声回应,声音沉稳,礼仪无可挑剔。 然而, 若有人能窥见他们低垂的眼眸深处, 便会发现,那里面除了应有的恭敬, 还潜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冰冷的怀疑和忌惮。 亲传弟子? 这名分带来的气运加持做不得假,但…… 想起老子的警示,斩三尸之法中的陷阱。 这“亲传”二字, 此刻听在耳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诡异。 仿佛这不是殊荣, 而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一条将他们与宣讲“有瑕之法”的道祖,更加紧密捆绑在一起的锁链。 鸿钧的目光并未在三清身上过多停留,仿佛这只是顺理成章之事。 他转而看向女娲。 “女娲,尔造化天成,身负天命,可为吾之记名弟子。” 女娲雍容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化为恭敬与欣喜,起身盈盈一拜。 “女娲,拜谢老师! ” 记名弟子,虽不如亲传, 却也是圣人门徒,地位尊崇,享有无上荣光与气运加持。 到了此时, 众大能以为名分已定,心中羡慕、嫉妒、渴望种种情绪交织。 异变陡生! 只见那坐在第五、第六蒲团上的接引与准提, 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与不甘。 “老师! ” 接引猛地起身, “吾与师弟准提,深感老师传道之恩,如渊如海! 然西方之地,贫瘠荒凉,众生疾苦,吾等道途艰难,如履薄冰。 恳请老师垂怜,收吾二人入门墙, 即便为端茶递水、洒扫庭除之仆役,亦心甘情愿, 只求能常聆老师教诲,得一丝圣光普照,福泽西方亿万生灵! ” 说着,他竟拉着准提,直接跪拜下去, 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闻者动容。 准提更是配合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竟泛起了泪光, 俊朗的脸上满是赤诚与哀求。 “求老师开恩! 西方众生,苦啊! ” 这一幕,看得不少大能暗自撇嘴, 觉得这二人实在有失大能风范,为了攀附圣人,竟如此不顾面皮。 蒲团之上,鸿钧道祖沉默了片刻, 面上似乎露出一丝难色,仿佛在斟酌。 躲在老子袖中的苏渺, 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老子那宽大袖袍的开口处, 扒开一条比发丝还细的缝隙, 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地贴着缝隙往外偷瞄。 看到接引、准提这番声情并茂、涕泪交加的表演, 她心里的小人直接翻了个白眼。 声泪俱下,闻者…… 至少表面上,似乎颇有几分动容。 苏渺在袖子里看得嘴角微抽。 这演技,这台词,真是…… 百闻不如一见。 活脱脱一场洪荒大型碰瓷现场加道德绑架。 她心里疯狂吐槽。 “来了来了,传统艺能! 哭惨卖穷,博取同情分! 道祖您可要顶住啊……呃,不对,按照‘剧本’,他顶不住。” 否则未来也不会有西方二圣了。 苏渺内心疯狂吐槽, 只觉得这场“拜师仪式”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精心编排的诡异感。 名分、气运、算计…… 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果然, 鸿钧道祖那片刻的为难之后, 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怜悯: “罢了。 尔等既有此心,念及西方不易, 便收尔等为外门弟子,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负此缘。” 成了! 接引与准提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连连叩首。 “谢老师恩典! 谢老师恩典! ” 外门弟子,虽比记名弟子又差了一筹, 但终究是入了圣人门墙,享有了名分与气运! 这对于一心想要振兴西方的二人来说,已是天大的机缘! 苏渺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诡异的感觉更浓了。 道祖那片刻的为难,和那一声罢了, 怎么品怎么觉得……假。 仿佛一切都是设定好的程序,他只是在按部就班地执行。 收三清为亲传,女娲记名,接引准提外门。 这弟子结构的层次,分明得像是早有规划。 就在她暗自嘀咕时,鸿钧道祖那淡漠的目光, 似乎无意地,再次扫过下方行礼的六位新晋弟子。 当目光掠过三清, 尤其是在身形挺拔、气息已恢复平和的老子身上时,那目光……极其隐晦地,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极其短暂。 短暂到除了心神紧绷、一直暗中警惕的三清本人。 以及袖中那个因角度特殊而恰好捕捉到这一细节的苏渺, 恐怕再无他人察觉。 元始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 老子神色不动,如同未觉。 通天低着的头,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苏渺的小心脏却猛地一跳! 她吓得赶紧缩回头,不敢再看。 至此,鸿钧道祖门下,六徒名分已定! 三清为亲传,女娲为记名,接引、准提为外门。 洪荒未来的圣人格局, 在此刻,已然奠定了基石!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气运之网, 仿佛以鸿钧为核心, 通过这六位弟子为节点, 悄然蔓延开来,与整个洪荒天地的命运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三清再次躬身,齐声道。 “恭送老师! ” 姿态无可挑剔,恭敬到了极致。 在他们低下的头颅之下,那微微抿紧的唇线, 那在宽大道袍袖中悄然握紧的拳, 都泄露了他们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名分已定,气运加身。 但这突如其来的“殊荣”, 此刻却像是一杯掺杂了毒药的蜜酒,饮下甘甜,后患无穷。 鸿钧道祖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同融入虚空的水墨,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蒲团之上。 第三次讲道之期已定,师徒名分已立。 紫霄宫此次讲道,正式结束。 众大能纷纷从蒲团上起身,神色各异, 相互之间眼神交流,或羡慕,或忌惮,或盘算, 开始陆续化作道道遁光,离开紫霄宫,返回洪荒。 第118章 洪荒版奶茶 三清亦随之起身。 元始率先而动,清辉缭绕,步伐沉稳,径直走向宫门。 未曾回头,那挺拔的背影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硬。 老子宽大的道袖自然垂落, 将内里的小小秘密遮掩得严严实实,步履从容地跟上。 通天落在最后。 他看着前方两个哥哥的背影, 尤其是元始那仿佛凝结着寒霜的后脑勺,胸口一阵憋闷。 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 猛地一跺脚,身化剑光,后发先至。 几乎与元始并肩冲出了紫霄宫大门, 却又刻意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侧着脸,不肯看他。 三人之间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紧绷。 那不仅仅是因为先前的冷战, 更深层的是对前路的疑虑、对师承名分带来的复杂感受, 以及彼此间理念冲突, 却无法言说的压抑。 混沌气流依旧凶险,罡风肆虐,乱流暗藏。 返回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沉闷。 三道遁光,前后分明。 彼此隔着一段不远不近、却仿佛隔着天堑的距离。 通天几次三番想开口。 但每每话到嘴边,看到元始那冰封般的侧影,又被自己强行咽了回去。 苏渺在老子的袖子里, 感受着外界那几乎凝滞、剑拔弩张的气氛,小心脏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知道,自己之前“投靠”大师父的举动, 肯定让三师父不开心了, 再加上这“功法有问题”的大事…… 唉,这家庭矛盾,眼看是要升级了。 不行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得做点什么! 至少要缓和一下气氛,不然这回家的路也太难熬了! 她得想办法缓和一下气氛! 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脑瓜飞快运转。 突然,她想起自己怀念蓝星,瞎鼓捣出来的各种零嘴。 当时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现在或许能派上用场。 当穿越胎膜,离开混沌区域。 重新感受到洪荒温和的灵气,苏渺知道机会来了。 她轻轻拉了拉老子的袖袍。 老子会意,遁光微微一顿,宽大的袖袍展开。 一道灵光闪过。 苏渺便出现在了老子身侧,被他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站在了祥云之上。 重新呼吸到洪荒清新的空气,看到下方熟悉的山川轮廓, 苏渺舒服地眯了眯眼,但立刻又想起了正事。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通天, 又看了看前方头也不回的元始, 最后仰头看了看神色平和的老子。 没办法了,看来真的只能靠她自己了。 ——做小孩子真不容易,这届大人真难带。 她深吸一口气。 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最甜、最无辜的笑容, 迈开小短腿,驾着自己的小祥云, 噔噔噔跑到通天身边,伸出小肉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三师父……” 声音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通天正生着闷气,感受到衣角被拉。 下意识就想甩开, 但听到那软绵绵的声音,动作不由得一滞,硬邦邦地哼道。 “干嘛?不去找你大师父、二师父,来找我作甚?” 语气里的酸味,隔着几丈远都能闻到。 苏渺也不在意,从混沌珠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瓶。 玉瓶不大,瓶身温润,隐隐透出里面淡淡茶色、带着花香的液体。 这是她之前闲来无事, 用发酵过的茶叶制成的红茶、兽奶,再加上花蜜, 仿照前世时的奶茶鼓捣出来的,味道很是不错。 她双手捧着玉瓶,踮起脚尖, 努力递到通天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满了期待。 “师父,喝茶,消消气?这是渺渺自己做的,可好喝了! ” 苏渺小心翼翼地,朝着浑身冒冷气的通天,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点试探和讨好。 “师~父~” 通天正生着闷气,梗着脖子不想理人。 苏渺打开瓶口,用法术微微加热,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飘散出来。 不是茶香的清苦,也不是单纯花蜜的甜腻,更不是兽奶的腥膻, 而是一种融合了茶叶醇厚、奶香浓郁、花蜜清甜的复合香气, 丝滑诱人, 闻之令人食指大动,心情似乎都莫名轻松了几分。 通天本来打定主意,这次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这小叛徒, 但那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勾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玉瓶里乳白醇厚的液体, 心里挣扎。 哼! 一杯破饮料就想收买我? 没门! ……可是,闻起来好像真的不错? 就、就尝一口? 看看这小丫头鼓捣出了什么名堂? 内心天人交战了片刻,终究是好奇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伸出手,动作有些粗鲁, 几乎是夺过了苏渺手中的玉瓶,没好气地嘟囔。 “哼! 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 说完,他看也不看,仰头就将瓶中的奶茶一饮而尽。 预想中可能有的怪异味道并未出现。 入口是前所未有的丝滑口感。 温润的液体包裹着味蕾,灵茶的微涩恰到好处地被兽奶的醇厚中和,花蜜的清甜则如同画龙点睛,瞬间提升了整体的风味层次。 香、醇、滑、甜, 几种感觉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新奇而又令人极度愉悦的体验。 “唔! ” 通天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熨帖了五脏六腑,连带着胸口那股憋闷的郁气,都仿佛被这奇妙的滋味冲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回味着那残留的香醇, 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怒容再也绷不住。 他看了看手中空了的玉瓶, 又看了看,正眼巴巴看着他、带着点小期待的苏渺。 憋了半晌,才扭过头。 用比刚才小了很多、几乎带着点别扭的声音嘟囔道: “味、味道还凑合…… 下次多给点,这一口够谁喝的? 塞牙缝都不够! ” 那语气,明明是想再要,却偏要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苏渺见通天肯接话,虽然语气还是别扭, 但明显气消了大半,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小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嗯! 妙珩记住了,下次给师父做一大缸! ” “一大缸?” 通天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嘴角抽了抽,想说些什么。 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听着她清脆的保证, 最终还是把吐槽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反驳,算是默认。 罢了罢了,跟个妙珩置什么气,她也是被二哥吓的…… 不过,这次妙珩做的饮子,确实有点意思。 他默默地将空玉瓶收了起来,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 一直用神识关注着这边的老子和元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老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莞尔。 这小家伙,倒是懂得如何拿捏她这性子直率的三师父。 元始虽未回头,但嗅到了那奇特的香气,也听到了通天那欲盖弥彰的嘟囔。 紧绷的侧脸线条,也微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心里暗哼一声。 通天这莽撞性子,一杯不知所谓的饮子,就能哄得忘了形,真是……不成体统。 但不可否认,那凝滞压抑的气氛,确实因这小小的插曲,而悄然松动了一点点。 至少。 通天身上那快要实质化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祥云穿行于九天之上,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 气氛不再如同刚才那般剑拔弩张, 通天虽然依旧不怎么搭理元始。 但至少不再浑身冒刺,偶尔还会跟苏渺搭两句话。 问问她那饮子是怎么做的。 第119章 意欲何为? 四人径直穿过,昆仑山的护山大阵。 熟悉的景色扑面而来。 三清脚下的祥云,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各自返回峰头。 而是朝着元始的玉清峰主殿落去。 元始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 “大兄借太极图一用。” 老子微微颔首,袖袍一拂, 一道黑白交织的灵光已冲天而起,化作一幅古朴玄奥的图卷虚影。 ——正是那先天至宝太极图! 图卷展开,阴阳二气流转,定地水火风。 瞬间将整个玉清主殿乃至周边核心区域笼罩, 仿佛将此地从洪荒天地中暂时“剥离”了出去。 几乎同时, 元始手中清辉凝聚,一面散发着破灭混沌气息的古幡虚影浮现。 ——盘古幡! 幡面摇动,道道混沌剑气隐现,并非攻伐。 而是与太极图之力交织, 进一步搅乱、隔绝一切天机推演与外界窥探。 通天虽与元始赌气,却也知轻重。 见状立刻并指如剑,道道凌厉剑意融入四周虚空, 布下层层剑道禁制,作为第三重防护。 禁制已成。 刹那间。 玉清主殿内外,被三重绝世之力牢牢封锁,自成一方绝对隐秘的天地。 殿内光线略显晦暗, 只有法宝虚影散发的微光流转,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渺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严肃阵仗, 小心脏怦怦直跳,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老子首先开口,目光扫过元始与通天,最终落在有些不安的苏渺身上。 “此番紫霄宫之行,险象环生。 若非妙珩于关键时刻警示, 吾之道途,恐已踏上绝路。” 他直言不讳。 将袖中发生之事,苏渺那拼死传递的“法有问题”四字, 以及他自身强行逆转突破时,感受到的那股源自功法根基的隐晦排斥与凶险,清晰道出。 “……那斩三尸之法,看似直指混元,玄妙无双,然则……” 老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其根基,似有残缺,或藏极深隐患。 强行修炼,非但不能成道,恐前路断绝,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正如老子所言,虽然在苏渺所知的洪荒神话中,三清最后是成圣了没错。但苏渺有所不知的是,三清并不是靠斩尸之法成圣的。 也不完全错,更准确来说。 除了女娲是因造人,功德成圣。 其余五位圣人,包括三清,都是斩尸之法+立教/发大宏愿,获取到天道的功德,才成圣。 因此,最后哪怕成了圣。 他们的实力,也弱于鸿钧。 一辈子,受其胁制。 元始面沉如水, 显然老子所言,印证了他自身的推演与最大的担忧。 他看向苏渺的目光,复杂难明,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这小徒弟…… 通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怒色再现,拳头捏得发白。 “岂有此理! 那道祖他……” 他想骂,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苏渺弱弱地举起了小手,像是课堂上有疑问的学子, 只是这课堂讨论的内容,足以震动整个洪荒。 “师父……” 她挠了挠的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就是当时听着觉得不对劲! ” 她组织着语言,努力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 “就像……就像二师父您教我的炼器之道。 核心的阵眼、承力的骨架, 必须要用同源的材料, 或者最少也得是属性相生、能够完美契合的灵材,对吧? 不然的话,炼制出的法宝,轻则威能大减,灵光黯淡, 重则……法则冲突,直接就炸炉了! ”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胳膊比划着一个爆炸的动作,小模样十分认真。 “那‘斩尸’……不是也要用先天灵宝当成…… 嗯……当成一种特殊的‘材料’或者‘容器’, 来承载分离出去的‘念头’吗?”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三位师父。 提出了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三件不同的灵宝,本源、法则都不一样,强行把它们‘合一’…… 这不就跟把水火不容的灵材,硬塞进一个炉子里炼器, 还要指望它们能完美融合一样, 是……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吗?” 她越说越觉得理所当然,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简单、这么基础的道理,师父们当时……没想到呢?” 这些道理可都是师父们教她的啊? 为什么他们自己却忘了? “轰——! ” 苏渺这番带着孩童逻辑、直白无比的话语, 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入了三清的心神之中! 是啊! 为什么没想到?! 炼器需同源相济, 此乃洪荒炼器、乃至万物运转的根本法则之一! 是他们修行无数元会,早已融入骨血的基本认知! 可为何, 在听到那玄奥高深、直指圣道的“斩三尸之法”时, 他们竟完全被那“成圣”的宏大愿景与大道玄妙所吸引、所迷惑, 下意识地忽略, 甚至绕开了这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契合”之理?! 是被成圣的机缘冲昏了头脑? 还是那大道箴言本身,就带有某种迷惑心智、引导思维的奇异力量? 细思极恐! 元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恍然,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妙珩所言极是! 一言惊醒梦中人! 我们……我们竟被那大道表象迷了眼,蒙了心, 忽视了这最根本的‘契合’之道! ” 他身为最重根基、最讲秩序与物质本源之人, 此刻被自己亲手教导的小徒弟点破迷障, 心中的震撼远非他人能比。 老子缓缓点头,看向苏渺。 妙珩福源深厚,又为变数。 如今他们能看破鸿钧的阴谋。 一饮一啄间,自有因果。 苏渺这最朴素的比喻,已然直指那“斩三尸之法”最核心、也最致命的缺陷! 通天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看苏渺,又看看两位兄长。 半晌。 才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吼道。 “对啊! 就是这么个理儿! 差点被那道……被那老家伙给坑惨了!” 用最朴素的炼器常识,破解了最高深的成圣功法迷局! 蓝星那源自物质世界的基本逻辑,与洪荒天地规则在这一刻碰撞出了惊人的火花! 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变,一种拨云见日、却又更加深沉的寒意弥漫开来。 功法缺陷已被点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可怕的疑问。 ——鸿钧他为何要传下这种成圣之法? 他……意欲何为? 第120章 气运被偷 这疑问缠绕在三清心头,带来刺骨的寒意。 功法缺陷已被点破。 那看似恩赐的亲传弟子名分,此刻也显得无比扎眼。 殿内死寂,唯有法宝微光流转,映照着三张凝重至极的面庞。 苏渺看着沉默的师父们,小脑袋瓜却转得飞快。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中……嗯,不太好的套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师父……” 她掰着白嫩的手指头,开始数, “你们想啊,先天灵宝,洪荒天地孕育,数量就那么多,用一件少一件,对吧?” 三清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可这次去紫霄宫听道的有多少人?不下三千吧。 以后肯定还有更多大能想去听,想去成圣。” 苏渺抬起小脸,眼中带着一种清澈的洞察, “大家都需要三件同源,或者至少相合的先天灵宝来斩尸…… 可哪里去找那么多,又刚好合适、还能凑成一套的宝贝呢?”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推测。 “这不就是……明摆着让大家去抢,去争,去打破头吗? 道祖传下这法门, 是不是……就在故意制造矛盾,挑起纷争?”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嘶——” 通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豁然起身,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滔天的怒意取代! 他一掌拍在身旁的白玉柱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没错! 先天灵宝何其珍贵难寻! 此法一出,洪荒未来……必将永无宁日! 为了成圣机缘,那些家伙们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他其心可诛! ” 这是通天第一次, 如此直白、如此激烈地表达对鸿钧道祖的强烈不满与质疑! 往日那点对圣人的敬畏, 在此刻被这赤裸裸的、可能波及整个洪荒的算计冲击得摇摇欲坠。 元始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追求秩序,厌恶混乱。 若未来洪荒,因争夺斩尸灵宝而陷入无边杀劫, 这与他秉持的大道简直背道而驰!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可能是他们刚刚拜的老师! 老子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内心也极不平静。 苏渺所讲的这一点,三清不是没有想到过,而是不愿去深究。 因为鸿钧在明面上, 在道魔之争中,还是个正面人物的代表。 老子顺着这条思路,深挖下去。 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比通天怒吼更令人心惊。 “制造纷争,或许……只是其一。” 他睁开眼,目光如同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冥冥中与紫霄宫相连的因果线上。 “更重要的,或许在于……气运。” “气运?” 元始与通天同时一怔。 在洪荒中,一般不会轻易收徒。 是因为师徒气运相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就像他们在紫霄宫拜那鸿钧为师时,明显感受到了圣人气运对他们的庇护照拂。 这样来看,只有他们占好处的份。 “我等既拜入其门下,为亲传弟子,师徒名分已定,分享他的气运,同时也被天道认可。” 老子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击在众人心头, “此名分,便是一道桥梁,一种……契约。” 他抬手,指尖道韵流转,牵引着冥冥中的因果与气机。 元始与通天立刻会意, 同时运转自身道果,配合老子进行推演。 霎时间, 在三清的道心映照之下,一幅惊人的景象隐约浮现! 只见他们三人周身, 那原本浑然一体、磅礴浩瀚、代表着盘古正宗与无穷潜力的气运光柱之上。 不知何时, 竟延伸出了数道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真实存在的“丝线”! 这些丝线无形无质,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察觉, 此刻在三清合力推演下才勉强显化。 它们如同贪婪的触须, 穿透了太极图与盘古幡布下的重重隔绝,无视空间距离,遥遥探向虚空深处, 最终…… 连接向了那冥冥中代表着紫霄宫、代表着鸿钧道祖的方向! 一丝丝、一缕缕精纯无比的本源气运, 正通过这些“丝线”, 缓慢而持续地,从他们身上流失,汇向紫霄宫! 虽然流失的速度极其缓慢,相对于他们庞大的气运总量而言,看似微不足道。 但这是一种本质上的“汲取”! 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他们的根基与未来! “嗡——!” 元始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脸色瞬间铁青,周身清辉剧烈震荡,几乎要控制不住暴走的法力! 他元始,盘古元神所化, 天生尊贵,最重跟脚传承! 如今,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人修炼的资粮?!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是一种对骄傲与根本的践踏! “欺人太甚! ” 元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其中蕴含的怒火与杀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通天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剑意冲霄,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收徒是假,窃取气运是真! 好一个道祖! 好一个老师!” 老子虽未言语,但那微微颤抖的袖袍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显示他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与鸿钧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变质! 苏渺看着三位师父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虽然不太完全理解“气运”,被汲取的具体危害有多大,也明白这绝对是天大的坏事。 她小脸发白,心里对那个道祖,印象已经跌到了谷底。 这个鸿钧,不仅传有问题的功法让大家内卷抢宝, 还偷偷吸徒弟的气运……也太坏了吧! 殿内,杀机与寒意弥漫。 第121章 老子闭关 殿内杀意与怒意交织,却又被强行压抑。 然。 坐以待毙,绝非三清风格。 老子的话语点明了关键。 ——气运流失需从长计议。 而眼前的生死难关, 是如何在这已被证实的,如毒药般的功法中,寻得一线生机。 老子目光扫过元始与通天,沉声道。 “气运流失,需从长计议,设法延缓或遮蔽。 然眼前之道,关乎存亡。 斩三尸之法缺陷已明,隐患巨大, 但成圣之机,或许仍系于此。” 他顿了顿,指尖清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几道模糊的宝光虚影。 “若欲行此险路,唯一生机,在于‘同源’。 唯有本源相通、法则相契之宝, 方可承载三尸,规避那合一反噬之厄。” 寻同源灵宝! 此言一出。 元始与通天精神一振, 立刻收敛心神,压下对鸿钧的滔天怒意, 开始飞速推演、盘点已知的先天灵宝中,有哪些具备同源特性。 他首先看向老子与自己。 “开天神斧所化三大至宝,太极图、盘古幡,已在我与兄长之手。” 苏渺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她仰着小脸,急切地问。 “只有三师父没有吗? 那剩下的混沌钟呢? 是被谁拿走了吗?” 通天脸色一黑,闷声道。 “吾化形之时,便无伴生至宝。” 此事一直是他心中隐痛, 也是他专注于剑道的原因之一。 老子与元始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深思。 他们化形便有至宝相伴,唯独通天没有。 原先只以为是机缘如此,如今想来,疑点重重。 元始声音冰冷。 “若混沌钟并非未出, 而是在吾等化形之前便已被人取走…… 能有此手段, 于开天不久后便触及父神遗泽, 其跟脚、修为,绝非寻常。” 老子接口,语气凝重。 “最有可能者,便是与老师……同一时期的存在。”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鸿钧,是最大的嫌疑人! 通天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白,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若真是鸿钧提前取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混沌钟…… 这新仇旧恨! “至于混沌钟下落……” 元始神识微动,推演洪荒知名灵宝, “如今洪荒,钟形法宝, 名声最著者,莫过于太阳星那位东皇太一手中的……东皇钟。” 东皇钟! 混沌钟! 名号不同,本质为何? 可能性极大! “东皇太一! ” 通天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 “他那口钟,威能莫测,名声极大! 莫非……” 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若混沌钟真在太一之手,那他必…… “此乃后话。” 元始打断,将话题拉回, “混沌钟下落需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混沌钟,必须谋划! 这不仅关乎通天自身之道, 更关乎三清未来若行斩尸之法的关键一环! “开天三宝虽好, 然混沌钟下落不明, 强求不得,需从长计议。” 老子将话题拉回现实。 “另有一组同源之宝,更为明晰。” 他袖袍一拂,扁拐虚影浮现,气息古朴自然。 元始会意,三宝玉如意虚影沉浮,象征秩序造化。 通天心念一动,青萍剑影铮鸣,锋芒内敛却锐意逼人。 “扁拐、玉如意、青萍剑。” 老子缓缓道, “此三者同源而出,气息相连,法则互补,乃最为完整、契合之选! ” 苏渺看着那三件散发着同源道韵的宝物虚影,小脑袋点了点。 这个看起来确实很配! 毕竟同一株莲花妈生的! 元始与通天,没有丝毫犹豫。 玉如意与青萍剑便乖巧地飞向老子。 “兄长,” 元始看向老子,语气决断, “为今之计,只能由兄长先行尝试。” 此举有多重考量。 其一,验证以同源之宝斩尸,是否真能规避隐患。 其二,若能成功,老子实力提升,应对未来变局更有底气。 其三,亦是麻痹鸿钧,示敌以弱, 表明他们仍在“按部就班”修炼其法,降低其戒心。 通天虽心有不甘。 ——毕竟这等同源之宝他也渴望,但也明白这是当前最优解,重重点头。 “大哥,小心! ” 老子没有推辞。 他深知此事,关乎三人乃至整个昆仑的未来。 三宝齐聚老子身前,气机隐隐相连,同源之道韵弥漫开来,令人心定。 “那还少一套同源的……” 苏渺掰着手指,忽然眼睛一亮, “师父! 那不周山得到的葫芦呢? 七个葫芦也是一根藤上结的,算同源吗?” 元始评价道。 “七彩葫芦,确属同源。 然其品质,尚属上乘先天灵宝,却非顶级, 承载三尸之力或显不足。 可为备选,非首选。” 苏渺哦了一声,明白了。 就像炼器,材料越好,法宝越强。 斩尸估计也是一个道理。 他看向通天。 “二弟,你我所寻同源灵宝,仍需落在别处。” 这意味着, 他们需要开始有目的地, 搜寻洪荒中可能存在的、未被发现的其他同源顶级灵宝, 或者……谋划那已知的。 决策已定。 为免迟则生变,引起鸿钧疑心,老子当即决断。 “吾即刻闭关,先以扁拐,斩却善尸。”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元始与通天重重点头。 通天虽担忧兄长冒险,却也知这是目前最优选择,沉声道。 “大哥小心! ” 老子不再多言,他袖袍一卷,收起三宝。 身影一晃,已从殿内消失,直接遁入太清峰。 重重禁制瞬间升起,与外界彻底隔绝。 殿内。 只剩下元始、通天,以及苏渺。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 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然。 气氛依旧凝重,但目标已然明确。 前路微光虽弱,却已指明方向。 元始看向通天,眼神复杂,终究开口道。 “搜寻灵宝,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 你……先回上清峰,近期莫要生事,静待大哥出关。” 通天点了点头,也没多话。 元始转向苏渺,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托付。 “妙珩,此事关乎重大,绝不可外传。你……” 他话未说完,通天却忽然插嘴,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期待。 “那个……妙珩啊, 要不,你先跟为师回上清峰住段时间? 你二师父这儿……咳, 他肯定要忙着推演算计,没空管你。 多宝那小子,也挺想你的。” 第122章 胆小如鼠的多宝 通天别扭的邀请,让气氛松动了一些。 元始眉头微蹙,刚想要反对。 但目光扫过,苏渺那带着几分期待的小脸。 再想到大哥已闭关, 自己确实需全力推演,遮掩气运之法与搜寻灵宝线索, 暂时无暇他顾,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转身便化作清辉消失,显然是去往玉清峰深处布置了。 通天见状,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一把捞起苏渺,哈哈一笑。 “走! 回咱上清峰去! 让你看看为师新琢磨的剑阵! ” 剑光起处,已带着苏渺离开了这压抑的玉清主殿。 上清峰。 这里格局开阔随性,奇石嶙峋,洞府内更是带着主人特有的凌乱美。 ——各种矿石、灵材、乃至半成品的法宝构件, 随意堆放,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独特的规律。 而在这堆矿石、灵材之中。 一道金色的、巴掌大的小身影,正忙碌地穿梭着。 正是多宝。 它自被通天带回昆仑。 经过之前那事,便深知那位玉清道尊对自己的不喜。 故而极知情趣。 平日绝不踏出上清峰范围半步, 活动范围严格限定在,通天的洞府及周边山林。 在通天面前,它活泼亲昵。 若有外人在场,或感应到元始那独特而冰冷的清辉道韵, 它便会立刻收敛气息。 要么迅速缩回洞府深处, 要么……就地一趴,金光内敛,绒毛颜色变得灰扑扑。 假装自己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求生欲强得,令人苏渺叹为观止。 它不仅安分,更将通天的洞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凭借其寻宝鼠的天生直觉和敏锐感知, 将通天收集来的、或是随手丢放的各类炼器材料、灵植种子、奇异物事。 分门别类,整理得明明白白。 何种矿石属性相生、相克,能不能堆放一处? 哪种灵植种子,需用何类玉盒保存,方能不失活性? 它都一清二楚。 短短时日。 这上清峰通天的洞府,硬是被它打理的井井有条。 连通天有时要找什么东西,都得问它一句。 “多宝,上次那块星辰铁放哪儿了?” 这一日。 苏渺跟着通天练习剑术。 通天教得兴起,剑气纵横。 虽刻意控制,也搅得上清峰顶云气翻腾,草木低伏。 课后, 通天又沉浸到对新阵法的推演中,抓着头发对着地面划拉复杂的阵纹。 苏渺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见通天没注意她。 眼睛滴溜溜一转,就偷偷溜号,跑路了。 就溜达到了洞府后方,那片被多宝打理得颇有条理的材料堆放区。 “多宝~” 她小声呼唤。 金光一闪,多宝瞬间出现在她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裙角,金瞳里满是欢喜。 它知道。 在这昆仑山上,除了通天老爷,就属这位小祖宗对它最是和善。 从不因它的跟脚而轻视它,还时常偷偷给它带些好吃的。 苏渺笑嘻嘻地蹲下来, 从混沌珠里摸出几块小点心,递给多宝。 “给你,尝尝看。” 多宝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前爪捧住。 嗅了嗅那香甜的气息,眼睛一亮, 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吃完点心,多宝更是卖力讨好。 它扯了扯苏渺的衣袖,示意她跟上。 小鼻子在空中轻轻耸动,金色瞳仁中有细微的灵光闪烁。 它带着苏渺在上清峰边缘,靠近山脉禁制的地方转悠。 这里刨刨,那里嗅嗅。 不多时, 它竟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石缝下, 刨出了几株叶片如冰晶、散发着淡淡寒烟的灵草。 又在另一处老树的虬根深处, 寻到几颗散发着微弱土属性灵光的、龙眼大小的褐色菌菇。 这些都是昆仑山孕育,却因位置偏僻或气息内敛,而极少被发现的稀有灵植。 “哇! 多宝你好厉害! ” 苏渺惊喜地接过这些灵草、菌菇,由衷赞叹。 这寻宝天赋,真是绝了! 不愧是洪荒世界第一只寻宝鼠! 多宝挺起小胸脯,金色绒毛都似乎更亮了些。 显然对苏渺的夸奖受用无比。 一股浩瀚而冰冷的神念, 如同无形的流水,自玉清峰上空缓缓扩散,扫过来。 是元始师父! 多宝浑身金毛瞬间炸起!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它嗖地一下化作金光,不是往洞里跑。 而是直接窜到旁边一块巨岩的阴影里, 四肢脑袋往肚子里一缩,周身金光彻底内敛,气息泯然。 瞬间就变成了一块灰扑扑、毫无生命气息的石头, 连呼吸和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苏渺:“……”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元始师父又不是什么魔鬼。 她看着那块演技逼真的石头, 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也太熟练了吧! 那股神念在上清峰停留一瞬, 重点在苏渺身上掠过,感知到她无恙, 最后似乎无意地扫过那块石头, 并未多做停留,便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玉清峰深处,元始收回神念,面无表情。 他自然看到了多宝那套,行云流水的装死流程。 也感知到了苏渺与它的互动。 虽心中仍不喜, 但见它如此安分守己,谨小慎微,从未越雷池半步, 方才似乎还帮渺渺找到了点东西? 暂且……便如此吧。 第123章 鼠才!多宝 在多宝确认危机解除后, 迅速变回原形,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小胸脯。 它看着苏渺收起那些灵草,且好似很喜欢的模样。 金瞳眨了眨,似乎下定了决心。 它用小爪子扯了扯苏渺的袖角, 又指了指脚下连绵起伏的昆仑山脉, 然后两只前爪比划着一个巨大的、覆盖一切的姿态, 最后指向自己, 挺起胸膛,吱吱叫了几声,努力传递着意念。 苏渺与它相处日久,大致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你想把整个昆仑山,都‘梳理’一遍,找找看有没有藏起来的宝贝?” 多宝用力点头,金瞳里闪烁着认真和一丝报恩的急切。 它被通天老爷救下, 收留在昆仑这等仙家圣地, 免受流离追杀之苦,此恩深重。 它也知道自己跟脚不被玉清道尊所喜。 唯有发挥自身所长,体现出足够的价值, 方能在这昆仑山安稳立足,不负通天老爷恩情, 也能……多陪陪这个唯一不嫌弃它、给它点心吃的小祖宗。 它转身飞快地跑回洞府。 不一会儿, 叼着一卷不知用什么兽皮鞣制、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卷轴跑了回来。 它将卷轴在苏渺面前小心翼翼地铺开。 苏渺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小嘴顿时张成了o型。 这竟是一幅绘制得极其精细的,昆仑山矿产资源勘探图! 图上以灵力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昆仑山主要山脉走向、灵脉节点、河流分布。 而在这些基础地理信息之上, 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蝇头小字! 哪里曾发现过某种稀有矿石的伴生脉, 哪处山谷的灵气属性偏向水土适宜某种灵植生长, 甚至哪些区域残留着微弱的、疑似修士遗留的禁制波动…… 都做了详细的标记和推测! 其专业程度,堪比蓝星上最顶尖地质学家的勘探报告! 人才! 不,鼠才啊! “多宝! 你、你太厉害了! ” 苏渺惊喜地一把抱住多宝, 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图画得太棒了! 你真是个大宝贝! ” 多宝被蹭得有些害羞,但金瞳里的光彩更盛了。 金色绒毛都泛起了粉红,不好意思地吱吱叫。 用小爪子指着图上,几处标记了问号的地方, 表示这些是它感觉有异常、但还没来得及或不敢深入探查的区域。 此后一段时日, 闲暇时,苏渺便常溜到上清峰找多宝。 多宝也愈发卖力, 不仅将上清峰打理得更加井井有条, 还真的开始凭借天赋,和那份越来越完善的地图, 在昆仑山范围内进行系统性勘探。 中间又为苏渺找到了几种不算顶级、却颇为稀奇有趣的灵植和矿物, 大大丰富了她的私库。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元始的神念。 他偶尔扫过上清峰, 看到苏渺与那金毛小鼠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研究着什么地图, 或者摆弄些花花草草、奇石怪矿, 过的很是开心。 也并未沾染什么不良习气。 而那小鼠,也确实安分。 元始冷峻的脸色稍缓。 他冷哼一声,算是彻底默认了多宝在上清峰的存在。 只要它不踏足玉清峰, 不试图玷污他的地方,他便可以当做没看见。 只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传入还正在抓耳挠腮,推演阵法的通天脑海中。 “管好你的……那只鼠。 莫要让它踏错地方,带坏了渺渺的心性。” 通天正被阵法难题搞得火大。 接收到这意念,立刻用神念怼了回去。 “我的事我自然管得好! 不劳二哥你费心! 多宝不知多懂事,比某些整天板着脸的家伙可爱多了! ” 话虽如此,通天心里其实也有点小得意。 看吧,还是我通天道人有眼光! 随手救下的小家伙,不仅知恩图报,打理洞府是一把好手。 还能逗渺渺开心,连二哥那冰块脸都不得不默许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教导有方! 眼光独到! 这份得意,直接转化为了实际行动。 通天心情一好,看多宝更是顺眼。 在教导苏渺剑法或阵法之余,也会偷偷给多宝开点小灶。 不是高深的道法, 而是一些实用的保命遁术, 或者几式最基础的剑诀。 他美其名曰。 “小子,好好练! 在这洪荒,实力不行,至少腿脚要利索,打不过总要跑得过吧? 别到时候丢了咱上清峰的脸! ” 多宝对此感激涕零,学习起来更是卖力。 它深知这一切来之不易,愈发谨言慎行, 将通天的每一句指点都牢牢记在心里,默默修炼。 于是,在上清峰,便时常出现这样一幕。 苏渺在通天指导下,像模像样地挥舞着小木剑,或皱着眉头摆弄阵盘。 而一旁,金色的小老鼠则按照通天传授的粗浅法门, 努力引动体内微薄的灵气,练习着遁术和闪避, 偶尔还会捡起一根小树枝,笨拙地模仿剑诀动作。 通天摸着下巴,觉得这上清峰终于有点热闹的人气儿了。 甚好,甚好! 苏渺的存在,如同一种奇妙的润滑剂。 她天真烂漫,对三位师父都充满依赖与敬爱。 时常在元始面前软语撒娇,分享在上清峰的趣事。 又在通天面前充当开心果,缓和着他与元始之间的紧张气氛。 元始虽依旧冷面,但对苏渺的宠爱是做不得假的。 通天虽跳脱,对苏渺的维护也是毫不含糊。 在苏渺这无形的润滑下,修修补补下。 元始与通天之间的关系,竟是难得地略有缓和。 虽然道途理念依旧不同,日常互呛仍是常态。 但那份因苏渺而存在的, 对家的认同与守护之心,却是一致的。 昆仑山, 依旧是风暴将至的洪荒中, 一片相对温暖与安宁的港湾。 老子闭关参悟斩尸之秘,不知岁月。 而洪荒大势,却并未停滞。 东王公持道祖符诏。 立仙庭,统御男仙,野心勃勃,广纳修士。 声势一度鼎盛。 然其根基浅薄。 德行威望不足以服众,行事又渐趋骄横,早已引得诸多大能不满。 尤以势力急剧膨胀、同样胸怀一统洪荒之志的金乌帝俊、太一为甚。 冲突,不可避免。 这一日, 玉清峰上,元始正考较苏渺对一篇新授道经的理解。 忽然, 他心有所感,抬眸望向虚空。 眼中清辉流转,似有无数秩序符文生灭。 “时机正好。” 他淡淡开口,打断了苏渺的叙述。 苏渺一脸懵的茫然抬头,头顶满是小问号?? “师父?”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停了? 苏渺以为是通天来了,特意转身看了看门口。 没人啊? 只见元始袖袍一挥,身前虚空顿时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 一面巨大、清澈、由法力凝聚的“玄光水幕”凭空浮现。 水幕之上,光影流转。 赫然映照出洪荒三十三天之外的景象! 第124章 真实直播版电影 无数妖族旌旗招展,妖气冲天,结成庞大无比的战阵。 正与另一拨打着仙庭旗号, 却显得阵型散乱、士气不振的修士激烈厮杀! 神通光芒爆裂,法宝对轰的巨响仿佛能透过水幕隐隐传来! 这不是……现场直播吗?! 还是洪荒4d imax全景声版! 比蓝星任何特效大片都刺激亿万倍! 苏渺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 “哇! ” 她惊呼一声,要看电影了吗?! 随即想到, 这么“精彩”的“电影”,怎么能一个人看?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她立刻扯开小嗓子,朝着上清峰方向大喊。 “三师父!三师父! 快来看!外面打起来啦! 好大的场面!” 神识带着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 不过数息,一道凌厉剑光便破空而至, 通天身影显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好奇。 “哪儿呢哪儿呢?谁跟谁打? 东王公那厮终于被揍了?” 他显然也一直关注着外界动向。 苏渺见他来了,立刻眉开眼笑。 像是准备野餐一样,哗啦啦从混沌珠里往外掏东西。 灵气盎然的各色灵果, 她自己鼓捣的奶茶,和爆米花! 她殷勤地把奶茶和爆米花塞给通天, 然后又泡了一杯灵茶,放到元始面前。 “师父,您的茶。” 元始看着面前这杯清茶, 又瞥了一眼正毫无形象地, 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还灌了一大口奶茶的通天。 以及旁边盘腿坐下,抱着一壶奶茶,边吸边看水幕的苏渺, 额角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成何体统! 观洪荒大势变迁,悟天地杀劫运转,何等严肃庄重之事! 怎可如此……如此儿戏! 他张了张嘴,想训斥两句。 但看到苏渺专注的眼神,再想到她在外人面前一向进退有度、礼仪周全, 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 他无奈地瞥了一眼吃得正香的通天, 终究是被这厮带坏了。 眼不见为净。 水幕之中,战况已呈一边倒之势。 仙庭修士虽有名分,却无铁血意志。 在东皇太一那口东皇钟,浩荡钟声的冲击下,阵型大乱,士气崩溃。 元始和通天看到此钟,眼神皆是一凝。 帝俊手持河图洛书加持妖族战阵, 光芒所向,仙庭修士如割草般倒下。 东王公虽奋力抵抗,祭出诸多法宝。 但在帝俊太一联手, 尤其是东皇钟那定鼎乾坤的威能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最终,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太阳真火, 混合着混沌钟的毁灭波纹, 悍然击穿了东王公所有的防御! “不——! ” 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嘶吼,透过水幕隐约传来。 光芒散尽,东王公身影已然消失,只剩几缕残破的符诏清气,证明他曾存在。 仙庭,覆灭。 画面宏大、法术绚烂到有些残酷, 若是真的电影,定能全球大卖,票房上亿! 可一想到这是真实发生的,苏渺看得小脸发白, 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身边元始冰凉的袖袍, 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元始感受到袖袍上传来的力道, 垂眸看了她一眼,并未拂开, 而是借此机会,沉声教导。 “看到了吗?妙珩。 此即为‘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东王公空有道祖符诏,名不正言不顺。 自身实力、德行、威望皆不足以承载此位。 纵有一时风光, 终是镜花水月,劫数临头,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你需谨记,日后修行,当明辨因果,持身以正。 远离如帝俊、东王公这等野心勃勃、因果缠身之辈, 方是长生久视之道。” 苏渺看着师父清俊而严肃的侧颜, 虽然对那血腥场面还有些害怕, 但觉得师父说得很有道理,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 徒儿记住了! ” 一旁的通天,注意力却大半不在那陨落的东王公身上。 他目光灼灼,几乎要穿透水幕, 死死盯住太一头顶那口时而浮现、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古钟。 那钟声……那威能…… 那与他隐隐产生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越看,他心中那份确定与渴望就越发强烈! 这东皇钟,十有八九, 就是他那未曾谋面的伴生至宝。 ——混沌钟! 好东西啊! 合该与吾有缘! 通天看得心痒难耐。 恨不得立刻提剑杀过去,把那钟抢回来。 元始瞥了他一眼,对他那点心思洞若观火,冷哼一声,却未点破。 眼下,并非时机。 水幕之中, 帝俊太一踏着仙庭废墟, 亿万妖族欢呼跪拜, 气运如同洪流般向他们汇聚。 一个崭新的、更为庞大的势力格局, 正在血与火中诞生。 第125章 学习榜样 水幕之中, 磅礴的气运如同洪流,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帝俊他们汇聚, 搅动得天庭旧址上空风云变色,星辉如瀑。 一场大胜。 扫平了称霸路上最名正言顺的绊脚石, 正是志得意满、气吞寰宇之时。 就在帝俊感受着那权柄与力量带来的极致愉悦, 准备昭告洪荒的刹那, 他眉头猛地一皱!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如同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冰刺, 陡然刺入他磅礴的神念感知之中! 那目光并非来自战场残存的仙庭败卒, 也非周围观战的洪荒大能, 而是源自……昆仑!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跨越层层空间阻隔, 精准地“锁定”了那窥视感的来源。 ——虽无法看清具体景象, 但那独特的、属于三清的道韵残留,却瞒不过他! 帝俊心中不悦,甚至升起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他妖族立威之战,岂容他人如此“旁观”? 借助妖族气运加持,帝俊的声音穿透虚空,朝着昆仑山方向浩荡传去, 他沉声开口, “不知是何方道友在一旁窥视? 何不现身一见! ” 这声音,带着刚经历血战的煞气与新晋霸主的威势, 竟真的透过那玄光水幕,隐隐传到了玉清峰上, 在苏渺耳边炸响! 苏渺正抱着一颗灵果啃着,闻声吓得一哆嗦, 果子差点掉地上, 小脸一白,下意识地往元始身边又缩了缩。 元始面色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帝俊此举,已是有些放肆。 不等他开口,旁边的通天早已按捺不住! “哈哈哈! ” 一声洪亮洒脱的大笑,如同九天惊雷,骤然从通天口中爆发! 他非但没有因被察觉而尴尬, 反而长身而起,周身剑气隐而不发, 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 他并指如剑,对着水幕虚虚一点, 一道无形的道韵便承载着他的声音,沿着那窥视的轨迹,反向传了回去。 清晰无比地,响彻在东海之上的帝俊与太一耳边。 “帝俊道友莫怪,莫怪! 贫道通天,在此有礼了! ” 他先报了家门,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非是刻意窥视道友征战。 实是家中有一顽徒,年幼懵懂,不谙世事险恶。 恰逢道友与东王公了结因果, 此番龙争虎斗,正邪交锋,实乃洪荒难得之活教材! 贫道便借此战场余韵, 教育顽徒何为人心叵测,何为德不配位之下场。 道友雄才大略,一举定鼎乾坤。 想必不会介意借此残局,助我教化后辈吧?” 这话说得…… 既点明了缘由(教育孩子),又捧了帝俊(雄才大略), 还把窥视的举动,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借用教材”, 让人难以发作。 然而,通天显然觉得这样还不够“贴心”。 他顿了顿, 看着水幕中帝俊和太一那略显僵硬的表情。 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真诚: “况且,二位道友神通盖世,风采卓绝,此番作为,正好给吾徒做个鲜活的榜样! 无论是正面的雄才伟略,还是……嗯,某些需要引以为戒之处,皆是大有裨益! 贫道在此,还要多谢二位道友了! ” “噗——” 正在努力啃灵果的苏渺, 听到三师父这杀人诛心、还一本正经道谢的补刀, 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呛得小脸通红,连连咳嗽。 榜样? 引以为戒?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说, ‘看清楚了徒弟,这就是牛逼的模板,那也是作死的典范,你以后可得学着点,别学那个挂了的?’ 拿刚刚覆灭仙庭,气势正盛的两位妖族皇者当教学工具人?! 还是正反两面教材一体提供! 三师父, 您这嘴……是混沌至宝级别的吧! 水幕另一端, 帝俊和太一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一阵青,一阵白,如同开了染坊! 胸腔中一股郁气猛地窜起,几乎要冲破喉咙! 欺人太甚! 三清!欺人太甚! 他们刚刚经历血战,奠定无上威名。 正是志得意满、欲立天庭统御洪荒之时, 竟被如此利用和点评? 简直是将他们的脸面放在脚下摩擦! 太一周身剑气隐现, 东皇钟嗡鸣,混沌气流躁动,显然已是怒极。 帝俊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昆仑方向。 权衡利弊。 与昆仑三清在此刻撕破脸? 绝非明智之举。 三清实力深不可测,更是道祖亲传,关系错综复杂。 此刻翻脸,于他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 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屈辱感, 帝俊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看似平和的笑容, 对着昆仑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 却依旧能听出一丝压抑的僵硬: “原是昆仑通天道友。 既为教化后辈,开阔眼界,自无不可。 道友……客气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一见兄长如此,也只得冷哼一声, 强行收敛气息,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一场因窥视可能引发的潜在冲突, 就在通天这看似洒脱不羁、实则拿捏到位、又蛮不讲理的回应中, 消弭于无形。 通天满意地收回手指, 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淡定喝茶的元始, 抓起一把爆米花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渺看着水幕中,帝俊太一那憋屈又不得不维持风度的样子。 再看看自家三师父这霸气侧漏又有理有据的做派, 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 三师父,帅! 元始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看了一眼满脸崇拜望着通天的苏渺,淡淡道。 “妙珩,看到了? 洪荒行事,有时并非全凭法力。 言语亦可为剑,分寸把握,至关重要。”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只觉得三师父刚才那番操作, 行云流水,效果拔群! 简直是她学习的榜样! 第126章 怀念手机 水幕之中,景象再变。 帝俊祭出河图洛书,光华大放。 无数星轨符文流转推演,似在测算着冥冥中的天机与缘法。 片刻后。 他眼中精光一闪,与太一对视点头。 两人同时运转法力,朝着冥冥虚空,执礼甚恭, 显然是在向高踞紫霄宫的道祖鸿钧请示。 须臾, 一股淡漠高远、却带着许可意味的无上道韵自虚空降下,萦绕在帝俊太一身周。 得了官方认证。 帝俊太一不再犹豫,率领亿万妖族,浩浩荡荡直冲云霄。 破开层层天罡大气,最终抵达那不周山巅支撑起的、最高渺神秘的三十三重天! 在那里,他们以莫大法力神通, 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开始构建宫殿楼阁,奠定基石! 无数妖族欢呼雀跃,声震寰宇! 最终, 当天庭的雏形在三十三天顶显现,与周天星斗产生玄妙共鸣之时。 洪荒天道有感,降下磅礴功德金光, 认可了这一统御洪荒天地的新秩序建立者! 金光融入妖族气运, 使其愈发浩荡磅礴, 帝俊太一身处其中,威严更盛,如天帝临世。 直播到此, 算是迎来了大结局。 元始袖袍一挥,玄光水幕无声无息地消散。 玉清殿内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仿佛方才那场震动洪荒的巨变只是一场幻梦。 苏渺看着水幕消失的地方, 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托着腮帮子,小脸上露出了几分怀念和憧憬。 刚才那水幕,好用是好用,场面也够震撼。 让她足不出户就围观了洪荒头条大事件。 但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蓝星的便利。 ——电视、电脑、手机…… 手指一点, 天下大事、趣闻轶事,甚至万里之外亲友的样貌声音,都能瞬间呈现。 哪像现在, 看个直播,还得劳烦师父施展大法力, 她想着想着,便无意识地把心里话嘀咕了出来。 “这水幕真好用,就是有点费师父法力…… 要是有那种,可以随便想看哪里就看哪里, 还不会被人发现的法宝,就好了?” 元始正准备就方才天庭建立,气运流转再做些引申教导, 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向托着腮、眼神飘忽的小徒弟, 对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一丝新奇。 他略一沉吟,并未斥其胡思乱想,还耐心解答道。 “洪荒确有其宝。” 苏渺立刻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其一,名为‘窥天镜’。” 元始声音清冽, “乃极品先天灵宝,位阶极高。 据传有洞彻九天九幽、监察洪荒万物之能, 心念所至,无远弗届,且隐秘异常,难被察觉。” “哇! ” 苏渺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法宝吗?! 但元始下一句话就给她泼了盆冷水。 “此宝仅在传言中有所提及, 从未真正现世过,踪迹成谜, 或许尚在孕育,或许已落入未知之地。” 苏渺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失望地“啊”了一声。 “其二,” 元始继续道,目光似乎望向了昆仑山脉的西面, “西昆仑之主,西王母。 其有一伴生灵宝,名为‘昆仑镜’。” “昆仑镜?”苏渺竖起小耳朵。 “嗯。” 元始颔首, “此镜虽主要威能并非专司探查, 但亦有照见洪荒部分地域、洞察些许过去未来片段之玄妙。” 西王母! 是那位大方又客气的前辈! 苏渺顿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邻居, 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和强烈的好感! 不仅有好吃的蟠桃,还有这么有用的镜子法宝! 这位前辈,简直是宝藏啊! 她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啪嗒啪嗒响,交友欲望空前高涨! 旁边的通天见小徒弟一会儿失望,一会儿憧憬的可爱模样。 哈哈一笑,大手伸过来,把她捞进怀里。 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把她的双丫髻都揉得有些歪了,豪气道。 “乖徒弟,惦记那镜子作甚! 看不到就看不到! 以后想瞧什么热闹,师父亲自带你去看! 咱们驾着祥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身临其境,比隔着一层水幕看有意思多了!” 他这话说得霸气又宠溺。 不过。 通天显然也记住了西王母这茬,跟着补充了一句。 “至于西王母那边,好说! 改日师父就带你去西昆仑做客! 她那人还挺好说话, 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那昆仑镜! ” “真的吗?谢谢三师父! ” 苏渺立刻被哄开心了。 看着小徒弟重新展露笑颜,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 皆微微摇头,眼中却带着纵容。 第127章 白发老翁太上 一股的磅礴气息,毫无征兆地自太清峰山顶,冲天而起! 浩大、纯净。 它并非凌厉的剑意,也非冰冷的秩序。 而是一种洞悉万物、明心见性后的清静无为, 仿佛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气息所过之处,昆仑山灵气自发汇聚, 化作朵朵祥云,地涌金莲虚影,天降甘霖道韵, 万千瑞彩将太清峰映照得如同仙境! “大哥! ” “兄长! ” 元始与通天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股气息虽然庞大,却圆融无暇,根基稳固。 成功了! 大哥真的成功了! 苏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呆了。 怀里抱着的半壶奶茶都忘了喝,小嘴微张, 看着太清峰方向,那冲霄的道韵和漫天瑞彩,只觉得心驰神往。 这特效,崽想要。 率先走出的, 依旧是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子本尊。 而紧随其后的, 则是一位慈眉善目、手持一柄古朴扁拐、须发皆白的老翁。 这老翁面容红润,眼神清澈带着温和的笑意,周身气息中正平和。 与老子本尊同出一源,毫无滞涩, 仿佛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手持的扁拐,正是老子与元始通天,在不周山所得的那一根。 此刻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道韵相连。 老翁随着老子走出,先是向老子本尊打了个稽首,声音温和醇厚。 “贫道太上,见过本尊。” 老子本尊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随即。 那自称太上的老翁又转向元始与通天所在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 依旧是打了个稽首,笑容和煦。 “二位道友,贫道有礼了。”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元始护在身旁, 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苏渺身上。 太上老翁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 他竟真的从宽大的袖袍里摸了摸, 掏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和纯净灵气的丹药, 隔空轻轻一送,那丹药便稳稳地飞到了苏渺面前。 “小友,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 太上老翁笑眯眯地说道。 苏渺下意识地接住那颗丹药,触手温润,香气诱人。 她看看丹药, 又看看那位和蔼可亲的白发老爷爷, 再看看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的大师父,小脑袋瓜终于反应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斩尸”? 斩出来一个老爷爷? 还送丹药吃?! 她立刻将丹药小心收好。 然后扬起最灿烂的笑脸,声音又甜又脆,马屁拍得震天响。 “谢谢太上老爷爷! 大师父好厉害! 太上老爷爷看起来就和大师父一样靠谱! ” 这话逗得太上老翁抚须轻笑, 连老子本尊脸上,都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元始与通天此刻已飞身来到太清峰。 通天围着太上老翁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用力拍了拍老子的肩膀,被老子淡淡瞥了一眼。 “大哥!真有你的! 这气息,这根基,稳! 太稳了!哈哈哈! 咱们的路子走对了! ” 元始虽未像通天那般外露,但眼中也闪烁着振奋的光芒。 他仔细感知着太上老翁与老子本尊之间那完美无瑕的同源联系与稳固道基,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对着老子本尊郑重道。 “恭喜兄长,道途再进一步! 此法……确实可行! ” 老子本尊微微点头,声音平和。 “以同源之宝寄托执念,斩却善尸,道基无损,前路明晰。 吾感修为大进,于天道感悟亦更深一层。” 成功了! 用同源灵宝斩尸,验证了其正确性和安全性! 这证明他们寻找同源灵宝的道路是绝对正确的! 笼罩在三清心头最大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明亮的缺口! 喜悦过后,便是更深的筹谋。 三清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达成共识。 老子成功斩尸,动静不小,必然已引起洪荒诸多大能,尤其是紫霄宫中那位的注意。 元始沉声道。 “兄长既已成功,验证前路。我与三弟,便暂不斩尸。” 通天接口,眼中精光闪动。 “对! 对外就说我们感悟不足,时机未至! 正好麻痹那……咳,麻痹其他道友。” 他差点又把“老家伙”说出来。 “一方面可示敌以弱,避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 另一方面——” 老子缓缓接话,目光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太阳星的方向, “吾等需集中精力,寻找其他同源之宝。” 第128章 万灵“被”妖 “今,吾帝俊/太一,承天道旨意, 于三十三天立‘妖庭’,统御周天星辰, 梳理洪荒秩序! ” 帝俊与太一立于最高处的凌霄殿前, 声音透过天道加持,传遍四海八荒,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这一幕,无需元始再次施展玄光水幕,就已传遍洪荒。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见三十三天顶,巍峨宫阙连绵无尽。 以周天星辰为基,以浩瀚法力为梁, 已然初具规模,散发着统御诸天的无上威严。 帝俊向前一步,宣告之后, 便是那石破天惊、霸道绝伦的界定: “凡洪荒生灵,凡开启灵智者, 无论飞禽走兽,鳞甲虫豸,草木精怪…… 皆入妖籍,受吾妖庭管辖,共尊妖法! 违逆者,即为悖逆天道,当受天规制裁! ” 这道宣告,瞬间在洪荒众多种族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强行界定! 强行收编! 不管你原本是何跟脚,是何种族, 只要诞生了灵智, 就被划入了“妖”的范畴,自动归妖庭管辖! 元始面前, 那玄光水幕再次自行亮起,映照出洪荒各处因此宣告而引发的剧烈动荡。 水幕景象飞速切换。 一片广袤的森林中, 一群生有灵智、但向来与世无争的木灵, 惶惑地抬头望天, 它们周身清灵之气,与那宣告中霸道定义的妖族的帝俊,格格不入。 眼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它们不想加入什么妖庭。 只想安静生长, 但那天道加持的旨意,如同无形的枷锁,已然落下。 一处幽深的山谷内,栖息着一支白猿族群。 它们曾被巫族部落屠戮驱赶,作为血食之一,死伤惨重。 此刻面对妖庭使者的招揽,老猿王脸上满是挣扎。 一边是灭族的威胁, 一边是失去自主,寄人篱下的未来。 最终,为了族群的延续。 它颤抖着,带领族人低下了头颅,接下了那面绣着妖文的旗帜。 这是为求存,不得已的依附。 另一处, 一个以骁勇善战著称的羽族部落, 坚决抗拒这强行“被妖”的命运, 紧闭寨门,羽翼张开,弓弩上弦,宁死不屈。 可下一刻, 东皇太一的身影便如同大日降临,悬浮于寨门之上! 他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是头顶东皇钟轻轻一震! “咚——!” 一声混沌钟响,带着镇压鸿蒙、破灭万法的无上伟力,悍然压下! “噗通!” “噗通!” 整个羽族部落, 无论老幼强弱,在这无法抗拒的圣器威压之下, 尽数被压得跪伏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魂都在颤栗! 反抗的意志, 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 只能在无尽的屈辱与恐惧中,献上表示臣服的翎羽。 这是被武力慑服,不得不低头。 水幕之前,苏渺看着这一幕幕,小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看着那些被迫臣服的种族, 看着那口悬于众生头顶的东皇钟, 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这不就是……赤裸裸武力威慑和用天道名义的绑架嘛! “这不就是……垄断兼并吗?”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小脸上那不满和同情的神色,却显而易见。 元始听到了她的嘟囔, 虽不明“垄断兼并”具体何意, 但结合景象,也能猜出大概。 看着水幕中,那气运如同滚雪球般疯狂暴涨的妖族天庭, 以及那些被迫融入其中,却明显带着不甘与怨气的各族气运丝线,沉声道。 “霸道强权,或可得势一时。 然,根基不纯,内患已生。 强扭之瓜不甜,强聚之气运,亦非铁板一块。 隐患,早已埋下。” 他这话,既是对洪荒局势的判断,也是对苏渺的教导。 通天死死盯着太一头顶的东皇钟, 眼神火热,又带着一丝锐利。 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 “好宝贝! 真是好宝贝! 可惜,落在了太一那厮手中, 明珠暗投!只会拿来欺凌弱小! ” 随着万灵被妖,名义上归附。 妖族声势之盛,一时无两。 洪荒的天,要变了。 就在妖族气运攀升至顶峰, 帝俊太一志得意满之际。 十二道恐怖气血之力,自不周山脚下,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一道更加蛮横、更加暴烈、充满战意的怒吼响彻天地。 “放肆金乌!帝俊你一介禽鸟也敢妄称统御洪荒? 也不看看自己算哪路货色!” 祖巫们的十二道恐怖气血,与三十三天外煌煌妖族气运,悍然对撞! 如同十二根撑天巨柱, 蛮横地撞入妖族那煌煌气运之中, 硬生生遏制住了其无限扩张的势头。 虽未立刻爆发战争, 但那充斥天地的战意与对立, 已让整个洪荒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巫族那声充满鄙夷与战意的怒吼, 更是将两族积怨彻底摆上了台面。 昆仑山,玉清殿内,禁制重重。 三清与刚刚斩出善尸太上的老子本尊齐聚,气氛比之前更为凝重。 水幕已然消散,但外界那清晰的冲突信号,却比任何画面都更具冲击力。 “巫族蛮横,妖族霸道。” 元始率先开口, “两强相争,洪荒必乱。 此乃必然之势。” 通天抱着手臂,嘴角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打! 打起来才好! 最好两败俱伤! 省得整天聒噪,正好方便咱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乱局之中,才好浑水摸鱼,图谋那东皇钟。 老子神色平和,眼神却深邃如渊。 “帝俊太一立天庭,聚万族气运,其势已成。 巫族据守大地,底蕴深厚,不容小觑。 二者相争,恐非短时可止。” 一直安静旁听的苏渺, 听着师父们从分析局势,到谈论第三次讲道,小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心里有个巨大的疑问,像个小爪子一样挠着她。 终于忍不住,举起小手, 怯生生地开口。 “师父……徒儿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三清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苏渺组织着语言,努力表达自己那个盘旋已久的困惑。 “道祖……他已经是圣人了呀,洪荒最厉害的存在了,对不对? 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情呢?” 她掰着手指细数。 “传下有问题的功法, 让大家去抢宝贝,可能会打起来……现在妖族和巫族看起来也要打起来了…… 收师父们当徒弟,好像还要……还要拿走师父们的气运……” 她仰起小脸,眼中充满了不解。 “天道……它自己需要这些东西吗? 需要大家打架?需要气运吗? 还是说……是道祖他自己,需要这些?” 稚嫩的嗓音,问出的却是直指本源、石破天惊的问题! 是啊! 鸿钧已是圣人! 超越众生,万劫不灭! 他为何还要如此算计? 洪荒天道,无情至公,运转有序。 除非…… 大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三清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苏渺这个问题,劈开了他们之前诸多猜测的迷雾。 指向了一个更可怕、也更接近真相的可能性! 元始猛地看向老子,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 “兄长! 妙珩所言……莫非, 并非天道需要,而是他鸿钧……自身需要?! ” 通天也反应过来,剑眉倒竖。 “他自己需要?他需要气运做什么? 他需要众生争斗又做什么?他都已经是圣人了! ” 老子缓缓闭上双眼,周身阴阳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推演。 太上老翁亦是抚须沉吟,与本尊思维同步。 片刻后, 老子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沉凝的冰海。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圣人之上,是否尚有境界?吾不知。 然,据其行为推断。 其传有瑕之法,引灵宝之争。 收徒立名,分润气运。 坐视乃至推动巫妖对立…… 其所图,绝非寻常。” 他目光扫过元始与通天。 “其所行,更像是在……收集、引导、乃至催化某种‘资粮’。 这资粮, 或许是气运, 或许是争斗本身产生的某种‘力量’, 或许兼而有之。” “他在利用洪荒众生,利用这即将到来的动荡,” 老子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冰冷, “为其一己之私,达成某个……不可告人之目的! ” 窃取! 博弈! 利用! 鸿钧并非无私传道。 他是在将整个洪荒,将万灵众生,都当成了他达成私人目的的棋盘与筹码! 这个推测, 比单纯的功法陷阱、气运流失,更加令人心寒胆战! 苏渺听得小脸发白。 虽然有些深层意思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利用”、“私心”这些词她懂。 那位高高在上的道祖,是一个……一个为了自己目的,可以算计所有人的幕后大反派? 她心里又怕又气,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的元始。 元始感受到她的靠近,安慰的轻拍着她。 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若真如此,吾等更需谨慎。 在他眼中,万物皆可为棋子。 吾等盘古正宗,气运雄厚,更是其眼中上佳之选。” 通天怒极反笑,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好! 好得很! 把咱们当庄稼,当棋子!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 明确了最大的潜在敌人及其恐怖的目的,压力如山。 但也让三清更加团结,目标更加清晰。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摆脱棋子的命运! 苏渺看着三位师父凝重的神色,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知道自己力量微小,帮不上大忙,但还是想尽一份力。 她心里又气又怕,忍不住小声提议。 “那……那我们能不能……不让他那么容易偷到? 比如,把我们的气运藏起来? 或者,想办法让他算计落空?” 她这话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并非全无道理。 元始看了她一眼,沉声道。 “遮掩气运之法,吾已在推演。 然,圣人手段莫测,能否完全避开,犹未可知。” 老子微微颔首。 “妙珩所言,亦是思路。 与其被动防范,不若主动破局。 其算计核心,在于‘争斗’与‘气运汇聚’。 若能设法延缓、分化, 甚至引导其走向,或可打乱其步骤。” 通天闻言,眼睛一亮。 “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给他来个阳奉阴违? 明面上不掺和,暗地里给他们两边……嗯,稍微‘平衡’一下? 或者, 找找有没有别的,不被那家伙掌控的成圣路子?” 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清晰的道路摆在了三清面前。 不仅要寻找同源灵宝,走通斩三尸之路, 更要开始有意识地对抗,乃至破坏鸿钧的布局,寻找可能的其他出路。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暗藏。 第129章 叮嘱留守 第三次讲道之期将至。 这一次,昆仑山中的氛围与以往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对无上大道的纯粹渴慕, 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审慎。 出发前,玉清殿前。 三清已准备好。 老子气息愈发内敛,太上老翁手持扁拐,立于其身侧。 笑容依旧和煦,眼底却多了一丝洞察世事的清明。 元始面容清冷,通天依旧是那副跳脱模样。 眼神却比往日更加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审视猎物的古剑。 苏渺站在他们面前,小小的人儿, 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责任感。 她知道自己此行责任重大, 不仅要聆听大道, 更要和师父们一起,在圣人眼皮底下,分辨真伪,寻找生机。 她转过身,看向两位留守人员。 多宝依旧是那副巴掌大小的金毛寻宝鼠形态。 此刻却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紧张地交握着,金瞳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白鹤童子则是一身胜雪白衣,眉目清秀,身姿挺拔。 脸上是不符合外貌年龄的沉稳与恭谨。 苏渺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元始平时训话时,那种沉稳的语调,小大人似的叮嘱道: “多宝,白鹤,我和师父们要出门一段时间。” 她伸出小手指,认真地数着, “你们要看好家! 把咱们昆仑山守好了! 不许打架,不许惹事,要乖乖的! ” 她顿了顿。 想到自己混沌珠里囤积的各种灵果和零嘴。 又补充道,语气带着诱哄。 “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外面说不定有昆仑没有的特产哦! ” 多宝听得眼泪汪汪,感动得无以复加。 只觉得小祖宗真是天下第一好! 它用力点着小脑袋,他一定守好家,等小祖宗回来的。 白鹤童子则是躬身一礼,声音清越,带着十足的郑重。 “师姐放心,白鹤定不辱命,守护昆仑,静候师长与小师姐归来。” 一旁的元始,对于苏渺这番叮嘱未置可否。 这小东西,倒是会收买人心。 通天看得直乐,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有太上和先天大阵护着,出不了岔子!走了走了!” 不再耽搁,通天一把捞起苏渺,抱入怀中。 三人便化作三道长虹,直冲云霄,直奔那混沌深处的紫霄宫。 …… 紫霄宫外,混沌气流依旧汹涌。 然此次聚集于此的洪荒大能们,气氛却与上两次截然不同。 少了些初闻大道的纯粹热切, 多了许多隐晦的打量、无声的权衡与深藏的算计。 帝俊、太一赫然在列, 周身笼罩着新立妖庭带来的煌煌气运,威严日盛,顾盼之间,自有睥睨之势。 引得不少修士侧目,或敬畏,或谄媚,或暗自忌惮。 女娲与伏羲站在一起,气息愈发缥缈深邃。 接引、准提依旧是那副面色悲苦的模样,站在边缘。 但眼神深处却不再是单纯的悲悯,而是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与计算。 显然这数千年的听道与洪荒局势变迁,让他们也有了更多想法。 最引人注目的是红云。 这位老好人身边,除了至交镇元子依旧不离不弃,竟几乎无人敢靠近。 不少大能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有同情,有惋惜,更有一种隐隐的……避之不及。 显然,那让出的大机缘, 如同悬顶之剑,让所有明眼人都心生凛然,不敢轻易沾染。 而上次还现身过的祖巫后土,此次也和她的兄弟姐妹们一样,缺席。 他们不修元神,不悟天道,只尊盘古,淬炼肉身。 紫霄宫大道于他们而言, 如同嚼蜡,既已表明立场,便不再前来。 整个宫门外,看似平静。 实则暗流涌动,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宫门开启,众大能依序而入。 三清径直走向最前方的六个蒲团,无人敢有异议。 苏渺乖巧地挤到了老子和元始中间,在上次遗留在这的小蒲团上坐下。 小身板挺得笔直,小脸紧绷。 鸿钧道祖尚未现身。 紫霄宫内,鸦雀无声。 苏渺悄悄地在道袍袖子里,握紧了小拳头,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师父们就在身边, 但她依然感到一种渺小与不安。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与压抑达到顶点之时, 高台蒲团之上。 虚空微微荡漾,道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 鸿钧道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生。 第三次讲道,正式开始。 第130章 成圣三法 紫霄宫内,落针可闻。 鸿钧道祖端坐高台,素白道袍上玄色云纹如水流动。 他目光扫过下方,不似前两次那般淡漠,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一位听道者心神之上。 “今日,讲圣人之道。” 苏渺只觉得呼吸一滞,小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旁老子道袍的袖角。 那布料触手微凉,带着淡淡的丹药清气,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 鸿钧未在意这些小动作,径直阐述。 “圣人者,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 “居于天道之下,亦可称……不死不灭。” 宏大的道音在殿宇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众生的元神核心。 寥寥数语,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所有听道者心中掀起狂澜。 不死不灭! 不沾因果! 这是何等境界! 无数炽热的目光投向高台,呼吸都为之粗重。 帝俊眼中金焰跳跃,太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袍内那口小钟的轮廓。 接引、准提更是身躯微颤,低垂的面容下是几乎无法掩饰的渴望。 苏渺却微微蹙眉。 不死不灭? 听起来就像老板画的大饼,只谈收益,不说代价。 鸿钧继续,声音无波无澜,揭示通往这至高之位的三条路径。 “圣人之道有三。” “一曰,以力证道。 行开天辟地之举,以大法力、大毅力、大智慧强行破开天道束缚,证得无上混元。” 他话语微顿, “开天旧事,尔等当知。” 盘古开天,身陨化万物。 ——这就是以力证道的结局。 无形的寒意掠过众大能心头,刚刚升起的狂热被生生浇灭大半。 “效仿盘古大神,以无上伟力破开天道束缚,超脱其上。此道最强,然……” 他提及盘古,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却让所有听闻者心头发沉,仿佛感受到那开天伟力反噬的恐怖。 这条路,几乎是绝路。 “二曰,功德证道。 行大功德于天地,得天道垂青,降下无量功德,以功德之力强行推动自身道果,晋升混元。 此法……需机缘,需气运,功德不足,终是虚妄。” 众大能眼神黯淡下去。 功德?谈何容易。 此路,希望渺茫。 还有最后一条路。 “三曰,斩却三尸,三尸合一,证道混元。” 他的声音似乎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 他并未看三清,目光似乎落在虚空某处。 “此法,乃顺应天道,最为稳妥,亦是最易行之途。” 稳?稳在哪里?稳在爆炸吗? 骗子!大骗子! 苏渺在心里呐喊。 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堂皇坦荡”,什么“最易行”,却绝口不提那最致命的陷阱。 ——灵宝若非同源,三尸合一之时,便是道毁人亡之刻! 这哪里是成圣之路,分明是催命符! 是引诱所有大能疯狂争夺灵宝,自相残杀的毒计! 鸿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将斩三尸之法的细节娓娓道来,剖析其精妙,强调其“稳妥”与“坦途”。 殿内大多数大能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清晰无比的成圣路径。 除了蒲团之上的三道身影。 老子眼帘微垂,似在聆听。 元始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宽大道袖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感受到身后无数灼热的视线,那些是对“坦途”的渴望,更是对未来争夺先天灵宝的预演。 通天看似坐得随意,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嗤笑。 坦途? 通往魂飞魄散的坦途么? 苏渺挤在两个师父中间,小小的身子缩了缩。 那道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想要钻进她的识海,搅动她的认知。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高台上那模糊的身影,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摇头: 画饼! 这是赤裸裸的画饼! 还是掺了毒药的那种! 这跟蓝星那些吹得天花乱坠最后跑路的投资项目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这个更狠,要命的那种。 她下意识地,伸出两根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身侧老子道袍的一角。 稍稍驱散了那无所不在的道音,带来的压迫感。 鸿钧在高台之上,继续宣讲。 他将三种证道法门反复比较。 巧妙地将“以力证道”的绝望与“功德证道”的缥缈轻轻带过,而将绝大部分篇幅与溢美之词都赋予了“斩三尸之法”。 他描绘了一幅三尸斩尽、道心无垢、混元在望的美妙图景,听得许多大能如痴如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高台上,鸿钧终于图穷匕见。 “……然,欲证混元,非有‘鸿蒙紫气’不可。” 道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肃穆, “此乃天道根基,成圣之钥。 无此紫气,纵使法力通天,功德无量,三尸尽斩,亦难踏足圣境。” 话音落下。 一瞬间! 整个紫霄宫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殿外的混沌气流都停止了翻涌。 鸿蒙紫气! 成圣之钥!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这只无形之手狠狠攥住。 苏渺低着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找灵宝? 斩执念? 最后还要把那三个不同源的‘定时炸弹’硬塞进元神里,用那什么紫气当胶水粘起来? 这玩意儿能稳定? 能量守恒和物质相容定律在洪荒是失效了吗? 还是道祖您老人家物理没学好?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高台。 鸿钧道祖面容模糊,唯有那双渐变金色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窥探。 他绝对是故意的。 苏渺几乎能肯定。 不提同源要求,就是最大的坑。 让所有大能去疯狂抢夺先天灵宝,加剧洪荒杀劫,最后要么死在争夺中,要么死在斩尸合一的爆炸里。 活下来的,成了他天道之下的圣人,被他用鸿蒙紫气捏着命门。 好狠的算计! 好大的棋局! 通天似乎憋得难受,胸腔微微起伏,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嗤意的气音。 元始立刻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去,带着警告。 老子则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指尖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股清静平和的意蕴悄然荡开,抚平了身边那点微澜。 鸿钧的讲道还在继续,玄奥的大道箴言化作金莲坠落,地涌金泉,异象纷呈。 可落在苏渺和三清耳中,却字字都透着诡异与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直抵大道本源的讲道声戛然而止。 第131章 成圣之基 鸿钧目光垂落,扫过下方六道身影,最终定格在三清身上。 “天道之下,当有七圣,执掌教化,维系乾坤。” 七圣!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荡起无数涟漪。 所有大能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六个蒲团,望向高台之上的道祖。 鸿钧袖袍一拂,七道紫气如游龙般自虚空钻出,灵动缥缈,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它们一出现,整个紫霄宫的法则都似乎在欢鸣、在臣服。 “此乃鸿蒙紫气。” 在场所有大能心神摇曳,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 “得之,方有叩问圣位之资格。” 鸿钧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七道紫气,如同饿狼盯上了鲜肉。 鸿蒙紫气! 成圣之基! 先前所有的压抑、权衡、算计,都在这一刻化为赤裸裸的贪婪与渴望。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贪婪,甚至带着血色。 鸿钧将下方众生相尽收眼底,淡漠开口,开始分配这成圣之机。 “三道,予三清。” 三道紫气应声飞出,如同拥有灵智,径直没入老子、元始、通天眉心。 三人身体皆是一震,周身道韵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与那紫气交融,气息愈发深邃浩瀚。 “尔等为盘古元神所化,身负开天功德,合该成圣。” 鸿钧给出了理由,无人敢质疑。 老子神情平静,元始面容清冷,通天嘴角微勾,三人皆稽首。 “谢老师。” 动作标准,语气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但苏渺离得近,能看到通天行礼时,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元始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厉色。 老子则是最自然的,仿佛真的只是在感谢师长赐下机缘。 “一道,予女娲。” 又一道紫气飞向女娲。 她雍容的脸上浮现一丝激动与茫然,伏羲在一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鼓励。 “尔日后有一场大功德要做,可得圣位。” 女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恭敬行礼。 “谢老师。” 最后,鸿钧的目光落在了接引和准提身上。 两人立刻扑倒在地,悲声大作,涕泪横流。 “老师慈悲!” 接引叩首,声音凄切, “我西方之地,贫瘠荒芜,生灵困苦,求老师垂怜,赐下一线生机!” 准提更是以头抢地,哭得情真意切。 “老师!我师兄弟二人,只求一道紫气,给我西方众生一个指望啊!”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将西方的惨状描绘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字字句句不离因果、慈悲。 下方众大能心思各异,有鄙夷,有不屑。 鸿钧沉默了片刻。 当初西方破碎,他欠了一份大因果,以此做个了结,倒也不是不可。 最后三道紫气了! 终于,鸿钧缓缓道。 “也罢,尔等既有此心,此二道紫气,予尔等,结一因果。” 两道紫气飞出,接引准提几乎是扑上前接过紫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连连叩首。 “谢老师恩典!谢老师恩典!” 七道紫气,已去其六。 蒲团之上,六人尽数得之! 一股难以言说的氛围在紫霄宫内弥漫开来。 得之者,强压激动,心思浮动。 未得者,如丧考妣。 红云怔怔地看着那紫气,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镇元子无声地叹了口气,移步,更靠近了老友一些。 还剩下最后一道,孤零零地悬浮在鸿钧指尖,牵动着所有未被赐予紫气的大能的心神。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这道紫气之上。 帝俊太一周身太阳真火隐现,其余大能更是眼神贪婪,几欲扑抢。 下一刻,它在无数道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直直地。 朝着三清方向,悬停在了缩在老子与元始之间的小小身影面前。 紫气氤氲,映得苏渺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一片紫蒙蒙的光晕。 她完全愣住了,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在紫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整个紫霄宫,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大能, 包括刚刚得到紫气的女娲、接引、准提,都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帝俊眯起了眼,太一唇角勾起一丝冷峭。 鲲鹏阴鸷的眼中满是贪婪与不甘。 就连一些平日看似平和的大能,呼吸都紊乱了。 凭什么? 一个修为不过金仙的小娃娃? 凭她是三清共徒? 鸿钧道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苏渺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洞彻一切的淡漠。 “妙珩。” 他唤她的道号,语气亲切和蔼,好似对着自家疼爱的小辈。 这话也没错,如今三清是他的亲传弟子,苏渺自然也算是他的徒孙了,还是唯一的第三代。 “尔虽年幼,然福缘深厚,根基纯净。” “此道紫气,与尔有缘。可愿承接,争那一线圣机?” 无形的风暴在紫霄宫内炸开。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嫉妒、不解、审视、恶意…… 几乎要将那小小的身影洞穿。 帝俊眼眸微眯,太一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接引、准提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难明。 老子缓缓抬眸,眼底第一次映入了高台上那道模糊的身影,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苏渺仰着小脸,看着眼前那缕散发着无穷诱惑与致命危机的紫气,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与那道祖所谓的机缘。 还有四面八方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灼热视线。 这根本不是机缘。 是裹着蜜糖的剧毒。 是悬于头顶的利剑。 是道祖轻描淡写间,布下的阳谋杀局! 接下。 她一个金仙期的小辈,怀揣成圣之基,立刻会成为整个洪荒的靶子,无数明枪暗箭会指向她,甚至指向昆仑。 三清再强,能护她一世? 能敌整个洪荒贪婪? 除非她能一直待在三位师父眼皮子底下,直至成圣! 不接? 便是当着洪荒所有顶尖大能之面,公然拂逆道祖法旨! 道祖颜面何存? 压力,如同万丈海啸,瞬间将苏渺淹没。 她的小脸煞白,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周围那些目光刺得她皮肤生疼。 所有的压力,瞬间汇聚到她这小小的身躯上。 无数目光,等待着她的回答。 是欣喜若狂地接下这“滔天机缘”,还是不识抬举地拒绝? 三清心中震怒,寒意彻骨。 鸿钧此举,是要将他们唯一的徒儿! 他们的亲女! 彻底推向风口浪尖,甚至……逼入死地! 第132章 致命抉择 苏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她看着眼前那诱人却又致命的鸿蒙紫气,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接?找死! 不接?也是麻烦! 苏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给师父们惹麻烦! 不能中了这老道的圈套! 苏渺抬起了头,迎向鸿钧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两侧脸颊还有幼崽特有的婴儿肥,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她对着高台上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声音软糯,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道祖厚爱,妙珩感激不尽。” 组织好语言,然后抬起头,目光纯净地看向鸿钧。 “然,妙珩修为低微,见识浅薄,常听师父们教诲,修行之道,需循序渐进,夯实根基,不可好高骛远。 此紫气乃成圣之基,关乎洪荒未来,天地秩序,干系重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妙珩何德何能,敢以此微末之身,妄占此等天地重器? 若因一己之私,耽搁了紫气寻得其正命定之主,扰乱了天道运行,妙珩万死难赎其咎。” 她再次深深一礼,小脸上一片诚挚。 “故此天大机缘,妙珩不敢受,亦不能受。 恳请道祖,收回成命,另择贤明,方不负天道所托,亦全了妙珩恪守本分之心。” 一番话语,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既点明了自己修为不足,婉拒得理所当然。 又抬出了师父教诲和天道秩序的大旗,扣住了本分二字;最后更是将耽搁天命、扰乱天道的责任轻轻推开,反而显得深明大义。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许多大能脸上的嫉妒和恶意凝滞了,转而变成错愕与不可思议。 这幼崽……竟真的拒绝了? 还拒绝得如此……漂亮? 三清紧绷的气息,微不可查地一松。 老子垂眸,掩去眼底一丝极淡的赞赏。 元始紧抿的唇线缓和了些许。 通天周身那凌厉的气息悄然收敛,看着前方那小身影,嘴角差点控制不住想往上翘。 赶紧强行压下,换成一副吾徒言之有理的表情。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沉默着。 那双淡漠的眼眸,落在苏渺身上,停留了片刻。 殿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无形的压力倍增。 紫霄宫内,静得可怕。 那第七道鸿蒙紫气,依旧悬在苏渺面前,散发着幽幽紫光,等待着最终的归属。 许久。 就在众人以为道祖将要动怒之时, 他却缓缓开口, “既如此,缘法未至,强求无益。” 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那道原本悬停在苏渺面前,散发着诱人清辉的鸿蒙紫气。 仿佛听懂了判决,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近乎呜咽的轻鸣, 恋恋不舍地在那小小的、带着奶膘的脸颊前最后流转了一圈,终究还是调转了方向。 它像一道迷离的紫色流光,倏然飞回高台,乖巧地落入鸿钧道祖摊开的掌心之中,盘旋缠绕,温顺无比。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道紫气,炽热、贪婪、不甘。 它们看着紫气飞走,看着那幼崽竟然真的拒绝了成圣之基,看着道祖将其收回。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被愚弄的荒谬感,在不少大能心头滋生。 凭什么? 一个幼崽都能得到的机缘,他们却连边都摸不着? 苏渺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里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她不敢放松,小身板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方才承受的巨大压力。 老子垂眸,视线落在小徒儿那绷紧的、略显单薄的脊背上。 鸿钧垂眸,看着掌心温顺盘旋的紫气,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 众大能的呼吸瞬间又被攫住。 道祖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掠过那些渴望、贪婪、焦灼的面孔, 最终,停在了一个方向。 落在了那个依旧有些茫然,脸上带着标志性憨厚笑容的红云身上。 “红云。” 道祖开口,声音依旧淡漠。 被点名的红云浑身一激灵,脸上的笑容僵住。 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有些无措地看向身旁的镇元子。 镇元子眉头紧锁,宽厚的手掌微微抬起,似乎想拉住老友,却又硬生生止住。 “此物,予你。”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缘由。 仿佛只是随手丢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道鸿蒙紫气应声而动,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疾的紫电。 在红云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嗖”地一下,没入了他的眉心! “呃!” 红云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剧烈一震。 周身气息瞬间紊乱,一股玄而又玄、带着至高道韵的紫色光华自他体表一闪而逝,旋即隐没。 他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受着元神深处多出的那一道温顺却又无比沉重的紫气。 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淹没。 “我…我…” 他嘴唇哆嗦着,看向镇元子,又看向高台上模糊的身影,激动得语无伦次, “多谢道祖!多谢道祖恩赐!红云…红云定不负道祖厚望!” 他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只觉得被天大的馅饼砸中,往日让座的损失在此刻看来都无比值得。 他身侧的镇元子,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只有深深的忧虑与凝重。 他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地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身旁喜形于色的老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完了。 怀璧其罪。 老友性情良善,却无镇压此等重宝的实力与心机。 这道紫气,不是机缘,是催命符! 第133章 道祖埋暗手 整个紫霄宫的气氛骤然变了。 先前针对苏渺的嫉妒与恶意,此刻如同找到了新的、更合适的宣泄口,瞬间转移,并且变得更加赤裸,更加血腥! 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尤其是鲲鹏! 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此刻扭曲得几乎变形。 细长的眼睛里迸射出毒蛇般的寒光,死死钉在红云身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靠近他的几位大能都忍不住悄悄挪开几步。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老好人! 若非他当年多事让座,自己岂会失去蒲团机缘? 如今,他竟又得了鸿蒙紫气! 凭什么?! 一股滔天的怨恨与杀机,几乎要冲破鲲鹏的理智。 冥河老祖隐匿在血色道袍下的身影,微微前倾,猩红的舌头舔过薄薄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 鸿蒙紫气…若是能夺来… 帝俊、太一交换了一个眼神,冰冷而算计。 接引与准提脸上的悲苦更浓,看向红云的目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怜悯,又似在斟酌。 杀机四溢! 无数道神识,带着恶意、审视、谋划,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尚处在狂喜中的红云层层缠绕。 他仿佛成了黑暗森林中唯一举着火把的人,吸引了所有猎食者的目光。 苏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小手在袖中悄然握紧。 果然!她就知道! 这老道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搅浑水的机会! 红云师叔…完了。 除非他成圣,否则,这道紫气就是他的夺命锁。 鸿钧轻飘飘一句话,就将红云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更是亲手点燃了洪荒大劫的点火线。 好一招祸水东引! 好狠的心肠! 她心底发寒,也为红云感到一丝悲哀的瞬间。 鸿钧道祖那即将完全消散、融入虚空的身影,似乎极其自然地,袖袍轻轻一挥。 如同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点灰色的幽光,比尘埃更细微,比思绪更缥缈,无声无息地自他袖口滑落。 它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气息。 甚至避开了在场所有大能,包括三清那高度戒备的神识探查。 如同命运本身落下的一枚棋子。 朝着下方苏渺的头顶,悄然坠落。 苏渺毫无所觉。 她正为红云的命运感到心惊,下意识地往老子身边又靠了靠,寻求那淡泊气息的庇护。 老子垂眸,似在思索。 元始目光扫过狂喜的红云和杀机四溢的鲲鹏,眸色沉冷。 通天嘴角撇了撇,对红云的好运嗤之以鼻,注意力更多放在警惕四周可能对苏渺产生的潜在恶意上。 他们三位,竟无一察觉。 那一点幽光,如同附骨之疽,轻飘飘地,落在了苏渺那细软的发丝之间。 触之即融。 没有感觉。 没有异样。 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一片雪落入了冰原。 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缠绕上苏渺本源的一点灵光,留下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印记。 它此刻沉寂着,如同冬眠的毒蛇,等待着唤醒的契机。 第三次讲道,正式结束。 鸿钧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紫霄宫内。 红云紧紧捂着额头,仿佛生怕那紫气飞走,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惶恐交织的复杂神色,拉着镇元子急切地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鲲鹏阴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红云。 帝俊太一率领妖族众人,面无表情地起身,气场强大。 女娲、伏羲悄然退至一旁。 接引、准提脸上悲苦之色更浓,眼神却频频扫向红云,不知在算计什么。 杀机,在沉默中酝酿。 苏渺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似乎被冷汗浸湿了一点,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她扯了扯老子的袖角,小声道。 “大师父,我们回家吗?”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老子尚未回答。 那原本已经空无一物的道祖高台之上,虚空再次泛起涟漪。 鸿钧道祖的身影,去而复返! 他依旧端坐蒲团,仿佛从未离开过。 只是这一次,他手中托着几团灵光氤氲、气息或凌厉、或厚重、或玄妙的物件。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刚刚正式成为他弟子的六人身上。 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心神一凛,齐齐躬身。 “讲道已毕,尔等既入吾门,为师便赐下灵宝,助尔等护道修行。” 众人的目光,从对红云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杀意上,转向高台,聚焦在道祖手中那几团氤氲灵光上。 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了。 几团灵光便如同有了生命般,自行飞起。 第一团灵光,内里仿佛包裹着一片永不熄灭的绚烂火焰,流光溢彩,径直飞向老子。 “老子,赐你离地焰光旗,混乱阴阳,颠倒五行,诸邪避退。” 老子神色平静,躬身一礼,袖袍微展,将那团绚光收入袖中。 “谢老师赐宝。” 他语气淡然,仿佛接过的不是顶级灵宝,而是一卷寻常道书。 第二团灵光,散发出厚重无匹、承载万物般的明黄光泽,稳稳落向元始。 “元始,赐你戊己杏黄旗,金莲万朵,无物可破,万法不侵。” 元始面容肃穆,双手虚抬,那明黄光泽在他指尖流转一圈,悄然隐没。 “谢老师恩赐。” 他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第三团灵光,煞气冲天! 四道细微却足以撕裂虚空的剑影在其中沉浮,伴着一张看似古朴、却牵引无尽杀机的阵图。 “通天,赐你诛仙四剑,阵图一副。” 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整个紫霄宫的温度骤降, “此剑阵,非四位同等境界者联手,不可破。” 通天眼睛猛地一亮,那跳脱的性子差点按捺不住。 他强行稳住,咧嘴一笑,伸手一抓,那团令人心悸的灵光便被他牢牢握住,四道剑影在他掌心发出兴奋的轻鸣。 “谢老师!这玩意儿够劲儿!” 他话语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引得旁边几位大能眼角抽搐。 第134章 徒孙也有份 第四团灵光,一者红光潋滟,带着姻缘造化之气。 一者图卷朦胧,内蕴山河社稷之象,飞向女娲。 “女娲,赐你红绣球,山河社稷图。” 女娲温婉行礼,眸中异彩连连。 “谢老师厚赐。” 六团灵光,一者乃一柄非金非玉的神杵,一者是一座十二品金色莲台,散发着宁静祥和的功德气息,分别飞向接引与准提。 “接引,准提,赐你二人加持神杵,十二品功德金莲。” 接引、准提脸上悲苦之色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躬身,声音都带着颤音。 “谢老师慈悲!老师恩德,西方永铭!” 赐宝完毕,殿内弥漫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圣位弟子获得重宝的羡慕,有对那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的深深忌惮,更有对自身无缘的失落。 鸿钧道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三清方向。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个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小不点身上。 “尔等门下稚子,妙珩。” 道祖开口,引得众大能再次侧目。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微微发麻。 又来?还有完没完? “亦算与吾有缘。” 一道混沌色泽、看似古朴无华的小鼎,自鸿钧袖中飞出,缓缓飘向苏渺。 那小鼎不过巴掌大小,三足两耳。 鼎身铭刻着模糊的日月星辰、地水火风图案,气息内敛,远不如之前那些灵宝光华夺目。 “赐你,乾坤鼎。” 鸿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此鼎,可返本归元,逆炼先天,提升宝物品级。” 返本归元!逆炼先天! 短短八个字,却如同惊雷,在不少精通炼器的大能心中炸响! 这意味着,后天之物经此鼎炼化,有可能逆反为先天地宝! 这是何等逆天的功能!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灼热,死死盯着那看似不起眼的小鼎,嫉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个幼崽,何德何能,先拒鸿蒙紫气,再得如此重宝! 三清庇护,道祖垂青,这…这还有天理吗?! 苏渺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感受到那鼎中蕴含的玄奥法则,确实非同小可。 但这“缘分”,她一点都不想要!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跟抱个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嫌她刚才拒绝紫气拉的仇恨不够多吗?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自家的三位师长。 老子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 元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通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三位师长没有任何表示。 苏渺瞬间懂了。 这鼎,不能不接。 她起身,上前一步。 伸出两只小手,像接过一个烫手山芋般,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悬浮在面前的乾坤鼎。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并无异样。 她仰起小脸,努力挤出最天真无邪、最乖巧感激的笑容,声音又甜又糯。 “妙珩,谢过师祖厚赐!” 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吐槽:强买强卖! 绝对是强买强卖! 这跟强行塞给你一个定位追踪器外加仇恨吸引器有什么区别? 还美其名曰“缘分”! 我呸! 鸿钧道祖微微颔首,似乎对她这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还算满意。 目光扫过刚刚得到鸿蒙紫气的几位,声音陡然变得恢弘而浩大。 响彻在每一位生灵的元神深处: “得吾紫气,承吾道统,享天地气运。” “轰!” 冥冥之中,仿佛有七道无形的枷锁骤然凝结,由无数细密的天道符文构成,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缠绕而上,牢牢锁定了三清、女娲、接引、准提、红云七者! 三清身躯同时一震! 来了! 老子感觉自身那原本圆融自在的气运,仿佛被凿开了一个口子,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力量,正通过那无形的枷锁通道,源源不断地流向紫霄宫,流向高台上那道身影! 此前只是隐约的流失感,此刻却是清晰无比的掠夺! 光明正大! 理直气壮! 元始指尖冰凉。 他感受到自身与昆仑山脉、与洪荒秩序隐隐相连的气运,被强行分润,那感觉如同自身精血被抽离! 这“师徒”名分,竟是如此狠毒的契约! 通天闷哼一声,周身剑气本能地想要爆发,斩断那无形的束缚,却被一股更宏大的天道之力死死压制。 他牙关紧咬,眼底戾气翻涌。 这哪里是老师,分明是吸附在他们身上的血蛭! 苏渺离得近,清晰地看到三位师长瞬间变化的脸色和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气息波动。 她心头一紧,小手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乾坤鼎。 果然! 这紫气就是卖身契! 拿了你的气运,还要你感恩戴德! 鸿钧对下方七位“弟子”瞬间苍白的脸色视若无睹,继续宣告,声音如同天道本身在发言: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自此以后,鸿钧为天道,天道不为鸿钧。” 每一个字落下,紫霄宫内的天道威压便厚重一分,规则更加森严清晰,仿佛给整个洪荒天地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更加牢固的框架。 “大势不改,鸿钧不现。” 话音最终落下,高台上鸿钧道祖的身影,开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终彻底消散,真正融入了那无处不在的天道法则之中。 众生灵心中皆是一凛,感受到那股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更加直接、更加冷漠的注视。 有茫然叩首者,有深深敬畏者,亦有如三清般,心底寒意彻骨者。 苏渺小脸严肃。 鸿钧为天道,天道不为鸿钧? 骗鬼呢! 这不就等于一个程序员拿到了服务器的最高管理员权限,然后跟大家说“以后服务器自动运行,我不插手了”? 谁信谁傻! 他不仅插手,还给自己开了个后台无限,提取账户余额的永久权限! 三清表面恭敬垂首,内心已是一片冰封雪原。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那通过师徒名分连接的气运抽取之力,并未因鸿钧的合道而消失。 反而因为其化身天道,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高效,更加…无法摆脱。 从此以后,这位老师,便是他们道途上最大的阻碍与敌人。 就在众生灵心思各异,还未从道祖合道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时,那已然空荡的高台上,再次传来鸿钧最后一道缥缈的意念,回荡在紫霄宫中: “吾早年游历,所获灵宝众多,今已无用,尽置于宫外分宝崖上。” “有缘者…可自取。” 第135章 疯狂扫货 全场静寂。 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下一刻! 嗖——! 咻——! 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道道原本还维持着大能风范的身影,此刻彻底撕下了矜持,化作各色流光,疯了般朝着宫门外冲去! 什么风度,什么仪态,在道祖遗留灵宝的诱惑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场面瞬间失控! 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大能们此刻面目狰狞,只为抢占先机。 “走!” 一声低喝,并非来自争先恐后的人群,而是来自最后方的三个身影。 老子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柔力裹住身旁的苏渺。 元始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宫门。 通天动作最快,几乎在鸿钧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弹射而起。 人在半空,反手朝着身后汹涌的人潮虚虚一按。 “嗡!” 一片璀璨的星图骤然在宫门处展开,无数细碎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在其中穿梭交织,瞬间将宽阔的宫门堵得严严实实! 冲在最前面的几位大能收势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砰!砰!砰!” 如同撞在无形的铜墙铁壁上,一个个被震得头晕眼花,踉跄后退。 “通天!你什么意思!” 有暴躁者怒吼。 通天已冲出大殿门外,闻言回头,露齿一笑,带着几分痞气。 “赶时间,劳驾诸位稍候!” 说完,头也不回地化作剑光遁走。 老子带着苏渺,元始紧随其后,三人如同鬼魅,瞬间消失在殿门外。 留下身后一片骂声和试图破开剑阵的轰击声。 怒骂声、撞击声顿时响成一片。 帝俊太一脸色铁青,周身太阳真火暴起,狠狠撞在那透明屏障上,却只激起一阵涟漪。 三清对此充耳不闻。 他们已率先冲出紫霄宫,神念如同三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瞬间笼罩了宫外那座悬浮在混沌气流中、散发着五光十色宝气的巨大山崖。 ——分宝崖! 分宝崖就在紫霄宫外不远处的混沌之中,一座孤零零悬浮的巨岩,其上宝光冲天,成千上万道光华流转飞舞,映得周遭混沌气流都染上了瑰丽色彩。 三清几乎是同时落在崖上。 脚踩实地,看着眼前琳琅满目、气息各异的灵宝如同无主之物般漂浮,三人眼神都变了。 一瞬间,某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 ——自家徒儿拜师时,掏家底似的要送他们仙岛和灵宝,他们这三个做师父的,当时囊中羞涩的窘迫。 这能忍? “收!” 老子言简意赅,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瞬间铺开,笼罩大片区域。 他不贪多,只摄取那些与他自身气息相合、道韵相近的灵宝。 一盏八景宫灯、一个蒲团、几卷气息晦涩的图录等,如同乳燕投林,纷纷投入他宽大的袖中。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抢夺,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元始目标明确,专挑那些气息最凌厉、宝光最炽盛、一看便知威力巨大的攻击型灵宝或防御至宝。 一个血气森森的宝盒,一座玲珑剔透的琉璃灯,一把禽扇…… 但凡入他眼者,皆乖乖落入他掌心,随即消失。 他嘴角微微绷紧,带着一种挑剔的满意。 通天最是狂放! “哈哈!都是我的!” 他大笑一声,并指化作一只无形巨手,朝着宝光最密集的区域狠狠一捞! 哗啦啦——! 如同秋风扫落叶,至少数十件灵宝。 不管刀枪剑戟、钟鼎印镜,只要在那剑气笼罩范围内,全被他一股脑儿地卷了过来,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其中赫然包括一套十二颗散发着五色毫光、隐隐有四海之力波动的宝珠。 正是和苏渺手上同属一套的定海珠。 苏渺被老子放下,小脚丫刚踩上分宝崖的岩石,刚刚缓过神来。 就被眼前这激烈的场面,震惊的小嘴微张。 三位师父…这架势,跟超市搞活动大促销时,冲进去抢购的大妈们有得一拼啊! 说好的仙风道骨呢? 说好的清静无为呢? 不过…她喜欢! “小妙珩,拿着玩!” 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抱住那十二颗沉甸甸、凉丝丝的珠子。 定海珠? 这就到手了?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自家三师父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扫荡”。 不能发呆! 苏渺赶忙收起定海珠,祭出混沌珠。 那灰扑扑的珠子悬在她头顶,散发出的吸力,精准地将附近的那些灵根、种子、奇异矿石,以及附近一些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但气息纯净的辅助型灵宝,统统吸入珠内空间。 她也不挑,看到感觉有用的、稀奇的,小手一挥,通通收进混沌珠! 主打一个宁可错收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美其名曰:可持续发展! 这些都是未来她混沌珠里的宝贵资源! 跟这些打打杀杀的家伙抢刀枪有什么意思? 种田才是王道! 师徒四人,配合默契。 老子精准收割高端货。 元始专挑威力强的。 通天范围攻击,大小通吃。 苏渺跟在通天身边,像个小尾巴,专门捡漏那些边角料,动作飞快,小脸上因为兴奋泛起了红晕。 后面冲破剑阵阻碍,终于赶到分宝崖的大能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三清如同三个无底洞,所过之处,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失。 尤其是那个小女娃,头顶个不起眼的珠子,连那些他们看都懒得看的灵植根茎都不放过! 这暴发户般的扫货场景,看得后面好不容易冲破屏障、姗姗来迟的众大能目瞪口呆,心都在滴血! 这…这哪里是寻宝? 这是清场!是抄家! “三清!尔等…尔等…” 有古老大能气得胡子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也太狠了! 简直比混沌魔神过境还干净! 帝俊太一脸色铁青,率领妖族众人冲向另一片区域,疯狂收取。 女娲、伏羲也各自施展手段。 接引和准提几乎是最后一批冲出来的。 看着已经被三清搜刮得七七八八、灵光黯淡了大半的分宝崖,两人脸上的悲苦之色几乎凝成了实质,差点当场哭出来。 “师兄…这…” 准提声音发颤,看着崖上仅剩的一些品相明显差了一筹的灵宝,欲哭无泪。 接引重重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地加入争夺剩余宝物的行列,动作透着一股凄惶。 苏渺抽空瞥了他们一眼。 “两位师叔这运气,是参加了假的分宝大会吧?怕是连汤都没喝上几口热的。” 看来西方贫瘠,不是没道理的。 她目光扫过崖上,忽然看到一面散发着柔和青色宝光的三角小旗,气息纯净,让她体内的玄元控水旗微微一动。 东方青莲宝色旗! 好东西! 她刚想催动神识去收取。 一道更快的神念已经抢先一步,唰地一下将那青旗卷走,落入接引手中。 苏渺小嘴微嘟,有点小遗憾。 算了,强求不来,她收集的那些种子树枝也不错。 她摇摇头,不再关注,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捡漏大业。 在收取一截看似枯朽、毫无灵气的巨大木头时,她指尖忽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机波动。 嗯? 她心中一动,将这截比她还高的木头也收入混沌珠。 此时,整个分宝崖上的宝光已经稀疏了大半。 三清也放缓了速度,各自收获颇丰,原本因为气运被夺而阴郁的心情,此刻也稍微明朗了些。 毕竟,实实在在的灵宝握在手里,总归是踏实不少。 通天意犹未尽,目光扫过变得空旷的崖顶,最后落在了他们脚下这座巨大的、承载了无数灵宝的岩石本身。 这石头,好像…也不一般? 他摸了摸下巴。 第136章 腹黑崽崽 通天盯着脚下巨大的分宝岩,眼睛越来越亮。 这石头,能承载道祖那么多灵宝,在混沌气流中岿然不动,本身材质绝对不凡! 刚才光顾着收那些飞来飞去的宝贝,差点把这最实在的底座给忘了! 反正放着也是浪费! 便朝着巨岩底部一划! 一道剑气无声切入岩体,将分宝崖与承载万宝的大岩石连接之处断开。 周身法力汹涌而出,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包裹住整颗分宝岩。 “小!” 他低喝一声。 那庞大的岩石猛地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 眨眼间,山岳般的巨岩就变得只有巴掌大小,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轻飘飘地落入通天掌心。 他掂了掂,咧嘴一笑,随手塞进怀里。 直到此刻,许多还在埋头搜寻分宝崖周边,剩余的零星法宝的大能才猛地回过神,捶胸顿足! “那石头!那石头定是宝贝!” “该死!竟被通天收走了!” “能承载万千灵宝而不损,岂是凡物?吾等眼拙啊!” 一片懊恼之声。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那承载万宝的岩石,岂是凡物? 定然是了不得的混沌奇石! 炼器的无上宝材! 竟被通天这般顺手牵羊拿走了! 亏大了! 真是亏大了! 接引和准提看着通天将那分宝崖上的分宝岩收走,再看看自己手中几件宝光黯淡的灵宝,只觉得嘴里发苦,对视一眼,几乎要抱头痛哭。 西方,何时才能富裕起来啊!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通天收取分宝岩吸引的刹那。 就在这喧闹与悔恨交织的时刻。 人群边缘,一直紧挨着红云的镇元子。 见众人注意力都被通天收取分宝岩吸引,毫不犹豫拉着还在乐呵呵找法宝的好友红云! “走!” 镇元子低喝,一直握在手中的地书骤然展开! 淡黄色的光晕如同大地的脉搏,瞬间将他和红云包裹。 光芒一闪,两人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些许土行元气的波动,下一刻便出现在极远处的混沌边际,再一闪,彻底没了踪影。 直到那光晕彻底消失,才有大能反应过来。 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两道流光已经消失在混沌深处。 鲲鹏气得脸色铁青,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远遁,狠狠一掌拍在虚空中,荡起一圈混沌涟漪。 帝俊、太一冷冷瞥了一眼红云遁走的方向,并未阻拦。 对他们而言,当务之急是整合妖族。 那鸿蒙紫气,迟早是妖族的囊中之物。 三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通天撇撇嘴,拍了拍怀里新得的石头,对红云的死活浑不在意。 苏渺看着红云师叔消失的方向,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心里有些不忍,红云师叔虽然有点拎不清,但本质不坏…就这样被推出去当靶子了。 老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淡无波。 “慈悲,需有金刚手段。此劫,是他自身因果,强插手,祸及昆仑。” 元始接话,语气冷硬。 “怀璧其罪,德不配位。今日之果,昨日之因。” 通天直接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柔软的卷发揉得更乱。 “小丫头别瞎操心!那老好人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咱们家底刚厚实点,可不能被他拖下水。” 苏渺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她明白。 洪荒不是过家家,一时的仁慈可能换来灭顶之灾。 师父们的决策,是最理智的。 她只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完全适应这种残酷。 “走吧,回昆仑。” 老子率先转身,朝着洪荒方向遁去。 混沌归途,不比来时轻松,但三人法力都有所精进,行进间更显从容。 元始率先开口。 “鸿蒙紫气已定,气运被夺之事,暂无力改变。 当下之要,在于混沌钟。” 通天眼睛立刻亮了,摩拳擦掌。 “混沌钟与盘古幡、太极图同源而生,合该归我们! 那太一小儿,何德何能占据此宝!” 老子微微颔首。 “确为关键。然东皇太一执掌此钟,实力不容小觑,妖庭势大,强夺不易。” “那就找机会!” 通天语气斩钉截铁, “等他们和那群蛮子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咱们趁机……” 他做了个拿的手势,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一直安静听着的苏渺,眨了眨眼睛,忽然插话,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语气却很是认真。 “通师父,我们能不能…跟他们‘借’呀?” “借?” 通天一愣,没明白这小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渺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 “你看,巫族那么厉害,妖庭要立威,肯定得打一架,说不定要打很多很多架。等他们打得…嗯…两败俱伤,都没什么力气的时候,师父们再去‘帮忙’,或者‘劝架’,顺便提出暂时帮太一师叔保管一下混沌钟,免得在战斗中受损…等以后局势平稳了再还给他…这样,是不是就不用直接打架了?” “又或者,等他们自己不小心把钟弄丢了,我们‘捡’到…再或者,找个他们没法拒绝的理由,暂时‘借’来用用…用完…还不还再说嘛。” 她掰着手指头,列举着借的多种可能方式,说得理所当然。 清辉之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三清:“……” 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渺那张粉嫩无辜的小脸上。 通天先是愕然,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妙啊!小妙珩!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借’!好一个‘借’! 等他们打得半死不活,咱们去‘好心’保管! 哈哈哈!这主意太好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只觉得自家这小徒弟真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元始看着苏渺,眼神有些复杂。 这法子…听起来怎么有点…阴险? 不过,确实省时省力,还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 他没说话,算是默许。 老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此法…可行。伺机而动。” 得到了师父们的认可,苏渺立刻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通天笑够了,一把将苏渺捞过来,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徒儿!不愧是我们教出来的! 就该这样! 省得力气跟那群扁毛畜生硬碰硬!” 元始看着被通天揉得头发乱糟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苏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这小徒儿,平日里乖巧软萌,这小心思…转起来也挺黑。 不过,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有点心机,懂得变通,总比傻白甜强。 总比像红云那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强。 第137章 联系天道 五庄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平日里仙气缭绕的洞天福地,此刻被一层散发着浓郁戊土精气的光罩完全笼罩。 光罩上,隐约有山川地脉的虚影流转,坚固得仿佛与整个洪荒大地连成了一体。 地书大阵,全面开启。 “不够,还不够牢固…” 镇元子指尖不断点向虚空,加固着大阵的每一处节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并对外宣布。 “地脉动荡,需闭门梳理,暂不见客。” 这借口拙劣,但配上地书大阵全开的架势,意思很明显: 谁也别来打扰,谁来跟谁急! “镇元子道兄,何必如此…” 红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捧着那道让他又爱又恨的鸿蒙紫气,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狂喜,只剩下愁苦和惶恐。 他尝试炼化,但那紫气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他元神里打转,就是不肯乖乖就范。 “闭嘴!” 镇元子难得对老友疾言厉色,他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这烫手山芋,接都接了,还能扔了不成? “不想死就赶紧炼化!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这五庄观,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红云被吼得一缩脖子。 看着老友焦灼的神色,不敢再抱怨,只得苦着脸,继续跟那道紫气较劲。 与此同时,昆仑山却是一片难得的祥和。 祥云稳稳落在昆仑山巅。 白鹤童子早已感知,领着惴惴不安的多宝候在崖边。 见到四人安然归来,连忙上前见礼。 “回来了,回来了!” 通天心情极好,迫不及待地拉着苏渺就往玉清殿走。 “走走走,分宝贝去!” 老子和元始,也缓步跟上。 殿内清净依旧。 通天就迫不及待地一挥手。 “哗啦啦——!” 一片宝光差点闪瞎苏渺的眼。 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灵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刀枪剑戟、钟鼎印镜、葫芦珠子…琳琅满目,粗略一看,怕是有近千件! 虽然大部分宝光不算顶级,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哈哈哈!看看!” 通天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满脸写着快夸我, “这都是为师给你打下的…呃,捡来的家当!” 元始也袖袍一拂,三四十件灵宝浮现空中,数量虽远不及通天,但件件宝光凝实,气息强悍,都是精品。 老子数量最少,但每一件都散发着独特的道韵,与他自身气息完美契合,显然都是精挑细选。 苏渺看着这三堆战利品,小嘴张成了圆形。 她知道师父们收得狠,没想到这么狠!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大能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们。 这哪是分宝,这分明是抄家啊! 道祖攒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家底,怕不是被他们搬空了一大半? “妙珩,” 老子开口,声音温和, “此些物件,你可随意挑选,用作护身。” 元始补充道。 “不必顾忌,合眼缘便好。” 他目光扫过那堆成小山的灵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总算,家底厚实了些,不必再让徒儿觉得师父们清贫了。 通天更是直接把她拉到自己的宝山前。 “随便挑!看上哪个拿哪个!不够还有!” 苏渺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种被长辈塞零花钱的感觉,真好! 她也不客气,小身影在三堆宝物间穿梭。 八景宫灯、风火蒲团、琉璃灯、太极符印、五火七禽扇、穿心锁、星辉璎珞… 她挑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宝光柔和、造型精巧可爱的灵宝。 不一会儿怀里就抱了一小堆,像个偷藏亮闪闪宝物的小龙崽,笑得见牙不见眼。 三清看着她那欢喜的小模样,也不禁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宠溺。 苏渺挑完自己心仪的灵宝后,蹦蹦跳跳地来到三清面前,脆生生地说道: “谢谢师父!” 老子像是想起什么,将之前鸿钧赐下的离地焰光旗取出。 “此旗于我,用处不大。” 他轻轻一推,那旗子便轻飘飘地飞向苏渺, “你拿着玩吧,或可护身。” 元始也将那戊己杏黄旗取了出来,明黄光泽厚重无匹。 “此旗防御尚可,予你防身。” 苏渺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两面宝旗,愣住了。 这…这可是顶级先天灵宝啊! 说给就给了? 她手上本就有一面玄元控水旗。 这下,五方先天宝旗,她一个人就集齐了三面! 元始看着那三面气息各异却又隐隐共鸣的宝旗,若有所思。 “若能集齐五方旗,布下先天五方大阵,防御之能,当属洪荒顶尖。” 他已经在琢磨着,日后有机会,定要将另外两面也弄来给徒儿凑齐一套。 苏渺听得小心肝一颤。 凑齐五方旗? 二师父这口气…跟说要集齐五张卡片召唤神龙一样轻松! 不过…她瞅了瞅那两面宝光熠熠的旗子,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这要是真凑齐了,往后是不是就能在洪荒横着走了? 她忍不住开玩笑,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那徒儿这算不算也有斩尸的法宝了?三面旗子呢!” 元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刚要开口。 “胡闹!” 她话音刚落,通天就一巴掌轻轻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重。 “想什么呢!五旗不全,法则有缺,三面旗子斩个屁的尸! 不够稳固,三尸合一的时候非得炸了不可! 老老实实当护身法宝用!” 苏渺捂着后脑勺,吐了吐舌头,她就随口一说嘛。 苏渺“哦”了一声,倒也不失望,本来也是随口一说。 她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 “那道祖赐给接引师叔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呢? 我本体也是十二品白莲,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源的莲花来斩尸?” 这次连老子都微微摇头。 “你之本源,化为肉身,已是圆满。 混沌珠、方丈岛皆是你之根基,无需再化法宝。 若欲以莲花之属斩尸,需寻同源异种,如那业火红莲,灭世黑莲。 然,此二者皆非善物,因果极大,需慎之又慎。” 苏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斩尸这条路,确实麻烦重重,限制极多。 鸿钧埋的坑,无处不在。 三清将新得的灵宝各自收起,又叮嘱苏渺好生祭炼新得的几件护身之物,便准备闭关,一是消化此次听道所得,二是仔细检查那些灵宝,尤其是道祖所赐,看看有无隐患。 老子看向苏渺,伸出手。 “乾坤鼎,暂由为师保管一段时日。” 鸿钧给的东西,再诱人,也得扒开层层检查才能放心。 苏渺乖乖将那个巴掌大的小鼎递过去。 待三位师长的身影各自消失在峰顶的洞府中,昆仑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苏渺独自坐在自己的小宫殿门槛上,晃荡着小短腿,无所事事的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想起了天道大佬,于是尝试用老子教的推演之术,连接天道,倒不是真要推算什么,而是这样更方便她和天道建立沟通关系。 “管理员?天道大佬?在吗?有空聊两句不?” 起初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想搭理她时,一个熟悉的略带疲惫,满是的无奈少年音,在她识海中幽幽响起: “……又有何事?” 这语气,像极了被自家熊孩子频繁骚扰的父母。 苏渺精神一振,赶紧在心里组织语言,小心翼翼地问。 “我就是想问问…鸿钧师祖他…合道之后,对您…是好事吗?” 天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回应她。 “鸿钧合道,补全秩序,梳理法则,于天地运行,确有益处。然……” 苏渺:“……” 这调调和元始和老子师父一个样。 过了这么些年了,还是不习惯,听着真费劲。 天道似乎也接收到了苏渺的情绪,觉得这样说确实不直观,换成了苏渺较为熟悉大白话,还带着点委屈和疲惫: “唉,跟你也说不明白…简单说吧,吾…我自开天以来,损耗就很大。 本该与我同级的‘地道’,管轮回的那个,还有‘人道’,管文明演化的那个,一直没能真正苏醒过来。”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直白的语言: “结果就是,本该三个…嗯,‘管理者’分担的活,全压在我一个身上! 维护天地平衡,梳理灵气走向,记录因果纠缠,引导众生演化…我忙得过来吗我!” 苏渺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洪荒版一人打三份工? 还是无偿加班那种? 天道的声音更委屈了。 “力量不够,很多地方就管不过来,规则运转难免出些小纰漏。 这时候,鸿钧找上门,说他可以帮忙,补全我力量不足的部分,让天地运行更顺畅。” “我一想,这对我没坏处啊? 他能帮我干活,让我轻松点,天地也能更稳定…我就同意了呗。” 它絮絮叨叨地诉着苦,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苏渺听着,先是同情,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她脱口而出,在心念中惊呼。 “等下!有没有可能他不是来帮你,是趁着你虚弱,跑来窃取权柄的?! 他想吞掉你,还有那个没醒的地道和人道,他想当唯一的主宰?!” 识海中,那天道少年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无异于默认。 天道并非完全不知鸿钧的打算。 苏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之前只觉得鸿钧算计深,抢气运,没想到他的图谋竟然如此骇人! 他要的不是圣人之师的名分,不是一部分气运,而是整个洪荒天地本身! 吞噬三道,唯我独尊! 好深的算计! 好大的野心! 苏渺心底寒意直冒。 这比她知道的气运掠夺还要可怕千百倍! 难怪在后期,洪荒越来越弱,高开低走。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天道大佬…除了斩三尸,还有别的…成圣方法吗?” 识海中,那天道少年音,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第138章 成圣五法 仿佛持续了万年。 苏渺屏住呼吸,等着天道的回应。 晚霞的余晖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阴影。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时,那带着点疲惫和无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速慢吞吞的: “方法…自然是有的。” 天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存在偷听去, “鸿钧所言,并非虚妄,但也绝非全部。” 苏渺屏住呼吸,竖起了小耳朵。 她就知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万事万物,总会留有一线生机! “以力证道,最强,也最险。 需行开天辟地之举,以大法力、大毅力强行破开天道束缚。 然…盘古大神前车之鉴,力竭而身陨,许多大道并未彻底衍化完全,就…中断了。后续的路径,是模糊的,需要自己去摸索,去开辟。 此路,近乎绝路。” 天道的语气带着对盘古的敬畏与惋惜。 “功德成圣,看似取巧,实则…难如登天。 它并非简单地积累功德。 而是需行那真正能推动洪荒天地进化、补全大道、福泽万灵、影响深远之大功德。 其功德量,需达到引动洪荒本源意识亲自为你‘开后门’的程度。 非小恩小惠、一地一隅之功可成。” 苏渺想了想自己那点改良灵植、炒制悟道茶得来的功德,跟这个标准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它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功德易得,也易损。 一旦行差踏错,沾染大因果、大业力,之前积累的功德可能顷刻间付诸东流,甚至反噬自身。 此法,看似稳妥,实则根基最是虚浮,受制于天,受制于德。” 苏渺听得心头沉甸甸的。 以力证道是玩命,功德成圣是画饼,还带反噬风险。 “那…那到底有没有靠谱点的办法啊?” 苏渺有点急了,感觉前路一片灰暗。 天道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除了那三条…理论上,还有…法则证道,与世界证道。” “法则证道?” 苏渺茫然。 “对!不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力’,也不依赖外来的‘功德’,更不搞什么自斩一刀的‘三尸’。” 天道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 “而是专注于一条大道法则,将其领悟到极致,彻底掌控它,融入它,直至自身便是法则,法则便是自身!届时,言出法随,一念动而法则相随,混元自成!此法虽最重悟性,耗时最久,亦最是艰难,然根基最为扎实,前途最为广阔。” 苏渺眼睛微微亮起。 这个听起来…有点像专精一门学问,成为领域内绝对权威的感觉? “那…世界证道呢?” “这个就更…玄了,且类似于以力证道。” 天道语气有些飘忽, “于自身体内,或者凭借某件至宝,开辟、演化出一方真实不虚的世界! 不是小洞天,而是拥有完整循环、能诞生生灵、蕴含自身大道法则的真实世界! 以世界之力反哺己身,推动自身道果晋升。 世界不灭,己身不陨!若能将其演化到极致,甚至…可超脱洪荒!” 苏渺的心怦怦直跳,目前看来就这个发展的前景最好。 而且这至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她的混沌珠? 珠内不就有一方鸿蒙世界雏形吗? “不过!” 天道赶紧泼冷水,生怕她上头, “这两种方法,比前三者更加艰难,更加缥缈! 法则证道,需要极高的悟性,耗时长! 世界证道,更是需要莫大机缘,拥有世界雏形类至宝已是万难,后续演化所需资源、对大道理解,更是海量,稍有不慎,世界崩溃,自身亦将遭受重创,甚至道消身死!” 它总结道。 “总而言之,没一条是好走的!鸿钧的法子坏,但至少看起来有迹可循,所以才能忽悠住那么多人。” 苏渺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法则证道,耗时漫长,考验悟性极致。 功德证道,根基稍弱,依赖机缘气运。 演化世界,艰难险阻,要求实力与资源并存。 这选择题,有点超纲啊。 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每条路上都布满了荆棘和深坑,还有一个老道在路口拿着假地图忽悠人。 天道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纠结,哼哼唧唧地补充。 “所以啊,鸿钧那老小子推的斩三尸,才那么有市场。 快啊!看起来明确啊! 有鸿蒙紫气指引,有先天灵宝就能上手…虽然是个巨坑。” 它语气里带着点愤愤,又有点无力。 “那你…能帮我吗?”苏渺试探着问, “比如,多给我点功德?或者提示一下哪里有大机缘?” “想得美!” 天道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我是天道!要维持天地平衡的!怎么能公然给你开小灶? 大道盯着呢!违规操作是要被大道规则反噬的!” 它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语重心长。 “小祖宗,路我可以指给你,但具体怎么走,能走多远,还得看你自己。 我能做的,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你…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便利。 比如,你之前改良灵植,净化土地,符合天地发展规律,我就给你降功德,这是合规的!” 苏渺明白了。 天道可以偶尔在规则内行个方便,但不能公然作弊。 “那我该怎么选?” 她有些迷茫。 “这我哪知道!” 天道理直气壮地甩锅, “看你自个儿呗!你觉得哪条路更适合你,就走哪条! 三条都试试也行!反正时间多得是!” 苏渺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好好消化。 它语气虽然冲,但透露的信息却让苏渺眼睛越来越亮。 混沌珠! 内蕴鸿蒙世界! 这简直就是为世界演化之道量身定做的根基啊! 虽然现在还很稚嫩,但潜力无限! 而且,这条路一旦成功,几乎完全独立,受天道和鸿钧的制约最小! 天道似乎也说得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维护秩序很忙的…” “等等!” 苏渺连忙叫住它, “最后一个问题!鸿钧师祖他…合道之后,你还能…制衡他吗?” 识海中,那天道少年音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带着浓浓疲惫和无奈叹息。 “难。” “他已成规则的一部分,无处不在。” “我只能…尽力周旋,在他触及底线时,以规则本身进行反弹。” “更多的…” “唉…” 天道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疲态。 这就是他们洪荒天道既定的命数啊,哪有这么容易改变。 “你好生修行,好好活着便是。吾去也。” 声音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渺独自坐在门槛上,看着最后一抹晚霞被夜幕吞没,星辰渐次亮起。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宫殿。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没有实力,知道再多也是白搭! 接下来的日子,洪荒世界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期。 几千年后,昆仑山深处。 一片被阵法笼罩的山谷上空,突然乌云汇聚,雷蛇乱舞。 是多宝。 它要化形了。 恐怖的威压笼罩下来,金色的雷劫一道比一道凶悍,狠狠劈向山谷中那道小小的金色身影。 多宝竖立而起,金瞳中满是坚毅。 苏渺和已经出关的三清站在远处山峰上观望。 通天摩拳擦掌,比渡劫的正主还紧张。 “挺住!小家伙挺住!扛过去就海阔天空了!” 元始面无表情,但眼神一直锁定着山谷。 老子则微微颔首。 “根基尚可,心性亦算坚韧。” 终于,最后一道,也是最粗的一道金色劫雷,如同天罚之剑,轰然落下! 多宝发出一声尖啸,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猛地迎了上去! “轰——!” 金光与雷光淹没了山谷。 片刻后,雷云散去,天地恢复清明。 山谷中,金光缓缓收敛,露出一个身影。 不再是巴掌大的金毛小鼠,而是一个身着朴素黄色道袍的青年。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点微胖,面容敦厚,眼神清澈中带着点刚经历劫难的茫然,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有些无措。 第139章 访友西昆仑 他成功了。 通天第一个冲了过去,围着化形后的多宝转了两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好!没给我丢脸!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通天座下,开山大弟子!道号…还叫多宝!” 多宝,不,现在应该叫多宝道人了。 他愣了片刻,随即巨大的狂喜和感激涌上心头,他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通天重重叩首。 “弟子多宝,拜见师尊!谢师尊栽培之恩!” 声音洪亮,带着哽咽。 通天受了他的礼,将他扶起,越看越满意。 虽然长得不是特别俊俏,但这敦厚老实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放心。 苏渺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仰头看着这个新鲜出炉的、比自己高了好多的多宝,笑嘻嘻地拱手。 “恭喜多宝化形成功!” 多宝看到苏渺,敦厚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师姐…呃,小师姐…” 他一时有点转换不过来称呼。 通天大手一挥。 “你叫她小师姐!咱们昆仑没那么多死规矩!” 多宝从善如流,赶紧改口。 “多谢小师姐!” 苏渺围着他转了两圈,小脸上满是惊奇。 “多宝?你变得…好敦实呀!” 她本想说胖,临时改了口。 多宝憨厚地笑了笑,更显得人畜无害。 他从一只朝不保夕的小小寻宝鼠,到如今拜入三清门下,简直是一步登天! 元始和老子也缓缓落下。 多宝赶紧又向元始和老子行礼,姿态恭谨。 “多宝拜见大师伯,二师伯!” 老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元始扫过他化形后扎实的根基和那憨厚的外表,微微皱眉,虽依旧不喜其跟脚,但既已成气候,又是通天正式收徒,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既入昆仑,当谨守门规,勤修不辍。” 算是默认了他的存在。 通天看着自家新出炉的大徒弟,越看越满意,虽然跟脚是低了点,但知恩图报,性子也对他胃口! 他揽过多宝的肩膀,嘿嘿笑道。 “走走走,师父我刚得了一堆宝贝,带你去开开眼,顺便挑件合用的给你!” 说着,就兴冲冲地把还在懵懂状态的多宝拉走了。 苏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但默许了的元始,眨了眨眼。 嗯…多宝这化形后的样子,看起来…挺能扛事的。 多宝化形,正式拜师,给昆仑山添了几分热闹。 很快适应了新身份,每日除了巩固修为,便是勤恳地打理上清峰,偶尔施展寻宝天赋,总能给通天和苏渺带来些小惊喜,引得通天连连称赞“收徒收得好”。 苏渺的日子也充实起来。 消化着天道透露的庞大信息,尝试理解三条艰难的道路,同时也没落下自身的修炼和灵植培育。 混沌珠内种植的规模日渐扩大。 那截建木枝干被她小心安置在灵气最浓郁之处,根基生机也日益凝实、茁壮。 这日,通天寻了过来。 他刚祭炼完诛仙阵图,心情颇佳。 见苏渺正对着几株新嫁接的灵植发呆,便一把将她捞起,架在肩上。 “走!小妙珩,带你去串个门!” “串门?” 苏渺抓着通天的头发,稳住身子,好奇地问, “去哪儿?” “西昆仑。” 通天咧嘴一笑, “咱们那位邻居,西王母道友,自打仙庭那档子破事后,就彻底关了山门,上次紫霄宫讲道都没去。 咱们去瞧瞧,顺便…看看,你上次说的昆仑镜。” 苏渺眼睛一亮。 昆仑镜! 能观洪荒万物,甚至涉及时间之秘的先天灵宝! 她立刻来了兴趣。 得知通天要带苏渺出门,元始虽觉通天莽撞,却也没阻拦。 他亲自过来,将苏渺从通天肩上拎下,仔细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髻,换上新制的芽绿色小袍子,将每一处褶皱都抚平,确保小家伙看上去整洁又标致。 他打量了一下自家小徒儿。 粉雕玉琢的小脸,头发扎成两个乖巧的发髻,穿着他亲手炼制的小道袍,整个人干净又灵气。 元始指尖一点,落在苏渺脑后。 一道柔和的光环悄然浮现,缓缓旋转,光环中隐约可见三道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清气流转,散发出源自盘古正统的、不容错辨的尊贵气息。 “此乃昆仑印记。” 元始语气平淡,“在外行走,莫堕了昆仑名头。” 这光环就像个顶级防伪标识加护身符,明明白白告诉洪荒所有生灵。 这小娃娃是昆仑三清罩着的,敢动歪心思的先掂量掂量。 通天看得直乐,也凑过来。 教了苏渺一个小法门,让她能随心显化或隐藏这光环。 苏渺试着操控了一下,觉得好玩,感觉自己就像敦煌画壁上的小神仙,开心顶着个淡淡的光圈跑来跑去。 准备妥当,通天便带着苏渺,驾起遁光,直奔西昆仑。 西昆仑与东昆仑虽同属昆仑山脉,气息却迥异。 东昆仑因三清在此修行,道韵盎然,生机勃勃。 而西昆仑则笼罩在一片清冷仙雾之中,静谧异常,仿佛与世隔绝。 遁光落在护山仙阵之外。 通天朗声开口,声音穿透仙阵: “上清通天,携小徒妙珩,特来拜访西王母道友。” 仙阵缓缓荡开涟漪,露出一条通道。 一位身着素雅仙裙的女仙早已等候在内,恭敬引路。 穿过仙阵,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瑶池如镜,倒映着雪山琼阁,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充沛却带着一股冷寂。 与东昆仑的热闹相比,这里更像一个精致却少人气的隐居之所。 在西王母修行的玉殿中,苏渺见到了这位久闻其名的女仙之首。 西王母端坐于云床之上,身着华贵宫装,头戴金冠,气质雍容,容颜绝世。 只是她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漠,那是看透世事纷扰后的沉寂。 “通天道友,许久不见。” 西王母声音清越,带着疏离的客气,目光落在通天身旁的小不点身上。 “这位便是三清共徒,妙珩小友吧?” 苏渺上前一步,行了个道揖,声音清脆: “妙珩见过西王母前辈。” 见她礼仪周全,眼神清澈,西王母眼中淡漠消融少许,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 通天性子直,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 “道友,此次来访,一是探望,二来也是我这小徒对道友那面昆仑镜甚是好奇,不知可否让她开开眼界?” 西王母目光再次落在苏渺身上,见她小脸上满是期待,并无贪婪之色,只有纯粹的好奇。 她沉吟片刻,竟未拒绝,翻手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那镜非金非玉,镜框刻满玄奥纹路,镜面朦胧,仿佛笼罩着万古时光。 “此即昆仑镜。” 西王母语气平淡, “可观洪荒万象,亦可…操控时间一角。然时序因果,干系重大,吾亦不敢轻动。” 她说着,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朦胧镜面顿时如同水波荡漾,景象飞速变幻起来! 浩瀚的山川河流、广袤的森林大泽、庞大的部落城池、甚至是一些隐秘的洞天福地…… 洪荒各地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镜中流转。 能看到巨兽在荒野咆哮,能看到妖族在天际巡狩,也能看到巫族在大地之上奔腾,气血冲天。 苏渺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微张。 这简直就是洪荒版的超高清单向卫星直播! 太神奇了! “哇!那里有座好高的山!那条河是红色的!那些巨人跑得好快!”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指点,兴奋地扯着通天的衣角。 通天也看得津津有味,哈哈大笑。 西王母见苏渺如此反应,嘴角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通天看着镜中景象,尤其是那正在兴建的妖族天庭,摸了摸下巴,忽然问道: “道友,听闻昔日东王公建立仙庭,也曾邀你共掌?” 提及此事,西王母脸上并无波澜,淡然一笑,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道不同,早已陌路。彼时虚名,不过过眼云烟。此地清静,正好修行。” 她言语间透出的释然与超脱,让苏渺暗自点头。 这位前辈,倒是活得通透。 西王母对苏渺似乎格外有好感。 见她对这些很感兴趣,便操控着昆仑镜,如同一个耐心的导游,带着她游览起洪荒著名的景观。 不周山的巍峨擎天,血海的污浊翻涌,北冥的冰寒死寂,西方之地的贫瘠荒凉……一一在镜中展现。 苏渺看得心潮澎湃,只觉得天地广阔,自己之前窝在昆仑,实在是坐井观天了。 临别之际。 西王母取出一个玉盒递给苏渺,里面是几枚灵气氤氲、散发着诱人果香的蟠桃。 又取出一段灵气盎然的桃枝,笑道: “听闻你喜欢培育灵根,这蟠桃分枝便赠予你,或许能培育出新的品种。” 这已是极大的善意和认可。 苏渺惊喜地接过,甜甜道谢: “多谢前辈!妙珩很喜欢!” 通天也心满意足,此行不仅看了热闹,还让自家徒弟长了见识,得了好处。 离开西昆仑,返回东昆仑的路上。 苏渺抱着玉盒和桃枝,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脑海里还回荡着昆仑镜中看到的浩瀚景象。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 她一直待在昆仑山,虽然安全,但好像…也有点无聊? 一个小小的念头,如同破土的嫩芽,在她心里悄悄滋生。 也许…她该出去走走? 第140章 黄中李 自紫霄宫三讲结束,道祖合道,洪荒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表面看去,风平浪静。 山川依旧,河流奔腾,日月轮转如常。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是无数暗流的疯狂奔涌。 得了鸿蒙紫气的几位,除了红云惶惶不可终日,躲在五庄观不敢露面。 其余皆紧闭洞府,全力消化听道所得,冲击更高境界,不敢有丝毫懈怠。 未得紫气者,或是如冥河般蛰伏血海,磨砺爪牙。 或是如帝俊太一,全力整合妖族,建立秩序,积蓄力量,妖庭的气运一日盛过一日,隐隐与盘踞大地的巫族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女娲、伏羲受帝俊邀请,挂名妖皇,虽不直接理事,却也标志着一种立场的选择。 巫族则依旧我行我素,十二祖巫带领族人锤炼肉身,气血如狼烟直冲云霄,对妖族的扩张报以最直接的蛮横对抗。 两族摩擦日渐增多,小规模的冲突在洪荒各处时有发生,血腥味在风中悄然弥漫。 所有大能都在争分夺秒。 提升实力,拉拢盟友,布局未来。 鸿钧合道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昆仑山内,亦是如此。 三清轮流给苏渺授课的间隙,也各自轮流进入深层次闭关。 老子反复揣摩那气运抽取的脉络,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与破绽。 元始祭炼新得灵宝的同时,推演天机。 通天则一头扎进诛仙剑阵的玄奥之中,这非四圣不可破的杀阵,让他痴迷不已。 苏渺的日子过得充实又…略显枯燥。 听道,练剑,学阵法,悟神通。 三位师父教得尽心,她学得也快。 但每当课业结束,她独自坐在门槛上,看着云卷云舒,心里的小念头就忍不住冒出来,挠得她心痒痒。 这日。 完成功课后,苏渺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心神沉入混沌珠。 方丈仙岛依旧灵气氤氲,三光神水池波光粼粼。 与以往不同的是,岛上多了许多新住户。 她将分宝崖得来的各类灵植种子、奇特种茎。 分门别类,小心翼翼地栽种在岛上合适的区域。 有些喜阴的种在林木下,有些嗜阳的安置在山坡上。 一时间。 岛上生机更盛,各种奇花异草抽枝发芽,点缀其间,虽然大多还只是幼苗,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潜质。 她巡视着自己的领地,颇有成就感。 走到一块相对平坦宽大的地方,又不会妨碍其他灵植的地方。 她打算将一截在分宝崖得来,看似枯朽的巨木安置在这里。 这木头起初毫无灵气,她本是当作研究材料收起来的。 然而,就在她抱起这截巨木,准备将它靠在一块山石旁时,指尖忽然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痒痒的触感。 她低头仔细看去。 只见那枯朽的木质表面,不知何时,竟顶破了一点老皮,钻出了一丁点儿嫩绿到几乎透明的芽尖!那芽尖极其微小,却顽强地向上探着,散发出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仿佛能沟通天地的生机道韵! 苏渺愣住了。 这…这是… 她识海中的传承知识自然浮现——建木! 连接天地的桥梁,先天灵根建木! 这截看似死去的枝干,竟在方丈岛充沛的先天灵气的滋养下,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可是了不得的发现! 苏渺小心脏砰砰直跳,赶紧将这截发了芽的建木枝干。 移植到岛屿中心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又引来三光神水细细浇灌。 做完这一切,她心情雀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在岛上溜达。 检查其他灵植的生长情况。 走着走着,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极其独特的清香。 那香气非花非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闻之令人心神清明,法力都隐隐活跃了几分。 她循着香气找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灵植,在岛屿深处一处背靠山壁、面朝神水池的隐蔽角落,发现了一株大树。 因为方丈岛地方大,她又喜欢自己慢慢用脚丈量游玩,所以这处地方她之前也没有来过。 那一株巨树静静伫立,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玄黄色泽,形态古朴。 最显眼的莫过于,在那枝条上,赫然挂着九颗拳头大小、形状似李子的果实! 果实表皮同样是玄黄色,光滑润泽,内里仿佛有氤氲紫气流转,那股诱人的道韵清香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 果实表面还自带标记,天然描绘着名为‘黄中’二字的道文,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苏渺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这是黄中李! 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之首! 一元会开花,一元会结果,再一元会成熟,每次只结九颗果实的黄中李! 服下一颗,能立增一元会法力,更能夯实道基,对大罗金仙都有效用的顶级灵果! 她居然在自家岛发现了这个! 还是已经成熟的! 苏渺欢呼出声,激动不已,这不亚于在马路上捡到一张中奖彩票,还是没过期,金额五百万那种。 她小心地靠近,确认这黄中李树似乎并无异兽、禁制守护,这才伸出小手,轻柔地将九颗果实一一采摘下来。 果实入手温凉,沉甸甸的,道韵内敛。 她捧着这九颗足以让洪荒大能打破头的灵果,心花怒放。 出了混沌珠。 苏渺立刻去找师父们献宝。 老子和通天刚好都在太清峰。 “师父!师父!你们看!” 苏渺献宝似的将九颗黄中李捧到两人面前。 那独特的道韵和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得知苏渺是在方丈岛里找到了,老子眼中更是再次惊叹,苏渺的福运深厚。 通天更是毫不客气的拿起一颗掂了掂。 “黄中李?还是成熟的!小妙珩,你这运气…可以啊!”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嗯!味道不错!法力也涨了一截!” 苏渺见他喜欢,笑得眉眼弯弯,又看向老子。 老子取过一颗,仔细感应片刻,微微颔首。 “确是黄中李,品质上佳此果于你稳固根基、积累法力大有裨益。”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收了起来,显然另有考量。 见状,苏渺又给老子分了一颗,让其转交给太上爷爷。 剩下的六颗,通天让苏渺自己收了起来。 开玩笑!自家小徒弟孝敬归孝敬。 他要敢都拿了吃了,岂不是枉做师父了。 哪怕是和上次一样用蟠桃逗妙珩, 先不提旁边看着的大哥,就光是二哥那家伙,知道这事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没个几万年,他是别想从玉清峰里的静室里出来。 苏渺也不推辞,将剩下的六颗黄中李收进混沌钟内。 心中盘算着等待会回去后修炼时,再慢慢服用。 可不能浪费,就这一颗至少能让她到金仙巅峰。 苏渺问,“元始师父呢?” 通天道,“你二师父在闭关炼宝,这果子给他留一颗便是。” 苏渺却眨眨眼,有了主意: “师父,大师父,咱们把这黄中李树种在元始师父的玉清峰上好不好? 那里灵气最是清冽纯净,应该很适合它生长! 等下次结果,元始师父也能第一时间吃到!” 老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通天却有点吃醋了,伸手捏了捏苏渺的脸蛋: “嘿!小没良心的!有好东西就想着你元始师父!通天师父白疼你了!” 苏渺赶紧抱住他的胳膊摇晃,声音又甜又糯: “通天师父最好了!下次找到更好的,第一个给通天师父!” 通天被她晃得没脾气,哼哼两声,算是默许了。 于是, 苏渺小心地将那株黄中李树从混沌珠中移出,由老子和通天亲自出手,将其栽种在玉清峰一处灵脉节点之上,设下禁制守护。 看着黄中李树在玉清峰扎根,苏渺心里美滋滋的。 这下,师父们都有份了! 五千年后。 玉清峰顶,云海舒卷。 一株巨树静静伫立,玄黄色的树干需数人合抱,枝桠虬结如龙,伸向天空,撑开一片华盖。 枝叶不算繁茂,却片片晶莹,宛若玄黄神玉雕琢,脉络间有道韵如涓涓细流缓缓流淌。 它散发出的宁静清冽气息,与玉清峰纯净的灵脉完美交融,使得峰顶的道韵愈发澄澈深邃。 元始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树下。 他刚刚结束一段时间的闭关,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法力微光。 目光落在黄中李树上时,他素来清冷的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悦色。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轻触碰那玄黄色的树皮,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古老道则。 “竟是此树。” 他低语一声。 随即,他袖袍拂动。 道道清辉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灵动的刻刀,在黄中李树周围虚空勾勒出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 符文交织,形成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守护禁制,将整株巨树连同其下的灵脉节点一同笼罩在内。 这禁制不仅防护外力侵袭,更兼具聚灵、滋养之效,可见其用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 看向不知何时跑过来。 他的爱徒,小妙珩。 第141章 出游申请 “妙珩有心了。” 元始语气温和,微微俯身,轻轻摸了摸小妙珩的头,相较于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暖意。 他指尖在虚空一点,灵光汇聚,几套折叠整齐的小道袍凭空出现,悬浮在苏渺面前。 道袍用料是冰蚕云丝混合了星辰纱,入手温凉柔滑。 月白、浅金、水蓝三色,衣袂和袖口处以同色灵丝绣着精致的云纹、瑞兽或是星辰图案,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华贵与防护之力。 “看看,可还合身?” 苏渺欢呼一声,扑上前抱住新衣服,小脸在柔软的面料上蹭了蹭,又拿起那套水蓝色的在自己身上比划,兴奋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 “喜欢!太喜欢了!谢谢师父!师父炼制的衣服最好看啦!穿着也舒服!” 隔壁上清峰的通天像是闻着味儿就闪了过来。 先是对那黄中李树酸了两句,随即注意力就全放在了苏渺身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苏渺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肉,又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 咂咂嘴,脸上带着夸张的遗憾。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小妙珩,你看你这胳膊,都没二两肉。 师父这段时间可没少喂你,那些灵果仙酿都吃到哪里去了? 还是以前脸圆圆、捏着软乎乎像个小包子的时候更可爱,手感也好。” 苏渺宝贝似的抱着新衣服,闻言鼓起腮帮子,像只囤食的小仓鼠,抗议道。 “徒儿这是长高了!抽条了!才不是瘦!大师父说这是正常生长!” 她特意抬了抬下巴,努力显得自己修长一些。 那傲娇模样逗得通天哈哈大笑,也知道全是大哥哄徒弟玩,哪里有长高?不还是当初那个小团子。 忍不住又伸手想去揉她的脑袋,被苏渺机灵地抱着衣服躲开了。 “好了,莫要闹她。” 元始出声,眼底含着笑意,将话题引回正事, “通天,外界近日可有何动向?” 通天这才收敛了玩笑神色,随意地倚在旁边一块山石上,说道: “动静不小。帝俊太一那两个家伙,手段可以,把鲲鹏那老鸟给招揽进天庭了。” “哦?” 元始眉梢微动。 “许了个‘妖师’的高位,位同妖皇。” 通天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鲲鹏那家伙,心比天高,在紫霄宫丢了蒲团和圣位,心里不知道多憋屈。 如今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成圣之机,也为了找个靠山躲避潜在的风险,倒是肯低头了。 听说帝俊还允诺,未来若得鸿蒙紫气,优先考虑他。” 元始微微颔首,眼神深邃。 “鲲鹏加入,妖族气运再涨,内部势力得以进一步整合梳理。看来,与巫族之间,会有一段看似平静的缓和期了。” 他们都明白,这平静是假象,是双方都在为最终决战积蓄力量的短暂喘息。 苏渺一边听着师父们谈论洪荒大事,一边美滋滋地将新衣服收进混沌珠。 听到鲲鹏加入天庭,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紫霄宫里那双阴鸷贪婪的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元始刚给的护身玉镯。 嗯,安全感又增加了一点。 通天说完正事,目光又落到黄中李树上,摸着下巴。 “这黄中李可是好东西,一元会才结九颗果子,对大哥二哥你们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小妙珩这次可是立大功了!” 他冲着苏渺挤挤眼。 苏渺立刻挺起小胸脯,与有荣焉。 忽然想起,还没给元始师父送果子,连忙掏出一个黄中李,眼巴巴的递给元始。 元始看着小徒儿那得意的小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他抬手,那果子轻飘飘地飞到他手中。 他又看向苏渺。 “看你修为,想来此果你已服用过,短期内不宜再食。 这一枚,便由为师替你保管,待你境界稳固,再行服用。” “嗯嗯!听元始师父的!” 苏渺乖巧点头。 她知道这是为自己好。 她蹭到元始身边,扯了扯他的袖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您闭关辛苦啦!这黄中李树喜欢玉清峰,以后就让它一直在这里好不好?下次结果,师父们还能吃到!” 看着小徒儿满是依恋和讨好的眼神,元始心中一片柔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好。” 通天在一旁看得酸溜溜的,故意大声叹气。 “唉,某些人啊,有了新衣服就忘了旧师父,有了好果树就只想着某个峰头咯!” 苏渺立刻化身端水大师,跑过去抱住通天的腿摇晃。 “通天师父最好!最厉害!徒儿最崇拜通师父了!” 一通甜言蜜语,哄得通天立刻眉开眼笑,那点小小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元始出关,与老子和通天在太清峰论道。 谈起此次闭关的收获所得。 苏渺也难得悠闲几日。 但心中依旧念念不忘那个出游的小心思。 苏渺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小拳头,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到他们面前。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小身板挺得笔直。 今日她穿的是元始新给的那套水蓝色小道袍,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微微卷曲的头发被仔细梳成两个小发包,用缀着细碎星屑的发带系着,更添几分灵动。 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此刻写满了认真,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着。 “师父,妙珩有一事相求。” 她声音清脆,字句清晰, “妙珩想下山游历洪荒。” 话音刚落,原本平和的气氛瞬间一滞。 通天反应最大。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苏渺面前,投下的阴影都能把小家伙完全笼罩。 他蹲下身,平视着苏渺,眉头拧成了疙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家小团子会有这个念头。 指着山下方向,语气又急又冲。 “不行!绝对不行!小妙珩,你看看你,还没我腿高呢! 山下随便一只不开眼的异兽,吞你都不带嚼的! 你知道外面多少潜修的老怪物,多少杀红了眼的巫妖? 那可不是昆仑山,没人会让着你!” 第142章 全副武装 通天越说越激动,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一幕,甚至比划起来。 “万一碰上哪个脑子不清醒的,管你什么来历,直接掳了去炼丹怎么办? 或者不小心卷入巫妖争斗,那煞气滚滚的,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他那架势,仿佛苏渺不是去游历,而是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 元始虽然没有立刻出声反对,但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气息都沉凝了几分,显然也是极不赞同。 唯有老子,依旧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苏渺身上,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心思,缓缓开口: “缘由。” 苏渺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稳住有些过快的心跳,将早已打好的腹稿,条理分明地陈述出来,声音虽稚嫩,逻辑却异常清晰: “第一,三位师父教导的道法神通,精妙深奥。 徒儿日日修习,自觉有所进益,然闭门造车,终难窥其全貌。 神通需实战磨砺,道法需见闻印证。 游历四方,观天地之象,察万物之理,方能真正将师父们的教诲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道。” “第二,” 她继续道,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与渴望, “徒儿于造化生灵、培育灵植一道,颇有兴趣,欲以此为基,完善自身‘造化’。 洪荒广袤无垠,必有诸多昆仑未有之奇异物种、灵根仙草。 徒儿想去寻找、收集,一则充实方丈岛,二则或可为昆仑增添新的底蕴。”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外貌不符的忧色,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急切: “第三…眼下妖族得鲲鹏之助,正忙于整合内部。巫族亦在积蓄力量。 两族之间,看似剑拔弩张,实则形成了短暂的平衡,洪荒表面尚算平和。 若是错过此时,待到他日平衡打破,巫妖大战爆发,烽火连天,煞气弥漫天地,那时…徒儿修为低微,恐怕真的寸步难行,想出去见识一番也不能了。 徒儿不想错失这难得的安稳时机。” 她仰着头,清澈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位师长,带着恳切与坚定。 “徒儿知道师父们担心,但徒儿向师父们保证,一定会万分小心! 绝不主动涉足险地,绝不轻易招惹是非! 就在相对安全的区域走一走,看一看,增长见闻,可以吗?” 一番话语,从修行根本说到个人兴趣,再到对时局的清晰认知,理由充分,思虑周全。 老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他沉吟片刻,在通天几乎要再次跳起来反对之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可。” “大哥!” 通天吃惊,但被老子一个眼神按回去,不爽的撇头。 苏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欢呼出来。 “你身为吾等三人共徒,亦是唯一传人。” 老子语气平淡,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 “此身份,便是你最大的护身符。洪荒之大,有眼界者,自会权衡。” 这便是同意了! 元始看着小徒儿那混合着巨大惊喜与努力维持镇定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 他深知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幼鹰终须离巢历练。 语气严肃地补充道。 “准你游历。 然,需定时以秘法传讯,报知平安,不得延误。” “嗯嗯!徒儿一定按时传讯!谢谢元始师父!” 苏渺忙不迭地保证,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像瞬间点亮了星辰。 通天见大哥二哥都点了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垮着脸,哀怨地看着苏渺。 “小没良心的,这就把我们三个老头子撇下了?外面哪有昆仑好?哪有师父们护着周全?” 他嘴上抱怨着,却也没再强硬反对。 游历之事,就此尘埃落定。 接下来。 便是三清近乎疯狂的给苏渺增加装备的行动,恨不得将苏渺从头到脚,就差武装到牙齿了。 老子最先行动。 他将那个已反复检查、确认暂无隐患的乾坤鼎还给苏渺,又取出好几个莹白的玉瓶递给她,里面分门别类装满了疗伤药、恢复法力的灵丹、解毒辟瘴的妙丸。 最后,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向苏渺眉心。 一道虚幻的、散发着玄奥阴阳道韵的图卷影子悄然没入。 “此乃太极图一道本源投影,” 老子解释道, “危急关头,可自行护主,亦能助你破开虚空,瞬息万里。” 元始更是细致入微,除了将苏渺细细打扮一番,还将她身上能打扮的地方通通换上了法宝。 比如胸前状似长命锁的穿心锁,绑头发的绫缎,腰间装饰的玉佩…… 他亲自将苏渺那三面先天宝旗。 ——离地焰光旗、戊己杏黄旗、玄元控水旗。 再次祭炼一番,确保以她目前的修为也能更顺畅地激发其威能。 接着,他拿出三枚温润白玉符,符内封印着他全力一击的恐怖威能。 又拿出一叠厚厚的、灵光闪闪的符箓,涵盖防御、极速遁逃、高级隐匿、清心净神等多种功效。 他看着苏渺脑后那已然十分显眼的昆仑光环,和左手腕上的护身玉镯。 犹觉不足,又取出一只乾坤镯套在另一边的手腕上。 “此镯遇险自启,可化仙罡护体。” 最后,他郑重叮嘱: “游历期间,务必显化昆仑印记,不可隐藏。” 苏渺摸了摸脑后的光环,小声吐槽。 “其实…不显化,人家看我这模样,也知道我是谁家的了吧…” 毕竟,洪荒独一无二的先天道体幼年形态,除了昆仑三清家的,还能有谁? 通天在一旁看得心急,终于轮到他。 他二话不说,从自身剑气本源中剥离出三缕细若游丝却凌厉无匹的剑意,迅速炼化成三枚非金非铁、触手生寒的玄黑小剑符,塞到苏渺手里。 “拿着!谁敢不长眼欺负你,别客气,砸出去!通天师父的剑气,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还想再凝几道,被元始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制止,只好悻悻作罢。 苏渺看着自己这一身叮呤哐啷的法宝,有些哭笑不得。 估计要不是自己年纪小,头发不多又细软,没有给元始师父发挥的空间。 怕是连发间都要被插满各式各样的法宝。 无奈地扯了扯身上略显沉重的衣袍,这身行头,怕是比许多洪荒大能的身家都丰厚了! 这哪里是去游历,简直是移动的宝库出门巡展。 还是上品后天法宝起步那种。 一切准备就绪。 苏渺站在昆仑山云雾缭绕的山门前,身后是三位风采卓然、气质各异的师长。 山风拂过,她转过身,对着三位师父,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们放心,徒儿一定会谨记教诲,照顾好自己!” 她抬起小脸,笑容明媚, “还会给师父们带礼物回来的!” 说完,她不再犹豫,祭起一朵祥云,轻巧地跳了上去。 祥云托着她小小软软的身影,缓缓升空,朝着山下那广阔而未知的天地飞去。 三清站在原地,目光穿透云雾,追随着那越来越小的蓝色光点。 通天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担忧。 “这就…真走了?” 元始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动,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子最后望了一眼那消失的方向。 转身,步履从容地踏入太清峰弥漫的云雾之中,只留下一句。 “雏鹰离巢,自有其路。” 第143章 游历日常 苏渺驾着祥云,慢悠悠地飘在万丈高空,并不急着赶路。 身上小道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脑后那个散发着清气的光环像个自带特效的小灯泡,想忽略都难。 这副模样,再加上她金仙巅峰的修为波动,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小娃娃来历不凡。 自然能避则避。 “这光环也太显眼了...” 她小声嘀咕,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灯塔。 不过想起元始师父的叮嘱,她还是老老实实让它亮着。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而是绕着弯,哪里看着有趣就往哪里凑。 这一路上,她算是开了眼。 底下是望不到头的山峦,绿的、褐的、灰的,层层叠叠。 大河像银带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大片的林子密得看不清里头,偶尔传出几声兽吼,震得云絮直抖。 起初。 她还谨记师父们的叮嘱,飞得高高的,离那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地方远远的。 但飞了几天,除了吹风就是看云,实在有些无聊。 开始蠢蠢欲动。 “就…稍微低一点点,看看风景,应该没事吧?” 她自言自语,操控祥云降低了高度。 这一降低,洪荒的精彩扑面而来。 下方是一片茂密的古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 她正欣赏着这片原始风光,忽然,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腥风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比、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脑袋从林海中猛地探出,猩红的巨眼死死盯住了空中那团显眼的云朵和上面更显眼的小不点。 那是一只修为不弱的蛮荒古兽,似乎把苏渺当成了闯入它领地的点心。 苏渺小手下意识握紧了,还没等亮出宝贝。 她脑后的昆仑光环感应到威胁,清辉骤然明亮了几分,威压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 那古兽张开血盆大口,正准备来个一口闷, 猛地接触到那清辉和威压,动作瞬间僵住。 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里,似乎努力辨认着那光环代表的含义。 几息之后,它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义不明的咕噜声,巨大的脑袋缓缓缩回了林海,连咆哮都省了。 苏渺:“……” 这就完了? 说好的恶战呢? 小木剑才刚掏出来! 她挠了挠头,有点小失落,又有点小得意。 这光环,效果拔群啊! 最搞笑的是有次遇到一群会飞的猴子,本来吱吱叫着要抢她的云朵。 结果领头的猴子瞥见她脑后的光环,突然直立起来。 挠挠头,居然掏出一个灵果,小心翼翼地放在她云朵边缘,然后带着猴群一溜烟跑了。 苏渺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果子,哭笑不得: “这是...过路费?”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宝贝,忍不住吐槽。 “师父给我准备了这么多法宝,结果一个都用不上。 这光环一开,连异兽都学会讲礼貌了。” 实力她是不缺的,接近金仙巅峰的修为,加上三清倾囊相授的法术神通,等闲麻烦还真近不了她的身。 可偏偏这光环太显眼,愣是没给她大展拳脚的机会。 经过这次有惊无险,苏渺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她开始有意识地飞低一些,探索那些看起来灵气充沛又没什么凶煞之气的地方。 这一探索,收获还真不小。 她在一片开满七彩霞光花的山谷里,发现了几株能自发凝聚露珠、散发宁静气息的花,连土带花收进了混沌珠。 在一处雷击过的焦黑山崖上,找到了一截蕴含着微弱雷霆生机的雷击木,虽然不知道有啥用,但看着挺酷,也收了。 她还路过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河底铺满了五光十色的灵贝,她挑了几十个最漂亮的,准备回去串成帘子。 就这样边走边玩,等她终于望见眼熟的万寿山脉轮廓时,才知道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到了这里。 掐指一算,居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完了完了”,她一拍脑门, “说好的游历悟道,结果变成洪荒观光游了。” 此刻,遥远的昆仑山,三座主峰上各自映着一面水幕。 元始看着水幕里那个在云朵上无聊打滚的小身影, “这般懒散...”, 手里却不停的在炼制着一件双鱼手镯,那手镯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华,隐隐有道韵流转。等彻底完成后,至少也是上品后天境界的。 老子嘴角微扬,轻抿了一口茶。 上清峰最热闹,通天一边嗑着瓜子,看到苏渺倒霉时,还会拍腿大笑: “哈哈哈快看!小妙珩又被兔子叼走了发带!这都第几次了!” 多宝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小声提醒: “师父,那是第三次了。小师姐好像...特别招小动物喜欢。”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徒弟!” 通天得意洋洋,完全忘了刚才还在笑话人家。 水幕里,苏渺终于从一只肥兔子嘴里抢救回自己的发带,气呼呼地指着兔子说: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变成红烧兔头!” 那兔子歪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从毛里抖出颗亮晶晶的石头,推到她面前,然后蹦蹦跳跳跑了。 “...这还差不多。” 苏渺捡起石头,瞬间眉开眼笑。 通天在峰顶上笑得更欢了: “看见没?这就叫天赋!走到哪都能混到好处!” 当然,旅途也并非全是收获和趣事。 有一次,她看到远处天边宝光冲天,以为有什么异宝出世,兴冲冲地飞过去。 结果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两个不知名的修士为了争夺一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灵草,打得不可开交,法术乱飞,宝光就是他们的法器碰撞产生的。 苏渺远远看了一眼,那灵草在她混沌珠里中等货色都算不上。 她撇撇嘴,默默绕道走了。 “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小声吐槽。 还有一次,她飞过一片沼泽,闻到一股异常甜腻的香气。 她好奇地多吸了两口,结果脑袋一阵发晕,祥云都晃了晃。 吓得她赶紧屏住呼吸,掏出一颗大师父给的清心丹吞下,这才恢复清醒。 “好家伙,天然迷药啊!” 她心有余悸,再也不敢乱闻陌生花香了。 最乌龙的一次,她夜间在一片荒原上休息,祥云自带隐匿功能,她睡得正香。 忽然被一阵地动山摇惊醒,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群庞然大物正在疯狂奔跑,方向正好冲着她这边! 她吓得立刻驾云升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受惊的犀兕兽在迁徙,根本没人注意她。 虚惊一场! 就这样,一路游山玩水,收集破烂,遭遇各种或搞笑或乌龙的小事件。 苏渺对洪荒的认知逐渐从师父们的描述和昆仑镜的影像,变成了亲身经历的立体画卷。 她的应变能力也在这些小事中慢慢提升, 虽然修为增长不明显,但心境却开阔了不少。 原本按照祥云的速度,从昆仑到万寿山或许用不了两个月。 但苏渺这走走停停、东瞅西看的旅行方式,硬是花了近半年时间。 而且从山脉的外围到五庄观的山下,又花了近一月时间。 可来都来了,总得去拜访下。 于是赶紧整理了一下个人形象,确保衣着得体,这才驾云朝着五庄观的山门飞去。 “不知道红云师叔还在不...” 第144章 拜访 苏渺按下云头,落在山门前。 与之前随师父们来访时不同。 此刻整座神山被一层无形的厚重气场所笼罩,仿佛与整个洪荒大地脉络相连,给人一种牢不可破的安稳感。 这是镇元子动用了地书之力,将五庄观防护得严严实实。 地书大阵,名不虚传。 苏渺心里暗赞,这安全感,堪比昆仑护山大阵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声音通传。 “昆仑山三清门下,妙珩,前来拜访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声音刚落,山门前的空间便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通道。 草木清香愈发明显。 镇元子师叔已然站在通道尽头,依旧是那副宽厚温和的模样,头戴紫金冠。 “妙珩师侄到了,快请进。” 镇元子笑着侧身相迎,目光在她脑后的光环和那身明显价值不菲的小道袍上掠过。 苏渺迈着小短腿走进通道,乖巧行礼。 “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师叔清修。” 她对这个宽厚的长辈很有好感 “何来打扰之说,你能来,五庄观便多了几分生气。” 镇元子笑着引她入内。 他注意到苏渺周身气息圆融,已接近金仙巅峰。 心中暗暗点头,三清教导有方,这小师侄成长极快。 观内景致依旧清幽,庭院中央的人参果树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来到主殿,苏渺一眼就看到了瘫在蒲团上的红云。 与昔日紫霄宫那位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的红袍青年相比,眼前的红云简直判若两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显眼的红袍,俊朗的脸上却写满了憔悴,眼下一片青黑,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蔫蔫地歪在那里,连那头似乎都黯淡了些。 听到脚步声,他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到是苏渺,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是…小妙珩啊…”声音都带着一股虚弱的味儿, “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他好像用尽了力气,又软绵绵地瘫了回去,还幽幽叹了口气。 苏渺看得心里直摇头。 这哪还有半点洪荒大能的样子,简直像个熬夜打了半年游戏还没通关的网瘾青年。 她走到红云面前,从混沌珠内取出一枚用灵玉盒封好的黄中李。 玉盒开启的瞬间,那独特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大殿内些许沉闷的气息。 原本蔫蔫的红云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猫薄荷的猫,整个人噌地坐直了,眼睛死死盯着玉盒中那枚玄黄色、表面天然烙印着“黄中”二字道纹的果实。 “黄…黄中李?!” 红云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东西你哪来的?!” 他脸上的憔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淡了几分。 苏渺将玉盒递过去,小脸一派天真无邪: “是元始师父元始赐给妙珩的。妙珩想着红云师叔或许需要安神静心,就带了一颗过来给您和镇元子师叔尝尝。” 她刻意略过了黄中李树的归属,只说是元始所赐,反正树现在确实在玉清峰,这么说也没毛病。 镇元子在一旁也微微动容。 黄中李何等珍贵,三元会才九颗,三清竟舍得给这小徒儿。 而这小徒儿转手就拿来送人,这份心意着实不轻。 他连忙摆手. “此物太过珍贵,妙珩你还是留着自己服用,增进修为要紧。” 苏渺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语气自然。 “师叔放心,师父赐下的果子,徒儿已经服用过一颗了。您看——” 她指了指自己, “这修为都快压不住了,再吃第二颗,怕是根基都要撑出裂纹来,得不偿失。这枚果子留在我这里也是浪费,正好借花献佛,孝敬二位师叔。” 她这话半真半假,修为精进是真,但再吃一颗会不会撑到是夸张了点。 不过她表情真挚,眼神纯净,由不得人不信。 镇元子闻言,仔细感知了一下苏渺周身圆融凝实的气息,再看她确实不像虚言推诿。 这才感慨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玉盒。 “既如此…吾便代红云道友,多谢妙珩,也多谢元始道友厚赠了。” 也不禁感叹。 “元始道友…待师侄,当真是…极为疼爱。” 他想说溺爱,但觉得不太合适,换了个词。 随手就能把黄中李给徒弟当零嘴,还允许她拿来送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方了。 他也不是小气之人,见苏渺如此懂事,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苏渺。 “师侄有心了。这是观中结的一些灵果,你拿着路上当零嘴吃,莫要推辞。” 苏渺好奇地接过,神识往里一探,好家伙! 里面各种灵气盎然的灵果堆成了小山,其中赫然有九枚人参果! 这回礼可一点都不轻! 就这些,起码够她吃上好一段时间了。 “谢谢镇元子师叔!” 苏渺这下是真的开心了,小脸上笑容灿烂。 黄中李虽好,但她暂时只能吃一个,这些人参果和各式灵果才是实实在在能马上享受的零食啊! 看着苏渺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镇元子和红云都笑了起来,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红云小心翼翼地将镇元子转手给他的黄中李收好,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甚至有了几分八卦的心思。 “小妙珩,你这次下山,就你自己?你那三位师父能放心?” 苏渺一边美滋滋地把储物袋收好,一边回答。 “嗯!师侄想自己出来走走,看看洪荒。三位师父…给了不少防身的东西。” 看她现在这一身就知道,是个移动宝库。 镇元子颔首。 “游历一番,增长见闻,确是好事。 只是如今外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师侄还需多加小心。”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红云。 红云立刻又蔫了几分,小声嘟囔。 “可不是嘛…” 苏渺乖巧应下。 “妙珩明白,谢师叔提醒。” 他又温声问道。 “此次下山游历,不知欲往何处?可需贫道与你红云师叔代为引荐一二?” 苏渺摇摇头,笑得乖巧。 “多谢镇元子师叔好意。师侄这次就是随意走走,增长见闻,顺便收集些有趣的灵植物种,完善自身的造化之道。 路线嘛…还没定,走到哪算哪。” 她又与镇元子聊了几句三清的近况,言语间对师长充满孺慕与尊敬。 镇元子见她虽年纪小,但言谈举止得体,心思通透,更是欣赏。 见时候不早,苏渺便起身告辞。 镇元子亲自送她到山门口,再次叮嘱。 “洪荒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更甚往昔。师侄虽有三清道友庇佑,自身亦需万分谨慎。 若遇难处,可随时来万寿山。” “妙珩明白,多谢师叔挂念。” 苏渺郑重行礼,随后祭起祥云,在镇元子温和的注视下,缓缓升空,离开了万寿山地界。 站在云头上,苏渺回头望了望那座被地书大阵牢牢守护的神山,轻轻叹了口气。 红云师叔的处境,让她更直观地感受到了洪荒的残酷。 怀璧其罪,没有足够的实力,连门都不敢出。 镇元子看着那小小的身影,驾起祥云离去,这才缓缓关闭了地书大阵。 红云凑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黄中李的玉盒,眼巴巴地问。 “道兄,你说…我什么时候吃这果子比较好?” 镇元子看着他这患得患失的样子,无奈摇头。 “你啊…随你吧。不过,妙珩师侄这份心意,你需牢记。” “那是自然!” 红云用力点头,看着苏渺离开的方向,喃喃道, “这小家伙,真是个好孩子…” 第145章 西行偶遇准提 苏渺驾着祥云,彻底开启了随缘模式。 她没有目的地,全凭心意和风向决定去哪儿。 主打一个,洪荒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累了,就在祥云上睡一觉,反正祥云会自动护主,在她睡着时也会自己隐蔽起来。 一觉醒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从祥云上坐起来。 她之前飞得无聊,干脆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上睡了一觉,任由它飘荡。 这一觉睡得还挺沉。 她伸了个懒腰,她扒拉着云朵边缘往下看,准备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洗漱一下,再吃点灵果当早餐。 这一看,她愣住了。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土黄色。 山是秃的,石头是裂的,地上只有零星几丛蔫巴巴的、不知名的枯草在风中顽强地抖动。 一条细得像快断气的小溪在干涸的河床里艰难爬行。 空气里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风吹过,卷起干燥的尘土,带着一股荒凉的味道。 “这是哪儿啊?” 苏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她掐指一算,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不是吧?!我怎么飘到西方来了?!” “这地方…画风突变啊。” 苏渺看着下方龟裂的土地和零星几棵蔫头耷脑的怪树。 这地方,别说跟昆仑比了,连她路上经过的那些普通山林都比不上! 简直像是被洪荒遗忘的角落。 她对西方的大部分印象,都来自于准提和接引两位师叔,在紫霄宫那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哭诉。 如今亲眼见到,才知道他们所言非虚。 这地方…简直比他们描述的还要穷! 她看着下方一片几乎死寂的土地,连只像样的飞鸟都看不见,顿时兴致缺缺。 “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回东方去吧,那边热闹。” 她嘀咕着,拍了拍祥云,准备掉头。 下方一处巨大深邃的峡谷中,隐隐传来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有种催发生机的道韵,在这片死寂的背景下格外明显。 明显是有人在使用法术。 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苏渺的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操控着祥云,悄无声息地朝着峡谷下方落去。 想悄咪咪地朝着峡谷下方潜去。 ——主要是想看看,是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这么卷? 靠近峡谷底部,景象更为清晰。 在一片巨大的、布满了裂缝的灰褐色岩石中央,有一小片区域显得格格不入。 那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和金色光晕。 光晕之下。 干硬的土地似乎被强行赋予了少许活力,变得湿润了些,甚至倔强地冒出几丛稀稀拉拉的、带着极其微弱灵气的绿草,与周围死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这片金色光晕的中心,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身量很高,穿着简朴的蓝色道袍,布料看起来甚至有些旧,边角处还有不易察觉的磨损。 然而,这丝毫掩盖不住他出色的身形。 宽肩窄腰,白色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身后,发梢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 道袍的领口似乎因为常年的奔波劳作有些敞开,隐约露出线条分明、蕴含着力量的背部肌理和紧实的腰身。 他手中持着一根枯树枝般的宝物,宝物的尖端正缓慢地凝聚并滴落着蕴含生机的金色露珠。 每一滴金露落下,都需要他全神贯注,才能让那一小寸土地艰难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光是看着,苏渺都觉得累得慌。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苏渺看清他的正脸,眼睛不由得眨了眨。 银白的长发衬得他肤色愈发显得有些苍白,但这无损他俊朗非凡的容貌。 五官深邃立体,眉宇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但这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破碎又执拗的气质。 最特别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此刻正带着警惕与审视看向她。 但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和她脑后清气光环时,那警惕瞬间化为了浓浓的惊讶。 随即迅速被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疏离的笑容。 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地在苏渺周身扫过。 那一看就知绝非凡品且防护力惊人的小道袍。 手腕上那灵气氤氲的玉镯和乾坤镯。 腰间玉佩,胸前长命锁,头发上缀着星屑的发带和绫缎…… 还有她身上那层虽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功德金光! 准提道人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这一身豪横的宝光给闪到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极其羡慕,甚至还有一点点……酸? 这就是三清唯一共徒的待遇吗?! 这一身…怕是抵得上他西方如今小半的家底了。 若能… 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算计,面上却不露分毫。 准提嘴角勾起,带着几分亲和与无奈的弧度,声音也放得温和。 “原来是昆仑山的妙珩师侄。 真是意外之喜,师侄怎会独自来到我西方这……贫瘠之地?” 他语气里适时地带上了一丝对于西方贫瘠的自嘲,姿态放得很低。 面对三清的心头肉,他可不敢摆什么师叔的架子,更不敢有丝毫得罪。 利益至上,规避冲突。 与这小丫头交好,绝对比得罪她划算一万倍。 苏渺按下云头,落在离准提不远的位置。 她虽然觉得这位准提师叔长得确实养眼,很帅。 但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可没松。 师父们在点评洪荒众多大能时,就曾说过,这两位西方师叔可是很会化缘的。 她依着规矩,行了一个平辈相见之礼,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妙珩见过准提师叔。不过是随意游历,不小心睡着了,祥云自作主张飘到了此处。” 她实话实说,然后目光落在准提脚下那块被强行催发出些许生机的土地,又看了看四周无边无际的荒芜,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 “师叔在此地点化地脉,想必……极为不易。” 但听在准提耳中,却让他微微一愣。脸上那模式化的笑容,也似乎真切了一丁点。 他见过太多东方修士对西方流露出或明或暗的鄙夷和嫌弃,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不易二字。 虽然这小丫头一身豪奢与他此刻的艰辛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话语里,确实没有那些令人不快的情绪。 “为西方众生寻一线生机,不敢言苦,唯尽力而已。” 准提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沉重。 这是他面对东方修士时常用的姿态,能博取同情也可能换来资源。 但他看向苏渺的目光,确实比刚才少了几分刻意的表演,多了几分真实的复杂。 这小师侄,似乎……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东方大能不太一样。 第146章 转化煞气 “师叔这是在以自身法力,强行滋养地脉?” 苏渺看着准提手中那不断滴落金色露珠的枯枝宝物,直接点出了他方法的本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每一滴金露都蕴含着准提精纯的法力。 但这种做法,如同抱薪救火。 薪不尽,火不灭。 可薪总有尽时。 准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何尝不知这是下策? 他叹了口气,那张俊美却带着风霜的脸上忧色更重, 他抬手指向四周荒芜的山峦与干裂的大地,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无奈。 “昔日道魔之争,魔祖罗睺自爆,毁天灭地。 西方首当其冲,万千灵脉十不存一,更遗留下无穷煞气,纠缠地脉,阻塞生机。 这些煞气如同附骨之疽,不仅阻碍灵气流通,更会不断侵蚀、恶化地脉。 吾等纵有点化之功,亦如杯水车薪,往往刚见些许成效,便被煞气反扑,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看向苏渺,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若要根除,非有无上净化之力,涤荡这弥漫西方之煞气不可。 然此等法宝或神通,何其难寻? 东方诸位道友……” 他适时止住,未尽之语带着些许涩然,意思却很明白。 东方的大能们,谁愿意耗费心力来管西方这摊烂账? 他的语气沉重而坦诚。 在这位不谙世事、背景深厚的小师侄面前,适当示弱远比虚张声势,更能博取好感与潜在的利益。 他深知苏渺身上法宝众多,或许…就有什么能克制煞气的奇物? 哪怕只是一点线索,对西方也是莫大希望。 苏渺安静地听着,小脸上一片认真。 她想起自己传承记忆中的道魔之争,那确实是席卷洪荒的浩劫。 她也明白了为何准提师叔在此地如此艰难,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点化滋养,而是在与一种持续破坏的力量做斗争,治标不治本。 如同土地沙漠化,即便种下再多的绿植,若没有持续的水源滋养与生态保护,终会被风沙重新吞噬。 这西方大地上的煞气,日复一日地消磨着准提师叔的努力,让他每一次的修复都显得徒劳无功。 再努力也是事倍功半,甚至徒劳无功。 “所以,师叔在此,是以自身法力,强行压制并梳理这一小片区域的煞气,再辅以生机滋养?” 苏渺问道,她看出了关键。 这方法笨拙、低效,且对施法者消耗巨大。 但对于没有更好办法的西方二人而言,似乎是唯一能做的。 准提点头,银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正是。虽知事倍功半,然坐视不理,西方将永无宁日。 近日于灵山静修,参悟紫气,偶感心烦意乱,加之如今洪荒局势微妙,不便远行,便随意寻了此处,略尽绵力。” 他话锋一转。 “师侄方才观此地貌,便能直指关窍,心思之敏锐,令人赞叹。 不知师侄对此事,有何高见?” 他是真心想听听这灵性十足的小师侄的看法,或许能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启发。 她沉吟片刻,脑海中飞快闪过自己所知的各类法门与宝物。 净世白莲的本源之力倒是至纯至净,专克这等污秽,但她自身修为尚浅,无法大规模净化如此广袤土地下的深沉煞气。 玄元控水旗能驾驭万水,但对地脉煞气效果不显… 其他攻击性或防御性的灵宝更是派不上用场。 苏渺歪着头想了想,她没什么高深的理论,但她在方丈岛折腾各种灵植的经验,让她对生机造化一道,还是有些认知的。 “高见谈不上,妙珩只是觉得,外力压制,如同筑堤拦水,水势只会越积越深,终有决堤之时。 若能找到方法,将煞气,转化掉。 亦或者让土地自身拥有抵抗煞气的能力,才是长久之计。” “就像有些灵植,天生就能在恶劣环境中生长,不仅自己能活,还能慢慢改变周围一点点环境。 若能找到或培育出此类生灵,在此地推广。 或许能助师叔一臂之力,至少……能让师叔不必如此耗费心力。” 她这番话,再次让准提心神震动! 转化煞气! 这思路与他们一直以来的压制和驱散截然不同! 是啊! 若能找到方法,将煞气化为已用,岂不是变废为宝,一劳永逸? 虽然实现起来千难万难,但这无疑指出了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方向! 准提看向苏渺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小师侄,绝非池中之物! 第147章 赠净尘蕨 “转化……自身能力……” 准提喃喃自语,眸中光芒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苏渺郑重地拱了拱手。 “师侄今日之言,如拨云见日,令贫道受益良多! 此等点拨之恩,贫道铭记于心!” 苏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小手。 “准提师叔言重了,妙珩只是随口说说自己的想法罢了。” 准提直起身,看着苏渺,心思流转。 脸上笑容愈发温和亲切: “师侄灵秀聪慧,见解非凡,令贫道心折。 此地荒芜,非久谈之所。 不知师侄可愿随贫道往灵山一叙? 虽比不得昆仑仙境,倒也清静,吾师兄接引亦在山中,想必他也乐意见到师侄。” 他发出了邀请,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以平等论道者的态度,而非长辈对晚辈。 苏渺心中一动,去灵山看看? 她确实对西方这两位师叔的老巢有点好奇。 而且人家这么客气邀请,直接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她正要开口,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煞气……转化……净化…… 她想起自己混沌珠里那些郁郁葱葱的净尘蕨! 这东西不就是专门吸收、转化煞气和戾气的吗?! 虽然效果可能没那么逆天,但这东西生命力顽强,不挑环境,正好适合西方这种地方! 从混沌珠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玉盒。 玉盒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不起眼。 “对了,准提师叔,” 苏渺将玉盒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分享一颗普通的糖果。 “这是妙珩平日里自己捣鼓着玩,培育的一些小玩意儿。 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比较……耐活。 听说西方地广,或许能有它们扎根的地方。 师叔若是不嫌弃,可以拿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点小忙,也算了却妙珩方才妄议的一点心思。”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准提心中并未抱太大期望,只当是小孩子家的玩闹之物。 但出于礼貌和对苏渺的重视,他还是郑重地双手接过玉盒。 入手微凉,玉盒材质也很普通。 他道谢。 “师侄有心了,贫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神识探入玉盒内部,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小玩意儿。 下一刻,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玉盒之中,装着小半盒如同尘埃般的孢子。 然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内部,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奇异的生机法则! 一种……能够主动汲取、转化那些令他和他师兄头疼了无数元会的煞气与戾气,并将其转化为温和灵气的特性! 这……这哪里是什么小玩意儿?! 这分明是能从根本上缓解西方困境的曙光! 是可能改变西方命运的钥匙!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准提的心神,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一脸无辜表情的苏渺,握着玉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老谋深算如他,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这小师侄分明是听明白了西方的症结所在,并且手中恰好拥有能对症下药的宝物! 但她偏偏用最随意、最不经意的态度拿了出来,保全了他和西方最后的颜面! 这份人情,太大了! 准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 珍而重之地将玉盒收起。 如同捧着整个西方的未来,再次朝着苏渺,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妙珩师侄……此物……贫道……代西方,谢过师侄! 此恩,西方铭记!” 这一次,他的感谢,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真诚。 苏渺依旧那副乖巧模样,侧身避礼。 “准提师叔言重了。此物对妙珩而言,不过是闲暇时的小玩意,若能对西方地脉略有助益,也算是它的造化。只是……” 她再次停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准提. “只是此物培育不易,师叔也需答应妙珩,此物仅用于滋养西方地脉,不可挪作他用,更不可凭此物与东方起什么不必要的争端。”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给出去的东西,闹出什么矛盾来。 准提闻言,立刻肃然应承: “师侄放心! 贫道在此立誓,所得灵植,只用于净化西方地脉煞气,恢复生机,绝不用作他途,更不会以此与东方交恶! 若有违此誓,天地共弃!” 誓言立下,天道感应。 见准提立下誓言,苏渺这才露出笑容。 “那就祝师叔早日成功,让西方大地重现生机。” 此刻在他心中,苏渺的形象已经完全不同。 这不只是一个背景深厚的小辈,更是可能给西方带来转机的福星。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妙珩师侄慷慨,贫道与西方众生,铭感五内!” 他再次郑重一礼,然后再次热情邀请道。 “师侄远来是客,又赠此厚礼,若是不急着离开,不如随贫道往灵山一叙? 也让贫道略尽地主之谊。” 既是真心感谢,也是为了进一步巩固这份善缘。 苏渺对灵山倒是有点好奇,而且出来游历,去拜访一下也是礼节。 去灵山坐坐也无妨,便点头应允。 “那就叨扰准提师叔和接引师叔了。” 见苏渺答应,准提脸上笑容更盛。 他心情极好,觉得今日真是西方难得的幸运日。 他也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苏渺。 “此乃十二品功德金莲所产的一颗莲子,虽比不得东方奇珍,赠与师侄,聊表谢意,望师侄莫要嫌弃。” 苏渺能感觉到那莲子中平和温润的功德气息,知道这也是好东西,便大方收下。 “谢谢准提师叔。” 准提心情愉悦,脚下生出祥云。 “师侄请随我来。” 第148章 热情的准提 准提此刻心情极好,看苏渺是越看越顺眼。 见她年纪小,身形稚嫩,踩在祥云上那小小一团的样子。 与他记忆中西方那些在贫瘠土地上,艰难求存的幼崽身影隐隐重叠,心中那点因利益而起的亲近,莫名掺杂了几分真切的怜爱。 他俯身,极为自然地将苏渺从那朵小祥云上抱了起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亲切。 “此去灵山尚有一段路程,师叔带你一程,也快些。” 苏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准提稳稳抱了起来。 视野拔高,整个人就被笼罩在准提的气息里。 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位师叔是不是热情得有点过头了? 她可是金仙修为,腾云驾雾早已不在话下!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准提为了方便抱她,无意间调整了下姿势,她一侧软乎乎的小脸,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肤。 那触感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力量和热度,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苦修者的清冽气息。 苏渺。 “!!!”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小脑袋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果子。 这…这这这?! 她长这么大,除了被三位师父抱过,还没被哪个外人,尤其是男性,这么亲近地抱过! 还是以这种…脸贴胸的尴尬姿势! 她想挣扎,又觉得不太礼貌。 不挣扎,这姿势实在太别扭。 一时间,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被准提揽在臂弯里,感受着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小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她浑身僵硬,小手下意识地抵在准提胸前,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粉色。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通天师父都没这么抱过她! 准提却似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此刻心态转变,是真把苏渺当成了需要照拂的晚辈。 他调整了一下手臂,让苏渺坐得更稳当些,脚下祥云速度骤增,破开西方略显沉闷的空气,朝着灵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甚至还好心情地指了指下方掠过的一些地标,温声介绍着,虽然那些地方大多依旧荒凉。 与此同时,昆仑山三座主峰上,水幕前的景象让三清同时黑了脸。 玉清峰。 元始面前的水幕清晰地映出苏渺被准提抱起,小脸埋进对方胸膛的那一幕。 他搭在膝上的手瞬间握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周身气息陡然一寒,连峰顶盘旋的云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薄唇紧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成何体统!” 那西方之人,竟敢如此无礼! 上清峰。 通天直接炸了! “准提那老小子!他想干什么?!手往哪儿放呢!脸都贴上了! 岂有此理!” 他气得在原地转圈,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四溢,削平了旁边一小片山崖。 “不行!我得去把妙珩抢回来!” 多宝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 “师父,冷静!小师姐看起来只是有点…懵。您这样冲过去,会吓到她的。” 太清峰。 老子缓缓端起茶杯,又慢慢放下,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芒,并未多言。 只是暗中又给苏渺身上那重太极图投影加持了一道更为隐晦的防护禁制。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西方这二位,心思深沉。 祥云之上,苏渺好不容易从最初的冲击中回过神,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飞。 “准提师叔,妙珩可以自己……” 准提却手臂微微收紧,打断了她,笑容依旧温和。 “师侄莫要逞强,此地煞气残余,虽对你无大碍,但能少沾染也是好的。” 他巧妙地找了个借口,语气更为真诚。 “今日得师侄馈赠,实乃我西方之幸。 师侄年纪虽小,却慧心独具,仁义慷慨,贫道与师兄,皆感念于心。” 准提自然不知昆仑山上的风波,他抱着怀里这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师侄,越看越觉得这是,天道送给西方的机缘。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道。 “妙珩师侄,今日你赠此灵植,于我西方实乃雪中送炭。 师叔心中感激不尽。 你年纪虽小,却慧心独具,福缘深厚,看来…果真与我西方有缘。”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表达了感谢,也隐晦地再次强调了那份缘分。 苏渺好不容易从那种尴尬中稍微回神,听到有缘二字,心里的小警报立刻滴滴作响。 来了来了,西方经典台词! 她可不想被缘走! 她努力偏了偏小脑袋,让自己脱离那温暖的胸膛,眼神警惕。 “准提师叔,妙珩是昆仑山的弟子哦。” 她特意强调了‘昆仑山’三个字。 准提见她这防备的小模样,不由失笑,连忙安抚道。 “师侄莫要多心,贫道绝非此意。只是说师侄心性良善,于我西方有恩。 日后师侄若在西方地界游历,或遇任何难处,尽管来灵山寻我与你接引师叔。 我二人修为虽远不及三清三位师兄, 但在这西方地界,总归还有些许薄面,定当竭力相助。” 准提给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在西方地盘罩着她。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感激和善意,又摆正了自身位置,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错处。 苏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看来不是要强行化缘。 这好啊! 免费的西方地头蛇保镖承诺! 不要白不要! 她立刻打蛇随棍上。 “真的吗?谢谢准提师叔!您真好!”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毫不客气地提出请求。 “那…妙珩现在就有个小忙,不知师叔能不能帮一下?” 准提被她这变脸速度和毫不客气的架势弄得一愣,随即失笑,这性子…倒是直率得可爱。 “师侄但说无妨。” “妙珩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收集各种奇奇怪怪的灵植灵根,不管是好看的、好吃的、还是有什么奇特功能的,都行!” 苏渺眨着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准提。 “师叔您和接引师叔在西方这么久,肯定知道哪里有一些西方特有的、别处没有的植物吧?能不能帮妙珩收集一些种子或者幼苗呀?普通的也行,妙珩不挑!” 准提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原来只是这点爱好,收集灵植? 这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西方再贫瘠,总有些顽强生存下来的特有物种,这些东西在东方大能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送给这小师侄做顺水人情,再合适不过。 他朗声一笑,一口答应。 “哈哈,我当是何事!此事易尔! 师侄放心,待回到灵山,我便吩咐下去,让人在西方境内仔细搜寻,但凡有些特色的灵植仙葩,定为你收集齐全,送到昆仑山去!” 他答应得爽快无比,看苏渺的眼神,已然带上了几分看自家崽的亲切。 这小师侄,心思单纯,所求甚小,却于西方有潜在的大恩,值得他西方倾力结交和维护。 苏渺心满意足,笑得更加灿烂。 “谢谢师叔!师叔最好啦!” 两人各怀心思。 一个觉得找到了修复西方地脉的契机和潜在的强大盟友, 一个觉得找到了稳定的灵植供应商。 倒是相谈甚欢。 而昆仑山上,三双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水幕,气氛……十分冷凝。 第149章 接引道人 祥云穿过笼罩灵山的淡淡霞光,缓缓落在一座并不算巍峨的山峰之上。 与东方仙山的钟灵毓秀、磅礴大气不同。 灵山更像是一位历经风霜、衣衫褴褛却脊梁挺直的苦修者。 准提抱着苏渺刚落下,前方主殿的石门便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静立门内阴影处,仿佛已等候多时。 那人缓缓步出,身形与准提相仿,同样穿着简朴的道袍,却更显庄重几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浓密的、天然卷曲的棕红色长发,并未精心打理,却自有几分随性慵懒的韵味,与苏渺那头因天雷而炸成的后天小卷毛截然不同。 他的面容极其俊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矛盾感,隐隐透出圣洁不容亵渎的气质。 但那双微微上挑的金色眼眸,流转间却又在不经意间泄露出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态,只是这媚态被他眉宇间的沉稳与眼眸深处的谨慎牢牢压制着。 这便是接引道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准提身上,金眸中满是长兄看待幼弟般的温和与关切,随即才转向被准提抱在怀里的苏渺。 他自然是认得苏渺的。 紫霄宫中,三清共徒,拒鸿蒙紫气,得道祖赠宝…… 这小姑娘早已是洪荒顶尖大能圈,中心照不宣的焦点。 他甚至还曾私下对师弟准提说过,此女与西方有缘。 只是当时缘法未至,未曾交谈。 接引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向前一步,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妙珩师侄。” 接引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 “紫霄宫一别,许久未见。师侄风采更胜往昔。” 他语气平和,却又丝毫不提当初紫霄宫那些不甚光彩的争夺,仿佛只是寻常的旧识重逢。 苏渺终于被准提放了下来,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小道袍,对着接引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妙珩见过接引师叔。 当日在紫霄宫,见识浅薄,未能与师叔叙话,还望师叔勿怪。” 她话说得客气,心里却门清。 这两位师叔算计起人来可不手软,但也确实是为了西方呕心沥血。 只要不算计到她头上,她乐得看戏。 甚至不介意在力所能及、于己无损的情况下,帮一把这对穷得让她都有点看不下去的帅哥师叔。 接引见她举止有度,不倨傲,心中好感又增一分。 准提在一旁,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语气轻快地对接引道。 “师兄,妙珩师侄可是给我们西方带来了好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喜悦。 接引金眸微转,看向准提,眼神带着询问。 他早已察觉到准提今日的不同。 准提立刻将得到净尘蕨孢子的事情,以及苏渺关于引导土地自身恢复生机的见解,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言语间对苏渺不吝赞美,称其慧心独具、于我西方有恩。 接引安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 唯有在听到净尘蕨特性时,才真正动容。 他再次看向苏渺,目光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和感激。 “师侄慷慨,此物于西方,恩同再造。” 接引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重量。 他没有像准提那样情绪外露,但这份沉稳的感谢,反而更显郑重。 “师侄请入内叙话。”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礼仪周全。 跟着接引身后走近屋内,她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接引,心里暗赞。 接引师叔长得真好看! 尤其是那头卷发和金色的眼睛,又圣洁又…嗯…有点说不出的勾人,跟通天师父那种纯粹的锐利帅气不一样。 而且看起来比热情的准提师叔,要沉稳很多。 进入灵山深处的道场。 殿内陈设如苏渺所料,极其简朴。 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只有几个朴素的蒲团和一张石桌。 与昆仑三清峰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清苦修行的气息,甚至可以说清苦。 但与西方外界相比,灵气明显纯净浓郁许多,显然是接引准提多年经营之功。 落座后。 接引亲自取出一套素色陶制茶具,为苏渺斟上一杯清茶。 “灵山贫瘠,唯有这清茶尚可入口,师侄莫要嫌弃。” “谢谢接引师叔。” 苏渺双手接过,小口啜饮了一下,味道确实清淡,但别有一番苦尽甘来的韵味。 准提在一旁,看着苏渺乖巧的样子,主动提起。 “师兄,妙珩师侄喜好收集各方灵植,我已答应,着人在西方境内为她搜寻特有物种,送至昆仑。” 接引闻言,看向苏渺,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温和点头。 “此乃小事。 西方贫瘠,虽无东方之富饶,却也有些顽强生存的独特草木,师侄既喜欢,我二人自当尽力。” 他语气真诚,这份爽快,既是对苏渺赠予净尘蕨的回报,也是进一步释放善意。 苏渺立刻笑逐颜开。 “谢谢接引师叔!”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波不亏! 接引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小脸上纯粹的笑容。 与他记忆中那些因得到一点点水源或食物,而绽放笑颜的稚子面容隐隐重叠。 他心中微软,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揉了揉苏渺那头微卷的软发。 苏渺:“!!!” 又来了! 怎么西方的人都喜欢动手动脚! 她下意识地想躲,但接引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长辈般的温和力道,而且…他手指拂过发丝的触感,竟然有点舒服? 不对不对! 重点是… “师侄与我西方,果然有缘。” 接引收回手,金色眼眸中含着浅淡的笑意。 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苏渺的卷发,又瞥了一眼旁边准提那头显眼的银发。 “连这发丝,都带着几分我西方的曲折。” 他这话带着几分调侃,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 苏渺嘴角微抽,心里疯狂吐槽: 这缘分不要行不行?!我这头发是雷劈的好吗! 跟你们西方的‘曲折’没关系啊喂! 但她面上只能挤出干笑。 “师叔说笑了…” 准提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染上暖意。 他与师兄接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此女,值得深交。 昆仑山,三清道场。 元始看着水幕中接引那只落在苏渺头上的手,面前玉案咔嚓一声,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闭上眼,周身气息冷得能冻裂虚空。 上清峰,通天已经气得开始磨牙了。 “一个两个的!手往哪放呢?! 那红毛!敢碰我徒儿的头!还有那白毛!抱什么抱! 小妙珩是你们能随便碰的吗?!” 他气得原地转圈,恨不得立刻杀上灵山。 太清峰, 老子缓缓抬眸,目光似乎穿透无尽空间,落在了西方灵山之上。 手中拂尘的玉柄,已然无声无息化为了齑粉。 灵山中。 苏渺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接引敏锐地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动作,却并未点破,只是温和道。 “师侄喜欢灵植,我灵山后山倒有一处小园,虽比不得昆仑仙葩,也有些顽强之物,师侄可愿一观?” 苏渺立刻点头如捣蒜,把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愿意愿意!” 看着她雀跃的小模样,接引与准提相视一笑。 这小团子,倒是……挺有趣的。 接引看向虚空之处。 只是不知,那三位,此刻心情如何? 第150章 西方灵植 接引那似笑非笑的一眼,仿佛穿透虚空,落在了无形之处。 随即又敛去,恢复成一贯的悲悯与温和。 他自然能感知到那跨越空间,牢牢系在苏渺身上的三道强横神识。 但他并不点破,这本就是心照不宣之事。 只是对苏渺的态度愈发温和,甚至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纵容。 “师侄请随我来。” 接引声音温和,亲自在前引路,准提则默契地跟在苏渺身侧。 灵山后山确有一片园圃,规模不大。 与昆仑山老子的灵植园无法相提并论,却别有一番坚韧气象。 这里的植物大多不高, 叶片往往带着革质或覆着细微绒毛以减少水分蒸发,根系看着便知扎得极深。 灵气微弱,却带着一种在逆境中磨砺出的独特生命力。 苏渺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这些植物在东方或许不起眼,但它们的生存智慧和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让她大开眼界。 她毫不客气地拿出小玉铲和特制的容器,在准提含笑的目光下,开始采集样本,每收集一种,还仔细记录下准提告知的名称和特性。 “准提师叔,你们西方虽然…嗯…资源不丰,但这些植物真的好厉害!” 苏渺一边忙活,一边真心实意地赞叹。 她发现,自己对造化一道的理解,似乎又拓宽了一些。 造化并非只是创造繁花似锦,更是赋予生命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力量。 准提看着她专注认真的小模样,更耐心解答着她的各种问题,甚至主动帮她寻找一些隐藏在山石缝隙间的稀有品种。 若是寻常东方修士如此,他或许会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但对着苏渺那认真的小模样,他这份耐心却发自内心,让他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此物名‘石胆草’,根系极深,耐旱。 那边那丛‘凝露花’,夜间能汇聚些许月华清露,对低阶小妖有些许滋养之效。” 他语气平和,耐心十足,与平日里那个精于算计、言辞犀利的准提判若两人。 接引则站在稍远处,静静看着。 金色的眸光扫过苏渺微红的小脸,又掠过自家师弟那难得舒展的眉宇,心中那份将苏渺视为,半个自家崽的感觉愈发清晰。 至于昆仑那三位…他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天际。 只要不越过那条线,些许缘分,他们应当…能忍? 苏渺收获颇丰,心满意足地将新得的灵植小心收进混沌珠。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手,看向接引和准提,小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 “谢谢接引师叔,准提师叔!这些灵植都很珍贵!” 接引微微颔首。 “师侄喜欢便好。 西方地广,此类顽强生灵不在少数,日后若有发现,会再为师侄留意。” 这是将之前的承诺再次确认。 准提也笑道。 “待我吩咐下去,让各地小妖留意,定能帮师侄找到更多有趣的。” 苏渺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两位师叔除了有点喜欢动手动脚,和说‘有缘’之外,人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办事爽快! 一圈转下来,储物袋鼓了不少,苏渺心满意足。 她想了想,又从混沌珠里取出一个小玉瓶。 里面是稀释后三光神水,加融入了一丝自身的法力道韵,虽然量少,但生机与净化之力极为精纯。 是她平时用来给方丈岛内的先天灵植当肥料的。 “接引师叔,准提师叔,” 她将玉瓶递给接引。 “这是妙珩平日里用来看顾灵植的些许灵液,或许…对培育那些净尘蕨有些许帮助?效果如何,妙珩也不敢保证的。” 她依旧是那套说辞,降低期待,但给出的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接引接过玉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嗅,那浓郁精纯的生机与一丝至高净化本源的气息让他金色眼眸骤然一缩! 他深深看了苏渺一眼,心中震动。 这三清爱徒,身家之厚,机缘之深,远超他想象! “多谢妙珩师侄。”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客套或算计,而是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感激与承诺。 准提也感知到那灵液的不凡,看向苏渺的目光更加柔和。 昆仑山,三清道场。 玉清峰上,元始面前的水幕清晰地映出苏渺送出玉瓶的一幕。 他冷哼一声,周遭温度骤降。 “倒是大方。” 那灵液的气息,他如何不识? 这小徒儿,对西方那两人,未免太过慷慨! 通天捶胸顿足。 “败家丫头啊! 那三光神水融了本源莲气的灵液,就这么给出去了?! 准提那白毛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气得直跳脚,觉得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正在被西方的‘野猪’用廉价的杂草哄骗。 太清峰,老子眼眸微垂,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道更加隐晦玄奥的阴阳道韵,跨越虚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苏渺周身的气运之中,并非防护,而是…标记与警示。 意在提醒某些人。 此子,有主。 灵山之上,接引似有所感。 金眸微抬,望向东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低头,对苏渺温言道。 “师侄游历辛苦,不妨在灵山小住两日,也让贫道与你准提师叔略尽地主之谊。” 苏渺本想拒绝,但看着接引那面容上温和的笑意,以及准提那带着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师叔了。” 见她答应,接引与准提眼中皆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而在昆仑,三座山峰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凛冽。 元始拂袖转身,眼不见为净。 通天开始磨他的青萍剑。 老子则缓缓闭上眼,开始推演西方气运之变。 第151章 一起泡澡 在接引和准提的盛情邀请下,苏渺在灵山暂住了下来。 这日。 准提处理完一些庶务,见苏渺正蹲在药圃里对着几株灵植嘀嘀咕咕。 便走过去,很是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妙珩,别总对着这些草木发呆,师叔带你去个好地方松快松快。” 苏渺抬起小脸,还没来得及抗议那又揉乱她头发的手,就被准提拉着手腕带走了。 接引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一旁,金色的眼眸含着浅淡笑意,与她并肩而行。 三人行至灵山深处一处禁制笼罩的山谷。 谷中云雾氤氲,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气息。 穿过禁制,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碧水呈现眼前,池形并非圆润,而是有着清晰的八面菱角,池水澄澈见底,池底铺满金色细沙,其间点缀着宛若白玉雕琢的优昙花苞。 池中生长着数株金光流转的千叶宝莲,莲叶亭亭,花瓣舒展,散发着祥和的道韵。 池边环绕着叶片宽大、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菠萝蜜花。 正是西方至宝——八宝功德池。 等苏渺刚刚认出这件宝贝来时, 就见接引和准提竟已半身浸在其中! 接引靠在池边,棕红色的卷发被打湿,几缕黏在线条优美的颈侧和锁骨上,水珠顺着他圣洁却莫名勾人的面容滑落,流过肌理分明、壁垒分明的胸膛,没入水中。 他金色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愈发深邃,带着一种慵懒的慈悲。 准提则离得稍远些,银白长发如同月华流泻般铺散在水面上,水波荡漾间,能清晰看到他紧实漂亮的胸腹肌轮廓,那流畅的线条蕴含着磅礴的力量,与他俊美中带着冷艳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冲击。 琥珀色的眸子在蒸腾的功德水汽中,少了几分平日的算计,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妙珩师侄,站那儿作甚?下来泡泡,此池水于修行大有裨益,最能涤荡身心,明心净神。” 接引朝她招了招手,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邀请她吃个便饭。 准提也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是啊小妙珩,这八宝功德池水,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滋养神魂、洗练法力却是极好的。 你游历辛苦,正好泡泡解解乏。” 苏渺:“!!!” 这么不把她当外人的吗?! 小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她是看还是不看啊?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爆烫! 虽然知道洪荒民风……可能比较淳朴开放? 虽然她也看到这两人水下隐约还是有裤子的轮廓……但是! 邀请一个小女孩一起泡澡?! 这这这……这也太超过了啊喂! 她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捶地,脚趾头尴尬得能抠出另一座灵山。 “我…我…” 她结结巴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接引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那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实在有趣,不由低笑出声,金眸中漾开真实的愉悦。 “呵…小小年纪,心思倒多。不过是个池子,下来便是,莫非还怕师叔们吃了你不成?” 他语气带着长辈般的调侃。 苏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拒绝?好像显得她心思不纯,小题大做。 下去?啊啊啊好羞耻! 她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准提也挑眉,故意道。 “怎么?昆仑山没有这般能滋养神魂的宝地?还是你三位师父不舍得给你用?” 激将法!赤裸裸的激将法! 苏渺明知是计,但被这么一激,加上那池水散发出的气息,确实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渴望,她把心一横! 泡就泡! 谁怕谁! 反正…反正我还小! 她背过身,手脚麻利地脱下那身水蓝色星纹小道袍,只穿着肚兜和小短裤。 莹白的肌肤大片裸露在外,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感。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强作镇定,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沿着池边的台阶踏入水中。 池水温润,触肤生暖,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包裹全身。 那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 种种殊胜功效同时作用于肉身与神魂,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尤其是神魂深处那因化形失误和穿越带来的细微裂纹,此刻被温和而强大的功德之力与生机滋养着,传来阵阵麻痒与愈合的舒畅感。 她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暖橘粉的肚兜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接引和准提看着她那副明明害羞又要强装没事的样子,都觉得好笑又可爱。 准提不知从哪儿变出几颗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灵果,用灵力托着送到苏渺面前。 “尝尝,西方特有的,虽灵气不算浓郁,味道尚可。” 接引则靠在池边,声音带着水汽的慵懒,开始随口讲解一些西方特有的小法术,多是些凝聚愿力、宁心静神、或者如何更有效沟通贫瘠土地生灵的实用技巧,深入浅出,并不涉及核心道统,却让苏渺听得津津有味,暂时忘记了尴尬。 苏渺听得入神,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问题。 接引和准提都耐心解答,气氛竟意外地和谐。 甚至开始觉得,这两位师叔,除了有时候行为开放得,让她这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有点扛不住之外,人其实挺好的,大方,耐心,还养眼… 她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听着讲解。 身体浸泡在温暖舒适的池水中,感觉灵魂像是被浸泡在最柔软的云朵里,每一个角落都被抚慰、被修复。 那困扰她许久的灵魂暗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变得更加凝实、通透。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突破不久的修为境界,似乎又有了松动的迹象。 泡着泡着,苏渺彻底放松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竟然靠着池壁舒服地睡着了。 呼吸均匀,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接引和准提相视一笑,都没有打扰她。 接引抬手,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在苏渺周围,让她睡得更安稳。 准提看着水中那小小的一团,嘴角无意识地扬起。 这小家伙,倒是与他们灵山……越来越契合了。 昆仑山,三清道场。 玉清峰,水幕前的元始早已拂袖关闭了画面,面沉如水,周身寒气让峰顶凝结出细碎冰晶。 上清峰,通天对着空气挥了几拳,咬牙切齿。 “八宝功德池?!泡澡?!还睡着了?!岂有此理!” 小妙珩都还没和他泡个澡呢! 通天越想越气,周身气息紊乱,引得上清峰上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太清峰,老子看着池中安睡的苏渺,以及她周身那愈发凝实圆满的神魂气息,默然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福祸相依,此番……倒也不算全是坏事。 只是这西方之缘,似乎结得……略深了些。 第152章 旧伤痊愈 苏渺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踏实。 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 发现自已躺在一张铺着柔软洁净云毯的玉榻上,身上的小道袍已经妥帖地穿在身上。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觉神清气爽。 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神魂凝实剔透,再无半点滞涩之感。 原本接近金仙巅峰期的修为境界已然松动, 法力在体内流转圆融自如,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 只是,身体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暂时锁定在了这幼童形态。 想来是八宝功德池在彻底治愈她灵魂伤势的同时,也暂时固化了她的肉身状态,需得下次大境界突破时方能重新调整。 “醒了?” 温和的声音传来。 苏渺抬头,看见接引和准提不知何时已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 两人皆已穿戴整齐,接引依旧是那副圣洁中带着些许慵懒勾人的模样,金色的眼眸含着浅淡笑意看着她;准提俊美的脸上也带着难得的柔和。 “感觉如何?” 准提问道,顺手又递过来一枚灵气盎然的果子,动作熟练得仿佛做了无数次。 苏渺熟练的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和无比舒畅的神魂,真心实意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接引师叔,准提师叔!妙珩感觉好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这是大实话。 接引神识在她周身流转一圈,确认她神魂伤势已然痊愈,根基更是扎实了几分,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此乃师侄自身造化与八宝功德池的缘分。” 又在灵山住了几个月。 这段时间, 接引和准提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对着苏渺这个三清家的小徒弟,投喂得更加肆无忌惮。 用他们的话来说,她不用那么生份,都是玄门的一员。 她作为玄门最小的小辈,他们作为长辈自然要多照顾些。 于是各种西方特有的,味道奇奇怪怪但灵气尚可的灵果、仙酿轮番上阵,恨不得把灵山库房搬空。 准提甚至还教了她几个实用的法术,虽然都不是什么高深道法,但很实用。 她能感觉到,这两位师叔是真心对她好,并非全然因为她的身份或她给出的净尘蕨。 这份好里,或许有算计,有对西方未来的考量,但也掺杂了真实的关怀与…… 嗯,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对她这小辈的喜爱? 苏渺也投桃报李,将自已培育其他灵植的一些小技巧、小窍门分享出来,听得接引和准提时而沉思,时而恍然,只觉得这小姑娘在造化一道上,确实灵性非凡。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她便向接引和准提提出了辞行。 听闻她要走,准提眼中明显流露出不舍,连总是神色平和的接引,金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这些天和苏渺相处下来,准提是越相处,越是喜欢这个小辈,恨不得妙珩是自家的。 “这就要走了?西方地界还有许多有趣之处,师叔还未曾带你一一领略。” 准提的语气里满是不舍。 “若是你三位师父怪罪你在外逗留太久,师叔可亲自去昆仑山与他们分说。” 为了留下妙珩,他甚至不介意去面对三清的冷脸。 接引金眸淡淡瞥了准提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让他莫要过于急切,以免吓到这小客人。 他转而看向苏渺,语气平和地问道。 “师侄此番游历,不知下一站欲往何处?” 苏渺摇摇头。 “妙珩也没有明确去处,走到哪算哪,主要是想多见识一番,收集些有趣的灵植。” 接引微微颔首。 “游历悟道,确是正理。” 苏渺也有些不舍,从混沌珠里掏出几个小玉瓶。 “这些是我大师父炼制的固本培元丹药,虽然不算顶级,但对恢复法力、滋养神魂有点小用处,送给两位师叔当这些天照顾的谢礼吧。” 准提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师侄有心了,这丹药虽不算顶级,却也是难得的佳品,师叔就厚颜收下了。” 他心中对苏渺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觉得这小辈不仅聪慧伶俐,还十分大方。 接引也微微一笑。 “师侄如此客气!” 接引看着那几瓶明显出自太清之手的丹药,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西方,何曾如此轻易得到过东方玄门的赠予? 尤其还是太清老子炼制的丹药。 他深深看了苏渺一眼,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反而显得气度不凡。 “如此,便多谢师侄,多谢太清道友好意了。” 又闲聊片刻,苏渺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接引和准提亲自将她送到灵山边界。 临别前。 接引看着苏渺。 “妙珩师侄,灵山随时为你敞开。无论何时,若想来,直接过来便是。” 苏渺有点哭笑不得。 她能感觉到这两位师叔是真心对她好,虽然可能掺杂了利益考量,但这热情的架势,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准提也塞给她一个玉符,语气郑重。 “此符与我心神相连,若在西方地界遇到麻烦,捏碎它,我与你接引师叔顷刻便至。” 这是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苏渺心中感动,接过玉符,郑重地行了一礼。 “妙珩多谢两位师叔这些时日的照拂与厚赠!他日若有机会,定再来灵山叨扰。” 接引轻轻走上前一步,这次没有揉她的头,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路小心。洪荒广大,勿要轻易涉险。” 他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叮嘱。 准提也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着苏渺,琥珀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和一句重复了许多遍的话。 “小妙珩,记住,凡事……多加小心。” 苏渺看着他们,用力点了点头。 “妙珩记住了!两位师叔也要多保重!” 她不再犹豫,祭出祥云,跳了上去。 对着站在灵山之巅、目送她的接引和准提挥了挥手。 然后操控祥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飞去。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端,准提才缓缓直起身,看向接引。 “师兄,她这一走……” 接引金眸深邃,望着苏渺离去的方向,轻声道。 “缘起缘落,自有定数。 此女……福缘深厚,心性未定,然于我西方,确是一线生机。 善待之,但…莫要强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昆仑那三位,怕是早已等急了。” 接引他看得分明,那昆仑的烙印,早已深植。 与其强求那虚无缥缈的缘分,不如维系好这份难得的善缘,或许收获更大。 准提想到三清可能有的反应,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那三位,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尤其是元始天尊,向来以正统自居,对他们更是不假辞色。 如今小妙珩与西方教结下如此深厚的缘分,三清怕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第153章 游历偶遇 离开了西方地界,周围的景色逐渐重新变得丰饶起来。 浓郁的灵气和勃勃生机重新将苏渺包裹。 她踩在祥云上,只觉得天更蓝了,云更白了,连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主要是东方的灵果味道更好,灵气更足。 她心情极好,坐在云头上,两只小脚丫晃啊晃,忍不住哼起了即兴改编的小曲,声音又脆又甜,带着孩童的稚气: “行过小周天~念咒掐指诀~” 她摇头晃脑,脚下祥云也跟着她的节奏上下起伏。 “贫道我本是~昆仑山得了道的小神仙~” 哼了几句,觉得不太对劲,自己这修为离得了道还差得远呢,又改口瞎编: “推过九宫图~学过炼丹术~” “贫道我晓得~花花草草怎么种~” 她一边哼,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刚才顺手摘的、红彤彤的灵果。 咔嚓咬了一口。 昆仑山,上清峰。 通天看着里面那个摇头晃脑、啃着果子哼小曲的小身影,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琼浆喷出来。 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这小混蛋!还‘得了道的小神仙’?我看是个捡破烂的小迷糊还差不多! 快看!她刚才是不是又把一块长得像蘑菇的石头当宝贝收起来了?!” 多宝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小声提醒。 “师父,那是‘回声石’,确实能记录和模仿简单声音,不算…完全没用。” “推过九宫图,演过离震乾~” “贫道我通晓,天文地理上下这五千年~” 苏渺继续哼唱,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人参果,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通天看得直乐。 “五千年?你…唉,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眼神里满是宠溺,觉得自家徒弟怎么看怎么可爱。 “拜过三清祖,别过了昆仑山~” “小道我走南又闯北,修行在天地间~” 哼到这儿,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下一句,随即又欢快地接上,还配合地挥了挥小拳头: “算命的小神仙呐,行走在江湖间~” “算命的小神仙,我命他不由天~” 通天已经笑得直捶地。 “还算命?!你连自己下一步能捡到啥都算不准吧!哈哈哈!” 哼到这儿,她卡壳了,挠了挠头。 “后面是啥来着?算了算了!” 她甩甩头,继续自得其乐地蹦跳着往前飞,换了段顺口的。 通天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水幕,看着自家小徒儿那无忧无虑的样子,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大哥闭关,二哥自从妙珩出门游历后,更是少有出来走动,显得整个昆仑山更冷清了。 好在能通过水幕看看小妙珩,倒也不算无聊。 当然苏渺对此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直播,当了回洪荒户外主播。 她一边哼着自创的小调,一边寻宝。 目标很明确。 ——东海! 听说那里岛屿多,宝贝肯定也多! 这一游历,便是数千年光阴悄然而逝。 苏渺彻底贯彻了走过路过绝不放过的原则。 她不去招惹那些有主或者一看就不好惹的灵物,专挑那些濒临灭绝的、或是长得稀奇古怪的、或是她觉得可能有潜在价值的灵植和未开灵智的小型灵兽下手。 她的混沌珠内,方丈仙岛的面积在不知不觉中缓慢扩张,岛上被她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 灵药圃、奇珍谷、异兽苑……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洪荒物种库。 偶尔运气好,还能在某个无名山谷或者古老洞穴里,捡到一两件后天法宝。 东西不咋地,和她身上的没法比。 但白捡的,不要白不要啊! 苏渺乐呵呵地全收了起来,就算回去送给多宝也行啊。 她行至一片陌生的山脉区域。 与周围的青山绿水不同,这片山脉显得格外荒凉,山石裸露,植被稀疏,灵气也异常稀薄贫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正当她觉得这地方没什么油水,准备绕道而行时。 前方山谷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恐的尖叫声。 苏渺好奇地降低云头,只见山谷中,一小群身形纤细草木生灵正在狼狈逃窜。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会跑的小树人,有的像长着腿的花朵,都是草木化形而成,但修为普遍低微。 正被几只面目狰狞的狼妖追赶扑杀。 “跑什么跑! 妖皇陛下立庭,尔等草木精灵,不识天数,不肯归附,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为首的狼妖咆哮着,利爪带着腥风抓向一个跑在最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花精。 那些草木精灵感受到苏渺的气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朝着她的方向哭喊。 “上仙救命!” “救救我们!” “我们不愿去妖庭为奴为仆……” 苏渺看着那些狼妖的凶恶嘴脸,又看了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草木精灵,眉头蹙起。 帝俊立天庭,她知道。 但这种强行逼迫,不从便杀的行径,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眼见那狼妖的爪子就要落到小花精身上,苏渺不再犹豫。 她小手一扬,玄元控水旗自她袖中飞出,瞬间化作一道深邃幽蓝的水幕,如同最柔韧的屏障,挡在了那群草木精灵之前。 狼妖的利爪抓在水幕上,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被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水行之力弹开,踉跄后退。 “住手。” 狼妖们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精致小道袍、脑后悬着清辉光环的小女娃站在云头上,正皱眉看着他们。 “何人敢阻妖庭办事?!” 狼妖头领又惊又怒,抬头看向祥云上的苏渺。 待看清她只是一个小女娃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不屑。 但当他目光触及那明显不凡的玄元控水旗,以及苏渺周身那隐隐的、连他都感到心悸的防护宝光时,那点贪婪迅速被惊疑取代。 尤其是那昆仑光环……三清门下! 苏渺站在云头,小脸绷着,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它们既不愿去,何必强求?尔等速速退去!” 狼妖头领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那些草木精灵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三清的徒弟,他们惹不起。 危险解除。 那群草木精灵劫后余生,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苏渺叩拜不止,泣不成声。 “多谢上仙救命之恩!多谢上仙!”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由一株古茶树化形、名为木禾的精灵,抬起头,泪眼婆娑。 “上仙慈悲!我等本是依此山灵脉而生,与世无争。奈何数千年前此地经历一场大战,地脉受损淤塞,灵气日渐枯竭,我等生存愈发艰难。妖庭势大,逼迫我等归附,我等不愿失去本源自由,只得四处躲藏…今日若非上仙,我等怕是…” 苏渺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又看了看这片死气沉沉的山脉,心中那点恻隐之心被触动。 她走到一片干裂最严重的土地前,蹲下身,伸出小手按在地面上。 苏渺屏息凝神,小心地引动体内一丝净世白莲的本源之力,那力量纯净而温和,带着盎然的生机与净化万物的特性,如同最纤细的触须,缓缓探入干涸的大地深处。 起初并无反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丝纯净的本源之力仿佛引动了什么。 大地深处,那些原本死寂、淤塞的残存灵脉,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开始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回应起来! 一丝丝极其稀薄的灵气,开始从地底深处艰难地向上渗透。 苏渺心中一喜,加大了些许力度,引导着那丝本源之力,如同疏通河道般,小心翼翼地冲刷、滋养着那些淤塞之处。 渐渐地,以她站立之处为中心,周围灰败的岩石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颜色变得深沉了些许。 地面甚至顽强地钻出了几颗翠绿的嫩芽! 虽然范围不大,但那一小片区域的生机,确确实实开始复苏了! 就在此时,天际骤然洒下一片祥和的金光! 一股精纯浩瀚、至公至正的力量凭空降临,如同温暖的瀑布,径直灌入苏渺体内! 天道功德! 而且数量不少! 远比她之前改良灵植时获得的要多得多! 功德入体,苏渺只觉神魂更加凝练,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也清晰了一分,连带着刚刚消耗的本源之力都瞬间补满,甚至还有所精进! 更重要的是,这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修复天地,滋养地脉,行有益于洪荒之事,果然是获取功德、印证自身造化之道的一条途径! 木禾等草木精灵看到这异象,感受到那弥漫的祥和气息。 更是将苏渺惊为天人,跪伏在地,激动得无以复加。 “上仙慈悲!上仙功德无量!” 它们恳求,愿追随苏渺,为奴为仆,只求一线生机。 第154章 洪荒大迁徙 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眼巴巴望着她的精灵,苏渺一个头两个大。 她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这可怎么办? 她挠了挠头,小脸皱成了一团。 可瞧着它们那可怜模样,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微卷的头发,小眉头拧成了结。 把它们收进混沌珠? 不行不行! 方丈岛是她的秘密基地,里面全是她精心收集的宝贝灵植和懵懂小兽,突然塞进这么多开了灵智的精灵,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瞧着它们那惶惶无助、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 她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开口。 “那个…你们先起来。为奴为仆就不必了,我自己还是个需要师父照看的幼童呢。” 她实话实说,小脸上满是诚恳。 可总不能丢下它们不管,让它们再次被妖族追杀。 木禾等精灵闻言,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脸上浮现绝望。 “不过…” 苏渺话锋一转。 “你们…可以先暂时跟着我,等找到了适合安居的地方,再安顿下来,如何?” 木禾等精灵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连忙叩首谢恩,纷纷起身,乖巧地聚拢在苏渺身后。 于是, 苏渺的游历队伍里,多了一群草木精灵。 她驾驭着祥云,速度放得很慢,以便那些修为浅薄、飞行艰难的精灵能够跟上。 她原本打算,路上若遇到灵气尚可、环境安宁又无主的地界,就让它们留下。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起初。 她在一片水草丰茂的河谷停下,对木禾说。 “此地灵气尚可,也还隐蔽,你们觉得如何?” 木禾与其他精灵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摇头,木禾恭敬道。 “上仙慈悲,然此地…恐难长久。妖庭势大,巡查严密,我等怕是藏不了多久。” 苏渺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继续前行。 途中,又遇到几波被妖族追杀的弱小生灵。 有歌声悦耳、皮毛漂亮的鹿蜀,有形似狐狸、背生双角的乘黄,还有圆润可爱、能预示丰收的当康……它们大多性情温顺,战力低下,在洪荒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见到苏渺庇护着草木精灵,又感知到她身上纯净祥和的气息与那显眼的昆仑光环,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哭求庇护。 苏渺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恐惧与渴望的眼睛,实在硬不起心肠拒绝。 结果便是,她身后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庞大。 各种生灵跟在后面,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犹如洪荒动物大迁徙。 苏渺看着这越来越壮观的流浪队伍,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试着在一处看起来十分僻静安宁的山谷再次提议分开。 结果话音刚落,木禾便率先跪下,紧接着,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木禾以指天立誓,声音坚定。 “上仙! 我等愿立下天道誓言,此生追随上仙,任凭差遣,绝无二心! 只求上仙允准我等追随左右,求个安稳!” 它们早已看清,洪荒即将大乱,独自寻一处地方苟活,不过是延缓死亡。 唯有依附这位背景深厚、心性良善的小上仙,才有一线生机。 有人带头,其他生灵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天道感应频频落下,誓言之光此起彼伏。 苏渺看着这架势,彻底没辙了。 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立下誓言后又把它们赶走吧? 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她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跟着就跟着吧…不过我可说好,我自己也居无定所,你们跟着我,可能也要吃苦头的。” 众生灵见她答应,顿时喜极而泣,纷纷表示不怕吃苦。 昆仑山,三清道场。 元始面前的水幕清晰地映出苏渺身后那支越来越长、种族越来越繁杂的队伍。 看着自家那粉雕玉琢的小徒儿,像个牧童般领着浩浩荡荡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在洪荒行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瞥了一眼旁边不请自来的还乐呵呵的通天,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便是你,时常带她去招惹这些…瞧她现在,成何体统!” 自家冰清玉洁、根脚高贵的徒儿,都快被这些家伙给包围了。 通天正看得起劲,尤其是一只胆大的小腓腓试图偷偷爬上苏渺祥云的那一幕,让他差点笑出声。 听到元始的指责,他立刻叫屈,这锅他可不背! “二哥!这你可冤枉我了! 小妙珩那是心地善良,见不得弱小受欺凌! 再说了,你看看,那些小东西多可爱,毛绒绒的,小孩子喜欢这些,多正常! 总比她之前光知道对着那些灵植发呆强吧?” 他是真心觉得,自家徒儿这喜欢毛绒绒的癖好,比以前光收集死物有趣多了,也更有生气。 元始被他这番歪理气得冷哼一声,懒得再辩。 只是那支越来越长的队伍,眉头锁得更深。 苏渺自然不知师父们的官司,她正被这支庞大的队伍愁得不行。 一直这样流浪也不是办法,必须找个能真正安顿下来的地方。 她再次静心凝神,掐指推算。 良久才感知到天道的指引,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队伍跟着她,一路跋涉,最终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神山之前。 山间云雾缭绕,松涛阵阵,隐约可见险峻的悬崖与秀美的幽谷并存。 苏渺看着这山,只觉得此山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顺着感应,带领队伍艰难地登上山巅。 山巅之上,视野开阔,仿佛能割裂晨昏,俯瞰万里。 那种牵引感在此地强烈到了极致。 她在一处看似寻常、遍布嶙峋怪石的悬崖边停下。 伸出小手,触摸一块毫不起眼的巨石,与巨石内沉寂的灵韵产生共鸣。 嗡——! 巨石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入口悄然出现。 一股远比外界精纯的灵气如同决堤般涌出,让身后所有生灵精神一振! 苏渺眼睛一亮,率先迈入光门。 精灵与瑞兽们面面相觑,最终鼓起勇气,鱼贯而入。 穿过光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门后并非山洞,而是一处广阔无垠的小世界! 天空澄澈,大地之上灵脉如龙蜿蜒,奇花异草遍地芬芳,灵泉泊泊,飞瀑流泉点缀其间,远处还有一片宁静的湖泊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整个小世界灵气充沛至极,且自带一股祥和、庇护、万灵共生的天然道韵,是一处上号的洞天福地! “哇!” 苏渺忍不住惊叹出声,这地方太棒了! 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直到此刻,她识海中某些尘封的记忆才被触动,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泰山! 她居然找到了前世传说中鼎鼎大名的泰山! 而且,这处隐藏在山巅的洞天,显然是泰山核心的福地,如今,是无主之物! 不,从现在起,是她的了! 第155章 瑶光境 望着眼前这方灵气充沛的洞天小世界,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安置身后这群生灵量身打造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 此地无主,合该与她有缘! 她不再耽搁,飞到小世界的中心区域。 这里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白玉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光球。 正是这处泰山洞天的核心。 苏渺伸出小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混合着她自身的神魂烙印,点向那光球。 光球剧烈震颤起来,道道霞光迸发,似乎在抵抗外来者的炼化。 苏渺小脸紧绷,全力运转法力,脑后昆仑光环清辉流转,为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支撑。 炼化的过程如同水滴石穿,缓慢却坚定。 她的精血与神魂烙印如同刻刀,一点点融入光球深处,在其中勾勒出属于她的独特印记。 ——那是一株含苞待放的净世白莲虚影,周围环绕着三道代表着三清的清气丝线。 当印记最终成型的刹那,整个小世界轻轻一震,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天空中,柔和的日月光华似乎更加明亮。 大地上,灵脉奔涌得更加欢畅。 草木舒展,灵泉叮咚,整个世界的生机都活跃了几分。 一种清晰无比的掌控感浮现在苏渺心头,她感觉自己能随意调动此地的灵气,掌控部分天气变化,甚至能感知到境内任何角落发生的细微动静。 从现在起,这座位于泰山之巅的顶级洞天福地,彻底属于她了! 炼化核心只是第一步。 苏渺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更何况她这里还收留了这么多的弱小生灵。 防护必须做好! 她飞到洞天入口光门所在之处。 小手一挥,三面宝旗应声而出。 离地焰光旗化作一道绚烂流光, 没入光门上方虚空,旗面招展,混乱阴阳,颠倒五行之气悄然弥漫,形成第一重迷惑屏障。 戊己杏黄旗则沉入光门下方大地, 明黄色泽扩散开来,金莲万朵的虚影若隐若现,构筑起最为坚实的物理与法力防御基石。 玄元控水旗悬于光门正中, 深邃的幽蓝色旗面荡漾,驾驭万水,朦胧乾坤,化出一道无形的水幕,既能隔绝内外气息,又能诸邪避退。 三旗各据一方,气机隐隐相连。 虽然苏渺布阵的手法还显得稚嫩,无法完全发挥这三面顶级先天旗幡的全部威力,但凭借其本身的强大品质,依旧瞬间构筑起了一个笼罩整个入口的强大复合阵法。 阵法光华一闪而逝,彻底隐没。 从外界看去,一切如常,平平无奇。 但任何试图强行闯入者,都将同时面对混乱五行、万法不侵的壁垒以及玄元控水的绞杀。 做完这一切,苏渺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手,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下总算有点安全感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自从进入洞天就处于呆滞状态。 此刻更是被她一连串炼化、布阵的操作震撼得无以复加的精灵和瑞兽们。 “好了,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苏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我给这里取了个名字,叫‘瑶光境’。瑶光乃祥瑞之星,希望此地能庇护你们,光明祥和地生活下去。” 她将方丈岛那座宫殿取出,安置在洞天灵气最浓郁的一处,作为自己偶尔过来视察时的落脚点。 然后,她开始划分区域。 将靠近入口、光照充足、土地肥沃的一大片地方划给木禾等草木精灵,让它们可以安心培育灵植,发挥特长。 又将几处水草丰美、环境清幽的山谷和林地,分配给鹿蜀、乘黄、当康、腓腓等瑞兽族群居住。 她甚至立下了一块石碑,刻上了几条简单的规矩。 无非是禁止内斗、和睦相处、共同维护境内环境等等。 这些小生灵们看着这宛若仙境的新家, 再听着苏渺的安排,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再次跪拜,发誓必定谨守规矩,尽心尽力维护瑶光境。 随后数百年,瑶光境之名悄然在洪荒底层流传。不断有弱小生灵跋山涉水而来,怯生生地站在入口光门外,眼中满是希冀与惶恐。 一只通体雪白、耳尖缀着金斑的腓腓,带着几只幼崽,蜷缩在角落。 一群翅翼透明、仅巴掌大小的花灵,小心翼翼地在空中盘旋。 还有几头毛色黯淡、身上带伤的当康,哼哧着用鼻子轻触地面,似在探查是否安全。 苏渺来者不拒。 本着来都来了、看着怪可怜的、反正地方大的原则。只要确认对方确实无害,身上没有业力,品行过关,便都放了进来。 各种奇特的生灵在此和睦共处,互相帮助。 成了洪荒乱世中的一个世外桃源。 瑶光境日益热闹,却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第156章 洪荒首富? 瑶光境的日子安宁得让人发慌。 苏渺坐在白玉石台边缘,晃着小腿,看底下那群小生灵忙忙碌碌。 底下生灵从最初的几十变成几百,现在都几万了。 可看着看着,苏渺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小脑袋开始发愁。 “不能总这样白养着啊……”,她小声嘀咕。 几十张嘴变成几万张嘴,现在人口还在持续增加中。 虽然瑶光境地方够大,灵气也足,可这些小家伙总不能一辈子就缩在这里只靠她庇护吧? 得有个长远打算。 再说了,这些生灵大多懵懂,除了本能吸收点灵气,啥也不会,整天在境里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傻乐,看着都愁人。 她家底厚实,养活这些小家伙不成问题。可总不能一直靠她这个小身板兜底。 最初。 她想搞个种植加工销售一条龙,搞条产业链! 从种田开始,到炼丹炼器,最后出售,说不定还可以弄个洪荒首富当当!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麻烦! 管人管账,想想就头大。 更何况,她根本不缺宝贝。 光看她这叮铃咣啷的一身就知道,无论是身上穿的小道袍,腰间玉佩,手腕戴的镯子…… 哪个不是好宝贝? 甚至好多她戴一回,就收进混沌珠里再也没碰过。 其他类型的法宝,她好多都只是新奇玩两下,后面就丢混沌珠里积灰了,都懒得摸。 那开学校?传授道法? 她立即摇头。 自己都没出师呢。 洪荒对传承看得极重,她一身本事都是三位师父教的,未经允许绝不能外传。 这里可不是蓝星,那个知识随便查的网络时代。 洪荒谁不知道‘法不传六耳’的故事,前车之鉴啊! 就算师父们宠她,不说她,她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更何况,她可不想当操心劳累的老妈子,元始师父也肯定不会同意她长期窝在这里。 小脑袋瓜转了半天,她眼睛一亮。 不如——就立个教,开宗立派吧! 类似仙侠小说里的修仙门派,刚好也适合洪荒的画风。 给洪荒弱小生灵们一个抱团的地方,她当靠山,定个大方向。 教点洪荒基础修炼法,这个她传承记忆里有不少,够它们修到金仙了。 要知道这群小家伙最高才地仙呢。 它们正好可以发挥特长,帮她培育灵植、探寻矿脉、调理地脉。 若真有天资出众的好苗子,就塞到通天师父那就行。 反正通天师父未来要收那么多徒弟,不少她一个。 还得有个能拿得出手,对洪荒天地有益的教义,去天道那里挂个号,才算名正言顺。 想做就做。 她蹬蹬蹬跑回宫殿主殿,掏出几块空白玉简,趴在云床上,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 “教主,嗯,就是我。” 她一边嘀咕,一边往玉简里刻录神念。 “教名……就叫‘农’!简单好记,我们主要就是种地搞生态建设嘛!” “教义嘛……培育灵植,优化洪荒植被。梳理地脉,让灵气流转更顺畅。庇护弱小生灵,维护洪荒物种多样性。免费传授基础正道修炼法门,提升生灵整体素质,为洪荒天地培养养护型人才……” 苏渺觉得这想法朴实又伟大。 就像一个超级收容所、综合性技术学院和环保组织的结合体。 写完纲领,她又规划宗门结构。 设教主,自然是她。 下设几个长老位,先空着。 再设几个堂主,比如灵植堂、炼丹堂、传功堂、执法堂、任务堂…… 苏渺把木禾、鹿蜀首领等最早跟随的几个名字填进去当临时堂主。 在设几个执事,管理宗门杂事。 弟子等级就更简单了,圣子、亲传、内门、外门、杂役。 现在大家都从外门做起,同一起跑线。 每个等级的弟子要求不同、福利也要不同,如果有人能到了圣子的等级,她就塞到通天师父那里去挂名,进修。 等进修回来,就可以竞争堂主之位、长老位置。 这晋升路线完美! “搞定!” 看着刻满的玉简,满意地拍拍手。 不过,立教是大事,得跟师父们说一声。 掏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法力,玉符亮起温润白光。 “师父?” 她对着玉符小声唤道。 遥远的昆仑山,玉清峰上。 元始正于静室中推演天机,腰间一枚玉佩微微震动,一道稚嫩嗓音响起。 “师父,您在听吗?徒儿有事禀报。” 元始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小家伙又闯什么祸了? 他指尖点在玉佩上,神念传递过去。 “妙珩,何事?” “师父,我在泰山这边,收留了好多无家可归的小生灵。” 苏渺的声音带着点讨好。 “它们数量越来越多了,徒儿想着,总不能一直白养着,得让它们有点事做,有个奔头。” 元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徒儿想,能不能……立个教?” 她声音更小了些,带着试探。 “主要就是种地、教点基础修炼法门。绝对不跟咱们昆仑扯上关系!就是挂个名,方便管理,也给它们在天道那里求个认可……” 她一股脑说完,屏住呼吸等待。 元始沉默片刻,手指掐诀推演,这引动的因果不小。 但想到爱徒妙珩那清澈的眼睛,此举虽有些出格,但教义确实于天地有益,能积累功德。 元始沉默一瞬。 “可。但需谨记,你乃三清门人。” “知道知道!门派是门派的,我是师父们的!” 苏渺赶紧保证。 元始的声音带着一丝的纵容。 “既是你想做的,便去做。若有难处,传讯昆仑。” “谢谢师父!”苏渺松了口气,声音雀跃起来。 “那大师父和三师父那边……” “为师会告知。” 元始打断她,语气微沉,似乎不想多提那个跳脱的弟弟。 “记住,安全为上。” “知道啦,妙珩最乖了!” 结束通讯,苏渺拍拍胸口。 最大的障碍解决了! 准备完毕,该走流程了。 身形一闪,走出瑶光境,脑后的昆仑清气光环微微发亮。 于泰山山顶,那白玉石台前,设下香案。 没有祭拜任何神祇,只躬身向天地一礼。 “天道在上——” 四字一出,九天之上,无形的意志瞬间投注而下。 第157章 立教宣言 一只不含任何情绪的巨大眼眸虚影缓缓睁开,凝视着泰山之巅那渺小身影。 无形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昆仑山。 元始抬眸望天。 通天收剑入鞘,抱臂看天,笑容玩味。 西方,灵山。 正闭目禅坐的接引道人骤然睁眼,金色眼眸望向东方,带着一丝讶异。 他身侧的准提放下手中经卷,银发微动。 “是小妙珩?” 太阳星,妖皇殿。 帝俊手中玉杯一顿,与太一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 不周山脚下,几名气血冲霄的祖巫同时抬头,祝融粗声道。 “谁在引动天道?” 无数大能,神识或明或暗,投向泰山。 苏渺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感觉一股庞大意志笼罩了自己。 她稳住心神,正努力让自己的神念传音更庄重些。 “今有昆仑山三清门下,修士苏渺,道号妙珩。 感洪荒争斗日盛,弱小艰难,地脉时有淤塞,愿立一教,名曰‘农”。” 她朗声宣告教义: “吾教当以培育灵植、梳理地脉、调和灵气、庇护弱小、传道授业为本! 凡心向自然、身无业力者, 皆可入教习得安身立命之法, 为洪荒天地留存一分生机!” “以此功德,祈天道鉴之!” 宣言完毕,天地间一片寂然。 那规则之眼微微眨动了一下。 “又是这小祖宗……” 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少年音带着点抓狂响起。 “这才消停几天?立教?她知不知道立教意味着什么?牵扯多大因果?等等……这教义……” “诶?好像……是件大好事啊!” 少年音变得惊喜。 “正好补全天地循环,消弭煞气,还能牵制……嘿嘿。” 天道瞬间活跃起来,带着一种终于抓到壮丁的兴奋。 这可比那些整天打打杀杀、算计气运的家伙顺眼多了。 梳理地脉、调和灵气、庇护弱小…… 每一条都精准戳在洪荒当前最痛的点上。 就在这时,天道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和谐。 那小祖宗的真灵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极隐蔽的灰色印记。 “鸿钧的手笔?” 天道顿时炸毛。 被鸿钧算计是他的劫,顶多就是沉睡,洪荒世界降维而已,反正还有三千大世界里那么多的洪荒天道陪着自己,不丢脸。 可小祖宗要是没了…… “鸿钧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的人搞小动作!” 不过正好,借这个机会。 天道悄悄调整了功德计算规则,把所有能加的系数全部拉满。 “走你!” 洪荒东方的天空骤然暗沉,无边无际的金色云霞凭空涌现,翻滚汇聚,瞬间遮蔽万里苍穹! 金光纯粹浩大,带着让万物复苏、灵魂战栗的威严。 所有生灵骇然仰望,动弹不得。 “这么多?!” 昆仑山巅,通天脱口而出。 元始负手而立,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色。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功德规模,远超想象! 苏渺小嘴微张,惊呆了。 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点? 轰! 一道粗壮如天柱的金色光柱,撕裂云层,悍然落下,将她完全吞没! 海量功德疯狂涌入。 她的修为像坐了火箭,咻地冲破金仙巅峰,朝着那遥不可及的混元大罗境界猛冲! “停下!快停下!” 苏渺吓坏了。 功德成圣,可是圣人里最弱的! 她才不要! 她辛辛苦苦收集洪荒物种,可不是为了学盘古身化万物的! 双手快速结印,全身法力拼命运转,修为飙升的势头被强行遏制。 但功德太多太猛,她感觉自己像被吹胀的气球。 “功德金轮!对了,转化成功德金轮!” 就在功德冲刷她四肢百骸、涤荡神魂本源时。 一丝极其隐晦的灰色印记,被悄无声息地从她本源灵光上被逼出。 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纯粹的金光中湮灭,化为虚无。 苏渺对此毫无察觉,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要把所有功德,全力导向脑后。 昆仑清辉与功德金光交织压缩,一圈凝实无比、光芒璀璨的金轮缓缓成型! 金轮缓缓旋转,上面隐约浮现草木生长、地脉延伸的玄奥纹路,散发着稳固、祥和、万法不侵的气息。 当最后一丝功德被金轮吸收,光柱消散,天空复明。 然而,功德实在太多太猛。 尽管她竭力压制,修为还是冲破了某个界限。 境界稳固在了太乙金仙巅峰期! 与此同时,她感觉身体里某种无形的束缚似乎松动了。 虽然外表还是幼童模样,但她能感觉到,未来……她或许可以慢慢长大了! 这算是意外之喜。 苏渺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好险,差点就被硬塞成圣了……还好我意志坚定。” 其实这一点是苏渺想多了,那些功德顶多也就让苏渺成个准圣巅峰境界,还达不到成圣。 虽然她拼命压制,可修为还是突破了金仙,到了太乙金仙境界。 三花聚顶,五气超元,道果显化。法力精纯浑厚了数倍,没有任何隐患。 她摸了摸脑后那超级加量版功德金轮,有点发愁。 就是这光芒……能不能调暗点? 太招摇了。 昆仑山,元始收回目光,唇角勾起。 通天则哈哈大笑,声震峰峦。 “好!立教功德!不愧是咱闺女!” 西方灵山。 准提抚掌赞叹。 “善!大善!小妙珩此教,于天地有大功德!” 接引含笑点头,眼中欣慰。 太阳星。 帝俊面色微沉。 太一冷哼,“倒是好运道。” 不周山下,祖巫们议论纷纷。 “农教?种地的?” “听着没啥威胁。” 暗处,无数神识带着复杂心绪,悄然退去。 第158章 初遇玄冥 百年光阴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矗立在泰山巅峰的巨大石门。 石门以白玉为基,门楣上“瑶光境”三字隐隐流动清辉,乃是苏渺亲手炼制的棂星门。 它不仅是瑶光境的门面,更是一件强大的空间法器。 若无许可。 外人看去只是一座普通石质牌坊。 唯有通过考验或得她允许者,方能窥见门后洞天,踏入其中。 境内生灵若要外出,也需申请教内堂主获批。 瑶光境内,如今殿宇楼阁错落有致,灵田阡陌纵横,灵植郁郁葱葱。 各族生灵各安其职,俨然一派仙家大宗气象。 苏渺满意地四处巡视自己一手建立的基业。 教中事务早已步入正轨,木禾它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这个教主,如今除了偶尔解决点难题,大部分时间都在……闲逛。 “是时候继续游历了。” 苏渺召来木禾与鹿蜀首领。 木禾依旧瘦小,但眼神沉稳许多。鹿蜀首领颈毛光泽流转,气息浑厚。 “我要继续游历,”苏渺开门见山。 “教中事务,依旧交由你们共同打理。” 两个小家伙顿时紧张起来。 “教主……”木禾攥着衣角。 苏渺摆摆手,打断他们。 “尔等已能独当一面。切记,灵植培育乃我教根基,尤其是那些能吸纳煞气的新品种,需得精心照料,多多收集种子。” 她取出一对阴阳子母圭。 阳圭收起,将阴圭递给木禾。 “此物你们收好。若遇强敌来犯,或教中有变,凭此物可联系到我。” 木禾双手接过温润玉佩,紧紧握住。 “教主放心,我等必定守好基业,不负所托!” 鹿蜀首领低下脖颈,亲昵地蹭了蹭苏渺的手心,喉间发出依恋的低鸣。 苏渺笑着揉了揉它柔软的颈毛,又拍了拍木禾瘦弱的肩膀。 “好好看家,好好种地。” 她语气轻松。 “我出去玩……呃,游历够了就回来看看。” 安顿好教中事务,苏渺开始着手最后一道防护。 百年间,前来投奔的不止弱小生灵,还有些性情温和、不喜争斗的瑞兽。 如今她要离开,难免有心思不纯之辈想混进来。 她悬浮在半空,小手连点。 道道灵光自指尖飞出,没入山脚大地与虚空。 一座大型复合阵法悄然成型。 此阵不重杀伐,核心在于“幻”与“问心”。 幻阵笼罩山脚,扭曲感知,若无指引,即便走到近前也难以发现棂星门真正所在。 问心阵则更为玄妙,能引动闯入者内心思绪,映照其心性善恶、业力深浅。 心怀叵测、业力缠身者,入阵则幻象丛生,经历内心恐惧与欲望的拷问,难以前行。 唯有心性纯良、真心寻求庇护者,方能勘破虚妄,得见通往棂星门的真实路径。 阵法光华一闪,旋即隐没。 山脚恢复寻常景象,只是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下应该能清净不少。” 苏渺拍拍手,对自己的布置颇为满意。 她可不想自己出门在外,老家被人端了,或者混进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把瑶光境搞得乌烟瘴气。 一切安排妥当。 她转身,走出宫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瑶光境。 灵植摇曳,瑞兽徜徉,小妖们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苏渺心中有淡淡不舍。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悄无声息穿过棂星门,隐没在泰山之外的茫茫洪荒之中。 离了泰山。 苏渺隐匿了脑后的功德金轮,只留下昆仑清气光环若隐若现。 她漫无目的地在云层中穿行,欣赏着下方不断变换的景色。 巍峨群山,奔腾大河,幽深峡谷…… 数月后,前方景象渐变。 山势愈发雄奇险峻,透着股苍凉古老的意蕴。 空气中弥漫着蛮荒气息,灵气也变得暴烈。 “这地方……感觉不一样。” 苏渺减缓速度,好奇打量。 这里的气息,让她联想到紫霄宫见过的那些祖巫。 她正琢磨这是何处。 前方一座如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山峰上,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那是一名女子。 身着简单兽皮衣裙,勾勒出矫健有力的身形,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发随意披散。 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眼神锐利如鹰,正直直地盯着苏渺。 苏渺停下云头,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 “是你。” 玄冥开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山石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苏渺耳中。 “三清家的小娃娃!你怎么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她身影一晃,下一瞬已出现在苏渺近前,带起一阵微冷的罡风。 苏渺也认出了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紫霄宫里,这位祖巫看她的眼神就挺……炽热的。 而后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我这是……跑到不周山了?” 可感觉不对啊,不周山应该更……中心一点才对。 玄冥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目光从她粉嫩的小脸,扫到微卷的头发,再到那身华贵精致的小道袍。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满意? “长得是挺好。” 玄冥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戳了戳苏渺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软乎乎的。” 苏渺。 “……” 她有点懵。 这位祖巫的行动力……果然如传说中一样直接。 玄冥收回手,抱着臂,上下打量她。 “一个人跑这么远?你那三个师父也放心?” “妙珩是出来游历的。” 苏渺稳住心神,回答得不卑不亢。 “游历?” 玄冥挑眉,环顾四周苍茫山峦。 “这地方可不比东部安宁。乱闯的小家伙,小心被当成点心。”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吓唬。 “谢前辈提醒,妙珩会小心的。” 苏渺继续保持礼貌。 心里却在想,看来这附近是巫族的地盘了。 玄冥看着她故作沉稳的小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不等苏渺回应,玄冥已伸手,一把将她捞起,稳稳放在自己肩上。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玄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上次在紫霄宫没捞着机会,这次正好,跟我回部落玩几天!” 苏渺只觉视线陡然拔高,脚下是玄冥祖巫宽阔坚实的肩膀,带着温热体温和一股淡淡的、仿佛冰雪混合着尘土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抓住玄冥一缕垂在颈侧的发丝以稳住身子。 “玄冥前辈,” 苏渺试图讲道理,声音在风里显得有点飘。 “晚辈只是路过,还要继续游历……” 第159章 被拐巫族 “游历哪儿不是游?” 玄冥打断她,脚步迈得极大,一步跨出便是数里之遥,周遭景物飞速倒退。 “我巫族之地,够你瞧的。保管比你自己瞎逛有意思。”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毫不客气地揉了揉苏渺梳得整齐的发髻,又捏了捏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啧,三清倒是会养。” 玄冥评价道,手感软乎乎的,让她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你这小娃娃,确实挺招人稀罕。” 苏渺。 “……”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rua的毛绒玩具。 内心小人扶额,这位祖巫前辈的热情方式,真是简单直接。 她试图挣扎一下, “前辈,这样不合礼数……” “什么礼数不礼数。” 玄冥浑不在意。 “我看上了,就是道理。放心,我又不吃你。” 她说着,又顺手捏了捏苏渺的小手,感觉那小小的、软绵绵的手感颇有意思。 苏渺默默放弃了沟通。 行吧,打是打不过的,跑估计也跑不掉。 去巫族逛逛……好像也不是不行? 记忆里对巫族的记载不多,只知道是盘古精血所化,不修元神,只锻肉身。 去亲眼看看也好,就当……深入敌后?啊呸,是文化交流。 玄冥见她安分下来,不再试图讲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满意地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个精致的双丫髻揉得有点松散,几缕微卷的发丝调皮地翘了起来。 “这就对了。” 玄冥速度更快了几分,周身煞气涌动,却小心地避开了肩上的小家伙。 “带你去见见我的兄弟们,他们肯定也好奇。” 苏渺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越来越显荒茫的山河大地,忍不住问。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不周山吗?” “不周山?” 玄冥嗤笑一声。 “那儿是老巢,这是我在外新占的地盘。不过嘛,既然逮着你了,自然要带回不周山显摆显摆。” 苏渺懂了。 这是要拿她当‘战利品’回去炫耀。 内心再次无语。 玄冥的速度极快,不过百余年功夫。 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片连绵无尽的巍峨山脉,一股难以言喻的、顶天立地的磅礴意志隐隐传来,让人心生敬畏。 不周山!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源自开天辟地的古老与厚重。 玄冥带着苏渺直接落入山脚下一个巨大的部落。 部落以巨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原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煞气与炽热的气血之力。 许多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的巫族正在忙碌,或是打磨骨器,或是摔跤角力。 玄冥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玄冥祖巫回来了!” 而当他们看到玄冥肩上那个穿着精致小道袍的小娃娃时,更是瞪大了眼睛,议论纷纷。 “看!玄冥祖巫扛了个啥回来?” “是个小娃娃!好小一只!” “长得真白净,跟我们不一样嘿!” 玄冥对族人的议论毫不在意,反而挺了挺胸膛,一脸得意。 带着苏渺径直朝部落中心一座最为高大的石殿走去,声音洪亮。 “都看看!三清家那个小道娃,让我给请回来了!” 她把‘请’字咬得特别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与自豪,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苏渺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镇定,心里已经把‘尴尬’两个字刷了屏。 进入石殿,里面更加开阔。 燃烧着巨大的篝火,映照出几个同样气息磅礴的身影。 正是其他几位祖巫。 “玄冥妹子,你这急匆匆的,弄啥嘞?” 一个浑身肌肉贲张、头发赤红如火的汉子大声问道,声音如同打雷。 是祝融。 “嘿!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 玄冥把苏渺从肩上放下来,但一只手仍揽着她的小肩膀,不让她跑掉。 众祖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渺身上。 “哟!这不是紫霄宫那个小不点吗?” 共工挑了挑眉。 “三清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怎么拐来的?” 帝江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后土的目光则更温和些,带着些许好奇与探究。 苏渺站稳身子,整理了一下被揉得有些凌乱的小袍子和头发,然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晚辈妙珩,见过诸位祖巫前辈。” 举止有度,落落大方,丝毫不见怯场。 她周身那纯净的气息,以及脑后的昆仑清气光环,在这充满煞气的环境中,如同炎夏的一缕凉风,让几位祖巫感觉颇为舒适。 那立教时获得的功德金光虽已内敛,但残留的净化安抚效果,对躁动的煞气有着天然的调和作用。 “不错不错,比我家那些皮猴子有礼数多了。” 帝江哈哈一笑。 玄冥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我眼光能差?” 祝融凑近了些,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热浪,他盯着苏渺,挠了挠头。 “这小娃娃,看着一巴掌就能拍扁,能禁得住咱这儿的煞气吗?” 苏渺抬起小脸,认真回答。 “妙珩功法特殊,些许煞气,无妨的。” 净世白莲的本源悄然运转,将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煞气丝丝缕缕转化为温和的灵气。 后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柔声道。 “果然不凡。” 玄冥见兄弟们也都挺喜欢这小家伙,更是心满意足。 她拉着苏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依旧时不时捏捏苏渺的小手,或者戳戳她的脸颊,玩得不亦乐乎。 苏渺。 “……” 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殿外传来阵阵喧哗与呼喝之声。 苏渺好奇地望出去,只见远处有一片开阔的场地。 围了许多巫族,场中正有两个高大魁梧的巫族在激烈搏斗。 拳风呼啸,气血奔涌,打得尘土飞扬。 正是大巫后羿在与另一位大巫切磋。 “那是我们练功的擂台。” 玄冥见她有兴趣,便解释道。 “臭小子们精力旺盛,就爱打个架。” 苏渺看着那充满力量感的搏杀,心中一动。 她还没怎么跟人正儿八经动过手呢。 师父们多以理论和道法教导为主,实战……尤其是这种纯肉搏的实战,几乎没有。 她仰头看向玄冥,眼睛亮晶晶的。 “玄冥前辈,我能去试试吗?” “你?” 玄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娃娃,那可不是玩闹的地方。他们下手没个轻重,磕着碰着,三清还不得打上门来?” 其他祖巫也笑了起来,觉得这小娃娃异想天开。 苏渺却挺直了小身板,语气带着一丝坚持。 “妙珩会小心的。而且,只是切磋,点到即止。” 她脑后的清气光环微微流转,显得格外认真。 帝江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意思。 “让她去玩玩也行,让后羿他们注意点,别伤着。” 玄冥见大哥发话,又看苏渺确实想去,便点了点头。 “行吧,我带你去。不过说好了,不行就赶紧下来。” 第160章 打擂台 玄冥牵着苏渺的小手,走向那喧闹的擂台区域。 围观的巫族见到祖巫亲自带着那个外来的小娃娃过来,纷纷好奇地让开道路。 场中刚刚结束一场比斗的后羿,擦着汗看向走来的一大一小。尤其是那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豆丁,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玄冥祖巫,这是……”后羿看向玄冥,语气带着询问。 玄冥把苏渺往前轻轻一推, “这小娃娃想跟你过过招,后羿,你陪她玩玩,注意分寸。”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巫族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不点身上。 后羿看向玄冥,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眼神里写着您不是开玩笑吧。 就这小不点,感觉比部落里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还要脆弱。 打赢了? 胜之不武,传出去说他后羿欺负小孩,脸还要不要了? 打输了? 那更完蛋,他可以直接找块石头撞上去了,往后百万年都别想在族里抬头。 “这个……玄冥祖巫,” 后羿试图挣扎,声音都低了八度。 “她还太小了吧?我这拳头没轻没重的……” 苏渺仰着小脸,认真地对后羿说。 “后羿道兄,请指教。妙珩会小心的。” 她声音稚嫩,但眼神清澈坚定,丝毫没有怯场。 后羿更犯难了,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求助似的看向周围的其他大巫和围观的族人,一脸这咋整的表情。却发现族人都是一副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一脸唯恐天下不乱。 显然没人觉得这是一场值得认真对待的比试。 甚至还唯恐天下不乱,开始起哄。 “后羿,你怕啥?一个小娃娃而已!” “就是,别怂啊!” “哈哈,后羿你也有今天!” 后羿被架在火上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族人,暗暗记下是哪几个人叫的最欢,心中暗自盘算着等下怎么回报他们。 祝融抱着胳膊,哈哈一笑。 “后羿,你小子怂什么?跟小娃娃玩玩呗!” 共工也跟着起哄, “就是,让她见识见识咱巫族的厉害,省得三清总觉得他们那道法神通有多高明。” 后羿额头冒出黑线。 这是玩吗?!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好在还是有靠谱的祖巫。 帝江摸着下巴,也觉得让后羿跟这么个小不点打,实在有点欺负人。 打赢了丢份,打输了……那不可能,但万一收不住力伤着了,三清那边不好交代。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好了,莫要为难后羿了。” 后土祖巫缓步走来,对着苏渺微微一笑。 “妙珩小友既有兴致,不如我陪你活动活动筋骨?我也许久未曾与人切磋了。” 苏渺立刻点头,“多谢后土前辈!” 后土出面,后羿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后土一眼,赶紧退到一边,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这差事,谁爱干谁干去。 玄冥和其他祖巫也觉得这主意不错,纷纷退到场边,饶有兴致地准备看戏。 巫族们更是伸长了脖子,好奇这小娃娃能有什么本事。 两人在场中站定。 后土则随意站着,气息沉凝如山。 苏渺小脸紧绷,周身清光隐隐。 小手一翻,一柄通体青碧隐现金色雷纹的小木剑出现在手中,剑身散发淡淡青金色灵光。 “后土前辈,小心了。” 苏渺提醒一声,小身子一晃,竟带起几道残影,剑尖直指后土手腕,速度极快,角度也颇为刁钻。 她剑法得通天亲传,基础扎实,灵动迅捷。 虽力量不足,但角度刁钻。 后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苏渺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从小木剑上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小木剑差点脱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数步。 好强的力量! 她稳住身形,剑势再变,点点剑光如星雨洒落,试图寻找后土的破绽。 后土依旧从容,双手或格或挡,或拍或引,将苏渺的攻势一一化解。 她的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精准地挡住剑锋,那强大的反震力让苏渺手臂越来越酸。 苏渺心中凛然却不服输,身形再转,腿风扫向后土下盘,同时刺向她腰间。 后土依旧不动,任由她攻击。 “砰!” “嗤!” 腿扫在对方腿上,如同撞上铁柱。 指风击中腰间,连衣角都未能拂动。 苏渺将身法催到极致,绕着后土疾走。 指、掌、拳、腿,如疾风骤雨般落在后土身上,发出噼啪声响。 清光闪烁,气息流转,看起来煞是好看。 后土始终面带微笑,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苏渺的所有攻击,落在她身上,都如同泥牛入海,连让她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周围的巫族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哄笑。 “这小娃娃,挠痒痒呢?” “动作倒是挺花哨,可惜没力气啊!” “后土祖巫站那让她打,她都打不动嘿!” 苏渺小脸憋得通红,不是气的,是累的。 她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看着纹丝不动的后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彼此肉体上的巨大差距。 她的攻击,连给对方刮痧都不够格。 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显得如此苍白。 剑法不行,那就试试阵法! 几面阵盘飞出,瞬间布下一个简易的困阵,迷雾与金莲虚影涌现,将后土暂时困住。 后土脚步轻轻一踏,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波动开来,刚刚成型的灵纹瞬间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阵法不错,可惜火候尚浅,根基也不够牢固。” 后土点评道,语气温和。 苏渺抿了抿唇,心头一沉。 剑刺不穿,阵法困不住,这还怎么打? 巫族的肉身这么变态吗! 既然技巧无用,那就…… 她心念一动,身形骤然后撤,同时小手连掐法诀。 第161章 实力不够,法宝来凑 离地焰光旗率先飞出,绚烂流光卷向后土,试图混乱其周身气息。 后土周身土黄色光芒一闪,那流光靠近便被一股厚重沉稳的力量荡开。 苏渺毫不气馁,戊己杏黄旗紧随其后,明黄光泽扩散,朵朵金莲虚影浮现,试图禁锢空间。 后土脚步一顿,感觉周身压力骤增。 但她只是轻喝一声,周身气血勃发,那金莲虚影便剧烈震颤起来,显然困不住她多久。 玄元控水旗化作幽蓝水幕笼罩而下,朦胧乾坤。 三面宝旗齐出,气机隐隐相连,总算暂时限制了后土的行动。 苏渺抓住机会,三十六颗定海珠化作一片五色毫光,如同流星雨般砸落! 每一颗都蕴含着四海之力,威势惊人。 后土终于收起了些许轻松之色。 她双拳紧握,一拳拳轰出,拳风霸道,将一颗颗定海珠砸飞。 但定海珠数量太多,攻势连绵不绝。 偶尔有几颗突破拳风,擦着她的手臂或肩膀飞过,留下淡淡的红痕。 台下观战的巫族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娃娃……法宝也太多了吧!” “那珠子看着就沉!” “后土祖巫好像被擦到了!” 苏渺得势不饶人。 琉璃灯洒下清辉迷惑神魂! 太极符印勾勒阴阳试图禁锢空间,镇压而下! 五火七禽扇挥出烈焰狂风! 穿心锁化作流光直取后土胸前空门! 星辉璎珞则在她身周布下层层防护…… 一时间,场中宝光冲天,灵气暴乱。 后土的身影在各种法宝的攻击中辗转腾挪,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将大多数攻击挡下。 但衣角还是被烈焰燎到一点,发丝也被凌厉的劲风切断几缕。 她偶尔挥拳击飞法宝的反震之力,也让苏渺气血翻涌,小脸微微发白。 这场面,看得台下巫族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实力不够,法宝来凑! “我滴个乖乖……这得多少宝贝?” “她身上是不是挂了个藏宝库?” “这哪是打架,这是炫富吧!” 后土虽然略显狼狈,但并未受到实质伤害。 她看苏渺似乎手段已尽出,便不再一味防守。 后土看准一个空隙,无视了缠绕而来的水链和灼烧的火焰,一步踏出, 穿透了空间般来到苏渺面前,手指轻轻点向她额头。 苏渺周身佩戴的护身玉镯、乾坤圈等法宝瞬间自动激发,仙罡层层亮起。 “嘭!” 后土的手指被那坚实的防护挡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不禁笑道。 “小友这身防护,倒是周全。” 苏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小脸上满是汗水,体内的法力也消耗了大半。 她看着场中几乎毫发无伤、气息依旧沉稳如山的后土,终于认识到双方在绝对力量上的巨大差距。 她的攻击,顶多算是给对方挠了挠痒痒,困住对方片刻已是极限。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多数的法宝她只浅浅炼化了几层禁制,嫌弃太麻烦,没有全部炼化完,自然也发挥不了法宝最大的效果。 “还要继续吗?” 后土温和地问。 苏渺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点挫败,但更多的是明悟。 “不了,后土前辈。是妙珩想当然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脚,诚心道谢。 “多谢前辈指点,妙珩深知自身不足。” “妙珩输了。” 苏渺收起所有法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心服口服。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点实力,在真正的肉身强者面前,还是太稚嫩了。 除非动用师父给的保命底牌,否则根本破不了防。但那些是用来拼命的,不是切磋用的。 后土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手感柔软。 “你已很不错。法力精纯,招式灵动。只是我巫族专修肉身,在这方面占了便宜。若论道法神通,我等远不及你。” 这时,玄冥、帝江等祖巫也走了过来。 帝江哈哈一笑。 “小娃娃,见识到了吧?光靠那些轻飘飘的法术可不行,肉身才是根本!” 祝融嗓门更大。 “就是!你看你这小胳膊小腿,一阵风都能吹跑咯!” 苏渺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 “妙珩受教了。” 后土看着苏渺,眼中带着欣赏。 她沉吟片刻,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枚散发着厚重气息和浓郁生命精气的暗红色血滴,以及一块刻画着无数古朴图纹的骨片。 “此乃我的一滴精血,内含我对大地之道的些许感悟。” 后土将精血和骨片递给苏渺。 “这骨片上记载的,是我巫族基础的锻体法门《九转玄功》。 你虽非巫族,无法修炼到最高深境界,但借鉴其中淬炼肉身、凝练气血之法,对你应有益处。” 苏渺愣住了。 祖巫精血!巫族功法! 这太珍贵了! 她连忙摆手。 “后土前辈,这太贵重了,妙珩不能收……” “给你就拿着!” 玄冥直接拿过精血和骨片,塞进苏渺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磨磨唧唧像什么话!我们看你顺眼,给你点东西怎么了?” 帝江也点头,声音浑厚。 “不错。听闻你当初在紫霄宫,拒绝那鸿钧的鸿蒙紫气,硬气!对我巫族胃口! 那三个家伙拜师鸿钧,忘了父神恩泽,我们瞧不上。但你不一样!” 祝融接口,声如洪钟, “就是!那老道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拒绝他,干得漂亮!这精血,我老祝也给了!” 说着,他逼出一滴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红精血,悬浮着送到苏渺面前。 共工哼了一声,没说话,但也凝出一滴幽蓝如深海的精血甩了过来。 其他祖巫见状,纷纷大笑,都觉得这小娃娃对脾气。 一个个都逼出自身一滴非本源精血,送给苏渺。 一时间,十几滴蕴含着不同法则气息的祖巫精血悬浮在苏渺面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苏渺彻底懵了。 这……集齐十二祖巫精血是什么操作? 后土微笑着解释道。 “我等虽不喜三清拜鸿钧为师,忘却父神恩泽。但你不同。” 她目光温和地看着苏渺。 “你乃三清之女,某种意义上亦是盘古正宗后裔,算我等小辈。更难得的是,你心性质朴,此前拒绝那道祖鸿蒙紫气,大快我心!此物,予你正合适。” 苏渺心中震动,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这也太豪爽了! 她只是拒绝了一道坑人的紫气而已啊!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巫族这种直率豪爽、爱憎分明的性情。 她郑重地接过那枚记载功法的兽皮卷和所有祖巫精血,小心收入混沌珠,然后对着众祖巫深深一揖。 “妙珩,谢过诸位前辈厚赐!” 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比试风波过去,苏渺便在巫族部落暂住下来。 巫族风情与她过往经历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行事直来直往,喜怒形于色。 部落里终日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浓烈的酒气。 巫族性情直率,不喜弯绕。 苏渺很快就跟一些年轻巫族混熟了。 他们好奇她的小巧精致,她也好奇他们的力大无穷。 一次围坐在巨大篝火旁分享食物时,一个大巫拎着一个比苏渺还高的巨大石罐过来,咚咚咚给她面前的石碗倒满了一种散发着浓郁果香和淡淡酒气的琥珀色液体。 “小道友,来来来,尝尝我们巫族的‘百果酿’!” 那大巫满脸热情。 “喝了它,咱们就是好朋友!” 苏渺看着那比她脸还大的碗,以及碗里荡漾的液体,嗅了嗅,灵气很足,但……有酒味? 她可是未成年! 她连忙摆手, “前辈,妙珩年幼,不胜酒力……” “嗐!这算什么酒!” 那大巫不以为然。 “就是果子榨的汁,有点劲道罢了!是咱们巫族的朋友,就得喝!” 周围其他巫族也纷纷起哄, “喝!喝!喝!” 玄冥坐在旁边,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也没阻止。 苏渺骑虎难下。 她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周围一群眼巴巴盯着她的彪形大汉,咬了咬牙。 喝就喝! 反正不是真酒,应该没事……吧? 她两只小手捧起那只沉重的石碗,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入口甘醇,果香浓郁,灵气充沛,确实好喝。 但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四肢百骸,让她的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好!” 那大巫见她喝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声如洪钟。 “爽快!小道友够意思!” 苏渺被那暖流冲得有点晕乎乎,捧着碗,又喝了几大口。 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后劲有点足。 等她喝完小半碗,整个人已经像只煮熟了的虾子,从头红到脚,眼神都有些迷离了,抱着空碗坐在那里。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栽进火堆里,幸好被旁边的玄冥一把捞住。 玄冥看着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冷艳的脸上终于忍不住绽开一个明显的笑容,把她揽进怀里,对那敬酒的大巫笑骂了一句。 “行了,差不多得了,再把三清家这小宝贝疙瘩灌醉了,小心他们真来找你算账。” 那大巫挠头嘿嘿直笑,周围也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看着在玄冥怀里揉着眼睛、晕晕乎乎的小家伙, 都觉得这昆仑山来的小娃娃,虽然身子骨弱了点, 但性子不扭捏,挺对他们脾气。 第162章 热情的巫族 苏渺在巫族部落一住便是数十年。 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热情似火。 巫族上下对她这副先天道体幼年形态,可以说是毫无抵抗力。 毕竟巫族从血池里一诞生,便是成年体魄。 何曾见过这般粉雕玉琢、软萌精致的小娃娃? 于是,苏渺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堆亮晶晶的目光和毫不客气伸过来的大手。 先不提苏渺的跟脚是净世白莲,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净化器。 她所到之处,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清新了几分,那些原本萦绕在巫族身边的暴戾之气,连带着心境都平和了许多。 单就凭她小小一只,穿着华美小道袍,打扮的精致可爱,大眼睛清澈懵懂,浑身又香香软软的,简直直戳所有巫族的心头。说话都会不由自主的夹着声音,用自己平生最温柔的语气,生怕吓着对方。 就是苦了苏渺。 这伸手摸头的,还算好的。 更可怕的是巫族的女性。 她们性格奔放直接,母性本能一旦被触发,威力惊人。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乖乖!让姐姐抱抱!” 一位身形高挑、肤色健康的女巫眼睛发亮,不等苏渺反应,一把就将她捞起,紧紧搂在怀里。 苏渺瞬间陷入一片温暖而富有弹性的包围中,小脸被迫埋入对方饱满的胸脯,差点窒息。 “唔……” 她徒劳地挣扎两下,换来对方更用力的拥抱和开心的笑声。 “真软乎!香香的!” 女巫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走,姐姐那儿有新摘的甜果子!”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苏渺感觉自己像个会移动的毛绒玩偶,走到哪儿都被撸。 捏脸、揉头、抱抱、蹭蹭…… 巫族表达喜爱的方式直接又热烈。 要不是还顾忌她是祖巫们的客人,她怀疑自己早就被某个热情过度的女巫直接抱回石屋养了。 苏渺内心的小人每天都在呐喊,我不是宠物啊喂! 但面上还得维持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努力从那些过于充沛的母爱中挣脱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肉和头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为了躲避这些过于热情的关爱。 苏渺一有空就往不周山上跑,宁愿多承受些威压,也好过被当成芭比娃娃摆弄。 现在每日天不亮,她就溜出部落,吭哧吭哧往山上爬。 不周山那源自盘古脊梁的磅礴威压,此刻成了她最好的庇护所。 越往上,威压越重,寻常巫族也不会轻易涉足。 她寻了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引导那磅礴威压锤炼己身。 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经脉胀痛,每坚持一刻都需耗费极大心力。 汗水浸湿了她的小道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她性子里有股韧劲,愣是咬牙撑了下来。 渐渐地,身体适应了这种压力。 原本有些虚浮的法力在重压下变得凝实,身法步伐在举步维艰中,反而磨砺得更加沉稳迅捷。 然而,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每当她耗尽力气,瘫软在岩石上连手指都不想动的时候,总会有热心的大巫恰巧巡山经过。 “哟,小道友,又累趴下了?” 大巫咧着大嘴,毫不费力地将她拎起来,甩到肩上。 “走,回去歇着!” 苏渺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软绵绵地挂在他宽阔的肩头,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 回到部落,更可怕的折磨来了。 那些眼巴巴等着她的女性巫族们一拥而上。 “哎呀,瞧这一身汗!姐姐带你去洗洗!” “头发都乱了,我来帮你梳!” “饿了吧?刚熬好的百兽骨汤,最补了!” 被脱掉小道袍,放入温热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浴桶里,苏渺小脸通红。 可惜身体不听使唤。 洗完澡,被用柔软兽皮擦干,换上干净的小袍子。 然后会被按在石凳上。 女巫们会用粗笨却意外灵巧的手指,试图给她梳理那头微卷的头发,虽然最后往往还是扎得有点歪歪扭扭。 到了饭点,见她拿着玉筷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女巫们便会贴心地将炖得烂熟的兽肉撕成小块,将灵果去核切丁,甚至特地找来温热的、带着奶香和淡淡腥气的兽奶,或者兑了蜜的清水,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到她嘴边。 苏渺。 “……” 我只是力竭,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啊! 她感觉自己跟蓝星上那些被精心打扮、投喂的洋娃娃没什么区别。 可看着对方眼中纯粹的关切和欢喜,她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能默默张嘴,接受投喂。 但在这些巫族看来。 她这小胳膊小腿,累成这样,简直可怜又可爱,必须精心照料。 她感觉自己跟蓝星上那些被小朋友抱在怀里、换装梳头、喂饭的芭比娃娃没什么本质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这些‘小朋友’个个身高两米开外,能力拔山河。 当然除了利用不周山威压炼体之外, 她最大的收获便是向各位祖巫请教法则运用。 巫族不修元神,对天地法则的掌控却仿佛与生俱来,流淌在的血脉里。 她去找祝融。 这位火之祖巫听完她的来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想学控火?简单!” 他打了个响指,一团炽白烈焰凭空而生,瞬间将苏渺包裹。 热浪扑面,发丝传来焦糊味。 苏渺吓了一跳,护身法宝自动运转,柔和白光护住周身,才没被烤熟。 祝融挠挠头。 “咦?没感觉?那再来点!” 眼看更大一团火要砸过来,苏渺赶紧摆手溜了。 这教学方式太硬核,消受不起。 她又寻到共工。 共工更干脆,见她来了,直接掀起一道浑浊巨浪,劈头盖脸砸下。 苏渺瞬间成了落汤鸡,小道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共工抱着胳膊,挑眉。 “水,就是这么用的。懂了没?” 苏渺抹了把脸上的水,默默告退。 强良的雷电倒是没直接往她身上劈,但那擦着身边落下的紫色电蛇,还是让她一头细软微卷的头发再次根根竖起,差点重回爆炸式经典造型。 一番折腾下来,苏渺深刻认识到,大多数祖巫都是实战派,教徒弟的方式简单粗暴。 ——亲身感受,死活不论。 倒是后土和玄冥,是其中教得最耐心的。 后土引导她感受大地的厚重与生机,玄冥则让她体会极寒中的凝固与死寂中的一点真灵不灭。 在一次与后土探讨法则本质时。 苏渺敏锐地察觉到后土在调动大地之力时,除了磅礴的气血,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与其他祖巫迥异的精神力量波动。 那波动隐晦,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灵性。 “后土前辈,”苏渺直接问道。 “您调动力量时,似乎……并非全然依靠气血本能?” 后土闻言,并不惊讶,坦然道。 “你感知很敏锐。我确实与兄长们有些不同,我有一丝微弱的元神。” 苏渺眨眨眼,这和她知道的‘巫族无元神’的常识不符。 “前辈早就知晓?那为何……” 后土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无奈。 “知晓又如何? 这点元神太弱,炼化个寻常法宝都费劲,催动起来还没我直接一拳来得快。 久而久之,也就懒得用了。” 她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劲风。 “还是这个实在。” 苏渺若有所思。 她想起传承记忆中关于巫族诞生的描述,源于盘古精血,沾染开天煞气……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后土前辈,”苏渺带着几分探究。 “有没有一种可能……并非祖巫天生没有元神?” 后土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前辈,” 苏渺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推测听起来合理。 “妙珩斗胆一问,您于十二祖巫之中,是否……诞育时序最晚?” 后土肯定地点头。 “没错,我乃最后自血池中孕育而出。” “那孕育祖巫的血池中除了精纯气血,是否有先天煞气?” 后土点了点头,血池煞气之重,她深有体会。 “这就对了!” “煞气暴戾,侵蚀神魂。” 苏渺继续推测。 “或许,在祖巫孕育之初,并非没有元神雏形,而是为了在煞气环境中存活、凝聚肉身,不得不将所有的‘神’与‘魂’的力量,都本能地用于对抗、适应,甚至……被煞气不断消磨?” 她看向后土, “前辈您诞生最晚,血池力量或许已不如最初浓郁,煞气对您元神雏形的消磨相对较少,故而侥幸保留了一丝。 而其他前辈,他们的元神……可能早在诞生过程中,就为了成就那无与伦比的强横肉身,而被煞气彻底同化或‘消耗’掉了。” “这种源自血脉源头的先天缺陷,也导致了由祖巫精血,在同样蕴含煞气的血池中诞生的大巫们,同样无法孕育出元神。” 苏渺最后总结道。 “所以,不是没有,而是……被环境‘逼’得放弃了,或者说,转化成了纯粹的肉身资粮。” 后土听完,久久不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元神联系,又回想血池中那令人心悸的煞气浓度。 苏渺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 是啊,父神盘古,何等伟岸,其精血所化,怎会天生残缺? 不是没有,是环境所迫,是煞气消磨,是不得不做的取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妙珩!你说得对! 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不是没有,是被消磨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是否意味着……巫族并非注定与元神无缘? 如果能够减弱血池煞气对新生巫族的影响……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在后土心中燎原! 她必须立刻验证! 第163章 意外收获 后土激动地拉着苏渺,冲向位于不周山最深处的盘古殿。 她一边疾行,一边通过巫族特有的血脉传讯方式,将苏渺的猜测和自己的决定快速告知了帝江。 盘古殿,巫族最神圣的核心禁地,向来严禁任何外人踏入。 但此刻,沉重的石门在她们抵达时,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帝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深深看了苏渺一眼,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大哥,妙珩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后土语气急促,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们需要验证!” 帝江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通道。 “进来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渺跟着后土踏入殿内,瞬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厚重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大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幽深,穹顶高远,仿佛连接着混沌。 光线昏暗,只有中央区域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那里,正是不断翻涌着暗红色血液的盘古血池。 池中气血滔天。 浓郁到极致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带着撕裂神魂般的暴戾气息。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渺也能感觉到自身灵力运转微微滞涩,神魂传来隐约的刺痛感。 而在那翻涌的血池中央,一个强健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气血波动越来越强,显然一名新的大巫即将诞生。 其他祖巫也陆续赶到,玄冥、祝融、共工、强良、句芒…… 他们感受到帝江和后土凝重的气息,都安静地围在血池边,目光聚焦在苏渺身上。 后土语气急促,将苏渺的推断又详细说了一遍。 帝江盯着血池,又看向苏渺那稚嫩的小脸,沉声道。 “小妙珩,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没有元神,是让这池子里的煞气给磨没了?” “只是妙珩的猜测,”苏渺谨慎地回答。 “但后土前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例证。 若血池煞气对元神雏形的消磨是根源,那么减少煞气的影响,或许就能改变新生巫族的状况。” 又补充道。 “当然,即便成功,新生巫族的元神强度恐怕也远无法与修仙者相比。但哪怕只是一丝,或许也能开启不同的可能。” 祝融挠了挠他火红的头发,嗓门洪亮。 “听着有点道理!我就说嘛,父神留下的东西,咋会缺斤短两!” 共工也难得没有抬杠,抱着胳膊点头。 “若是能减弱这煞气,新生的崽子们是不是就能像后土妹子一样,留点元神下来?” 帝江目光盯着血池里即将出生的大巫,又看看苏渺清亮的眼神。 “小娃娃,你的意思是,试试净化这血池的煞气,看新生的崽子会不会有所不同?” 苏渺点头,小脸认真。 “妙珩有净化之能,可尝试剥离部分过于暴戾的凶煞之气,保留最精纯的气血精华。 但此乃巫族根本,事关重大,全凭诸位前辈定夺。” 祖巫们交换着眼神。 此事非同小可。 “干了!” 帝江最终拍板,声音沉浑。 “就用池子里这个快要成型的小子做验证! 你尽管放手施为,有我们在,出不了岔子!” 得到允许,苏渺走到血池边,盘膝坐下。 她收敛心神,全力运转自身净化之力。 周身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如同月华流淌。 她小心地控制着力量,一丝丝地探入翻涌的血池,精准地剥离、转化着其中过于暴戾、侵蚀性极强的凶煞之气。 同时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并保护着那磅礴精纯的盘古气血精华。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力。 苏渺小脸紧绷,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有丝毫分神。 祖巫们屏息凝神地看着,连最跳脱的祝融和最爱抬杠的共工都安静下来,目光紧紧锁定血池。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血池中那暴戾躁动的气息,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缓缓平复了一丝,而气血的精华似乎更加凝聚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血池中的那个轮廓猛地一震,彻底凝聚成型! 新生大巫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从池中一跃而出! 在他落地站稳的瞬间,所有祖巫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气息感应之下。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这名新生大巫的气血依旧磅礴刚猛,但与以往那些带着冲天煞气、眼神狂野的新生儿相比,他周身的气息明显平和了许多,眼神也显得更为清明、灵动! 更重要的是。 在他跃出血池,神魂与肉身彻底稳固的刹那, 所有祖巫,包括帝江和后土,都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缕微弱、却真实不虚、与其他巫族截然不同的元神波动! 虽然那元神极其弱小,仿佛风中残烛,但它的存在,毋庸置疑! “成了!真的成了!” 祝融第一个吼出来,大手狠狠拍在旁边共工的肩膀上。 共工这次没跟他计较,也是一脸激动,看着那新生大巫。 又看看苏渺,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玄冥动作最快,身形一闪就冲到苏渺面前。 一把将累得几乎虚脱的妙珩抱起来,在她柔软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留下冰凉的触感。 “小妙珩!你真是我巫族的大福星!” 其他祖巫也瞬间围了上来,个个喜形于色。 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彻底淹没。 小脸被亲得湿漉漉,头发被揉成了鸟窝,整个人晕头转向,像只被一群兴奋过度的远古巨兽轮流舔舐的幼崽。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包围中挣脱出来。 苏渺喘着气,小脸通红,提议道。 “诸位前辈,妙珩能力有限,且不能长留此地。 巫族或可自行搜集一些具备净化之能的灵根或法宝,置于血池周边,长期调和煞气,效果应当更佳。” 帝江闻言,豪迈地大手一挥。 “说得在理!小妙珩,你立此奇功,解我巫族万古之谜,此恩甚大!我巫族不是小气之辈! 走,带你去我们的库房瞧瞧,看上什么,随便拿!就当是谢礼!” 巫族的库房就在盘古殿的一间巨大侧殿。 推开沉重的石门,里面的景象让苏渺再次眨了眨眼。 与其说是库房,更像是个超大型的杂物堆积处。 无数闪烁着各色宝光、灵气盎然的法宝、矿石、灵材、乃至一些奇特的骨骼皮毛,还有不少明显是先天之物,就这么跟破烂似的混在一起,积着薄灰。 妙珩得知祖巫们收集它们,纯粹是本着我们用不了也不能便宜别人,以及这玩意儿亮晶晶挺好看的原则。 帝江颇为自豪地一指这堆积如山的杂物。 “小妙珩,尽管挑!看中啥拿啥!别跟我客气!” 苏渺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宝贝,里面不少东西让她都心动。 她开玩笑地说。 “帝江前辈,您刚才说……都搬走也行?” 帝江一愣,看着苏渺那小身板,哈哈大笑。 “行啊!只要你拿得动,都归你!” 他显然不信苏渺真能搬空。 却见苏渺眼睛弯了弯,小手一挥,混沌珠的空间之力无声无息笼罩而下。 偌大的库房顿时为之一空,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帝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其他跟来看热闹的祖巫们也集体石化,表情呆滞。 他们……他们巫族无数年来,打架、搜寻、积累下的……所有库存……没了?! “前……前辈?”苏渺弱弱地喊了一声。 看着帝江那副仿佛被雷劈了的模样,苏渺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前辈莫急,与您说笑呢。” 念头一闪,法宝材料又重新堆满了库房,还是那副杂乱无章的样子。 帝江猛地回神,咂咂嘴,摆摆手。 “拿走就拿走!反正我们留着也是落灰,屁用没有!” 苏渺走到那堆宝物前,一件物品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那是一把看似古朴无华的尺子。 长约二尺,非金非玉,呈玄黄之色,其上刻着神秘的刻度纹路,看似平凡,却隐隐散发着一种度量天地、划分乾坤、镇压秩序的独特道韵,在这堆宝光四射的杂物中,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鸿蒙量天尺……” 苏渺认出了此物,乃是后天功德至宝,与天地玄黄玲珑塔齐名,主镇压、度量,杀伐之力亦是非凡,更难得的是其蕴含的秩序法则对她感悟大道颇有裨益。 她将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尺子拿起,看向帝江。 “帝江前辈,妙珩就要此物,可好?” 帝江见她又把宝贝都变了出来,闻言大手连挥。 “让你拿你就拿! 我们巫族说话算话,不骗小孩! 这些玩意儿我们用不上,你全收着!” 苏渺满意地将鸿蒙量天尺收起。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太占便宜,薅人羊毛,也不能一次性全薅秃是不。 那也太狠了。 “帝江前辈,这些法宝材料,于巫族而言,多数确实无用,堆在此地也是蒙尘。 但妙珩也不能全数取走。 不若这般,妙珩将其中巫族或许能用得上,或者具备净化煞气效用的宝物留下,其余巫族用不上的,妙珩便取走,如何?也算各取所需。” 帝江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嗐!跟你说了别客气! 我们要这些亮晶晶的玩意有啥用?摆着看吗?你能用都拿去! 反正我们用不上,堆着还占地方。 缺了? 洪荒大地多的是,妖族那边‘借’点来用用也不是不行!”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容。 苏渺:“……” 好吧,您老人家路子野。 推辞不过,苏渺也不再矫情,但东西还是要留点下来的。 真薅秃了,就没第二次薅羊毛的机会了。 妙珩仔细地将那堆宝物筛选了一遍, 将所有感知中带有净化、宁神、滋养效果,或者材质特殊或许对巫族炼体有用的灵材、以及少数几件煞气较重但威力巨大、或许能被祖巫以气血强行催动的兵器类法宝都挑了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剩下的,那些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灵气逼人却对巫族如同鸡肋的各类法宝,她小手再次一挥,尽数收入混沌珠内。 这一次,帝江和其他祖巫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乐呵呵的。 觉得清理了库存,还送了人情,一举两得。 苏渺又将那方丈岛三光神水池中,那颗已经重新将缺失的一片花瓣重新长回来的九品净世白莲,整株拿了出来。 这白莲通体莹白,花瓣舒展,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净化气息,比许多法宝的效果更温和持久。 “帝江前辈,这株白莲送您,可以弄个大缸养在血池边缘。 它能自行吸纳转化煞气,释放纯净灵气,长期滋养血池,效果比寻常法宝更好。” 她细心交代着。 “需以灵泉定期浇灌……” 帝江接过那株圣洁的白莲,感受着其中澎湃而温和的净化之力,心中甚是满意。 他听着苏渺絮絮叨叨的叮嘱,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 耐心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也没有出言打断。 其实有掌管草木生长的句芒祖巫在,养护一株灵植根本不成问题。 但他很享受这小娃娃关切的絮叨。 当苏渺亲自指导着,将九品净世白莲小心翼翼移植到血池边缘时。 血池中那令人不适的暴戾煞气,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缓、温顺。 整个盘古殿的气息都为之清新了不少。 众祖巫看着这一幕,感受着血池明显的变化,心中对苏渺的感激与喜爱达到了顶点。 管他什么三清不清的,这娃娃,巫族护定了! 第164章 剑指妖师宫 不周山脚下。 巫族部落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苏渺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 她与巫族,尤其是十二祖巫的关系,在几十年的相处中变得愈发亲密。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渺此前建立瑶光境,收容大量弱小种族,本就触动了某些势力的神经。 如今她又长期滞留巫族部落,与祖巫们往来密切,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根本瞒不过有心人的探查。 妖皇殿内, 金乌神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 帝俊端坐于皇座之上,面沉如水。 他手中那份玉简,记录着近千年来关于那个三清幼徒妙珩的动向。 于泰山立教,广纳洪荒弱小种族。 长期滞留不周山巫族部落,与一众祖巫往来密切,尤其与后土、玄冥交情匪浅。 更有些种种迹象表明,巫族内部似乎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趋向好的变化…… 玉简在帝俊手中被捏得咯咯作响。 “好个三清!好个妙珩!” 帝俊猛地将玉简狠狠扔在地上,玉简瞬间炸裂,化作一蓬晶莹的粉末。 “先是立教争抢气运,如今又公然与那群不通教化的蛮子厮混! 她意欲何为?是觉得我妖庭奈何她不得吗?!” 下方的妖神们噤若寒蝉,皆感受到妖皇那几乎要焚毁殿宇的怒火,不敢吱声。 太一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大哥,此女确实不识抬举。可她身负大功德,又有三清庇护,动她不易。 但她这般行径,无异于公然打我妖庭的脸面! 长此以往,洪荒众生,谁还敬畏天庭?” 帝俊眼中寒光闪烁。 “动是不易动,但绝不能任其肆意妄为! 她既选择站在巫族那边,便是与我妖庭为敌!” 他目光扫向下方。 “传令下去,凡我妖族所属,需密切关注其动向。” “是!” 殿中妖神齐声应诺。 帝俊又看向站在角落,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的鲲鹏。 “妖师。” 鲲鹏上前一步,躬身。 “臣在。” “你素来机敏。” 帝俊冷声道。 “想个法子,给她找点麻烦。 不必直接冲突,但要让洪荒知晓,与我妖庭作对,即便背靠三清,也休想安稳!” 鲲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恭敬道。 “臣,明白。” 不久后。 洪荒各地开始悄然流传起一些关于苏渺的言论。 “听说了吗?昆仑山那位小仙子,在泰山弄了个什么农教,收留了好多被妖族……咳咳,是无家可归的小妖。” “何止啊!她跟不周山那群蛮子走得才叫近!整天混在一起,谁知道在密谋什么?” “啧啧,身为玄门正宗,道祖徒孙,却与巫族纠缠不清,怕不是别有用心?” “我看她就是仗着三清宠爱,肆意妄为,搅风搅雨!说不定就是想搅乱洪荒,好让她那农教趁机做大!” 流言蜚语,如同暗处滋生的毒蔓,看似不起眼,却带着挑拨与恶意,悄然蔓延。 重点集中在苏渺立场不明、勾结巫族、包藏祸心,意图搅乱洪荒上。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昆仑山。 上清峰。 通天正演练剑法,剑气纵横,割裂云海。 他心有所感,眉头倏然皱起。 到了他这般境界,与自身相关的重要因果或恶意,自有感应。 更何况,那流言中针对的,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徒弟! 他并指虚划,眼前水镜浮现。 迅速捕捉到那几缕在洪荒底层悄然传递的、带着恶意的神念信息。 “……包藏祸心……意图搅乱洪荒……” 听到这些污蔑之词,通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身原本流畅运转的剑气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冲霄的锐利之意! 整个上清峰的灵气都为之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剑意切割。 “好胆!” 通天怒极反笑,眼中寒芒如实质剑锋。 “区区扁毛畜生,披鳞带角之辈,也敢在背后诋毁吾徒!” 他甚至懒得去推算具体是谁主使。 那股源自妖师宫、带着北冥阴寒湿浊气息的痕迹,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明灯,再清晰不过。 没有半分迟疑,通天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昆仑山外的云海之上。 朝着北冥妖师宫的方向,隔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极致凝聚、仿佛能切开混沌、分开清浊的恐怖剑气,撕裂层层空间,无视距离,骤然出现在北冥之地上空,朝着那座巍峨阴森的妖师宫直斩而下! 那道剑气并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 妖师宫内, 鲲鹏正盘算着下一步如何推波助澜,猛地心生警兆,骇然抬头。 只见一道让他元神都在颤栗的剑气已然临头! “轰——!” 剑气精准地斩在妖师宫的防护大阵上,那足以抵挡大罗金仙全力轰击的大阵,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剑气余势不衰,狠狠劈在宫殿一角,将那片巍峨的建筑直接夷为平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散发着令人肌肤刺痛的锋锐意蕴! 宫内妖族死伤不多,但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一片狼藉。 鲲鹏在剑气临体的刹那才惊觉,骇得魂飞魄散,周身妖光爆发,拼尽全力向一旁遁去。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但仍被那凌厉的余波扫中,气血翻涌,道袍被割裂,显得狼狈不堪。 他惊骇地望着天空那道缓缓消散、却留下久久不散凌厉意境的剑痕,脸色煞白。 通天的声音随后滚滚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杀意,响彻在无数大能的心神间,: “鲲鹏!管好你的舌头! 再敢暗中编排、诋毁吾徒妙珩,下一剑,斩的便不是宫殿!” 声音落下,洪荒为之寂静。 通天这一剑,斩得干脆利落,警告得明明白白。 所有感知到这一剑、听到这句话的大能,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道恐怖剑气,以及通天的霸道与护短,让所有生灵都清晰地认识到。 ——动苏渺,便是与三清为敌! 尤其是与那位杀伐果断的上清通天为敌! 西方灵山。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准提叹道:“通天师兄,还是这般……护犊心切。” 五庄观内。 镇元子抚须的手顿了顿,摇头失笑。 “这小妙珩,当真是三清逆鳞。” 太阳星。 帝俊太一,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们没想到通天反应如此激烈,如此直接! 这等于当着整个洪荒的面,狠狠扇了妖庭一记耳光! “通天!” 鲲鹏捂着胸口,感受着周围幸存的属下们惊惧的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愤交加,却又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他知道,通天是真的敢杀他! 通天一剑既出,看都懒得再看北冥方向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便回了昆仑山。 心中那股因宝贝徒弟被污蔑而生的邪火,总算发泄出去少许。 这一剑,石破天惊! 昆仑山,太清峰。 刚出关的老子与元始相对而坐。 通天怒气未消的身影出现在峰顶。 “大哥,二哥! 你们也听到了?那群扁毛畜生竟敢如此诋毁妙珩!” 通天语气依旧带着火气。 老子缓缓睁开眼,眸光清静深远。 “一剑足矣。再多,便是过。” 元始收回望向北冥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 “莽撞。”但语气里并无多少责怪之意。 “妖族此举,意在试探,亦在污名。你这一剑,分寸尚可,既表明了态度,亦未彻底撕破面皮。” 元始指尖勾勒出山河虚影,代表巫族与妖族的气运光柱正在剧烈碰撞、攀升,劫气弥漫,煞云汇聚。 “巫妖之势,已成水火。” 老子淡淡道,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不可避免的未来。 “大战将起。” 元始屈指一弹,一道清辉没入虚空,朝着不周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闹也闹够了,玩也玩够了。量劫将启,外面已是非之地。该让妙珩回来了。” 第165章 游子归家 不周山脚下,巫族部落一如往常地喧嚣热闹。 苏渺正被一群精力过剩的女性大巫围在中间,像个被摆弄的精致娃娃。 手里被塞满了各种肉干和灵果,脸颊上刚刚又被热情过头的大巫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苏渺生无可恋地,嚼着凶兽肉干,感觉腮帮子都酸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每天不是被埋胸就是被投喂,再不然就是被rua头发捏脸蛋,脚都不带沾地的,她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了! 就在她琢磨着今天该用什么借口开溜时。 一道清辉,越过了不周山,精准无误地落入她的小手中。 清辉散去,化作一枚熟悉的玉符。 是元始师父的传讯玉符! 苏渺精神猛地一振,仿佛看到了救星! 她连忙将手里没吃完的肉干果子,一股脑塞给旁边的大巫手里。 也顾不上擦脸,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符之中。 玉符内元始那清冷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游历已久,玩闹适可而止。 量劫将启,外界已成是非之地。 速归昆仑。” 字句极简,甚至带着点训诫的意味。 量劫。 这两个字让她激灵了一下。 传承记忆里那些关于天地大劫、万物凋零的恐怖画面一闪而过。 师父们定然是推演到了什么危险的征兆,才会如此急切地召她回去! 她迅速收起玉符,脸上那点生无可恋瞬间被郑重所取代。 她看向围着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大巫们,朗声道。 “诸位姐姐,妙珩师门急召,有要事需即刻返回昆仑,今日便要与诸位暂别,还望姐姐们莫要怪罪。” 苏渺拱手,朝着周围的大巫们深深一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与郑重。 “啥?这就要走?” “怎么这么突然?” “是不是那些妖族杂碎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大巫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不舍。 “啥?!这就要走了?!” 赶过来的玄冥的嗓门立刻拔高,两道英气的眉毛拧了起来,伸手习惯性地就想往苏渺那头微卷的、好不容易被藜重新扎得有点模样的发髻上揉去。 苏渺这次学乖了,小脑袋下意识地往后一仰,险险避开了那只魔爪。 玄冥的手抓了个空,顿在半空,很是不爽地‘啧’了一声,双手叉腰。 “回去作甚?昆仑哪有我们这儿自在快活? 是不是天庭那群扁毛畜生到处瞎咧咧,让你那三个师父担心了? 等着,我这就去太阳星找帝俊太一说道说道! 看谁敢乱嚼舌根!” 说着,周身煞气隐隐升腾,竟真有要动身去找茬的架势。 后土也走上前,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 “妙珩,可是外界发生了何事?若真有不开眼的欺到你头上,巫族绝不会坐视不理。” 她目光扫过苏渺手中的玉符,带着探询。 苏渺心中暖流涌动,摇摇头,认真解释道。 “多谢玄冥前辈、后土前辈关心。并非因为谣言。 是家师推演天机,察觉洪荒劫气弥漫,恐有大变,担忧妙珩安危,故而命我速归。” 苏渺顿了顿,格外严肃的补充道。 “此等天机警示,非同小可。 前辈们身处劫中,亦需早作筹谋,万事谨慎。” 听到是昆仑玉清元始亲自推演天机,玄冥和后土的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她们身为祖巫,执掌部分天地权柄,对弥漫在洪荒天地间那股越来越浓的煞气与压抑感,比旁人感知更为清晰。 近来确实有种山雨欲来、令人心神不宁的征兆。 后土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色。 “既是尊师严命,关乎安危,便不可耽搁。 你且安心回去,巫族之地,永远为你敞开。” 她说着,取出一个用不知名柔软兽皮缝制的行囊,递给苏渺。 “里面是一些不周山特有的矿石和外界难寻的灵草,你拿去,或炼器,或炼丹,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玄冥则依旧满脸不舍。 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给了苏渺一个充满力量感的拥抱,勒得苏渺差点翻白眼,然后才松开,塞给她一根约莫手臂长短、通体流转着冰蓝寒光、羽毛根根如玄冰雕琢而成的华丽翎羽。 “这是我以前力量突破时褪下的本命翎羽,带着我的先天冰煞气息,持之可辟火御毒,洪荒大部分凶险迷障之地,也能凭它感应方向,找到出路!收好了!” 她用力揉了揉苏渺的脸蛋,这次苏渺没有躲开。 “有空必须回来看看! 要是昆仑待得不痛快,或者谁欺负你了,直接回来和我说! 看我不冻碎了他!” 帝江、祝融、共工等其他祖巫,以及许多相熟的大巫也闻讯聚拢过来。 听说苏渺要走,顿时一片喧哗。 “小妙珩这就走了?我刚猎了头好的讹兽,肉最是鲜嫩,还想烤给你吃呢!” 这是某个遗憾的大巫。 “下次来,我教你我的独门摔跤技巧!” 另一个大巫拍着胸脯保证。 “这些拿着,路上嚼着吃!” 又有人塞过来一大包肉干。 祝融嗓门洪亮。 “走了也好!省得我们这儿一群粗人,哪天不小心把这细皮嫩肉的小娃娃磕碰坏了! 回去让你师父们好好给你补补!” 说着,还抛过来一块赤红如火、触手温热的晶石,里面仿佛有岩浆流动。 “拿着玩!看能不能炼个火系法宝!” 共工难得没跟祝融唱反调,冷硬的脸上也挤出一丝算是温和的表情,扔给苏渺一颗幽蓝色的、散发着浓郁水灵之气的珠子。 “避水用的。” 句芒送了一截生机勃勃、叶片如玉的树枝。 蓐收给了一块锋芒内敛的先天庚金。 就连看起来最阴沉的奢比尸,也默默递过来一个黑漆漆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株散发着奇异香气、能致幻但也可能入药的毒草。 苏渺的混沌珠内,瞬间又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巫族土特产。 从珍稀矿石、强大兽骨,到各类灵草、奇物,应有尽有,充分展现了巫族简单粗暴的豪爽风格。 告别场面热闹非凡,充满了不舍与直白的关怀。 苏渺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用力挥了挥手,大声道。 “诸位前辈,诸位道友,后会有期!保重!” 说罢,她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清冽的流光。 冲天而起,冲破不周山周遭缭绕的云雾,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将那一片喧闹与热情留在了身后。 归心似箭。 苏渺如今已是太乙金仙中期修为,法力远比数十年前前来时精纯雄厚得多。 她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形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如同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脚下山河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她心中对昆仑、对三位师父那愈发浓烈的思念。 外面再精彩,巫族再热情。 可有师父们的地方,才会是她的家。 望着苏渺消失在天际的遁光,玄冥双手叉腰,重重地哼了一声, 对着身旁的后土和其他兄弟,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和向往。 “等我们把妖族那群扁毛畜生、湿生卵化的家伙全打趴下。 洪荒太平了,我非得去昆仑山把妙珩小娃娃接回来不可!” 她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捏苏渺脸蛋的手感,吐槽道。 “三清也忒小气了! 自家娃娃出来玩会儿怎么了?看给他们急的! 肯定是怕妙珩跟我们待久了,觉得我们更好,不乐意回他们那冷冰冰的山头了!” 帝江哈哈一笑,没接这话茬。 其他祖巫有的哈哈大笑,有的跟着起哄,显然都对玄冥这宏伟目标乐见其成。 祝融倒是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对!抢过来!到时候让小娃娃当巫族的崽子!” 昆仑山依旧云缠雾绕,仙气盎然。 苏渺驾驭遁光,熟门熟路地穿过外围的先天阵法,径直朝着三清峰所在的核心区域落去。 离家越近,她的心跳得越快。 她刚在太清峰前的平台上站稳,一道黑色的身影便骤然出现在她面前,带起一阵清风。 正是通天。 “小妙珩!可算舍得回来了!” 通天那张俊朗飞扬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把小徒弟抱在怀里,手臂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他围着苏渺转了两圈。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脸上先是惊讶,随即涌起一股明显的不服气,甚至还有点酸溜溜的。 “你这小没良心的,在外面野了几千年,不光个头偷偷蹿了一小截,这脸蛋…… 啧啧,圆润了不少啊!头发也长了许多! 看来巫族那些大块头,还有西方那俩,没少拿好东西填乎你!” 那语气,酸溜溜的。手上却不忘捏了捏苏渺两边肥嘟嘟,奶呼呼的脸颊肉,手感一绝,果然还是这样的徒弟更可爱。 忽然有点想去不周山问问,那群蛮子怎么喂的,为什么他当初喂了那么多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渺被他捏得有点耳根发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一直穿着能自动贴合身形的法宝道袍,还真没太留意体型的变化。 倒也没反抗,反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扑过去,紧紧抱住通天结实的大腿。 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久别重逢的依赖。 “师父!徒儿好想您!还有大师父、二师父! 巫族的烤肉是挺香的,西方师叔的灵果也挺甜。 但没有大师父炼的丹药那般回味无穷,没有二师父准备的琼浆玉液那般清冽甘醇,更没有师父您烤得外焦里嫩的云纹鹿尾香!” 这一连串精准无比、直击要害的马屁。 瞬间将通天心里那点酸味吹得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大手用力揉了揉苏渺那确实长了不少、依旧微卷蓬松的发梢,把她原本精致的双丫髻揉得有些歪斜。 “就你这张小嘴最会哄人!走,快进去,你大师父和二师父早等着了!” 太清峰草庐内,清静依旧。 老子和元始相对而坐。 看到苏渺跟着通天走进来,元始眼眸在她身上淡淡扫过。 在她明显丰润了些的脸颊和略高的身形上停留了极短的刹那。 “回来了便好。” 老子指了指面前空着的蒲团。 “坐。” 苏渺乖乖巧巧地在那蒲团上坐好,腰背挺得笔直。 先是规规矩矩地将此番游历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向三位师父汇报了一遍。 第166章 八九玄功 从到游历西方遇见准提师叔、赠予净尘蕨结下善缘,泰山立教得天道认可、降下海量功德,再到不周山与巫族交往、获得十二祖巫精血与《九转玄功》基础篇,以及她关于祖巫元神被血池煞气消磨的猜测得到验证等等。 汇报完毕,苏渺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小得意。 清了清嗓子,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师父们,你们猜猜,徒儿这次在外面,还得了什么好东西?” 不等三清回应,她便迫不及待地献宝似的,小手一挥,引动混沌珠。 只见空地上,宝光冲天而起,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无数件灵气盎然、形态各异的法宝、矿石、灵材如同流水般从混沌珠内倾泻而出,迅速堆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宝山! 刀枪剑戟、钟鼎塔印、葫芦扇镜…… 琳琅满目,宝光交织,其中不少物品散发的气息古老而晦涩,赫然是先天之属! 与巫族库房里那些蒙尘的状态不同,这些宝物被苏渺收入混沌珠后,被方丈岛上那先天灵气滋养,更显灵性十足。 “这……” 饶是以三清的心境,看到这堆成小山的宝贝,尤其是其中夹杂的先天灵光,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惊容。 上一次看到这么多宝贝,还是在分宝岩上。 通天直接咋舌。 “好家伙!你这是把巫族的老底都给搬空了?” 苏渺嘿嘿一笑,颇为自豪。 “帝江前辈他们太热情了,说他们用不上,让我随便拿。” 她说着,一把古朴的玄黄色尺子自动飞起,落入她手中。 “鸿蒙量天尺!” 元始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眼中精光一闪。 “后天功德至宝,与天地玄黄玲珑塔齐名! 妙珩,此宝与你有缘,正可配合你之功德。” 老子也微微颔首,看着那堆宝山和苏渺手中的量天尺,缓声道。 “福缘深厚,气运所钟。天道眷顾,非是虚言。” 得到大师父的肯定,苏渺的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觉得是时候亮出自己最大的收获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庄重模样,但眉眼间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稍微放开了一些对脑后功德金轮的压制。 一圈难以形容其璀璨与厚重的金色光轮,自她脑后缓缓浮现、扩张! 这金轮……太大了! 太闪了! 比寻常的功德金轮,不知厚重、耀眼了多少倍! 简直像个小太阳挂在脑后。 苏渺还特意踮了踮脚,仿佛这样能让自己脑后的金轮显得更威武一些。 语气是压不住的炫耀。 “师父们你们看! 徒儿的功德金轮! 是不是特别……大!特别……闪!” 三清看着那几乎要闪瞎人眼的、庞大到有些夸张的功德金轮。 再看着小徒弟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小模样,一时间,竟是有些无言。 通天最先憋不住,指着她那金光万丈的脑后,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大!闪! 确实又大又闪! 咱们家妙珩,现在走出去,都不用说话,光靠这金轮就能把那些宵小之辈的眼睛晃瞎!” 元始轻咳一声。 “嗯……尚可。平日……收敛些为好。” 显然是觉得这亮度有点过于招摇,但里的欣慰藏不住。 老子微微笑道。 “天道眷顾,汝当谨守本心,善用此功德。” 得到师父们变相的肯定,苏渺心满意足,这才美滋滋地将功德金轮的光芒收敛起来,也将那堆宝山重新收回混沌珠。 嗯,炫耀完毕,身心舒畅! 苏渺的小脸又垮下来一点,带着点不好意思。 “师父们,徒儿这次在外面跟人动手,发现……发现我虽然法宝多,但实战经验还是差了些。 而且,跟巫族那些前辈比起来,我的肉身也太弱了,挨一下都疼好久。” 她说着,乖乖取出那卷记载着功法的骨片,以及那十二滴颜色各异、蕴含着磅礴气血与法则波动的祖巫精血。 “这是巫族前辈们送的炼体功法和精血,说或许对我有用。” 三清的目光落在兽皮卷和精血上。 他们早就看出苏渺元神强大而肉身相对孱弱的问题。 之前只觉得她年岁尚小,打算等她根基更稳固些再着手锤炼,没想到她自己游历一番,竟将解决问题的契机带了回来。 通天拿起兽皮卷,神识一扫,眼中闪过精光。 “巫族《九转玄功》,确是锤炼肉身的无上法门,可惜过于依赖血脉煞气,路子太野,不适合我玄门正宗。” 元始沉稳开口。 “妙珩根基扎实,悟性上佳,元神因功德与历练远超同侪,肉身却成短板。 如今时机已至。” 老子宁和的目光扫过那十二滴祖巫精血和兽皮卷,缓缓道。 “巫族之法,重气血,悍勇有余,灵动不足。 吾玄门之道,讲求阴阳相济,神形合一。” 三清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默契于心。 他们当即开始论道推演。 不知过了多久,三清同时停下。 老子抬手,指尖一点灵光凝聚,化作一枚古朴玄奥的玉简,轻飘飘地飞向苏渺。 “此乃吾等参悟巫族玄功,结合吾玄门正道,为你量身推演之功,名为——八九玄功!” 老子声音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 “此功亦分九转,炼至极致,或可肉身成圣,千变万化,万劫不磨! 然,修行此法,需耗费海量天材地宝,淬炼体魄,非大毅力、大福缘者不可成。” 苏渺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简。 神识一探,便被其中浩瀚如星海、精妙绝伦的修炼法门所震撼。 这不仅仅是炼体,更是一条直指混元大道的通天途径! “师父放心! 徒儿旁的不敢说,就是这家底还算厚实! 资源管够,绝不让师父们创出的神功蒙尘!” 看着她那副穷得只剩下法宝和资源的小模样,三清再次哑然。 通天更是直接笑骂了一句。 “你这丫头!” 第167章 肉身四转 昆仑山巅,小宫殿的静室内。 混沌珠悬在头顶,垂下朦胧光晕。 她盘膝而坐,小手紧握那枚记载《八九玄功》的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内蕴的法门却如狂涛骇浪。 心神沉入玉简,浩瀚的讯息瞬间涌入识海。 气血搬运,经脉重塑,窍穴洞开……法门精妙深奥,比起巫族《九转玄功》的霸道刚猛可比,现在这本功法更注重阴阳调和、神形兼备。 但修炼过程,会痛苦万分。 “师父们推演的功法,果然厉害……” 她喃喃自语,眼底却燃着灼灼的光。 既已得法,岂能辜负? 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功法运转的刹那,体内气血如沸! 经络似被无形之力拉扯,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痛! 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碾碎重组。 苏渺小脸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浸湿了卷曲的鬓发。 但她咬紧牙关,愣是没吭一声。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血肉纤维在磅礴力量下不断崩裂、重组。 气血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 皮肤表面,毛细血管接连破裂,沁出细小的血珠,将她月白的小道袍染上点点红梅。 她紧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 全靠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远超常人的元神强度死死支撑。 就在她感觉肉身即将被这股狂暴力量撑爆的刹那。 丹田深处,那扎根于本源之中的净世白莲虚影轻轻摇曳。 柔和而圣洁的白色光华流淌而出,所过之处,狂暴的气血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抚平,撕裂的痛楚也被清凉之意取代。 与此同时,脑后那圈平日里收敛的功德金轮自行显化。 虽未全力绽放,但那温暖厚重的金光笼罩而下,如同最坚实的屏障,护住她周身要害,稳固她激荡的元神,更源源不断地注入磅礴生机。 痛苦并未消失,但在本源与功德金光的双重护持下,变得可以忍受。 “撑住……必须撑住……” 苏渺咬牙,凭借远超同龄的坚韧意志,引导着体内磅礴的力量,按照玄功法门一遍遍冲刷着肉身,锤炼着己身。 至于修炼所需的各类灵根? 她最不缺! 心念一动,混沌珠内储存的诸多淬体灵材、气血大药,便被精纯的灵气包裹着,源源不断融入她体内,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支撑着这场脱胎换骨。 时间在痛苦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体内仿佛响起一声轻微的壁垒破碎声。 《八九玄功》第一重,破! 紧接着,第二重关隘也随之松动。海量资源堆积下,她的突破势如破竹。 气血愈发雄浑,骨骼泛起玉质光泽,皮肤下隐隐有宝光流动。 冲击第三重时,痛苦骤然加剧。她感觉身体仿佛要被狂暴的能量撑裂,细小的血珠从毛孔渗出。 关键时刻,本源之力自行运转,温和而坚定地修复着损伤。功德金光如水波荡漾,护住她神魂不坠。 第三重,成! 苏渺没有停歇,一鼓作气,向第四重发起冲击。 这是功法记载中的一道分水岭,一旦突破,肉身强度将发生质变,初步具备“千变万化”之能。 “轰——!” 更剧烈的能量风暴在她体内炸开。若非静室早已被三清联手布下禁制,恐怕整座宫殿都要被这沛然气血冲垮。 她小小的身躯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混沌珠内的资源。原本堆成小山的宝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痛苦达到了顶点,意识几近模糊。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那玄功第四重的屏障,终于在一声唯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轰鸣中,彻底破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气血如龙,奔腾不息。筋骨齐鸣,发出金玉交击般的悦耳声响。肌肤莹润,透着健康活力的光泽。 她成功突破了! 《八九玄功》第四重! 苏渺睁开眼,诧异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愣了愣。 似乎……变大了一点? 胳膊和腿也变长了些。 肉乎乎白胖白胖的小手似乎又变得细长了点。 她召出一面水镜。 镜中的女童,约莫五六岁的模样,依旧粉雕玉琢,但脸上的婴儿肥消退了些许,显得眉眼更加精致。个头抽条,俨然是个大号了不少的娃娃。 “这就……长大了点?” 苏渺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有点新奇。虽然距离她梦想中风华绝代的仙女形象还差得远,但总算不是那个三头身了!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一拳就能砸碎一座山! 兴奋劲儿上来,苏渺也顾不上巩固修为了,收了功法,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给师父们看看 她撤去禁制,推开静室的门,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冲了出去。 出了殿门,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正在论道的三清。 听到动静,三位师长同时转头望来。 见到形象大变的苏渺,三人都早有预料,元始起身向苏渺走去,想好好检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师父!” 苏渺欢呼一声,像只出笼的小鸟,朝着那道清隽身影扑了过去,想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张开手臂就朝元始扑了过去。她太高兴了,完全忘了控制刚刚暴增的力气。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对这股新生力量的掌控。 只听“嗖”的一声,她小小的身子带起一阵疾风,以远超自己预料的速度撞了过去。 元始见她修为突破,身形增长,心下正自欣慰,见她扑来,下意识便想如往常般接住这个总是毛手毛脚的小徒弟。 苏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元始怀里。元始身形微微一晃,竟被撞得向后倒退了三步才稳住! 他腰间佩戴的那枚灵玉佩饰,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现场一片寂静。 通天眼睛瞬间瞪圆了。 元始:“……” 他低头,看着怀里懵懂抬头,还在嘿嘿傻笑的小徒弟。 再看看自己腰间那饱受摧残的玉佩。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渺:“!!!” 苏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闯了祸,赶紧从师父怀里跳下来,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师父……徒儿、徒儿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说越小。 “就是……力气好像变大了点点……” 元始垂眸,目光在自己腰间那枚出现细微裂痕的玉佩上扫过,又落回小徒弟那张长开了一些,愈发精致却依旧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终究只是抬手,极轻地拂了下她有些散乱的卷发。 “无妨。修为突破,力量掌控稍有滞涩,情理之中。” 语气依旧平稳,但若细听,却能品出一丝难得的……无奈。 苏渺悄悄松了口气,小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还好二师父没生气。 用力点头:“嗯!” 第168章 食铁兽幼崽 太清峰,丹房。 老子与善尸太上正于炉前静观火候。 炉内氤氲紫气,丹香已隐隐透出。 苏渺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爷爷,丹要成啦?” 她说着,伸出小手,习惯性地想拍拍那看似古朴沉重的丹炉。 然而,八九玄功四转的肉身之力,远超她预估。 这一拍,看似轻巧。 “哐——!” 丹炉发出一声巨大的、沉闷的巨响,炉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小手印。 把正准备收尾的太上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掉地上。 太上看着炉壁上的印子,又看看一脸无辜的苏渺,默默将拂尘抓得更紧了些。 老子目光在丹炉和小徒弟之间扫了个来回,沉默不语。 后面跟进来的元始和通天先是一愣。 随即通天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力气!咱家妙珩以后对敌,都不用祭法宝,直接一拳一个!” 苏渺也被自己的力气惊到,后知后觉地后退了几步,却撞到了她身后的元始。 看看被自己撞退的二师父,又看看被自己拍出印子的丹炉,小脸通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小声嗫嚅,对手指。 看着小徒弟这窘迫又可爱的模样,三清那点小小的惊吓早已化成了无奈与好笑。 元始半蹲,整理了一下苏渺微皱的衣襟。 老子缓声道, “无妨,初得神力,掌控不足乃是常情,日后勤加练习便可。” 为了证明自己不仅力气大,对玄功的领悟也很到位,苏渺顽皮心起。 苏渺眼珠一转,顽皮心起。 “师父们,看徒儿新学的本事!” 她运转起刚刚掌握的玄功变化之妙,周身气血微微一荡,清光闪过。 原地哪还有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只剩下一只圆滚滚、毛茸茸,黑白相间,顶着两个黑眼圈,正歪着脑袋,用乌溜溜眼睛看着他们的——食铁兽幼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通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团萌物。 元始的眉梢微扬。 老子目光落在食铁兽那看起来就很好摸的皮毛上。 下一瞬。 “哎呦喂!这模样新奇!” 通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蹲下身,毫不客气地伸手在那毛茸茸的头顶、后背一通猛rua, “手感真好!哈哈哈!” 元始看着通天那毫无形象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最终还是把批评的话咽了回去。实在是因为……地上那小东西的模样的确……颇有几分憨态可掬。 老子默默地取来一把嫩绿灵竹,递到了食铁兽的面前。 苏渺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通天,又看看面前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灵竹,最后目光落在依旧站得笔直的元始身上。 食铁兽幼崽口吐人言,嗓音还是苏渺她原本的清甜稚嫩,配上这外形,像极了还未化形的幼崽。 “师父,我厉不厉害?” 一边说,她还一边笨拙地挪动圆滚滚的身体,试图往元始腿边凑。 通天乐不可支,手就像黏在苏渺所变的食铁兽身上,继续揉着食铁兽幼崽的头顶。 “厉害!太厉害了!这变化之术,深得八九玄功三昧!” 老子也微微点头,眼中含着笑意, “形神兼备,确是不错。” 元始身体微僵,看着那团黑白之物在自己道袍上,留下些许褶皱和毛絮。 最终,苏渺成功占领高地,坐在了元始的手臂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肩膀。 歪头看着元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口吐清脆童音: “二师父,我厉不厉害?喜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通天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揶揄道:“二哥,你不是向来最不喜这些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吗?怎么样,咱闺女这样儿,够不够‘被毛’?” 元始瞥了通天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 他垂眸,看着臂弯里这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食铁兽幼崽。 沉默片刻,终究是抬起另一只手,动作略显生硬地,在那柔软温热的肚皮上,轻轻摸了一下。 触手一片绵软温热。 苏渺立刻发出舒服的“嗯嗯”声,主动翻过身,将更柔软的肚皮露出来,四爪朝天。 “二师父,再摸摸!” 元始:“……” 他看着那毫无防备、摊开肚皮的小家伙,眼底最后那点清冷也化开了些许。 指尖终是顺从心意,又轻轻挠了挠那软乎乎的肚皮。 老子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缓声提醒道, “形可变,神为本。莫要沉迷外相,需谨守本心。” 苏渺在元始怀里翻滚,享受着难得的肚皮按摩,含糊应道, “知道啦,大师父!” 游戏过后,为了帮助苏渺尽快熟悉和掌控暴涨的肉身力量,以及灵活运用八九玄功,通天主动承担起了陪练的重任。 上清峰,演武场。 通天负手而立,看着苏渺在场中适应新的力量。 她一会儿试试挥拳带起的劲风,一会儿又蹦跳几下感受身体的轻盈与力量。 “感觉如何?” 通天挑眉问道,嘴角带着惯有的笑意。 “感觉特别好!” 苏渺挥了挥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我现在能打十个以前的自己!” 通天朗声大笑, “口气不小!来,让为师看看,你这玄功四转,究竟有几分成色!” 说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便破空而至,直指苏渺面门。 速度并不快,威力也收敛了九成九,但那份锋锐与意境,却做不得假。 苏渺不敢怠慢,小脸一肃,体内气血轰然运转,不闪不避,竟是抬起萦绕着淡淡金光的小手,直接抓向那道剑气! “嗤!” 剑气与手掌碰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轻响。 苏渺手臂微颤,脚下地面裂开细纹,却稳稳接住了这一剑。 她掌心传来微微刺痛,但并未受伤。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致。 “好!再来!” 接下来的日子,苏渺的“好日子”算是开始了。 通天兴致勃勃地当起了陪练。 美其名曰:助她尽快掌握新增的力量,熟悉肉身搏杀。 实则…… 苏渺每天都在挨揍。 通天的攻击如疾风骤雨,从各种刁钻角度袭来。 剑气、掌风、甚至偶尔凝水化冰砸过来…… 苏渺凭借着初步强化的肉身和灵活的身法,以及时不时祭出法宝抵挡,依旧被打得颇为狼狈。 就这样,苏渺每天都被揍得满地乱滚。但她韧性极强,且越战越勇。 不是被木剑拍在背上,就是被巧劲掀翻在地,或者被突如其来的剑气绊个跟头。 通天嘴上说着“再来!”“注意下身!”“发力要凝于一点!”,手上却毫不留情。 苏渺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冲上去。 虽然每天都在挨揍,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正在飞速提升,身体反应也越来越敏捷。 偶尔,她甚至能凭借突然的灵光一闪,或者出其不意的变化,让通天也稍微手忙脚乱一下。 每当这时,通天便会朗声大笑,不吝夸奖。 “好!有点意思!” 元始有时会在一旁静静观看,虽不言语,但目光始终跟随者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老子则会在苏渺累瘫后,适时递上温养经脉、补充气血的丹药。 第169章 妖师创文 日子便在苏渺每日的挨揍与苦修中,飞快流逝。 气血运转间,她对力量的掌控也越发清晰,和得心应手,八九玄功带来的种种玄妙也开始真正融入本能。 这一日,苏渺刚被通天用一根树枝点中额头,再次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直嚷嚷着要‘休息一刻钟,就一刻钟!’ 远在无量海域之外,北冥妖师宫中。 鲲鹏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疲惫与兴奋交织。 他面前,一张巨大的兽皮上,无数扭曲却蕴含奇异道韵的符号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激动,传遍妖师宫,乃至三十三天。 “妖文,成矣!” 鲲鹏看着眼前悬浮于空中的兽皮,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那兽皮之上,无数扭曲、古朴,却又隐隐与道相合的符号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它们像是活物,在呼吸,在低语,讲述着独属于妖族的故事与法则。 这是他耗费无数心血,观摩周天星辰轨迹,聆听万妖血脉悸动,呕心沥血创造出的。 ——妖文! 每一个符号,都承载着一部分妖族的历史、传承,或是某种天地规则的简易表述。 就在最后一个符号彻底稳定,光芒连成一片的刹那。 “嗡——” 冥冥之中,天道有感! 一股远比之前苏渺立教时细小,却也算得上磅礴的玄黄功德之气,自无尽虚空深处垂落,无视了妖师宫的层层禁制,精准地灌注到鲲鹏体内! “呃啊——!” 鲲鹏张开双臂,迎接这浩瀚功德的洗礼。 他原本因强行推演、遭受通天剑气余波而有些萎靡的气息,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疯狂滋长,不仅尽复旧观,甚至更上一层楼! 他身上那点暗伤,在功德金光的冲刷下,瞬间消失无踪。 他原本有些阴鸷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气息节节拔高,周身妖力澎湃,比受伤前更胜一筹! 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甚至更强的力量,以及那与整个妖族隐隐加深的联系,鲲鹏先是一愣,随即再也抑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天不负我!天不负我鲲鹏!” 狂笑声在妖师宫内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憋屈释放,带着扬眉吐气的张狂。 他创造妖文,本意是为在帝俊太一面前展现价值,稳固地位,同时也确实有感于妖族传承混乱,不利于长远发展。 却没想到,竟能获得天道功德! 这笔功德,不仅让他伤势尽复,修为精进,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道护身符,向整个洪荒宣告。 ——他鲲鹏此举,乃顺应天道! 之前因他被通天一剑劈了老巢而暗中流传的、质疑他能力的闲言碎语,在这煌煌功德面前,不攻自破! 谁还敢说他鲲鹏无能? 谁还敢小觑他这妖师之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那承载妖文的兽皮郑重收起,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因功德而点燃的野心之火,再也难以熄灭。 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无关蛮力,而是智慧与功德的伟力! 且从今日起,他在天庭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恭喜妖师!贺喜妖师!” 宫外守卫的妖兵妖将感受到那令人心悸又向往的功德气息,纷纷跪伏在地,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很快,帝俊与太一的身影便出现在妖师宫内。 看着意气风发、气息更胜从前的鲲鹏,以及那张承载着妖文的兽皮,帝俊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笑意,抚掌赞道。 “妖师大才!创此妖文,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我妖族自此有了传承之基,再非茹毛饮血之辈!” 太一立于其兄身侧,冷峻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缓和。 他虽不喜鲲鹏心思深沉,但妖文之功,确实无可替代。 “妖师立此大功,当受万妖敬仰。” 帝俊上前一步,语气诚挚, “朕即刻下令,于天庭设立‘文华殿’,尊妖师为主,将妖文推行至妖族各部!凡我妖族子民,皆需习文识字,明理知义!” 鲲鹏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谦逊,微微欠身。 “陛下过誉。 此乃臣分内之事,能为妖族尽一份心力,是鲲鹏之幸。” 他清楚,经此一事,他这妖师之位才算真正稳固。 帝俊太一需要他的智慧与名望来凝聚妖族,而他也需要天庭这棵大树来施展抱负,积累资本。 双方的合作关系,因这妖文变得更加紧密,却也……更加微妙地彼此提防。 毕竟,掌握了‘文字’解释权与传承权的他,在妖族中的影响力,已悄然不同。 很快,天庭的法旨传遍四方。 一块块镌刻着基础妖文的玉简、石板被分发下去。 从三十三天到洪荒大地,凡有妖族聚集之地,都响起了学习这种奇异文字的诵念声。 起初是好奇,然后是艰难,接着是豁然开朗。 许多懵懂的小妖,第一次明白了日月轮转、草木枯荣可以用弯弯曲曲的符号记录下来。 许多只凭本能厮杀的妖族,开始模糊地理解纪律、阵法、乃至修炼心得的含义。 一种无形的纽带,正在亿万妖族中缓缓编织。 原本松散、各自为战的妖族,似乎正被一种名为‘文明’的力量,悄然凝聚。 天庭的气运,那依托于招妖幡强行汇聚的庞杂气运,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凝练的胶水,变得更加稳固,甚至隐隐有所攀升。 第170章 文字的力量 昆仑山上,水幕前的三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冥冥中属于妖族的气运,原本有些驳杂涣散,此刻竟真的凝实了几分,并且有了缓慢增长的态势。 “倒是好手段。” 通天挑了挑眉,承认了帝俊太一把握时机的能力, “借此机会,正好整顿内部,收拢人心。” 苏渺看着水幕里那些小妖学着写着,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兴奋雀跃,不由得托起了腮帮子。 是学渣还是学霸,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了文字,就能记录功法,传播知识,订立规矩……时间一长,妖族确实会变得更难对付。” 她小大人似的分析着,随即又皱了皱小鼻子, “就是不知道,巫族那些前辈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元始淡淡道。 “巫族禀承盘古遗泽,肉身强横,不修元神,对此道向来不屑。 妖文出,巫妖之别,更深一层。” 这是阳谋。 妖文利于传承,提升的是妖族软实力。 巫族即便看不上,也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在‘文明’的积累上逐渐拉开差距,矛盾自然会加剧。 老子并未看向水镜,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面前棋盘上散落的几枚棋子,缓声开口。 “妖文出,妖族聚。 巫妖之势,自此将变。” 他的话语很轻,却让嬉笑的通天和蹙眉的元始都安静了一瞬。 苏渺捧着茶杯,暖意透过温热的杯壁传到掌心。 听着大师父的话,看着水镜中那些被小妖们争相学习的妖文符号,心里明镜似的。 巫族强在个体,肉身无敌,血脉传承。 但妖族数量庞大,种族繁多,以往如同一盘散沙。 如今有了妖文,便有了传承的纽带,有了凝聚的基石。 此消彼长,两大族群之间的平衡,怕是真的要被打破了。 这就好比一个走精英路线的工作室,突然对上了一个开始搞标准化、规模化培训的集团公司? 她甩甩头,把脑子里冒出来的奇怪比喻丢开。 反正,洪荒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 “大师父,” 她放下茶杯,带着点好奇问, “那鲲鹏前……呃,鲲鹏,得了这么多功德,会不会比之前更难对付了?” 她差点顺口喊出前辈,赶紧刹住。 那可是骂过她的坏鸟,才不是前辈! 老子尚未回答,通天已经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手, “功德又不是万能的!他借功德疗伤固位是一回事,真想凭这个就翻天? 还差得远!” 他拍了拍苏渺的肩膀, “丫头放心,他要是再敢来找你麻烦,三师父照样一剑劈了他的鸟窝!” 元始对着苏渺解释, “外力终是虚妄。 巫族禀盘古遗泽,根基雄厚,非区区文字可动摇根本。” 他对盘古正宗身份,有着绝对的自信。 通天却摩挲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的,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话说,他们能搞个妖文,咱们是不是也能弄个什么……‘玄门神文’、‘三清仙篆’之类的?到时候往出一亮,多气派!” 苏渺眼睛也跟着一亮,但随即又垮下小脸。 “三师父,造字很累的。 你看鲲鹏……那老鸟,感觉头发都快掉光了才憋出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浓密微卷的头发,一脸抗拒。 她才不要变成小秃瓢! 老子闻言,却是看了通天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 “时机未到,强求反陷俗套。” 通天耸耸肩,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好了,别人的热闹看到此为止。” 老子一挥袖,散去了水幕, “妙珩,你的玄功修炼,不可懈怠。” 通天立刻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看向苏渺。 “休息够了吧?来来来,刚才那招使得不错,我们再练练!” 苏渺小脸一苦,刚才看戏的轻松瞬间飞走。 通天一把将苏渺捞起来,掂了掂, “小丫头,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走,陪三师父活动活动筋骨!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一力降十会!” 苏渺:“!!!” 不要啊!她不想再被当成人形沙包了! 小姑娘手脚并用地挣扎,试图逃离“魔爪”。 “二师父救命!大师父救命!” 元始默默转回身,继续看云。 老子步履从容地往太清峰方向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最终,苏渺还是没能逃过每日的“实战演练”。 庭院里,又响起了砰砰砰的闷响,以及小姑娘时不时“哎哟”、“痛痛痛”的呼痛声。 只是,与以往纯粹挨揍不同,如今她偶尔也能凭借骤然爆发的巨力,或者突然变成一块坚硬无比的巨石、一滩滑不留手的软泥,让通天也稍稍手忙脚乱一下。 进步,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积累。 而在不周山下的巫族部落,祖巫们也感受到了天地间那细微的变化,以及妖族气运的凝聚。 帝江召集兄弟姊妹,声音沉浑如雷。 “妖族弄了些鬼画符,听说叫‘妖文’。哼,花里胡哨!” 祝融脾气最爆,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火光四溅。 “管他什么文!敢来,统统烧掉!” 后土微微蹙眉,她心思更为细腻,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无形的力量,似乎比刀剑更难对付。 共工冷笑,“水中泡烂便是。” 巫妖之间的对立,因妖文的出现,在原有的力量碰撞之外,又悄然增添了一重文明的隔阂与竞争。 天庭借此机会,气象一新。 而昆仑山上,挨完揍的苏渺,正鼻青脸肿地抱着太上偷偷塞给她的一瓶蜜露丹,小口小口地舔着,把妖族、妖文什么的都抛在了脑后。 直到某日,太清峰上空,风云悄然汇聚。 老子闭关的静室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引动生灵内心深处一切躁动与恶念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元始和通天几乎同时出现在静室外,神色凝重。 苏渺叼着半颗丹药,困惑地望过去。 太清峰上空,那汇聚的风云并非祥瑞,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如同无形的潮水,笼罩了小半座山峰。 第171章 老子斩恶尸 元始眉头微锁,目光穿透静室石门,审视其中那股与他所秉持的清净有序之道截然不同的力量。 通天则抱臂而立,脸上惯常的洒脱不羁收敛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哥走的这条路,与他剑破万法的道,截然不同。 苏渺被这股气息惊动,嘴里含着没吃完的蜜露丹就跑了出来,蹬蹬蹬跑到两位师父身边。 她感知敏锐,只觉得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慌。 “师父,大师父他……没事吧?” 她小声问,扯了扯元始的衣袖。 元始低头,看到小徒弟眼底的不安,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一股清冽安神的力量涌入。 “无碍。 此乃你大师父必经之路。” 就在这时,静室内气息骤变! 那股勾动恶念的气息猛然暴涨,仿佛将世间一切争斗、算计、不平、怨愤都浓缩于此! 隐约间,似有无数扭曲的虚影在室内嘶吼、挣扎。 通天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周身隐有剑气流转,似乎想劈开那令人不适的气息。 元始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摇头。 紧接着, 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光华自静室内冲天而起! 那光华并非通天剑气那般纯粹浩大,反而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般的决绝与冷厉! 青光之中,一柄古朴长剑的虚影一闪而逝,剑意森然,让远远感知到的苏渺都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通天也难得正经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感叹。 “大哥这次……玩得有点大啊。这恶念,够凶的。” 静室之内,却并无惊天动地的景象。 老子依旧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的,却非丹炉,而是那柄通体青湛、莲叶所化的青萍剑。 只是此刻,青萍剑不再有半分清灵之气,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其上缭绕的不再是生机,而是一股凝聚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恶念! 世间征伐的血腥,生灵算计的狡诈,天道不公的怨怼,因果纠缠的戾气…… 无数负面情绪与景象,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老子的心神。 他面容依旧宁和,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额角有极细微的汗珠渗出,指节微微泛白。 他并未如常人般运功抵抗,驱逐这些恶念。 反而敞开心扉,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细细品味、剖析着这世间一切的‘恶’。 “争,为利乎?为道乎?” “算,求生乎?求存乎?” “不平,缘何起?缘何终?” 他心中默念,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锤击,敲打着那汹涌的恶念潮汐。 渐渐地,那混乱无序的恶,开始在他强大的元神梳理下,被剥离、被归纳、被理解。 它们不再是需要消灭的敌人,而是构成这洪荒天地、万物心性的一部分,是“道”的另一面。 时机已至! 老子猛然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平时的温和包容,而是映照出世间一切纷争与冰冷的清明。 他并指如笔,并非点向自身,而是点向了那嗡鸣不止的青萍剑! “斩!” 一声轻喝,不响,却仿佛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开! 静室之外,元始与通天同时身躯一震。 苏渺更是感觉脑袋嗡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敲了记闷棍。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乌光,自老子头顶遁出,快得超越神识捕捉,瞬间没入青萍剑中! “铮——!” 青萍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剑鸣,不再是低沉嗡鸣,而是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枷锁、破灭万千虚妄的决绝与锋锐! 剑身光华大放,青黑二色交织流转,一股令元始和通天都感到心悸的凌厉气息冲天而起! 昆仑山上方,原本清朗的天空骤然风云变色! 无尽的先天清气汇聚,却有一道如墨染的漆黑戾气如同孽龙般缠绕其中,相互撕扯、交融,演化出种种征伐、崩坏、却又在崩坏中蕴含一丝新生的奇异景象。 异象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缓缓消散。 静室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老子缓步走出,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幽深难测,仿佛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身后,跟着两道虚影。 左边是那位手持扁拐、慈眉善目的白发老翁,正是此前斩出的善尸,此刻面带温和笑意。 而右边…… 苏渺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那是一位同样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但身形挺直如松柏,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如同他手中那柄已然恢复清湛、却隐隐散发着无形锋锐之气的青萍剑。 他站在那里,周身都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与旁边笑呵呵的善尸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三清,加上新出现的冷面老者,五人并立,气息各异,却又隐隐浑然一体。 苏渺看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哇塞…… 大师父这恶尸,看起来好凶! 比二师父板着脸的时候还吓人!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感觉这位新出现的师叔,一个眼神就能把小朋友吓哭。 这恶尸老者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兵,仅仅是无意间散发的些许气息,就让人心头发冷。 “大师父……” 苏渺下意识地往元始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 “这个……看起来好凶。” 老子本尊神色依旧宁和,仿佛刚才那引动风云、斩出恶尸的惊天动静与他无关。 他目光扫过门口的两位弟弟和小徒弟,微微点头。 通天第一个忍不住,绕着那冷着脸的恶尸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大哥,你这恶尸……够劲儿!看着就带劲!” 那恶尸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当通天是空气。 元始打量了恶尸几眼,语气带着一贯的审慎。 “恶念化身,执掌破灭。 大哥,此尸煞气过重,还需好生约束,莫要乱了心境。” 老子尚未回答,那冷面恶尸却忽然掀了掀眼皮,瞥了元始一眼,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规矩太多,碍手碍脚。” 元始:“……”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渺在元始背后偷偷吐了吐舌头。 哇,这个凶爷爷,连二师父都敢怼! 通天却乐了,哈哈大笑。 “说得好!二哥,听见没?你这套有时候是挺碍事!” 眼看兄弟俩又要呛起来,那慈眉善目的善尸老翁连忙打圆场,笑着对恶尸道。 “道友,初生不易,何必动气。” 那恶尸冷哼一声,抱着青萍剑,直接闭上眼,不理会任何人了。 那姿态,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 通天好奇心不死,又凑到老子本尊面前,指着恶尸问。 “大哥,你这恶尸,总得有个名号吧?像善尸叫‘太上’,他叫啥?” 第172章 恶念化身 老子抚了抚袖口,语气平淡无波。 “无可名状。” 通天一愣。 “啊?没名字?” 老子抬眼看他,目光深邃。 “恶念万千,何须一名框之?” 通天被噎了一下,挠挠头,觉得大哥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但也好他娘的让人憋得慌! 那无名恶尸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内容却让通天差点跳起来。 “总比某些人,整日咋咋呼呼,扰人清静强。” 通天:“!!!” 他指着无名,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大哥!你看他!他骂我!” 老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实话而已。” 元始的嘴角这次明显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苏渺赶紧捂住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这位无名师叔,看着吓人,没想到还是个……犀利吐槽役? 跟他的形象也太不搭了吧! 就在这时,那无名恶尸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目光依旧望着天。 “剑不是那么用的。蛮力。” 通天这次真的炸毛了。 “你说什么?!有本事起来打一场!” 无名理都没理他。 老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兀自气鼓鼓的通天,和一旁眼中带着思索的元始,缓声道。 “善恶皆我,对立统一,方见真道。” 他成为三清中,第一个双尸皆斩的存在。 前方的混元大道,已清晰可见。 苏渺看着气息愈发深邃玄奥的大师父,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大师父牛逼! 连斩出来的尸都这么有个性! 就在这时,那一直闭目装深沉的恶尸,却忽然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毫无征兆地,直接往后一倒,竟是凭空躺了下来,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 他依旧抱着他的青萍剑,但那双冷峻的眼睛却望着天空舒卷的流云,身上的锋锐煞气似乎都淡了些许。 然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打打杀杀,争来斗去,有何趣味?” “天地自运转,万物自生灭,管他作甚。” “啧,那棵树长得真歪,碍眼。” “云动……风止……心随自然……” 众人:“……” 说好的执掌破灭、煞气冲天的恶尸呢? 这躺着看云、还偶尔犀利吐槽路边树长得歪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通天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那躺平的恶尸,表情古怪地问老子。 “大哥……你这恶尸,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老子面色如常,仿佛眼前这一幕再合理不过。 他缓步走到那躺平的恶尸身边,并未看他,只是同样望着流云,淡淡道。 “恶,非必是暴虐。 不忿,亦是恶。 不悦,亦是恶。 觉万物不合己心,亦是恶念一种。 顺其自然,不合己意便不悦,亦是真性情。” 他话音落下, 那悬浮躺平的恶尸,连同旁边一直微笑的善尸,一同化作两道流光,没入老子体内。 老子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圆融深邃,仿佛包容了光与暗,善与恶,有序与无常,距离那玄之又玄的混元大道,显然更近了一步。 苏渺看着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的大师父,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大师父看起来……更厉害了。 也好像……更可怕了一点? 就是那种我什么都看得透,但我不一定管的感觉,比单纯的严厉更让人心里发毛。 老子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神色各异的弟弟和小徒弟,最后视线落在苏渺身上。 “妙珩。” “徒儿在!” 苏渺立刻站直,小脸绷紧。 “近日修行,可有疑惑?” 苏渺想了想,老实点头。 “有。大师父,斩尸……是不是很难受?要把自己不喜欢的那部分硬生生切掉?” 她想到刚才那勾动恶念的气息,就觉得不舒服。 老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食灵果,吐核否?” 苏渺一愣,下意识回答。 “吐啊。” 不然噎着怎么办? “核乃无用之物,亦是新生之机。” 老子语气平和, “斩尸,非是割舍,亦是梳理,是明晰‘我’为何物。 知其恶,方能持其善。 明其欲,方能守其静。” 苏渺似懂非懂,但觉得大师父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通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元始也陷入沉吟,显然老子此番斩尸,对他亦有所触动。 老子目光扫过两位兄弟,声音平和却带着重量: “吾道已明。前路何在,该论一论了。” 元始与通天神色皆是一怔。 他们明白,大哥此言并非单纯论道,而是关乎他们未来道途的根本抉择。 老子双尸皆斩,前路已明,而他们,尚在途中。 苏渺也竖起小耳朵,她知道接下来要讨论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大哥此言甚是。” 元首先行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 “大道在前,吾等确需明晰方向。” 老子并未急于开口,而是抬手,以太极图布下禁制,蒙蔽天机。 一道无形的涟漪荡开,迅速笼罩了整个太清峰顶。 苏渺立刻感觉到,一种极其稳固、隔绝内外的气息形成,仿佛将此地从洪荒天地中暂时剥离了出来。 “大哥,这是?”通天挑眉。 老子语气平和,“防患于未然。” 他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虚空。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懂了。 防谁? 还能防谁! 肯定是防那个鸿钧老头呗! 老子这才缓声道。 “鸿钧所传斩三尸之法,隐患已明。然成圣之路……” 苏渺想起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没和师父们说,便立刻举手,小脸严肃。 “大师父!徒儿有重要事情……之前忘了说!” 第173章 三清择道 苏渺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当初和天道交流的内容,掰着手指头,尽量清晰地复述, “除了斩三尸,还有别的法子可以成圣!” 三清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通天最是心急。 “还有别的路?快说快说!都是什么?” 苏渺回忆起当初与天道的对话,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道: “天道说,第一种是以力证道,像盘古大神那样,凭借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开大道枷锁,最强,也最难。” “第二种是功德证道,积累无量大功德,得天道认可,降下圣位。这个……好像有点取巧,而且感觉受制于天。” 她说着,想起了自己脑后那圈收敛起来的、超级加量版功德金轮。 但是,功德是真的好用。 “第三种就是斩三尸啦,用同源灵宝寄托执念,三尸合一,证道混元。这个师父们都知道隐患了。” “第四种是法则证道,将某一种天地法则领悟到极致,与道合真,自然而然就能成圣。” “还有第五种……”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向往, “是世界证道!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生灵,世界不灭,自身不朽,自成一界!” 她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三位师长。 “就……就这五种。” 现场一片寂静。 饶是以三清的心境,听到这五种截然不同的成圣之法,尤其是最后一种闻所未闻的‘世界证道’,心中也掀起了波澜。 老子眼中深邃的光芒流转,似在推演种种可能。 通天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这五种法门,尤其是后两种,几乎颠覆了他们对混元道途的固有认知! “妙珩,”元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此言……当真?从何得知?” 苏渺老实交代,指了指头顶。 “徒儿问天道的。它亲口说的。” 三清:“……” 问天道? 还问出来了? 天道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三清再次沉默。 自家这小徒弟,这福缘……未免也太逆天了! 通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与恍然。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那斩三尸之法听着就别扭!原来路不止一条!哈哈哈!妙珩,你这消息太重要了!” 老子缓缓点头,眼中恢复了深邃的睿智。 “天道至公,确该有万法归元之途。此前是吾等着相了。” 元始沉吟片刻,周身隐有规则的纹路自然浮现又隐去,他沉声道。 “斩三尸之法,虽是鸿钧所传,看似稳妥,实则需依赖外物灵宝,且三尸合一隐患重重。 即便依渺渺所言,寻得同源灵宝规避风险,终究落了下乘,受制于宝。” 他目光灼灼,周身流淌着一种梳理万物、厘定规则的意蕴。 “吾之道,在于‘秩序’。天地有序,法则有度。 吾欲直接参悟、掌控这洪荒‘秩序’之本源法则,身合秩序,以此证道! 此法最合吾心,无需假借外物,自成方圆!” 话语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傲然。 他要走的,是一条完全属于自己,契合自身理念的堂皇大道! 他竟是直接放弃了看似捷径的斩三尸,选择了最为艰难,却也最贴合自身理念的法则证道之路! 这份心性与决断,令老子都微微侧目。 通天摩挲着下巴,眼中光芒大盛。 “法则证道?这个好!听着就痛快!” 他看向元始,带上一丝佩服, “二哥,你这路子选得够硬气!” 通天摩挲着下巴,想着自己的道。 “若那混沌钟与我有缘,能到手,我便以其为核心,斩出最强的杀伐之尸!若不可得……” 他周身剑意勃发,空气中似乎响起无数细碎剑鸣。 “我便效仿二哥,专精于吾之‘剑道’! 一剑破万法,一剑生万法!以手中之剑,劈开混元之门! 什么尸身,什么寄托,统统不要! 唯剑唯我!” 豪情万丈,锋芒毕露! 老子看向通天,语气平和却带着提醒。 “三弟,道贵专一。贪多不得,反受其累。” 通天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知道啦大哥,我就想想。主要还是剑道!” 老子听着两位兄弟的选择,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微微点头。 “善。 秩序法则,剑道法则,皆是直指本源之途。 二弟三弟道心坚定,前路已明。”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 “吾之道,在于‘无为’,亦在于‘无不为’。 斩三尸之法,看似借外物,实则亦是明心见性,认知本我之过程。 善恶皆斩,方能窥见真如。 且此法与吾先前所悟最为契合,同源灵宝亦已备齐,乃是目前最稳妥,亦是最适合吾之路径。” 他选择继续沿着斩三尸的道路走下去。 但目的已然不同,是为了更彻底的‘认知’与‘超脱’。 三清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明晰。 道途虽异,却各自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方向。 老子走包容调和,以斩尸为主,法则为辅。 元始走极致专精,直指秩序法则本源。 通天走锋芒破立,要么倚仗至宝,要么极于剑道。 苏渺听着师父们各自的选择,小脑袋里也在飞快转动。 随即, 三清的目光都落在了还没发表意见的苏渺身上。 “妙珩,”老子温和问道, “汝可知,自己欲行何路?” 苏渺眨了眨眼,小胸脯一挺,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徒儿想试试……世界证道!” 她手一翻,混沌珠出现在她掌心,散发着朦胧的混沌色泽。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你们看。 混沌珠里本就有一方鸿蒙世界,虽然受损,但根基还在。 徒儿想着,可以先学习父神开天证道,演化万物。 等里面的世界稳固、完善了,我再以自身大道与之相合……” 都说走一步看十步,离成圣还远着,苏渺都已经把成圣之后的路都计划好了。 就如同蓝星经常实行的‘五年计划十年目标三十年战略’一样,有着清晰明确的目标与步骤规划。 种花家的人要做就要做第一! 不蒸馒头争口气,不然就算考上了,弄个吊车尾也不好看不是。 她还等着风风光光,衣锦还乡呢! “这样,我就是大道,大道就是我!不用依赖天道功德,也不用完全受制于洪荒的法则束缚!多自在!” 三清闻言,再次沉默。 看着小徒弟那稚气未脱却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看着她手中那枚连他们都有些看不透的混沌珠,心中皆是震动。 这条路……太野了!也太难了! 开天辟地是何等伟力? 演化世界是何等繁琐? 其中蕴含的风险与艰辛,简直难以想象! 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连真灵都可能被初开的世界反噬湮灭。 但……若真能走通,其潜力,其未来的高度,恐怕远超其他任何法门! 老子眼中首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大勇气,大智慧。 此路虽险,若能功成,前途不可限量。” 元始看着苏渺,那总是带着威严的脸上,也柔和了一瞬。 “志气可嘉。 然,需步步为营,不可有半分急躁。” 通天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苏渺的头发。 “好!有志气!像咱三清的徒弟!以后你这世界开辟成了,可得让三师父进去逛逛!”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红,总结道。 “总之,条条大路通混元,关键是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条!” 通天立刻笑嘻嘻地接话,习惯性地逗她。 “就像妙珩找到最适合挨揍的炼体功法一样!这《八九玄功》,可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嘛!效果显著!” 苏渺:“!!!” 刚刚那点不好意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通天师父嘴是真欠! 苏渺瞬间理解元始师父了,家里有这么一个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弟弟,还真是难为他了。 “三——师——父!” 小姑娘气得跺脚,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了坚果的小松鼠, “不许再提挨揍!” 她噌地一下拿出那柄通天亲手炼制的小木剑,也顾不上什么尊师重道了,举着剑就朝通天冲了过去。 “我跟您拼啦!看剑!” “哎呦!还敢跟师父动手了?反了你了!” 通天哈哈大笑,身形如烟,轻松躲开,还不忘回头继续逗她, “来呀来呀,打得到算你厉害!” 一时间,太清峰顶,严肃的论道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姑娘举着木剑气呼呼追着黑衣青年跑的滑稽景象。 清脆的童音和爽朗的笑声交织,冲散了先前探讨大道前途的凝重。 元始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纵容。 老子抚须而笑,并未阻止。 追逐打闹间,一道璀璨的金光,伴随着清越的凤鸣,破开云海,如流星般朝着昆仑山疾驰而来。 那金光目的明确,径直飞向了三清所在之处。 光芒散去,露出一枚雕刻着日月同辉、金乌展翅图案的华丽玉柬,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浓郁的天庭气息与……一丝喜庆之意? 通天停下脚步,顺手把追到跟前、累得气喘吁吁的苏渺捞起来夹在胳膊下,好奇地看向那玉柬。 “这什么东西? 帝俊太一搞什么名堂?” 苏渺也忘了挣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枚过分华丽的请柬。 元始抬手,那玉柬便落入他手中。 神识一扫,他眉梢微动,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讽意: “帝俊与太阴星羲和仙子结为道侣,立‘天婚’。 邀吾等,赴宴观礼。” “天婚?” 通天凑过去仔细瞅那请柬,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帝俊可以啊!不声不响,直接把太阴星的两位仙子都拿下了? 还是姐妹花!这排场,这手笔!” 就在苏渺好奇张望那华丽玉柬时,白鹤童子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双手捧着一份比元始手中那枚更加流光溢彩、几乎要闪瞎人眼的请柬,声音平稳无波地汇报: “老爷,天庭使者送来的。 说是……帝俊陛下与太阴星羲和、常曦两位仙子,共结天婚,特邀昆仑赴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份,是特意指明送给妙珩小师姐的。” 然后便垂手立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给她的? 苏渺挣扎着从通天胳膊下溜下来,凑过去看。 好家伙! 这份请柬比她的双手还大,通体像是用太阳真火淬炼过的赤金与月华凝练的寒玉交织打造,上面不仅雕刻着三足金乌绕日飞翔、月桂树下玉兔捣药的图案,边缘还镶嵌着细碎的星辰结晶。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灵气逼人,道韵流转,生怕别人不知道天庭有多阔气。 突然有些好奇,是巫族的宝贝多还是天庭的宝贝多了? 洪荒头版头条: 天庭ceo帝俊先生与太阴星两位女神联姻,强强联合,气运看涨。 苏渺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请柬简直能当板砖用,砸晕个把真仙估计不成问题。 通天一把捞过那份超豪华请柬,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了。 “哟呵!帝俊这小子,挺会来事儿啊!知道咱家妙珩是宝贝,连请柬都单独做份最闪的!” 元始眉宇间只有淡淡的疏离。 “天婚……以阴阳相合之名,行聚拢气运之实。倒是好算计。” 老子则微微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请柬,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阴阳合和,天地之常。”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元始将请柬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语气淡漠。 “知道了。” 他看向老子与通天。 “大哥,三弟,此事你等如何看?” 通天想也不想,立刻表态。 “去啊!为什么不去!天庭搞这么大阵仗,肯定热闹!正好带渺渺去见见世面!” 他冲着苏渺挤挤眼。 苏渺立刻配合地点头如捣蒜,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大师父,二师父,徒儿也想去看看!” 她对传说中的天婚,还有太阴星的仙子,可是好奇得很。 元始眉头微蹙,声音清冷。 “吾等乃盘古正宗,何必去凑这等喧闹。 平白失了身份。” 他本能地排斥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和表演性质的场合。 老子沉吟片刻,缓声道。 “天庭立,天婚起,亦是洪荒演变一环。 观其礼,察其势,无妨。” 他更倾向于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去观察,而非参与。 第174章 说好的民风开放呢? 通天见状,立刻开始软磨硬泡。 “大哥说得对!就是去看看嘛! 二哥,你也知道帝俊太一那俩家伙,搞这么大动静,肯定不只是结个道侣那么简单,咱们不去,岂不是显得怕了他们? 再说了,咱们昆仑又不是送不起贺礼!” 最后一句,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元始瞥了他一眼,没接贺礼的话茬,但对显得怕了他们这点,似乎有所触动。 他沉默片刻,终于松口。 “既如此,大哥代表吾等前往即可。吾便不去了。” 他实在不想去应付那种场合,不如留在昆仑清静。 “别啊二哥!” 通天一把拉住元始的袖子,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大哥一个人去多没意思!我陪大哥一起去! 也好有个照应!万一帝俊他们想搞什么小动作呢?” 老子看着通天那副‘你不让我去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和妙珩之前耍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果然还是被通天教坏了。 老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弟既想去,便同去吧。” 通天瞬间眉开眼笑,一把抱起苏渺转了个圈。 “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哥,咱俩带妙珩去吃席!” 苏渺被转得头晕,咯咯直笑。 兴奋劲儿过后,苏渺看着手里这份沉甸甸的请柬,但马上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抱着通天的脖子,天真无邪地问。 “师父,师父,那帝俊前辈是一次娶两个仙子做道侣吗?” 通天随口答道。 “是啊,羲和与常曦,太阴星孕育的两位神圣,姐妹同心,同时与帝俊结为道侣,也算一桩美谈。” 苏渺“哦”了一声,小脑袋歪了歪,像是想到了什么。 目光在自家三位风华正茂、颜值超标的师父身上扫过,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师父你们以后,也要娶妻吗?也会一次娶两个吗?” “噗——咳咳咳!” 通天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俊脸涨得通红,满脸匪夷所思的看着怀里的徒弟,她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元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盯着苏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胡闹!” 老子抚额,一向宁和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纹,语气带着罕见的无力。 “妙珩,慎言。” 苏渺被元始那黑脸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 “徒儿就是好奇嘛……那……那我以后长大了,能不能也娶两个……” 毕竟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见过老的胖的,就没见过丑的。 哪怕是最讨厌的鲲鹏,那也是阴鸷型的帅哥。 “妙!珩!” 元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看来是为师近日对你管教太松!还有闲心胡思乱想!从明日起,功课加倍!《黄庭经》抄写百遍!不完成,以后休想踏出昆仑山半步!” 苏渺:“!!!” 小姑娘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欲哭无泪。 她不就是好奇问问嘛!怎么就要抄书了!还一百遍! 通天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老子揉了揉眉心,决定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 “道侣之事,随缘而至,强求无益。 吾等求道之人,重心在于大道。” 他看了一眼哀怨的苏渺,语气缓和了些, “妙珩,你年纪尚小,莫要过早思虑这些。” 苏渺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应了声。 “哦,徒儿知道了。” 完了完了,元始师父炸毛了! 早知道不问了! 不是说洪荒风气开发吗? 为什么师父这么保守? 见小徒弟蔫头耷脑的样子,元始心里的火气消了些,但惩罚的决定丝毫没有动摇。 必须让这小丫头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通天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 “那个……贺礼!咱们去参加天婚,送什么贺礼好? 总不能空手去吧? 那多没面子!” 这话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元始冷哼一声。 “库中随意取件灵宝便是。” 他对送礼给帝俊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老子却道。 “天婚乃阴阳大喜,寻常灵宝,恐不合时宜。” 苏渺也从抄书的悲惨预想中暂时挣脱出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难题,自己该送什么? 若是请柬只有一份,那她随师父们直接去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现在多了一份她的请柬,那她自然也该准备自己的礼物。 送丹药? 大师父炼的肯定比天庭的好,但好像不够特别。 送法宝? 她混沌珠里堆成山的宝贝,挑一件倒是不难,但感觉帝俊和太阴仙子未必看得上眼。 她拧着小眉头,努力回想蓝星时参加婚礼的见闻,又结合洪荒的特色,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 三清目光看向她。 苏渺小胸脯一挺,带着点小得意。 “徒儿想到自己要送什么了!保证又应景,又好看,还……嗯,应该还算拿得出手!” 通天好奇地追问。 “是什么?别卖关子!” 苏渺却神秘地摇摇头。 “现在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大师父,三师父,你们相信徒儿嘛!” 老子看着她那信心满满的小模样,微微一笑。 “可。” 通天也来了兴趣。 “行!那就看咱们小妙珩能拿出什么惊喜!” 元始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达了他的默许。 只要这小丫头不再语出惊人,折腾点别的,随她去吧。 第175章 贺礼难题 赴宴人选定下,接下来的难题便是贺礼。 虽然苏渺拍着小胸脯保证自己的礼物自己准备,但三清作为盘古正宗,又是帝俊亲自点名邀请的贵客,自然不能只让小徒弟顶在前面,他们也需要准备一份能代表昆仑山的贺礼。 元始虽不去,但昆仑的脸面不能丢。 他站在库房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却大多不合时宜的藏品,眉头拧成了结。 昆仑山虽底蕴深厚,但要送出一份既符合三清身份,又不至于太过珍贵反而助长天庭气焰,还要贴合天婚主题的贺礼,着实有些犯难。 他随手拿起一件中品先天灵宝级别的“流云霓裳”,霞光璀璨,华美非常。 “此物倒是应景,彰显气象。” 他自语,但随即又放下, “然,过于珍贵,恐令帝俊心生骄矜,以为吾昆仑刻意逢迎。” 他又看向另一套自己曾经炼制的清心剑,剑气森然,品质极佳。 “此物彰显吾盘古正宗之底蕴……” 话未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天婚大喜,赠剑……杀气过重,不合时宜。” 他负手在库房内踱步,周身气息都透着一股挑剔与纠结。 “贺礼需得体面,彰显盘古正宗身份,又不能过于珍贵,助长天庭气焰。” 这尺度,实在难拿。 送差了,落人口实。 送好了,心里憋屈。 通天就没那么多纠结,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二哥那副严肃样子就觉得累。 忍不住插嘴。 “二哥,你也太纠结了!要我说,随便从库房里拿件看得过去的就行了!实在不行,” 说着他眼睛一亮,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我现场给他们舞一段剑助兴!保证洪荒独一份,够热闹,够面子!” 元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敢这么干,我就敢当场清理门户。 通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老子,忽然心念微动,他体内那道冷峻的恶尸。 无名道者,自行显化而出。 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抱着青萍剑,眼神扫过库房里的珍宝,如同看一堆石头。 老子语气平和地问他。 “道友,你觉得,送何物为宜?” 无名道者眼皮都没抬,声音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 “送他一炉‘清静无为丹’。” 元始和通天都愣了一下。 无名道者继续冷声道。 “吃了保准心平气和,不想打架,正好治治他们那上蹿下跳、到处兼并的毛病。” 老子:“……” 元始嘴角微微抽动,竟觉得这提议……某种程度上,意外的……贴切? 虽然绝对不可能真的送这个。 送天婚贺礼,送让人清心寡欲、不想打架的丹药? 这到底是贺礼还是砸场子? 老子本尊也沉默了一瞬,面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他无奈地看了自己的恶尸一眼,袖袍微动,那无名恶尸便化作乌光,重新回归体内。 “此议……不妥。” 老子最终给出了四字评价,算是为这个离谱的建议画上了句号。 通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无名……呃,道友,真是人才!我都想看看帝俊收到这丹药时的脸色了!” 这恶尸师叔,人才啊! 苏渺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差点就要鼓掌了。 这礼物多实在!专治各种不服和野心膨胀! 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眼见两位兄长的意见都如此不靠谱,元始揉了揉眉心,决定自己拿主意。 他最终选定了一对‘日月同心珏’,乃是由先天暖玉与寒玉天然共生雕琢而成,一阴一阳,气息交融,象征和谐,品阶在上品后天灵宝层次,既应景,又不算太过贵重,正好卡在他心理承受的底线上。 “就它吧。” 元始将玉珏封入一个紫檀木盒,语气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意味。 老子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你们定就好。” 通天耸耸肩,反正不用他操心,送什么都行。 搞定了师门的贺礼,苏渺心里琢磨起自己的那份。 苏渺可没师父们那么多顾虑…… 或者说,她的顾虑点在另一个方向。 她钻进混沌珠内的方丈岛,蹲在自己那片经过多次嫁接、杂交,长得有点奇形怪状的实验灵植田里,小脸皱成了包子。 “送什么好呢……要有新意,要应景,还要拿得出手……” 她扒拉着几株蔫头耷脑、开着粉白色小花的藤蔓。 这是她尝试用“合欢莲”和“铁线蕨”嫁接的,本想弄个“百年好合果”,结果只开花不结果,花朵还一副随时要凋谢的丧气模样。 “这个不行,看着就不吉利。” 她嫌弃地拨开。 又看向旁边几个圆滚滚、布满奇异斑点的多子多孙瓜。 苏渺拿起一个瓜,掂了掂,小脸上满是纠结。 “这东西……吃了真能生吗? 两位仙子吃了还好,万一……万一帝俊吃了,生十个八个出来……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 会不会被太一前辈拿着混沌钟追杀?” 想到东皇太一那冷峻的脸和恐怖的混沌钟,苏渺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瓜放下。 不行不行,风险太大! 这礼物送出去,就不是贺礼,是结仇了! 她愁得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唉声叹气。 她目光再次扫过自己的众多灵根,实在找不到,送个烟花完球算了。 忽然,视线定格在角落里一丛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星辉的蓝色小草上。 这是星辰兰,昆仑山很普通的一种灵植,除了好看没啥大用。 但她之前尝试用它和月光苔嫁接,失败了很多次,最后这几株半死不活的,倒是意外地能吸收并储存一点点太阴月华之力,晚上会发出非常非常微弱的、如同星月交辉的柔光。 虽然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极其不稳定……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苏渺的脑海! 太阴月华!星辰之光! 帝俊是太阳星神,羲和、常曦是太阴星神! 阴阳交汇,日月同辉! “我好像……有主意了!” 苏渺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猛地一拍小手! 她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半死不活的灵根,移栽到最好的灵土区,又引来泉水细细浇灌。 然后,她开始在混沌珠里翻箱倒柜,找出各种与星光、月华、甚至日光有关的边角料矿石、灵材。 “不够亮……得想办法让它们亮起来……持久一点……” 她一边捣鼓,一边自言自语,小脸上满是专注和兴奋。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事,跑出混沌珠,找到通天。 “师父,多宝师弟还没出关吗?他都闭关快千年了吧?” 苏渺仰头问。 她觉得这种热闹,多宝应该会喜欢。 通天放下留影石,算了算。 “那小子啊,正在冲击金仙境界的关键时候。少说也得几万年,早着呢!” “哦。” 苏渺有点小失望,她还挺想带多宝一起去玩的。 不过冲击金仙是正事,不能耽误。 通天俯身捏了捏苏渺手感极佳的小脸,笑嘻嘻地说。 “怎么? 嫌就咱们仨去不够热闹? 放心,天庭那边肯定人山人海!够你瞧的!” 苏渺躲开他的魔爪,嘟囔道。 “徒儿是觉得多宝师弟见识少,带他去见见世面嘛……” “以后有的是机会。” 通天直起身, “当务之急,是你赶紧把你的那份贺礼准备好!去把二哥让你写的功课补上,别到时候门都出不去!” “知道啦!” 苏渺冲他做了个鬼脸,又钻回混沌珠里去了。 第176章 组团吃席 天婚之期将至,昆仑山门处。 老子换了身银白色的半袖道袍,手持芭蕉扇,气息宁和深邃,仿佛不是去参加喧闹婚宴,而是去赴一场清静法会。 通天则换了一身暗绣金边流云纹的墨色劲装,长发利落束起,显得精神抖擞,眉宇间带着几分即将看到热闹的雀跃。 而队伍的焦点,无疑是经过元始精心装扮后的苏渺。 小姑娘身形抽条后,已至五六岁模样,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显灵动,也更方便元始发挥。 穿着一身元始新近炼制的粉霞织锦宫装小裙子,裙摆层层叠叠,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衣领和袖口缀着圆润的东海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原本微卷的头发被仔细梳理,挽成了两个乖巧的花苞髻,各簪着一对振翅欲飞的灵蝶珠花,细碎的金丝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丝绦,挂着元始特意炼制的清心宁神玉佩。 整个人粉雕玉琢,华贵精致,像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 只是那双骨碌碌转动、写满了兴奋和好奇的大眼睛,透露出她活泼好动的本性。 元始站在她面前,进行最后的仪容检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苏渺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又将一枚稍微歪了点角度的珍珠发簪正了正,动作一丝不苟。 “嗯,尚可。” 苏渺乖乖站着任由二师父摆布,小脸上满是期待,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身打扮好看是好看,就是, “师父,头发束得太紧啦……” 元始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仪容岂可懈怠?” 苏渺立刻闭嘴,乖乖站好。 心里默默流泪,美丽果然是需要代价的! “此行前往天庭,需谨记礼数,莫要失了昆仑颜面。跟紧你大师父与三师父,不可胡乱跑动,更不可……再问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显然还对“娶两个”的言论耿耿于怀。 苏渺立刻挺直小身板,努力做出端庄稳重的样子,奶声奶气地保证。 “二师父放心!妙珩一定乖乖的!绝不乱跑,绝不多话!” 只是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这保证不太靠谱。 通天凑过来,笑嘻嘻地揉了揉苏渺梳得一丝不苟的花苞头,把她刚整理好的流苏又弄得晃悠起来, 他凑到苏渺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怂恿的笑意。 “乖徒,到了天庭,别客气!看中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管拿!放开肚皮吃!咱们昆仑送的礼够厚了,不吃回本亏得慌!” 苏渺用力点头,小脸放光。 “嗯!徒儿记住了!” 吃货之旅,我来了! 元始不满地瞪了通天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老子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默默走到苏渺身边,不动声色地往她宽大的袖袋里塞了几个小巧的玉瓶。 苏渺感觉袖子一沉,好奇地掏出来一看,玉瓶上贴着标签。 山楂消食丸、百草清滞丹、灵气调和散…… 苏渺:“……” 苏渺无语,默不作声的盯着老子。 大师父,您是对我多没信心…… 老子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 “有备无患。” 白鹤童子驾云而来,落在山门前,对着老子、通天和苏渺恭敬行礼,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恭送太清老爷,上清老爷,妙珩小师姐赴宴。” 他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实诚地补充了一句。 “祝老爷、小老爷此行顺利,赴宴愉快,吃好喝好。” 苏渺被这朴实无华的祝福逗乐了,噗嗤一笑,甜甜回应。 “知道啦白鹤!你真贴心!我们会带好吃的回来给你的!” 白鹤童子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那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多谢小师姐,那白鹤便在此静候诸位归来。” 说完,白鹤童子又规规矩矩地躬身退到一旁。 元始看着整装待发的三人,最后叮嘱道。 “大哥,三弟,看好妙珩。天庭非是昆仑,莫要让她闯祸。” 通天大手一挥,浑不在意。 “放心吧二哥!有我和大哥在,还能让渺渺吃亏不成?” 老子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走了走了!” 通天性子急,见诸事已备,立刻招呼。 他袖袍一拂,一朵祥云便托起三人,稳稳升空。 苏渺被老子牵着小手,站在云头,兴奋地朝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昆仑山挥手,尤其是对站在山门处、衣袂飘飘宛若冰雪塑像的元始大喊: “二师父!我们走啦!我会想你的!也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 元始站在山门前,看着祥云远去,听着那小丫头元气十足的声音,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朵祥云彻底消失在天际,才转身,身影消失在玉清峰的云雾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向来习惯清静的他,此刻竟觉得这昆仑山,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 祥云之上,速度极快。 祥云速度极快,穿过层层云海,直奔三十三天。 越靠近天庭所在,周遭的灵气越发浓郁,隐隐能听到仙乐缥缈,看到霞光道道,皆是前往同一方向。 苏渺扒着云头,好奇地张望。 第177章 天庭盛宴 只见前方。 一座巍峨磅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璀璨金光的巨大门户矗立在云端,上书三个道韵天成的道纹。 ——南天门! 门楼高耸入云,琉璃造就,宝玉妆成。 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瑞气千条喷紫雾,霞光万道滚红霓。 端的是气象万千,威严无比! 无数奇形异状、但皆气息不凡的洪荒生灵,或驾遁光,或乘异兽,或踏法宝,正络绎不绝地通过南天门,进入天庭。 “哇……” 苏渺看得小嘴微张,这排场,这气势,比蓝星那些顶级盛会不知宏大了多少倍! 这就是洪荒顶流婚礼的现场吗? 这么气派! 通天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南天门,撇了撇嘴,小声对苏渺吐槽。 “看见没?暴发户气息扑面而来。还是咱们昆仑山门看着顺眼。” 老子淡淡瞥了他一眼,通天立刻闭嘴,但脸上那‘我就是看不上’的表情丝毫没变。 祥云缓缓降落在南天门前宽阔的云台上。 他们这一行三人组合颇为引人注目。 老子的淡然超脱,通天的锋芒不羁,以及被他们护在中间的苏渺。 许多前来赴宴的大能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探究,尤其是对苏渺。 “那就是三清?” “盘古正宗,果然气度不凡。” “他们中间那小不点……便是传闻中三清共徒?” “啧,竟真带来了。这般场合,带个娃娃……” “慎言!听闻当初道祖讲道,三清都随身带着这小徒弟!” “嘶——这也太受宠了吧!” 议论声虽小,却也断断续续地飘进了苏渺耳中。 她倒也不怯场,小脑袋微微扬起,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些气息强大的洪荒大能。 有的大能周身环绕着五彩霞光,有的则是散发着古朴苍茫的气息,还有的浑身被神秘符文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苏渺心里暗暗咋舌,这洪荒世界果然藏龙卧虎,随便拎出一个都强大得超乎想象。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也不差! 不说越级挑战,但同境界中她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输,便挺直了小身板。 通天显然很享受这种瞩目,尤其是那些落在他小徒弟身上的惊奇目光,让他与有荣焉。 他牵着苏渺的小手,大摇大摆地就朝着南天门走去,指着南天门那夸张的装饰。 “瞧见没?就那个门框,听说用了三千斤星辰金,镶了八百颗夜明珠!俗!忒俗!” 老子淡淡瞥了他一眼,通天立刻噤声,只是嘴角还撇着。 把守天门的天将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他们,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恭迎太清老爷!上清老爷!妙珩仙子!陛下已在内等候多时,请随小神入内!” 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通天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弹出一缕精纯的先天灵气给那天将。 “赏你的,沾沾喜气。” 那天将又惊又喜,连忙拜谢。 老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牵着苏渺的另一只手,步履从容地踏入了那光华万丈的南天门。 一入天门,景象豁然开朗。 但见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明霞晃晃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 无数殿宇楼台鳞次栉比,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皆由琉璃、玛瑙、宝玉砌成,奢华到了极致。 仙娥力士穿梭其间,手捧琼浆玉液,奇珍异果,忙碌而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有花香,果香,酒香。 一条宽大的、铺着红云织金毯的通道,直通远处最为恢弘壮丽的凌霄宝殿。 通道两旁,已经设好了无数席案,许多先到的大能已然落座,彼此寒暄,气氛热烈。 苏渺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 好多神仙! 好多没见过的好吃的! 那个飘在空中跳舞的仙子姐姐好好看! 还有那边,堆成小山的是灵果吗? 五颜六色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又摸了摸袖子里的蜜露丹和消食丹,顿时充满了安全感。 通天低头,看到小徒弟那满是好奇与兴奋的小脸,忍不住又笑了,弯腰在苏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怎么样,徒儿?这场面,够意思吧?待会儿找准目标,师父帮你打掩护!” 苏渺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即将投入战斗的郑重。 老子看着这’师徒同心,其利断金‘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阻止。 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二位师兄!妙珩师侄!别来无恙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接引与准提二人缓步而来。 接引依旧是那头醒目的棕红卷发,金色眼眸中带着悲悯,圣洁气息中混着一丝奇异的吸引力。 准提银发如瀑,琥珀色的瞳孔在璀璨天光下更显剔透,俊美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扫过三清,最后落在苏渺身上时,明显柔和亲切了许多。 老子神色淡然,微微点头。 “二位师弟。” 通天则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他对这两位‘打秋风’技术一流的师弟观感复杂。 准提看着苏渺这一身明显出自元始之手的华丽打扮,还未等苏渺开口行礼就几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揉了揉苏渺梳得精致的花苞髻,触手只觉发丝柔软微卷,带着好闻的莲香, “小妙珩,许久不见,如今真愈发灵秀了,怕是今日要抢去不少风头喽!” 他这话说得熟稔无比,仿佛苏渺真是他自家晚辈一般。 旁边一些竖起耳朵听他们寒暄的仙神,脸上都露出些许诧异。 西方这二位,何时与三清门下这般亲近了? 苏渺被揉得脑袋晃了晃,也不生气,仰着小脸,笑得甜甜的。 “接引师叔,准提师叔!你们也来啦!” 她对这个真心待她、还帮她治好了灵魂旧伤的西方二人组,很有好感。 接引也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向苏渺,声音醇厚。 “师侄安好。灵山一别,师侄修为又有精进,善哉。” 面对这两位对她释放善意的师叔,苏渺也放松了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多谢接引师叔挂念,妙珩一切安好。” 通天看着准提还在蹂躏苏渺的头发,觉得有点碍眼。 “喂喂,准提,轻点儿!我二哥好不容易梳好的,弄乱了你赔啊?” 第178章 群仙来朝 准提哈哈一笑,这才收回手。 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小串,用西方特有的七宝琉璃子串成的手链。 流光溢彩,隐有梵唱轻音,不由分说就戴在了苏渺空着的那只手腕上。 “小小玩意,戴着玩。 此物有宁神静心之效,待会儿场面喧闹,若觉得不适,便摸摸它。” 苏渺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漂亮手链,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准提师叔!” 这两位师叔,人是真不错! 大方! 通天抱着胳膊,眉毛挑了挑,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对方是真心对自家小徒弟好。 接引看着老子与通天,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帝俊道友此番天婚,声势浩大,汇聚洪荒群仙,天庭威望,自此当更上一层。” 他西方何时才有这份光景? 老子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的仙神,语气依旧平淡。 “盛极而衰,循环之理。” 接引好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元始师兄此次未至?” 老子淡然道,“二弟留守昆仑。” 准提立刻接话,一脸理解。 “应当的,应当的。昆仑仙山,岂能无人坐镇。”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苏渺,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 “师侄,待会儿宴席上,若见到什么西方没有的稀罕灵果,可得给师叔留几个,让师叔也开开眼界。” 苏渺被他逗乐了,捂着小嘴点头。 通天在一旁插嘴。 “放心,待会儿让我家妙珩带你们去拿!管够!” 老子轻轻咳了一声,通天这才收敛了些,真心被老子管的死死的。 随着人流,一行人通过南天门,正式踏入天庭。 眼前豁然开朗。 寒暄几句,众人便随着引路的仙官,踏入南天门。 一入天门,景象豁然开朗! 脚下不再是云路,而是以无上法力凝聚的璀璨星河,星光铺就,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宇宙苍穹。 头顶并非屋顶,而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亿万星辰如同最华丽的灯盏,洒下清辉又交织着喜庆的瑞彩霞光。 无数羽毛华美的鸾凤在空中翩跹起舞,清越的鸣叫声与悠扬的仙乐合奏,回荡在广阔无边的凌霄宝殿内外。 殿内早已宾客云集。 苏渺好奇地打量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象。 哇! 现场版神仙开会! 这特效,这布景,吊打一切科幻大片! 她内心的小人疯狂呐喊,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乖巧得体,只是眼中写满了新奇。 通天暗中和苏渺说起悄悄话,带着一贯的戏谑。 “乖徒,看顶上那些发光的‘星星’,还有飞来飞去的‘鸟儿’,像不像你小时候用阵法困住,非要它们排排队发光的那窝萤火虫和那几只傻雀儿?” 苏渺仔细一看,那被法力拘来充当灯盏的星辰,光芒柔和却呆板。 那些鸾凤舞姿优美却略显机械。 她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小脑袋,也用传音回道。 “像!特别像!都是被迫营业!” 旁边一位恰好路过的、原形是碧玉螳螂的妖圣,听觉敏锐,隐约捕捉到‘虫子’二字,再结合通天那促狭的眼神和小姑娘认真的点头。 他的脸瞬间就绿了,却又不敢对三清发作,只能梗着脖子,快步走开。 老子淡淡瞥了通天一眼,早知道就不带通天来了,一路上没个消停。 通天立刻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 老子与通天的到来,无疑吸引了众多目光。 仙官高声唱喏。 “昆仑山,太清道人、上清道人到——!” 声音传遍凌霄殿。 而苏渺,则成了视线焦点中的焦点。 她努力维持着端庄仪态,小步跟在老子和通天身边,打量着殿内。 各类化形的大妖、清修的仙真、地祇神灵……洪荒中有名有姓的大能,几乎来了七七八八。 仙女仙娥捧着琼浆玉液、灵果仙肴,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其间。 仙乐缥缈,来自不同的灵禽仙器,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苏渺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洪荒生灵齐聚一堂,小嘴巴微微张着,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伏羲与女娲并肩而坐。 伏羲身着八卦道袍,面容儒雅,周身隐有玄妙轨迹流转,似乎在不断推演着什么。 女娲则是一身宫装,雍容华雅,眉目间慈悲与灵动并存,她感受到苏渺的目光,对她温和一笑,苏渺连忙回以一个乖巧的笑容。 镇元子大仙独自坐在一隅,手持拂尘,气息厚重沉稳,与周围喧闹有些格格不入。 果然,红云师叔没来…… 苏渺心里嘀咕,看来那鸿蒙紫气真是烫手山芋。 镇元子师叔一个人来,脸色也不太好。 还有冥河老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煞之气,坐在那里便是一方修罗场,无人敢靠近。 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但气息丝毫不弱的大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言谈欢笑间,眼神却各有深意。 老子和通天的到来,无疑吸引了众多目光。 尤其是被老子和通天护在中间的苏渺,那先天道体的幼崽形态,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仙娥显然早已得到吩咐,极其恭敬地将老子、通天与苏渺引至最前方,视野极佳的上宾席位。 落座之后, 苏渺能明显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高坐主位旁、面色冷峻的东皇太一。 另一道则来自侧后方妖师鲲鹏的位置。 不怕不怕,大师父三师父在呢! 她给自己打气。 时辰将至,仙乐声渐渐高昂。 帝俊身着赤金色皇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自内殿缓步而出。 他身旁,两位身着月华般皎洁宫装、容貌有八九分相似、却气质迥异的绝色仙子相伴左右。 羲和眉宇间带着母仪天下的温和,常曦则清冷出尘。 三位主角登场,整个凌霄宝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一处。 女娲娘娘缓步走出,她声音清越,却传遍整个天庭。 “今日,太阳之星主帝俊,与太阴之星主羲和、常曦,感阴阳相吸,乾坤相合,愿结为道侣,共参大道,永世不渝。 此乃天婚,定天地阴阳伦常之序!” 话音落下,天地间仿佛有莫名的规则被引动、被确立。 阴阳二气自发流转,变得更加和谐有序。 九天之上,雷声再现,比鲲鹏创妖文时更加恢弘浩大! 金色功德,如同天河倒泻,轰然落下! 其中约四成融入帝俊体内,二成飞向女娲,剩下的四成则一分为二,分别没入羲和与常曦体内。 帝俊沐浴在浩瀚功德之中,周身气息疯狂攀升,他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志得意满,目光扫过下方万千仙神,带着睥睨之色。 女娲收获功德,气息也更加圆融深邃,造化之道似有精进。 殿内众仙纷纷起身道贺,声音震天。 “恭贺天帝!恭贺天后!” “天婚既定,阴阳和合,实乃洪荒之幸!” 场面热烈到了极点。 众多前来观礼的仙神也纷纷出声恭贺,不管内心如何想,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 整个天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奢华,恢弘,喜庆,仿佛妖族与天庭的荣耀,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通天凑到她耳边,啧啧两声。 “看见没?这就叫‘名利双收’!结个婚,赚大了!” 老子端坐如山,静静看着这盛世景象,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然而,在这极致的喧闹与辉煌之下,苏渺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协调。 许多大能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各异,有羡慕,有忌惮,有算计。 也有如同三清般超然物外的平静。 接引与准提坐在稍远些的席位,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低声交谈着什么。 通天戳了戳苏渺,示意她看那些琳琅满目的仙果佳酿,挤挤眼,无声地做了个开动的口型。 第179章 当场打包 苏渺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面前玉案上那些仙果佳酿之上。 小鼻子动了动。 甜香、酒香钻入鼻腔,勾得她肚子里的小馋虫咕咕叫。 她先小心地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喧嚣充耳不闻的大师父。 见他没什么表示,胆子便大了起来。 伸出小胖手,先拈起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雪玉菩提,咔嚓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汁水充沛,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 她小声赞叹,又伸手去够旁边一碟金灿灿的琥珀蜜饯。 通天更是毫不客气,直接拎起一壶用万年温玉雕成的酒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口,咂咂嘴。 “啧,这百花酿味道淡了点,不如咱昆仑后山那猴儿们酿的野果子酒够劲儿!” 话虽这么说,他又顺手抓了一把五色灵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师徒俩一个细品,一个豪饮,吃得是不亦乐乎。 师徒俩旁若无人地开始点评起来。 “这个玉髓糕太甜腻了,灵气也杂。” “那个冰晶莲藕还行,清爽。” “哎,那壶流霞醉给我留点!” “这个像小鱼干的点心是咸的!” “那是北海冰螭肉做的肉脯,蕴含水灵精华,多吃点,对你好。” 旁边席位的老子依旧端坐,只偶尔抿一口清茶,对满桌珍馐兴趣不大。 他们这边吃得欢快,旁边的接引和准提更是上演了一出风卷残云。 只见准提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掏出一个硕大的储物袋。 在周围仙家愕然的注视下。 接引配合默契,手指轻点,他们面前玉案上的仙果、糕点、灵酒壶…… 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化作一道道流光,嗖嗖地飞入准提撑开的袋口,眨眼间,他们面前的玉案就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负责伺候这片区域的几位侍女仙娥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玉壶差点没拿稳。 准提将袋子系好,塞回袖子。 这还不算完。 当侍立的仙娥上前为他们重新添置灵果时。 准提抬起头,露出一个无比自然、带着几分歉然又理直气壮的笑容。 “有劳仙子,这些点心滋味甚好,可否再予我等备上些许?吾西方贫瘠,门下弟子众多,带回去也让他们沾沾天帝陛下的喜气。” 那仙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高坐上的帝俊。 高坐主位的帝俊,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努力维持着。 罢了,就当打发叫花子了,今日大喜,不宜动气。 他内心安慰自己。 表面功夫也做的非常到位,十分大气的大手一挥,朗声道。 “二位道友喜欢,乃是天庭之幸。尽管取用便是!” 语气豪迈,尽显天帝气度。 门下弟子众多? 苏渺啃着金枣,看着目前还是光杆司令的两位师叔,内心吐槽,这借口找得……真是清新脱俗又无法反驳。 准提得了准许,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又取出一个布囊,开始将桌上新添的仙果、糕点,一股脑地往里装。 接引则在一旁,面色悲悯,低眉垂目,仿佛在默诵经文。 只是那金色眼眸偶尔扫过装满的布囊时,会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光。 通天看得目瞪口呆,传音给苏渺。 “看见没?这才是高手!咱们还得练!” 苏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脸皮跟两位师叔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氛围中,献礼环节开始了。 各路大能纷纷呈上奇珍异宝。 有献上九千年一熟的蟠桃的,有献上蕴含先天庚金之气的矿母的,有献上能织就霓裳霞衣的万年天蚕丝的……宝光四射,灵气逼人,彰显着各方势力的底蕴。 轮到三清时,老子从容起身,取出一对玉佩。 那玉佩造型古朴,一为暖白,一为冰蓝,竟是天然共生的一块先天暖玉与寒玉雕琢而成,彼此气息交融,浑然一体,散发出温和而持续的阴阳调和之力。 “此乃‘日月同心珏’。” 老子声音平和。 “聊表心意,恭贺帝俊道友与羲和道友、常曦道友永结同心,如日月恒久。” 帝俊与身旁的羲和、常曦皆感知到那玉佩中纯粹而和谐的阴阳道韵,面露笑容,显然颇为满意这份贺礼。 “太清道友有心了。” 心中那点因西方二人带来的不快都散了些,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只是苏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三个人,两块玉佩,这要怎么分? 第180章 日月莲 通天捅了捅苏渺,低声道。 “该你了,小妙珩!把你的惊喜亮出来!” 苏渺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用鲛绡包裹的方形盒子,迈着小短腿,走到了大殿中央。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女娃娃身上。 好奇、探究、善意或恶意的视线交织。 苏渺努力忽略那些目光,将盒子悬浮于空中,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鲛绡。 里面露出的,并非想象中珠光宝气的灵宝,而是一个……玉石花盆。 花盆里,只有一捧灵土,以及一株静静生长的莲花。 这莲花形态奇异,并蒂双生。 一株花瓣呈现出温暖的金色,边缘带着赤红流光,如同微缩的太阳。 另一株花瓣则是清冷的银白色,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如同微缩的月亮。 两株莲花根茎相连,花瓣微微舒展,自发地、缓慢地吸收着周围星辰灯洒下的光辉,并在其周围形成一小片异常纯净、灵气盎然的区域。 “这是……” 帝俊微微前倾身体,他能感觉到这株从未见过的莲花灵植上,散发出精纯而和谐的太阳与太阴气息,这与他及两位新娘的本源隐隐呼应。 羲和与常曦笼罩在月华中的身影也微微波动,显露出关注。 苏渺仰起小脸,声音甜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却又条理清晰。 “帝俊陛下,羲和娘娘,常曦娘娘。 这是妙珩自己培育的‘双生同辉日月莲’。” 她指着莲花解释道。 “它能模拟太阳和太阴的力量,能自己吸收星辰光辉,净化周围的环境。 妙珩希望,陛下和娘娘能像这日月莲一样,阴阳调和,同辉共耀!”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礼物,太特别了! 不是法宝,不是丹药,而是一株活生生的、自行孕育阴阳道韵的灵植! 尤其它还能净化环境,这对于修士洞府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帝俊、羲和、常曦皆是目露奇光。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能感知到这株莲花内蕴的不凡道韵与潜力,虽力量层次不高,但其象征意义和辅助修炼的效果,却远超许多华而不实的宝物。 帝俊朗声笑道。 “好!好一个‘日月同辉,光耀洪荒’!妙珩小友此礼,深得朕心!有心了!” 连称呼都从之前的客套变成了更显亲近的小友。 羲和与常曦也微微颔首,朦胧月华后传来轻柔的谢意。 “多谢妙珩小友。” 东皇太一站在帝俊身侧,看着那株奇特的莲花,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好奇。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触碰一下那金色的日晖莲花瓣。 然而, 他的指尖还未触及,那日月莲周身自然流转的柔和光辉微微一荡,一股无形却坚韧的排斥力悄然涌现。 太一猝不及防,竟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 他愣住了。 以他的修为,竟被一株看似柔弱的莲花推开? 整个凌霄宝殿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太一和那株莲花上。 通天在一旁看得分明,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苏渺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有些错愕的太一,非常认真地解释并补刀。 “太一前辈,它……它可能有点怕生。” 怕生? 一株莲花怕生? 还是怕东皇太一的生? 紧接着,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闷笑声。 就连高坐上的帝俊,嘴角都抽搐了一下,想笑又觉得有失弟弟颜面,强行忍住。 太一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盯着那株依旧静静绽放、人畜无害的日月莲,半天没说出话来。 又看在兄长和两位嫂子对这莲花的喜爱, 终究不好跟一个小娃娃计较,只得冷哼一声,拂袖退回原位。 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那株莲花,带着几分探究与郁闷。 帝俊忍着笑,打圆场道。 “无妨无妨,灵植有性,亦是趣事。妙珩小友这份贺礼,独一无二,朕与娘娘甚是喜爱。” 苏渺这才松了口气,行了一礼,迈着小短腿跑回了老子和通天身边。 通天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见牙不见眼。 “干得漂亮!小妙珩!你这礼物,绝了!” 老子也微微颔首,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渺心里美滋滋的,拿起一颗新的灵果啃了一口。 看来我的最新实验品,反响还不错? 第181章 不浪费 献礼环节过后,宴席的气氛似乎更加热烈。 仙乐悠扬,舞姿曼妙,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 帝俊高坐主位,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贺,意气风发。 天庭气运凝聚而成的华盖,在他头顶熠熠生辉,威势日隆。 他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三清席位上。 尤其是气息深邃的老子身上。 帝俊志得意满,借着酒意,目光扫过下方众仙,最终落在老子身上,笑容愈发亲和。 “太清道友,如今洪荒,万族并立,纷争渐起。 天庭承天道而立,旨在梳理阴阳,调和万灵,使洪荒有序,众生安宁。 道友乃盘古正宗,德高望重,若能常来天庭走动,指点一二,实乃洪荒之幸。”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隐含拉拢之意。 若能得三清公开支持,哪怕只是态度上的倾向,对天庭威望的提升都将不可估量。 此言一出,附近几桌的声音都低了下去,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这边。 老子手持玉杯,杯中清茶未动分毫。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一如既往往的淡然。 “天帝陛下言重了。 天庭统御万灵,自有法度。 吾等山野之人,只求清静无为,不问外事。” 轻飘飘一句话,将帝俊隐含的招揽之意推了回去。 同时也再次明确了昆仑超然物外、不涉纷争的立场。 帝俊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失望,随即哈哈一笑,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道友过谦了!请!” 苏渺一边小口啃着仙娥新上的几盘糕点,一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对话吗? 听着客气,字字都是机锋。 通天在一旁撇撇嘴,传音给正小口啃着一块云芝糕的苏渺。 “看见没?这就开始画大饼了。想拉咱们昆仑下水,没门!” 苏渺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她一边吃着,一边悄悄观察着四周,小脑袋里开始分析。 帝俊想整合力量,稳固统治,这很正常。 但妖族内部,真的铁板一块吗? 她偷偷观察。 鲲鹏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带微笑,与周围妖圣交谈,但眼神深处总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与算计。 太一则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忠诚地守护在兄长身侧,锋芒毕露。 帝俊有整合的野心,鲲鹏有借势而起、甚至取而代之的野心…… 苏渺觉得这天庭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这么多野心家凑在一起,现在有外部压力还好,一旦外部压力消失或者内部利益分配不均……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只觉得这热闹奢华的天婚盛宴背后,仿佛有无数暗流在汹涌碰撞。 宴会终有散时。 各路仙神开始陆续告辞。 苏渺看着满桌还没动多少的珍馐佳酿,觉得实在浪费。 她先是挑了几样自己觉得最好吃、灵气最足的,小心地用干净的玉盒装好,准备带回去给白鹤童子尝尝。 苏渺看着自己桌上还剩下不少的灵果点心。 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与接引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各桌剩余灵果的准提师叔。 于是取出一个绣着胖乎乎云朵的锦囊。 这是她平时自己装零嘴用的。 她手脚麻利地将桌上那些没动过、看起来还不错的仙果、糕点,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还有附近几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灵果点心佳酿,直到锦囊变得鼓鼓囊囊。 然后,她抱着锦囊,小跑到准提面前。 “准提师叔!” 她仰起小脸,将锦囊递过去。 “这些……你们还要吗?我看都没怎么动过,丢了怪浪费的。” 准提看着鼓鼓囊囊的锦囊,愣了一下。 接引也看了过来,金色眼眸中温和之色更浓,对着苏渺轻轻点头。 “师侄有心了。” 准提回过神来,心头一暖,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接过充满童趣的胖云朵锦囊,入手沉甸甸的。 “要!当然要!妙珩师侄,你真是……太懂事了!” 他激动之下,竟是弯腰一把将苏渺抱了起来,用力搂了搂,还蹭了蹭。 怎么看怎么顺眼,再一次可惜怀里的娃娃不是自家的。 一点也不像其他东方仙神那般,即便不说,准提也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和师兄的不屑和鄙夷。 而苏渺只觉得眼前一黑。 小脸埋进了一个带着淡淡檀香,触感坚实温热的胸膛,动弹不得。 苏渺有点懵,小脑袋里乱糟糟地想着,这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 她好像有点亏,又好像没亏? 毕竟准提师叔长得是真好看,身材也好。 自从第一次在西方荒地遇见,这位师叔就挺喜欢抱她、揉她脑袋的。 可能……西方风俗确实比较开放? 准提和接引师叔的领口,好像比大师父和三师父的都开得大些。 这么一想,她见过的所有人里,就数二师父元始包裹得最严实,一丝不苟。 好在被准提抱着蹭蹭的经历也不是第一次了, 从最初的脸红尴尬,到现在她已经能勉强保持淡定。 “妙珩师侄,” 准提放下她,依旧眉开眼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之前托人送去昆仑山的那些西方特产灵植,你可还喜欢?若合心意,师叔再让人多收集些给你送去!” 苏渺这才从那个过于热情的拥抱中回过神,想起她收到的那些虽然长相奇特、但生命力顽强的西方植物,点了点头,甜甜一笑。 “喜欢的!谢谢准提师叔!”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其实……我就是觉得浪费东西,不太好。” 前世减肥总是失败,根源可能就在这儿,见不得食物被糟蹋,不好吃也会硬塞下去。 准提却只觉得这师侄越发顺眼,怎么就不是他们灵山的崽呢。 连这不浪费的小毛病都这么合他心意,忍不住又摸了摸苏渺的头,眼神里满是喜爱。 苏渺被准提师叔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接引在一旁,金色眼眸中也含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苏渺微微点头。 与西方二人道别后,老子和通天带着苏渺告辞离去,帝俊也未多做挽留。 离开那金碧辉煌三十三天。 通天长长舒了口气,夸张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可算出来了!里面规矩太多,笑得我脸都僵了!还是咱们昆仑自在!” 苏渺身边,挤眉弄眼,用肩膀撞了撞她,坏笑着压低声音: “哎,乖徒,今天你那莲花可是让太一吃了瘪! 下次你也给你元始师父,弄个类似的礼物,比如弄个蒲团,他一坐上去就自动弹开……嘿嘿!” 他越说越觉得有趣,自己先乐不可支。 老子在一旁听得清楚,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醒道。 “三弟,慎言。” 元始要是知道三弟,这么教唆徒弟‘孝敬’自己,怕是又要气得让通天闭关个上万年。 第182章 红云劫至 回到昆仑山, 苏渺第一时间就把装了点心和灵果的玉盒,塞给了留守的白鹤童子。 “白鹤白鹤!给你带的!天庭的点心,可好吃了!”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白鹤童子看着手里的玉盒,脸上露出了惊喜又腼腆的笑容,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小师姐惦念。” “不客气!” 苏渺摆摆手,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 天婚之行,见识了洪荒顶层的繁华与暗流,让她更加意识到自身实力的重要性。 光是修为提升还不够,法宝若是不完全将禁制炼化,就不能如臂指使,关键时刻可能就会掉链子。 她自己则一头扎进了修炼之中。 混沌珠内鸿蒙世界的气息与她愈发交融。 三十六颗定海珠五色毫光流转,隐隐有四海之力与她法力共鸣。 三面五方旗更是重点关照对象,旗面道纹被逐一点亮,防护与妙用层层解锁。 她可不想再遇到对敌时,空有宝山却发挥不出威力的窘境。 瑶光境每百年一次的汇报如期而至。 木禾通过阴阳子母圭传来讯息,境内一切安好,生灵繁衍有序。 苏渺远程指导了几句,重点吩咐他们多种植一些对淬炼肉身、滋养气血有益的灵根灵植,为她修炼《八九玄功》储备资源。 三清除了自身修行,空闲时也围着这个小徒弟转。 老子开炉炼丹的次数明显增多,一炉炉药性温和却效力强劲的丹药被炼制出来,专门用于支持苏渺那堪称资源黑洞的八九玄功修炼。 丹房外的药渣都快堆成了小山。 通天依旧是实战派,每天雷打不动地拉着苏渺实战,增加对战经验。 庭院里砰砰声不绝于耳,苏渺挨揍的次数没少。 但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的反击也能让通天稍微认真一点。 元始则在苏渺的法术掌控、神通运用以及炼器基础上倾注了大量心血。 他亲自为苏渺梳理法术原理,讲解炼器精要,甚至偶尔会拿出一些珍贵的材料,让她尝试炼制些小物件,锤炼其对力量的控制和大道感悟。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万年光阴,弹指而过。 上清峰后山,那封闭了近两万多年的洞府石门,轰然开启! 一个身着朴素黄色道袍,面容敦厚,身形微胖的青年从中走出。 他眼神清澈,周身气息圆融稳固,赫然已是金仙修为! 正是多宝! 他刚出关,尚未来得及熟悉暴涨的力量,就看到一个小炮弹似的身影欢呼着冲了过来。 “多宝师弟!你出关啦!恭喜突破金仙!” 苏渺围着多宝转了两圈,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不错不错,没白闭关!” 多宝见到苏渺,憨厚的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恭敬行礼。 “多宝见过小师姐,劳小师姐挂念了。” 他对这位在他微末时便待他亲善、又是师父心头肉的小师姐,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亲近。 通天感应到动静,瞬间出现在场。 看着气息稳固、成功突破的多宝,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没给你师父我丢脸!根基打得还算扎实!” 他目光在多宝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笑吟吟的苏渺,心中一动,朗声道。 “多宝,你随吾修行多年,心性沉稳,勤勉不辍,今日既已成就金仙,可愿正式入我门下,为亲传弟子?” 多宝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激动哽咽。 “弟子多宝,愿入师父门下!谢师父收录之恩!” 他语气诚恳,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若非师父收留指点,师姐平日关照,他一只小小寻宝鼠,何能有今日成就。 通天越看多宝越顺眼,这小子踏实、知恩,天赋也不错。 他大手一挥,正式宣布。 “从今日起,多宝,你便是我通天座下亲传弟子!” 之前虽有名分,但并未明确是记名还是亲传,如今算是彻底定了名分。 多宝身躯一震,眼中激动之色闪过,再次深深拜下。 “弟子多宝,谢师父!” 玉清峰上,元始神识扫过。 感受到多宝那扎实沉稳、毫无虚浮的气息,又想起这些年来,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 沉默片刻,终究是默认了。 只要这家伙安分守己,不带坏妙珩,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分,给了便给了。 昆仑山因多宝的出关和晋升,添了几分喜气。 然而,这丝喜气并未持续太久。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浓烈不详与血腥气的波动,自遥远的西方天际传来,瞬间惊动了洪荒诸多顶尖大能! 万寿山,五庄观外。 风云变色,煞气冲天! 妖师鲲鹏与血海之主冥河老祖,不知何时竟联手在此布下了绝杀之阵! 煞气凝聚成滚滚黑云,将五庄观上空笼罩得严严实实,连地脉之气都被暂时隔绝。 “红云老友!故人来访,何不出来一叙?” 鲲鹏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挑衅,穿透地书大阵的防护,传入观中。 “莫非是得了鸿蒙紫气,便瞧不起昔日旧识了?” 他身旁,冥河老祖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元屠、阿鼻两把杀剑虚影环绕,血海翻腾的虚影在他身后隐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杀戮气息。 他虽未言语,但那冰冷的杀意,比鲲鹏的叫嚣更令人心悸。 五庄观内,地书展开的淡黄色光晕,坚韧地守护着道观。 红云坐立不安,脸上满是挣扎。 他天性不喜争斗,更不愿与人结怨。 尤其是这让座之因果,他一直觉得心中有愧。 镇元子脸色凝重,按住他的肩膀。 “红云,不可!此乃激将之法!外界杀阵已成,血海污秽侵蚀,出去凶多吉少!” 红云苦笑摇头。 “镇元子道兄,他们因我而来,我岂能连累你? 那鲲鹏……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或许,这便是我的劫数。” 他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或许出去理论一番,能化解这段因果? “红云,切勿冲动!” 观外,鲲鹏见红云迟迟不出,便让手下众多大妖,对着五庄观开始咒骂不停,言语污秽难听至极。 那些大妖们张牙舞爪,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如潮水般向着五庄观涌来,似要将这守护道观的淡黄色光晕彻底冲垮。 有的大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叫嚷着红云是个胆小如鼠之辈,得了好处就不敢露面。 有的大妖则阴阳怪气地嘲讽红云是缩头乌龟,只敢躲在这阵法之中苟且偷生。 观内,红云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脸色愈发苍白,身形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本就心地善良,何曾受过这般辱骂,那心中的愧疚与挣扎愈发强烈。 “罢了罢了,即便出去是死,也不能让镇元子道兄因我受此屈辱,这因果终究是要有个了断。” 红云咬了咬牙,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 镇元子见红云神色有异,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再次劝阻。 “红云,莫要中了他们的奸计,他们就是想激你出去,你若出去,正中他们下怀。” 然而,此时的红云心意已决,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镇元子深深一揖。 “道兄,大恩不言谢,若有来世,红云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说罢,他周身红光一闪,竟是不顾镇元子的阻拦,手持散魂葫芦冲出了地书大阵的庇护! “红云!回来!” 镇元子惊怒交加,想要救援,却被冥河催动血海大阵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第183章 红云身死 红云一出大阵,立刻陷入了鲲鹏与冥河的围攻之中! 鲲鹏显化出巨大鹏鸟法相,利爪撕天,罡风如刀。 冥河血海翻涌,业火焚烧,元屠阿鼻剑气纵横。 红云脸上早已没了往日和煦的笑容,他紧握着那只九九散魂葫芦,指节发白。 “冥河!你血海也欲掺和此事?” 冥河开口,声音如同万古寒冰。 “鸿蒙紫气,有缘者得之。红云,你福薄,担不起此物,合该让出。” 红云闻言,怒极反笑,眼中寒芒闪烁。 “好一个有缘者得之,这鸿蒙紫气在我体内多年,何曾与你血海有缘?今日你与鲲鹏联手,不过是为抢夺这鸿蒙紫气罢了,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鲲鹏巨大的鹏鸟法相在空中盘旋,发出震天动地的鸣叫,声音中充满了贪婪与杀意。 “红云,你莫要执迷不悟,今日你若不交出鸿蒙紫气,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红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坚定地扫视着鲲鹏与冥河。 “我红云虽不才,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今日,我便拼死一战,也要让你们知道,我红云不是好惹的!” 红云虽也是顶尖大能,但如何敌得过两位同级别、且蓄谋已久的对手? 他左支右绌,散魂葫芦喷出的红砂虽然厉害,却难以同时抵挡两位大能的全力攻杀。 更别提有一股隐晦的太阳真火与镇压之力在战场外围隐隐浮现,干扰着红云的法力运转,却又不直接介入。 是帝俊与太一,在暗中推波助澜。 远在西方,正准备前往某处贫瘠之地点化生灵的接引与准提,同时停下了脚步,望向五庄观方向。 接引面露悲悯,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低诵佛号。 准提则神色平静,琥珀色的瞳孔里只有冷静的算计。 “红云道友……可惜了。此乃天意,合该他应劫。 吾等若插手,因果太大,于西方无益。” 他轻轻摇头,彻底绝了出手的念头。 意思很明显。 红云若死,他们欠下的让座因果自然消散…… 他们沉默着,最终选择了袖手旁观。 战场中心,红云已是伤痕累累,道袍破碎。 他看着杀气腾腾的鲲鹏,看着冷漠无情的冥河,感受着外围那隐晦的压迫,心中一片冰凉。 他一生与人为善,广结善缘,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鲲鹏和冥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决绝。 “你们……想要紫气?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来,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那就……一起吧!” 他猛地一拍头顶,数件护身法宝瞬间自爆! 狂暴的能量席卷四方,暂时逼退了鲲鹏与冥河。 紧接着,在鲲鹏惊怒的目光中,红云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元神!” 冥河脸色剧变,急速后退。 “轰隆——!!!” 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 一位顶尖先天大能的决绝自爆,威力难以想象。 空间成片塌陷,地水火风紊乱,万寿山外围山脉被夷为平地! 在那毁灭性的光芒中,一道微弱的残魂裹挟着一点灵光,趁乱遁入虚空,不知所踪。 而那道备受瞩目的鸿蒙紫气,在这场自爆之中,竟寸寸断裂,大部分碎片如同受到惊吓的游鱼,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只有一两丝细微的紫气,被爆炸的余波卷向未知之地。 爆炸稍歇,一道红光从烟尘中射出,正是那九九散魂葫芦。 鲲鹏眼疾手快,不顾伤势,一把将其夺入手中,脸上露出狂喜与狰狞混合的神色。 冥河老祖慢了一步,只捞到一点自爆残留的血肉精华。 对于他修炼血海大道虽有裨益,但与预期相差甚远,不由气得怒吼连连,卷起血浪退回血海。 镇元子冲破血海束缚,看到的只剩一片狼藉。 他呆立当场,老泪纵横。 “红云——贤弟——!” 悲怆的呼喊在万寿山回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洪荒。 昆仑山上。 苏渺正听着多宝讲述闭关心得,忽然心口一悸。 她下意识掐指推演,红云师叔……死了? 那个总是笑呵呵、送她祥云发簪的红云师叔……就这么没了? 虽然早有预感,红云师叔结局不会太好。 但当噩耗真的传来,苏渺还是感到一阵无力与茫然。 她知道这是洪荒的残酷,知道这是劫数,知道或许连师父们也无力改变什么…… 但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第184章 女娲借息壤 苏渺一连几日都蔫蔫的,修炼也有些提不起劲。 她坐在玉清峰的一处石台上,抱着膝盖,看着云海翻腾,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 她与红云也只见过几面而已,并非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但那毕竟是一位曾对她释放过善意、活生生的人啊,结局如此惨烈,让她对洪荒的残酷有了更深切的体悟。 通天见她蔫头耷脑,难得放轻了声音,揉着她微卷的发顶。 “小妙珩,别想太多。 红云……性子太软,福缘又压不住重宝,有此一劫,也是天数使然。” 元始在一旁补充。 “软弱与迟疑,便是取死之道。” 话语带着一贯的锐利,却也是事实。 实力与心性,缺一不可。 老子目光悠远,缓缓道。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坚守本心,砥砺前行即可。” 苏渺知道师父们是在开导她,用力点了点头。 “徒儿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无力感压下,转化为更坚定的修行动力。 实力! 没有实力,连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老子微微颔首,看着苏渺,目光深邃。 “吾等亦有鸿蒙紫气。” 苏渺心头一跳,抬起头。 老子继续道。 “然,无人敢轻犯昆仑。”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与力量。 “此物于吾等,更多是参悟天地规则的媒介,而非成圣之倚仗。 外力可借,不可恃。” 通天咧嘴一笑,拍了拍腰侧的宝剑。 “就是这个理!自身够硬,宝贝才是宝贝。 自身不硬,宝贝就是催命符! 咱昆仑,不惹事,也不怕事!” 元始也道。 “谨守本心,勤修不辍,方是正道。” 三位师长的话语,如同清泉涤荡,驱散了苏渺心头的些许阴霾和不安。 是啊,我家师父们可是硬茬子,谁敢来找茬,怕不是要被混合三打! 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苏渺用力点了点头。 “徒儿明白了!会努力修炼,绝不步红云师叔后尘!” 她握了握小拳头,将那丝悲凉与无力转化为动力。 三清见她重新振作,神色都缓和下来。 就在昆仑山渐渐从红云事件的阴影中走出,恢复往日修行节奏时。 一只羽翼青翠、神骏非凡的青鸟,衔着一枚萦绕着造化气息的玉简,穿云破雾而来。 白鹤童子接过玉简,送至三清面前,躬身禀告。 “老爷,女娲娘娘遣青鸟送来讯息。” 老子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宁和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女娲道友言,她参悟造化大道有感,触及关键,需借妙珩手中的九天息壤一用,言明关乎自身道途。” 老子将玉简内容道出。 “息壤?” 苏渺小心脏先是猛地一跳,她脑子突然被前世记忆里,那人人皆知的神话故事刷屏。 来了来了! 历史性的一刻! 女娲捏土造人! 我能亲眼看到现场版?! 苏渺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眼巴巴地看向老子。 “大师父!女娲师叔借息壤是正经事!徒儿……徒儿能去送吗?” 她想去凤栖山! 立刻!马上! 三清略一推演,便知此事于女娲而言确实至关重要,甚至隐隐牵动未来的天道大势。 而苏渺身怀净世本源,与造化之道亦有相通之处,此行对她而言,或许正是一场观摩感悟的绝佳机缘。 老子沉吟片刻,看向元始和通天。 元始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但目光随即落在苏渺身上,开始细细叮嘱。 “既是女娲道友道途关键,自当相助。妙珩,你独自前往凤栖山,需谨记……” “我知道我知道!” 苏渺迫不及待地接话。 “紧跟女娲师叔,不乱跑,不乱碰东西,不多嘴,送完息壤就回来!” 她像背书一样流畅。 元始被她这急吼吼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还有,遇事冷静,若有不对,即刻催动昆仑印记,或捏碎为师予你的玉符。” 通天在一旁听得心痒难耐,插嘴道。 “大哥二哥,要不我陪渺渺去吧?还能保护她!” 元始一个眼神扫过去。 “女娲道友参悟大道,岂容外人打扰?你去作甚?” 通天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 “……看看热闹也行啊。” 老子最终拍板。 “妙珩,你便带上息壤,前往凤栖山一趟。谨记你二师父之言。” “是!徒儿遵命!” 苏渺高兴地应下,转身就想往外冲。 “站住。” 元始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渺一个急刹车,转身,乖乖站好。 元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对她身上那件穿了有些时日的道袍,不太满意。 他指尖灵光闪动,一套崭新的浅青色竹叶纹小道袍便出现在手中。 布料似水似云,灵气盎然。 “换上。”言简意赅。 苏渺接过,熟练地施了个小法术,瞬间换装。 一身浅青色流云暗纹的精致小道袍,衬得她愈发唇红齿白。 接着,元始亲自上手。 将她有些凌乱的微卷头发重新梳理,绾成了两个乖巧的小鬏鬏。 不是用之前的珠花,而是用两条长长的、缀着细碎青玉的月白缎带系住,缎带柔顺地垂到她背上,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他又取出一个造型古朴、刻满防御符文的长命金锁,挂在她脖子上。 腰间除了原本的玉佩, 还多了一串由多种灵玉巧妙编织而成的组玉,既显贵气,又能一定程度上宁神静气,压住袍角。 甚至连脚上的云袜和小靴都换成了同套的。 确保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这一身行头,无一不是元始近来的新作品。 防护、静心、美观兼顾。 通天在一旁看着元始像打扮娃娃一样,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不放过地捯饬苏渺。 比以前还要夸张,花样也越来越多,忍不住开口吐槽。 “二哥,你现在也太夸张了吧?从头到脚,连袜子和鞋都不放过!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对我上心过!” 元始连眼皮都没抬,一边将苏渺一缕不听话的卷发别到耳后,一边淡淡回道。 “妙珩多大,你多大。 你若何时能像妙珩一般听话稳重,为兄也不介意为你炼一身袍子。” 通天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元始那种风格,繁复又板正的道袍,立刻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可消受不起!我还是穿我的黑衣自在!” 让他跟二哥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穿的那么老古板? 还不如跟人打一架痛快! 苏渺被通天师叔那嫌弃的表情逗乐,捂着嘴,眼睛笑得弯弯的。 注意到元始已经松开手,配合地将清气光环也显现了出来,功德金轮的光环也若隐若现,两者重叠在脑后,缓缓旋转,尊贵气息展露无遗。 “二师父,这样行了吗?” 她乖巧地问。 元始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嗯。如此,当可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杀伐之气。 “若这般情形,途中还有不长眼的前来打扰,不必留手,直接杀了便是。 后果,自有为师担着。” 通天挑眉,有些意外二哥会说出如此杀气腾腾的话。 元始顿了顿,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红云一事之后,这洪荒,已不似往日平静了。” 苏渺心中一凛,郑重应下。 “是,徒儿记住了!” 准备万全,苏渺这才怀揣着激动与期待,拜别三位师父,驾起祥云,朝着女娲娘娘的道场,凤栖山而去。 身后,通天摸着下巴,看着苏渺那身行头和脑后的光环,嘀咕道。 “这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砸场子的……” 元始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老子则望向凤栖山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女娲借息壤,触及造化核心,恐怕……这洪荒,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了。 第185章 凤栖山 离了昆仑,苏渺驾着祥云,怀揣着激动与一丝忐忑,朝着凤栖山方向飞去。 她牢记元始师父的叮嘱。 将脑后那昆仑印记的光环催动得明亮亮的,宛如一盏行走的警示灯。 这一路飞行,耗费了千余年光阴。 洪荒广袤。 即便以她如今太乙金仙的修为,跨越如此距离,也需时日。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 确实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神识扫过。 甚至有一次,一团黑云煞气腾腾地迎面撞来,显然是将她这落单的肥羊当成了目标。 然而, 那黑云中的存在在距离拉近,看清她脑后那道晃眼的清气光环和功德金轮,以及她那一身宝光的行头后。 猛地一个急刹! 黑云剧烈翻滚,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下一瞬, 一块品质不错的先天寒铁被慌慌张张地扔了出来,伴随着一道惊惶的传音。 “小仙子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昆仑上仙!此物权当赔礼!告辞!” 话音未落,那黑云已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遁走,眨眼消失在天际。 苏渺抬手接住那块寒气森森的矿石,有点哭笑不得。 上次游历时,似乎也是这般情景。 这一路上。 她非但没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 反而因为那些识趣的劫道者贡献的赔礼,混沌珠里又多了几样不错的炼材和灵植。 想来也是,洪荒众多大能要么在紫霄宫或者天婚之中见过她,就算在他们道场上方路过,也不会对她这个小辈下手。 其他听闻过她名声的,只要看见她,也会知道她是三清家的崽,也会敬而远之。 只有这些小妖小怪,啥也不清楚、啥也不知道,才会莽撞地冲出来。 不过好在他们还算机灵,一看形势不对,立马就赔礼道歉跑得无影无踪。 如此走走停停,观赏洪荒景色,偶尔捡点惊吓费。 凤栖山那独特秀丽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与昆仑的巍峨磅礴,不周山的顶天立地不同, 凤栖山更显灵秀婉约。 山间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布,珍禽异兽悠然自得,一派祥和宁静。 苏渺按下云头,落在山门前。 早有感知的青鸟引她入内。 穿过一片紫气氤氲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清幽的溪谷中。 伏羲大神正坐在一块青石上,膝上横着一张古朴的木琴,修长的手指轻拨,淙淙琴音流淌而出,与溪水声相和,带着安抚心神、启迪智慧的力量。 而在溪畔一块光滑的暖玉上,女娲娘娘正慵懒侧卧。 她今日未着华服,仅一袭简单的素白长裙,裙摆之下,却并非双足,而是一条线条优美、覆盖着细密莹白鳞片的蛇尾。 自然地盘踞在玉上,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溪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闭着双眸,面容宁静,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沉浸在琴音的玄妙之中,姿态放松而自然。 苏渺不敢打扰,静静立于一旁。 琴音渐歇。 女娲缓缓睁开双眸,那目光依旧温和慈悲,落在苏渺身上。 “妙珩师侄,你来了。” 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 伏羲也停下抚琴,看向苏渺,睿智的眼中含着笑意,微微点头示意。 苏渺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 “晚辈妙珩,拜见女娲师叔,伏羲师叔。” 她双手捧出那只装有九天息壤的玉盒,语气郑重。 “师叔所需之物,晚辈已带来。” 女娲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蛇尾轻摆,坐起身来,素手一招,那玉盒便落入她手中。 她打开盒盖,看着那捧散发着九色氤氲之气的玄黄土壤,感受着其中磅礴的造化本源,脸上笑容愈发真切。 “多谢师侄。此物于我,至关重要。” 她收起玉盒,并未立刻开始行动,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渺,问道。 “师侄可知,我借此物,欲行何事?” 苏渺心道,我当然知道!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想了想,结合自己的理解答道。 “师叔执掌造化,此土生机无限,想必是要创造某种……新的生灵?” 女娲赞许地点点头。 “然也。然造化之妙,在于‘灵’与‘形’之契合。 我观洪荒万灵,形态各异,强弱有别,却总觉……缺了点什么。” 她微微蹙眉,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苏渺听着,心中一动,想起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忍不住开口。 “晚辈愚见,觉得……形态或许并非唯一? 同一个……嗯,‘本源模板’,或许可以演化出许多不同的样子? 有的擅长奔跑,有的擅长攀爬,有的能在水里游,有的能在天上飞…… 但核心的‘灵性’,或许才是根本?” 她这话说得有些磕绊,尽量用洪荒能理解的词汇,去套用蓝星的生物多样性和基因概念,纯粹是硬着头皮瞎掰。 跟未来的圣人讨论生物学和遗传学,压力山大! 女娲闻言,却是微微一怔,随即眸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她喃喃重复着。 “形态非唯一……本源模板……灵性为本……” 她看向苏渺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师侄此言,甚是新奇,却隐隐暗合造化至理! 万物形态,确可因应天地而变,然其内在灵光,方是区别于死物之关键!” 伏羲看向苏渺,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妙珩师侄思维之开阔,不受固有形骸所限,伏羲佩服。 天地万法,皆在变化之中,形态亦然。” 他手指下意识地在琴弦上拨动,推演着这形态可变背后蕴含的无穷天机。 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又难以完全把握。 女娲显然受到了启发。 她兴奋地以手虚划,空中顿时出现种种光影,那是她凭借造化之力模拟的各种奇异生灵形态,有的多手多足,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形如草木,皆蕴含着勃勃生机。 “若依师侄所言,灵性为根,形态为枝叶……那这枝叶,便可千变万化,以适应不同的‘土壤’与‘风雨’……” 女娲越说眼睛越亮,周身造化气息起伏波动,显然陷入了深层次的悟道之中。 苏渺看着女娲随手幻化出的那些奇形怪状,但又莫名觉得有点合理的生灵投影,嘴角悄悄抽了抽。 呃……我是不是不小心打开了女娲师叔的什么奇怪开关? 这些造型……放在科幻片里都算前卫了! 她开始有点担心,自己这只小蝴蝶, 会不会把原本的人族,给扇成什么奇行种吧…… 第186章 山海经的奇异人种 伏羲在凤栖山并未停留太久。 他收到帝俊传来的讯息,言及天庭新立,百废待兴,诸多规章的完善,都需他这位精通推演与术数的大能相助。 他无奈地收起木琴,对女娲歉然道。 “妹子,天庭那边……” 女娲慵懒地甩了甩蛇尾,溅起一片水花,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抱怨。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 说好只是挂个名头,如今倒好,哥哥陪我的时间越发少了。 那帝俊,使唤起人来倒是不客气。” 苏渺在一旁听着,不敢接话。 看来就算成了天帝,老板抓壮丁的本事也是天生的。 伏羲苦笑摇头,揉了揉女娲的头发,换来女娲一个不满的瞪视。 又转头对苏渺温和道。 “妙珩师侄,麻烦你在此陪你师叔解解闷。”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天际。 女娲看着哥哥离去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造化之道上。 那点小抱怨很快被创造的热情取代。 “光推演空想无用,需得动手试试。” 女娲起身,蛇尾游动,示意苏渺跟上。 “小妙珩,随我来。” 两人来到凤栖山脉,附近一处灵气盎然的河谷。 河水清澈,岸边泥土湿润,蕴含着不错的生机。 女娲并未立刻动用珍贵的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 她先是摄来普通的河水和泥土,以无上造化法则为引,开始她的初稿设计。 “既然形态可变,不妨多试试。” 女娲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手指翻飞,造化清气包裹着泥团,迅速塑形。 她首先想到的是兼具力量与敏捷的形态。 泥团在她手中飞快塑形,眨眼间,一个八只脚、两个脑袋的怪异生灵便出现在她手中。 两个脑袋一个像虎,一个像豹,互相龇牙低吼,八只脚步伐凌乱,走起路来自己绊自己。 女娲蹙眉,随手将这八足双首兽丢到远处的山林里。 “灵性冲突,形态臃肿,不堪大用。” 接着,她又尝试塑造更适合水陆两栖的生灵。 泥团变化,形成一个下身覆盖厚重鳞甲、如同蜥蜴,上身却勉强呈现出人形,能够直立的怪物。 那怪物到了水里沉不下去,在岸上又走得歪歪扭扭。 “哗啦——” 也被扔进了河里。 她又想创造能翱翔天际的智慧生灵。 这次出现的是背生宽大羽翼、双臂化为翅膀。 但面孔却如同鹰隼,喙部尖锐,发出刺耳鸣叫的鸟人。 它试图飞起,却因头重脚轻在空中翻滚。 女娲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极不满意。 “空有其形,灵性蒙昧,只余禽兽之欲。” 再次挥手,那鸟人尖叫着被抛向远山。 苏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呆愣在一边。 女娲娘娘仿佛进入了某种创作狂热状态。 双手翻飞,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灵被迅速制作出来,又因为各种缺陷,被迅速废弃。 有胸口有个大洞,能一眼看穿后面的贯胸人。 有双腿如同麻花般紧紧交缠在一起,只能蹦跳前进的交胫怪。 有浑身长满羽毛,却不会飞的羽人。 有身材极其高大,动作却慢如老牛的巨人。 也有身材不足一尺,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菌人…… 这些生灵大多灵智未开,浑浑噩噩,有的甚至带着天然的凶戾之气。 它们被女娲随手丢到河谷外的洪荒大地上,自生自灭。 苏渺就这么看着女娲,如同一个陷入创作狂热又吹毛求疵的艺术大师。 不断否决自己的作品,内心吐槽的弹幕已经多到快装不下了。 我的天! 怪不得! 怪不得《山海经》里记载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国度和人种! 什么犬封国、三首国、贯胸国、羽民国…… 敢情那些都是女娲娘娘早期的设计稿和废弃方案啊! 这是把不满意的废案,全都扔进洪荒大地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刚刚被制造出来,长着酷似老翁的人脸,身子却是山羊,咩咩叫着,懵懂地凑到苏渺身边,用羊头蹭了蹭她的腿。 苏渺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虽然知道这东西没什么攻击性,但这场面实在有点惊悚! 女娲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挥手将那人脸羊送走。 她看着河谷中散落的、形态各异的泥塑失败品,揉了揉额角,显得有些疲惫和烦躁。 “为何总是不对?” 她喃喃自语。 “形态万千,却皆不得其神。 灵性要么混沌未开,徒具兽性。 要么孱弱不堪,难以承载大道……究竟缺了什么?” 她尝试了力量型、敏捷型、飞行型、水生型…… 甚至尝试制造没有性别、以土为食、能够死后复生的,但总觉得差了最关键的东西。 这些造物,似乎永远无法达到她心中那个模糊的,完美的标准。 苏渺看着女娲苦恼的样子, 又看看那些被丢弃的、堪称群魔乱舞的失败品,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又不能直接剧透,害怕影响到女娲成圣。 缺了啥? 缺了先天道体的模板啊娘娘! 您照着我……呃,不对,是照着盘古大神的样子捏就对了! 她只能在内心疯狂呐喊。 女娲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面前流淌的溪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187章 彩色泥巴 女娲陷入了深沉的悟道状态。 周身造化气息如潮汐般起伏,推演着无数生灵形态的可能性。 眉头却始终紧锁,显然未能找到那最关键的一环。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浑然不觉。 苏渺在一旁等得有些无聊,又不敢出声打扰。 看着河谷边湿润的灵土,以及女娲之前丢弃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泥胚,她心里也痒痒起来。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我也玩玩泥巴? 她悄悄走到一边,也学着女娲的样子,摄来一小团普通的灵土,加入清泉揉捏起来。 一开始只是随意捏些小花小草,小兔子小乌龟,但捏着捏着,就觉得这灰扑扑的颜色实在有些单调。 灵机一动,想起了前世那些五颜六色的橡皮泥。 对啊! 颜色! 女娲师叔之前的失败品,形态千奇百怪,但颜色好像都挺原始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来了兴致。 她从方丈内挑挑拣拣,选了几种颜色鲜艳的灵果和花朵。 将这些灵果小心地捣碎,挤出或清透或浓稠的汁液。 分门别类地盛放在洗净的贝壳里。 赤、金、紫、青、蓝,五色汁液在贝壳中荡漾,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和灵气。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小撮九天息壤。 将这蕴含着无穷生机的玄黄土与普通灵土混合, 再分别调入不同颜色的灵果汁液。 那九天息壤仿佛拥有极强的包容性与可塑性,与灵果汁液完美融合。 原本玄黄色的泥团,立刻变成了鲜艳的赤红色、明亮的金黄色、高贵的淡紫色、清新的嫩绿色、梦幻的蔚蓝色! 苏渺看着眼前这五团色彩斑斓,且更加柔软顺滑的泥巴。 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 哇! 洪荒版超轻粘土! 她玩心大起,立刻动手捏了起来。 先用金色泥团捏了个圆滚滚的小雏鸡,用红色泥团捏了几朵漂亮的玫瑰花,用蓝色泥团捏了一条甩着尾巴的小鱼,用绿色泥团捏了一棵枝叶舒展的小树…… 她捏得投入。 没注意到身旁的女娲不知何时已经从悟道中醒来,正静静地看着她,以及她面前那几团色彩缤纷的泥塑。 女娲的目光首先被那绚丽的色彩吸引。 她之前创造生灵,只注重形态与内在灵性结构的推演,却从未在意过颜色。 此刻看到这赤、金、紫、青、蓝交织的鲜活景象,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 女娲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 苏渺吓了一跳,抬头见女娲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作品,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女娲师叔,晚辈……晚辈闲着无事,弄了点颜色玩玩。您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女娲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 素手轻轻拂过那些色彩鲜亮的泥团,感受着其中与普通泥土截然不同的活泼生机与视觉愉悦。 她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颜色……亦是造化之一环!万物并非单调,皆有各自光彩!” 她喃喃自语,仿佛又明悟了一层道理。 她兴致勃勃地也取了一些苏渺调好的五彩息壤泥,加入了自己的创作。 她捏出的生灵,开始拥有了斑斓的色彩。 赤鳞金目的游鱼,紫翼青尾的飞鸟,蓝纹白虎…… 形态依旧在探索,但视觉上已然丰富了许多。 可她很快发现,即便加上了颜色,甚至尝试将多种颜色混合,创造出更多过渡色和复合色,捏造出的生灵形态愈发奇诡绚丽。 有些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而原始的美感,但……依旧缺少那种让她心弦触动的灵性。 这些彩色生灵,依旧灵智混沌,或凶戾,或蒙昧。 女娲捏着一个三头六臂、身披七彩鳞甲的怪异人形泥塑,再次陷入了沉思。 色彩丰富了表象,却未触及核心。 苏渺见女娲又卡住了,自己也帮不上忙,只好继续埋头玩自己的泥巴。 玩着玩着。 她看着手里软乎乎的泥团,忽然想起了总是活力满满、表情丰富的通天师父。 她恶作剧的心思冒了出来, 偷偷用混合了金色的泥团,开始捏一个q版的通天头像。 她故意把通天的眼睛捏得圆溜溜,嘴巴咧得大大的。 笑得有点傻气,头发也用泥条捏得稍微炸毛,整体圆滚滚,憨态可掬。 正当她捏好最后一个细节,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女娲的目光恰好扫过。 看到那个色彩明亮、造型夸张可爱,却捕捉到通天几分跳脱气质的小泥人头。 女娲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你呀……” 女娲指着那小泥人,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若是让通天道友瞧见,怕是要追着你满昆仑跑了。” 苏渺吐了吐舌头,赶紧把q版通天头像收了起来。 女娲笑过之后,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彩色泥团,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深邃。 对着那些色彩斑斓的泥团,不断地尝试、组合、塑造。 第188章 人族诞生 有身披七彩羽毛、尾羽却如蝎子般带着毒钩的怪鸟。 有通体晶莹如紫水晶、却能喷吐腐蚀酸液的甲虫。 有上半身是娇俏少女模样、下半身却是布满绿色苔藓的岩石腿的山精…… 这些造物色彩夺目,形态之奇诡远超之前, 仿佛将整个洪荒最跳脱、最不羁的想象力都糅合在了一起。 可惜它们依旧灵智混沌,有的甚至因为色彩和形态的冲突显得更加扭曲怪异,被女娲不甚满意地随手抛到远处。 女娲的蛇尾无意识地重重拍打着地面,显示出她内心的焦灼。 一连好几个月,苏渺看着女娲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看着女娲师叔捏出来的那些东西,虽然有些确实挺有艺术感,但离她记忆中的人族实在相差太远。 娘娘啊! 您这审美是不是跑偏了? 照着毕加索和克苏鲁的路子一路狂奔了啊! 再这么下去,《山海经》都得变成《奇幻物种彩色图鉴》了! 苏渺内心的小人已经在捶地呐喊。 眼看女娲又拿起一团混合了太多颜色,显得有些灰扑扑的泥团,准备继续她那抽象派创作,苏渺终于忍不住了。 鼓起勇气,伸出小手指着女娲师叔自己。 “师叔!您捏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为什么不服着您自己的样子试试呢? 您这么好看,捏出来的肯定比这些都好看呀!”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又似混沌中划破黑暗的第一道曙光! 女娲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中的那团灰扑扑的泥团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茫然,然后逐渐聚焦。 最终如同两道实质的清光,落在了苏渺身上,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某种冥冥中早已注定、却一直被自己忽略的至理! “吾……自身……” 她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其元神衍化三清,其精血成就祖巫,皆是秉承其形神。 而她女娲,亦是先天神圣,禀大道造化而生,其道体形态,本就是大道演化之一环,蕴含着无穷的奥秘与和谐! 她之前尝试了万千种族,融合了无数特征。 却唯独忘了,最完美、最契合洪荒天道、最可能承载灵性的模板,或许就是她自己这具先天道体! “哈哈哈哈!” 女娲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豁然开朗的喜悦与明悟,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 “是了!是了!枉我追寻外相,却忘了返照自身!近在眼前,近在眼前啊!” 她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和肃穆,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从之前略带烦躁状态,切换成了真正执掌造化、欲行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之壮举的创世神姿态。 她不再使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彩色泥团,而是郑重地取来了原色的九天息壤。 那玄黄色的土壤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散发着厚重而磅礴的生机。 她又取出自己珍藏的三光神水,三者混合。 化作一团氤氲着无尽灵性与治愈力量的清澈水球。 她将三光神水缓缓融入息壤之中,以无上造化法力调和。 泥土与水交融,不再是凡俗之物。 变成了闪烁着淡淡九色霞光、仿佛拥有呼吸的先天神泥。 女娲屏息凝神,以指尖为笔,以神泥为材。 以自身道体为唯一完美的蓝本,开始精心捏制。 她不再追求怪异和夸张,而是专注于每一个细节的和谐与灵动。 头颅的轮廓,躯干的线条,四肢的比例…… 她将自己对大道、对生命、对灵性的所有理解,都倾注其中。 苏渺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她看着女娲师叔手下,一个五官精致、身形匀称的泥人渐渐成型。 那泥人通体呈现九天息壤的玄黄本色,却流淌着三光神水的润泽光华,仿佛一件集天地精华于一体的艺术品。 当最后一个细节完成,女娲凝视着这个与她容貌相似的泥人,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期待。 她俯下身,樱唇轻启,对着泥人的面庞,缓缓吹入了一口蕴含着她本源造化大道的神圣之气! “嗡——” 那口造化之气融入泥人体内,仿佛点燃了最后的生命之火! 泥人周身瞬间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九色霞光! 表面的泥土质感迅速褪去,化为细腻温润的肌肤,黑色的发丝自然生长,覆盖头顶。 它紧闭的双眼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眼睛清澈灵动,黑色的瞳孔如同最纯净的墨玉。如初生婴儿般的好奇、懵懂,却又隐含着一丝区别于所有兽类的、名为智慧的光芒! 泥人彻底活了过来! 它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站稳了身体。 它抬头仰望着赋予它生命的女娲,眼神中充满了孺慕与敬畏,它张开嘴,发出了来到这世间的第一个声音,清晰而虔诚: “母亲。” 这一声母亲,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传遍了整个凤栖山,甚至引动了冥冥中的天道关注! 女娲看着这个由她亲手创造、称她为母亲的全新生灵。 感受着那与她同源却又独立存在的鲜活生命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成就感充斥着她的心胸。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脸上绽放出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芒。 “好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渺在一旁,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看着那活生生、会说话、眼神灵动的人族始祖,激动得小拳头紧握,心脏砰砰直跳。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人族诞生了! 女娲立刻开始着手捏制第二个、第三个…… 然而,纯手工精心雕琢,速度实在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要创造出足够形成一个族群的数量,不知要耗费多少多久。 女娲眉头再次微微蹙起,思索着提升效率的方法。 她冥冥中感到,这种生灵的诞生,需要达到某个特定的数量,才能真正引动天道,确立其在洪荒的地位。 苏渺注意到女娲略显疲惫的神态,又看看那些安静等待、眼神懵懂的新生人族,小脑袋飞快转动。 藤条……沾泥水……甩…… 她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混沌珠内的一样东西。 ——那根和息壤一起发现的,葫芦的藤蔓! 那株葫芦藤在她混沌珠内方丈岛的先天灵气和三光神水滋养下,早已重新焕发生机,长出了翠绿的新芽。 而原本那截彻底枯萎、但依旧蕴含着一丝微弱先天生机的老藤部分,则自然脱落。 被她随手收在角落。 她立刻从混沌珠里取出了那截约莫三米长、看似枯槁却触手温润,隐隐流动着一丝先天生机的葫芦藤老枝,递到女娲面前: “师叔,您看用这个,沾上泥浆甩甩试试?说不定能快很多!” 女娲目光落在那根看似不起眼的枯藤上。 这藤蔓曾孕育七彩葫芦,本就蕴含一丝造化契机,如今虽枯,其形其性犹存,正是承载、挥洒造化之力的绝佳媒介! 她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接过枯藤。 “妙珩师侄,你真是吾之福星!” 她将枯藤伸入盛满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和成的神泥之中,充分沾染,然后手臂一挥。 沾满神泥的藤条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无数泥点如同拥有生命般飞溅而出,落在地面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泥点落地的瞬间,便迎风见长。 迅速化为了一个个与第一个泥人一般无二、同样是黑发黑瞳、先天道体形态的生灵! 他们有男有女,体型匀称,眼神初时带着同样的懵懂与好奇,旋即化为对女娲的孺慕,纷纷跪拜,口称。 “母亲!” 效率何止提升了百倍千倍! 成了! 批量造人! 这副洪荒名场面,苏渺看得心潮澎湃。 第189章 葫芦藤 不过她也注意到,这些藤蔓甩出来的人,虽然大体形态一致,但细节上却有了差异。 ——有的五官更精致些,有的则略显粗糙,有的身材高挑,有的稍显矮壮…… 好吧。 美丑几率、高矮胖瘦,看来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 她内心吐槽,这算不算是洪荒最早的‘随机属性生成’? 女娲却毫不在意这些细微的差别,她完全沉浸在高效创造的喜悦中。 枯藤沾泥,挥洒如雨! 一批又一批的人族在河谷中诞生,他们围绕着女娲,形成了一片越来越庞大的、充满生机与朝气的群落。 一时间,凤栖山河谷之中,漫天泥点如雨,落地化人! 寂静的山谷迅速变得热闹起来,成千上万的新生人族诞生,他们环绕在女娲周围,发出喜悦而敬畏的呼喊,汇成一片生命的海洋。 苏渺也没闲着,她趁着女娲挥洒的间隙,她赶紧把自己之前调好的那些五彩泥团也混入了一些到主泥浆中。 于是,在后续被甩出来的人族中,开始出现了不同的色彩特征。 有的拥有了如同阳光般的淡金色头发,有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有的则是较深的古铜色,甚至偶尔还有极少数发色偏红或瞳孔颜色稍浅的个体出现。 当然,绝大部分依旧保持着黑发黑瞳的黄皮肤特征。 嘿嘿,人族多样性,从娃娃抓起! 苏渺看着那些色彩相对丰富了一些的新生人族,颇有成就感。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点颜料影响有限,真正的根源还在于女娲的造化神通和息壤本身的神异。 当新生人族的数量,终于达到了冥冥中天道所定的“一元”之数。 ——十二万九千六百时! 异变陡生! 整个洪荒世界。 无论三十三天、四海八荒、幽冥血海,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皆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 凤栖山上空,原本清朗的天空瞬间被无边无际,由浩瀚的天道功德凝聚的功德金云所覆盖! 金云翻滚,其庞大与耀眼程度,远超昔日鲲鹏创妖文、帝俊立天婚之时! 仿佛整个洪荒的功德气运都被引动,汇聚于此! “轰——!!!” 一道粗壮如山岳、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柱,自功德金云中心轰然落下,直贯女娲头顶! 女娲周身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攀升! 她闭上双眼,尽情吸收着这浩瀚无边的功德之力。 那困扰无数大能、象征着混元道果的壁垒,在这浩荡难挡的天道功德冲击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破碎! 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无上威严,自她身上轰然扩散,席卷整个洪荒! 洪荒万物,在这一刻皆心生敬畏,不由自主地向着凤栖山的方向微微俯首! 女娲,功德证道,立地成圣! 这浩瀚功德,约莫八成归了女娲,助她一举冲破关隘,成就混元圣人道果! 紧接着,约莫一成半的天道功德。 如同找到了另一个源头,分流而出,径直落入一旁目瞪口呆的苏渺体内! 与她原本的功德金轮交相辉映,苏渺想也不想,直接将这两成功德引向功德金轮之中,使得她脑后的金光愈发璀璨厚重。 最后半成功德,则融入了女娲手中那根枯藤之中。 枯藤瞬间焕发出无穷生机,表面浮现出无数玄奥的功德符文,由原本的枯黄化为温润如玉的玄黄之色,散发着创造与守护的气息,赫然成了一件后天功德灵宝。 ——造人鞭! 女娲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根伴随她完成创举的鞭子,下意识地将其收了起来。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有一道意志,仿佛自沉睡万古的岁月深处苏醒,轻轻波动了一下。 带着初生的懵懂与对未来的憧憬,与那十二万九千六百新生的人族气息隐隐相连。 九天之上,天道意志似乎都为之一定。 惊喜的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意念,焦急地呼唤。 “兄弟?兄弟?别睡啊!起来干活了!” 然而,那人道意志只是波动了那么一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缓缓沉寂下去,陷入了更深层的孕育与沉睡之中,只留下一点点微弱的火种,在那十二万九千六百人族体内悄然传承。 女娲手持功德灵宝造人鞭,感受着体内浩瀚无边的圣人之力。 她缓缓睁开双眸,目光平静却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其声音清晰地传入洪荒每一位大能的心神之中: “自此,尔等为‘人’!” “吾女娲,今日于凤栖山证道成圣!有感天道,欲往混沌之中,开辟道场。 诸位道友,可来观礼!” 宣告完毕,她看着眼前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名新生的人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已成圣,超脱物外,这些人族……终究太过弱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渺身上。 第190章 圣人托孤 苏渺还沉浸在喜提功德、见证造人奇迹的激动中,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然而,下一秒。 她就对上了女娲师叔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嗯,不太好意思? 以及某种“就是你了”的眼神中。 女娲看着眼前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名新生的人族。 他们个个赤身裸体,眼神纯净懵懂如同初生小兽。 带着对世界的好奇和对母亲的全然依赖,密密麻麻地挤在河谷中,嘴里不停地喊着,母亲和圣师。 她又感受了一下自身那澎湃浩瀚的圣人之力,以及冥冥中天道对她前往混沌开辟道场的催促。 时间不等人。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对苏渺说道: “妙珩师侄,吾已成圣,需即刻前往混沌之中,开辟道场,稳固境界。” 她伸手指了指那满地光溜溜、眼巴巴望着她的人族。 “这些人族,初生孱弱,灵智未固。 吾离去期间,便劳烦你……暂且看顾一二。” 苏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啊?”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女娲已经转向洪荒天地,声音再次传遍整个洪荒。 “此新生人族,乃吾所创。万年内,任何生灵,不得出手伤害!” 这声音如同天道律令,在所有生灵神魂中敲响了警钟,设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女娲像是完成了什么交接仪式,明显松了口气。 她对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苏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造化流光,撕开虚空,头也不回地直奔天外混沌而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苏渺试图挽留,或者至少问清楚,看顾具体要干嘛的尔康手,就这么僵硬地悬在了半空中。 她呆呆地看着女娲消失的天际,又缓缓低下头,视线转向河谷。 河谷中,瞬间只剩下她,以及十二万九千六百双齐刷刷望向她的、茫然又无辜的眼睛! 风,吹过河谷,带来一丝凉意。 “阿嚏!” 一个光着屁股、看起来约莫人族少年模样的人族,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眼巴巴地看着苏渺。 苏渺缓缓收回僵住的手。 目光扫过这密密麻麻、寸缕不着、眼神纯净得像小白花一样的人族大军。 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皮发麻! 不是! 娘娘!女娲师叔! 您等等!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苏渺内心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我只是个来送快递,兼围观打酱油的孩子啊! 我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我不会带娃啊! 而且还是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刚出生的、光溜溜的、啥也不懂的巨婴!! 喂奶……啊呸! 他们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 遇到野兽怎么办? 生病了找谁? 您倒是给个说明书再走啊! 苏渺看着这些人族,他们似乎连最基本的冷热、饥饱都还没有清晰的概念,只是本能地聚集在一起,依赖地看着她这个现场唯一的熟人。 这算什么? 圣人跑路,留下烂摊子? 史上最强甩手掌柜?! 这哪是托孤?这分明是甩锅!是跑路!是留下一个史诗级的烂摊子! 苏渺感觉自己的小肩膀瞬间沉重了无数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元始师父精心炼制的、宝光隐隐的小道袍。 再看看眼前这一大片天然去雕饰的场面,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苏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她一个人! 要面对十二万九千六百张要吃饭的嘴! 十二万九千六百具需要蔽体的身体!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需要教导和保护的懵懂灵魂! 救命!!! 内心的哀嚎无声地回荡。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圣意难测了。 她僵在原地,与十二万九千六百双无辜的眼睛大眼瞪小眼,山风吹动她缀着缎带的发髻和华丽的衣袍,场面一度十分凝固。 现在……该怎么办? 苏渺的小脑袋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 ——找师父! 必须找师父!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摊子太大,我扛不住!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了传讯玉符,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191章 师父“跑路” 苏渺几乎是带着哭腔,将神识疯狂涌入,语无伦次地开始求救。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 救命啊!女娲师叔成圣了! 她跑了! 不是,她去混沌开辟道场了! 但是她……她把刚造出来的人族,十二万九千六百个! 全丢给我了! 让我看顾!我不会啊! 我就是个孩子!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这么多光溜溜的……啊不是,是新生的人族,我该怎么办啊! 师父你们快来啊!我要回家!” 她一股脑地把信息传递过去,然后紧张地等待着回应,小脸皱成一团,眼巴巴地看着玉符。 玉符微微一亮,首先传来的是老子那依旧平和淡然、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的语气,只是内容让苏渺的心凉了半截: “妙珩,吾等已知女娲师妹证道成圣。 此乃洪荒盛事,吾与汝二位师父,正欲动身前往混沌,观其开辟道场之壮举,并赴其新辟道场做客论道。” 苏渺:“……” 观礼?做客?现在?? 老子继续道。 “你既受娲皇亲口托付,此乃缘法,亦是机缘。 便暂且留下,看顾一二。 待为师自混沌归来,便去接你。” 苏渺:“……” 暂且留下?看顾一二?大师父您说得轻巧! 这是十二万个娃,不是十二只灵宠! 话音刚落,通天那充满活力、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就挤了进来: “哈哈哈!小妙珩!可以啊! 都能帮圣人带孩子了!还是十二万个! 能者多劳嘛! 正好,我跟你大师父二师父也要去混沌开开眼界,看看女娲师妹怎么折腾她的新家,顺便做做客。 你且先忙着,好好干! 等我们回来,就去接你啊! 等我们回来,就去接你啊! 放心,很快的!” 很快? 洪荒的‘很快’是多久? 一百年?一千年?还是要一万年? 苏渺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而且通天师父,你那幸灾乐祸的语气能不能收敛点! 最后,是元始清冷简洁的传讯,只有八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坚守本心,顺势而为。” 紧接着, 玉符再次微光一闪,是一篇《基础吐纳法》传入苏渺脑海,还附带老子的一句留言。 “此术可择心性纯良、有缘之人族传授,足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然后……玉符的光芒就彻底黯淡了下去。 无论苏渺再怎么用神识呼唤,那边都再无回应。 显然,三清已经切断了通讯。 估计正组团前往混沌,准备围观女娲开辟道场兼做客去了。 苏渺握着彻底安静下来的玉符。 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脸上的表情从焦急、期待,逐渐化为茫然、难以置信。 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崩溃和认命的呆滞。 所以……我被师父们……集体‘放养’了? 他们不仅不来救我, 还快快乐乐、组团跑去混沌围观女娲师叔建道场,顺便做客?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照顾这一万多个……不,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嗷嗷待哺的新生人族? 我一个幼崽,要负责养活另外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巨婴’?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一阵更冷的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苏渺打了个寒颤,同时也听到了更多人族因为寒冷而发出的哆嗦声和压抑的呜咽。 她看着那些在风中瑟瑟发抖、相互依偎着取暖的赤裸身躯, 看着他们眼中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内心天人交战。 跑? 丢下他们不管? 且不说女娲师叔的托付,她自己良心上也过不去。 这些人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因她点拨而生。 不跑? 那就得硬着头皮上! 罢了罢了…… 苏渺深吸一口气,收起传讯玉符,挺了小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 面向那望不到边的人族,大声喊道: “都……都别哭了!也别愣着了!听我指挥!” 声音带着一丝稚气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在河谷中回荡。 十二万九千六百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懵懂的期待。 第192章 养娃真难 认命归认命,看着眼前这一片瑟瑟发抖的人族,苏渺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不是不能用神通法术变出衣物,甚至直接变个宫殿出来遮风挡雨。 可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 况且那样做,对她而言是方便了,可对这些人族呢?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总不能一直当他们的全职保姆。 师父们不知何时才回来,她必须教会他们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唉……”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小脸上写满了与外表不符的愁苦,努力回忆着前世刷小视频看到的,那些野外生存和原始部落知识。 第一步,遮羞和保暖! 她目光扫过河谷,找到几种叶片宽大坚韧的植物和柔韧的藤蔓。 她招手叫来几个最先被女娲亲手捏制出来、眼神相对灵动一些的人族,其中就包括第一个诞生的男子。 指着旁边一种叶片宽大坚韧、类似芭蕉的植物,又扯过几根柔韧的藤蔓,笨拙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这个……叶子,用藤蔓,这样……绑在身上,遮住……”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用最简单的词汇和动作示意。 那几个被选中的人族,睁着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 其中一个女子学得最快。 她拿起一片大叶子,模仿着苏渺的动作,用藤蔓巧妙地缠绕固定,很快就在胸前和腰间做出了最简单的遮盖。 虽然简陋,但总算不再是赤身裸体。 苏渺眼睛一亮,指着那女子,对其他人说。 “跟她学!都跟她学!” 那女子明白了苏渺的意思,开始主动教导身边的同伴。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用不同大小的叶子进行搭配。 就在这时,天空降下人道功德,一分为二,苏渺得到了八成功德,还有两成功德附在了那女子的草衣之上,成了功德灵宝。 苏渺将自己的收到的功德,分了一半给对方。 比起收到这些功德,苏渺更希望对方能更聪明更强一些。 那女子周身气息似乎凝实了一分,眼神也更加清亮。 虽然这些功德量不大,却象征着人道对人族自力更生第一步的认可。 苏渺福至心灵,开口道。 “你心灵手巧,引领众人遮体避寒,便赐你名——缁衣氏。” 缁衣氏闻言,脸上露出喜悦,恭敬地向苏渺行礼。 “谢圣师赐名!” 有了榜样和名字,其他人学习得更起劲了。 很快,河谷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编织声,虽然成品粗糙,但总算不再那么有伤风化。 苏渺稍微松了口气。 第二步,取暖! 夜幕降临,山谷中的温度骤降。 即便有了简陋的树叶衣物,新生的人族们依旧冷得瑟瑟发抖,依偎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唯一的依靠。 看着他们冻得发青的嘴唇,苏渺咬了咬牙。 苏渺找来了干燥的枯木和易燃的干草。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嫩的小胳膊,准备亲自示范钻木取火。 好歹我也是太乙金仙,八九玄功四转的肉身,钻个木头还不简单? 她信心满满。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力气是大,但对力量的精细控制,尤其是在这种纯粹凡俗的技巧上,就显得有些……粗糙。 她双手飞快搓动木棍,速度是够了,但角度和力度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只见木棍与底座疯狂摩擦,木屑纷飞,烟是冒了一点,却始终不见明火。 反倒是她因为靠得太近,被那点烟灰呛得连连咳嗽,小脸都涨红了。 折腾了好半天,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不是直接用个火球术时。 一声轻响,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终于颤巍巍地在干草中诞生了! “成功了!” 苏渺惊喜地叫出声,也顾不上咳嗽了,小心地将那簇珍贵的火苗引到准备好的干草上。 篝火渐渐燃起,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和黑暗。 她得意地抬起头,正准备向周围好奇看着火焰的人,讲解取火的技巧时。 却见一个身材健壮的男子,正拿着一套类似的工具,学着苏渺刚才的样子尝试。 只见他双手稳定,力道均匀,角度精准,不过短短几息。 “嗤!” 一簇更加旺盛的火苗,轻而易举地在他手中诞生了! 苏渺:“……” 而且再次天降功德,苏渺还是照旧将自己获得的部分,分了一半给对方,至于对方手里因为天降功德,晋级成“不灭薪火”的灵火,她看都没看。 苏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看着那男子熟练地,将火种引燃另一堆柴火。 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被呛得够呛才弄出来的小火苗, 瞬间沉默了。 好吧……看来实践出真知,天赋这东西,不服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住一丝尴尬,指着那轻松生火的男子道。 “你善于取火,给族人带来光明温暖,便叫‘燧人氏’吧。” 燧人氏闻言,亦是恭敬行礼,脸上带着发现新事物般的兴奋光芒。 苏渺指着缁衣氏和燧人氏,对周围的人群说道。 “你们,跟着他们学。 做衣服,生火。” 最初的那批人族听懂了她的话,开始互相模仿,学习。 随着缁衣氏和燧人氏的带领,人族开始笨拙而积极地学习编织衣物和利用火种。 河谷中,一堆堆篝火被点燃,映照着他们虽然懵懂却充满希望的脸庞。 他们围在火堆边,感受着温暖,用刚刚学会的简单词汇交流着,看向苏渺的眼神更加依赖和崇敬。 苏渺看着这最初文明的篝火。 看着那些围在一起取暖、用纯净眼神望着她的人族,心里那点郁闷和抓狂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取代。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思考下一个严峻的问题。 ——十二万九千六百张嘴,吃什么? 倒不是她小气,混沌珠里最不缺的就是各式灵果了。 可她大部分的灵果都是高阶灵果。 那些灵果蕴含的灵气对这些尚未修炼,体质如同白纸的初生人族来说,太过猛烈,吃了反而可能损伤根基。 低阶灵果只是少数,大部分还是当初准提师叔送来的那些。苏渺不死心的将混沌珠里又翻了一遍,翻出了一些玉津果的囤货,才松了口气,这个正好适合他们食用。 可这么多的人,就算每人两颗,一天三顿下来,这果子也撑不了多久啊。 总不能天天让他们吃果子吧,会不会营养不良啊? 苏渺真的很害怕,把这些祖宗养死,那样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这几天必须找到稳定,适合她们食用的食物来源! 还有,得教他们更复杂的语言和生存技能…… 苏渺望着跳跃的篝火, 小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愁容。 养娃……真的好难啊! 第193章 幼儿园大班老师 篝火燃了一夜。 苏渺几乎没合眼。 她看着那些蜷缩在火堆旁,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族,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沉得能压垮她这小身板。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 都是祖宗啊!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她站起身,拍了拍小脸蛋,强迫自己振作。 “不就是带娃嘛…” 她小声嘀咕,试图给自己打气。 “就当…就当是当幼师了!” 虽然这个幼儿园大班的规模,恐怕是史上之最。 “不能慌,不能乱。” 她一乱,这些刚刚诞生、如同白纸般的族人会更无所适从。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捏了捏小拳头。 “先从管理入手!” 她走到河谷高处,清了清嗓子。 声音裹挟着法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河谷。 “都醒醒,过来。” 声音惊醒了沉睡中的人族。 他们睁开眼,第一时间寻找那道小小的身影。 看到苏渺站在高处,他们自发地聚集过来,仰头望着她,眼中满是依赖。 苏渺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点到的人,站到前面来。” 她神识扫过,精准地找出了最初被女娲亲手捏制出来的那三十六人。 这三十六人,无论是灵性还是体魄,都明显优于后来藤条甩出的泥点所化的人族。 缁衣氏和燧人氏也在其中。 三十六人依言走上前,站在了最前方。 苏渺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后面茫茫多的人,开始分配。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负责这一片的人。” 她小手划拉着开始划分队伍,凭借强大的神识,硬是将那十二万多的人平均分成了三十六份。 确保每个队长手下,算上他们自己,刚好是三千六百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队长!” 她宣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解释。 “我把其他人,分给你们管。” “以后,上午,我教你们。” 她指了指这三十六位队长。 “下午,你们教自己队里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条关键指令。 “如果,你们队里,有人学得特别快,也可以让他去教别人!” 这便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都明白了吗?” 三十六位队长似懂非懂,但都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们或许还不完全理解队长的含义,却明白要听从‘圣师’的安排,并将她所授的东西传递下去。 “好!” 苏渺拍了拍手,决定开始第一天的正式授课。 “今天,学两件事。一,找能吃的。二,搭住的地方。” “现在,跟我走,认吃的!” 她小手一挥,带着这三十多人,走向河谷丛林边缘。 她找到一株挂满红色浆果的灌木,果实只有指甲盖大小。 “看这个,” 她摘下一颗,当着众人的面放进嘴里咀嚼,酸酸甜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 “这个,叫红浆果,没毒,可以吃。” 她又指向旁边一丛结着细小黑紫色果实的植株。 “那个,黑珠果,也能吃。” “这个,带刺的,叶子颜色特别鲜亮的,不行,吃了会肚子痛,严重会死。” 她尽量用最直白的语言,配合动作。说到‘死’字时,还做了个倒地吐舌头的夸张表情。 大家看得目不转睛,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专注。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模仿她倒地的动作,被旁边的人拉住。 接着,她拔起一株叶片肥厚的植物,露出底下白色的块茎。 “这个根,埋土里的,洗干净,也能吃,叫土薯。”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如何辨认这些可食用植物,如何小心地采摘,甚至如何用尖锐的石片挖取块茎。 三十六位队长眼睛一眨不眨,看得极其认真。甚至有人捡起苏渺丢弃的果核、断茎,反复观看,用手触摸,甚至凑近闻味道。 接下来是搭建遮风避雨的茅棚。 苏渺找来一些粗壮的树枝作为支柱,用藤蔓捆绑固定,再覆盖上宽大的叶片和茅草。 她做得并不算好,甚至有些笨拙。 毕竟她打架靠法宝,住的地方不是仙家洞府就是随身空间,这种原始技能实在不擅长。 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都成仙了,还得来个荒野求生。 苏渺固定树枝时,藤蔓没系紧,棚子差点散了架。 覆盖茅草时,没掌握好平衡,一边厚一边薄。 她忙活得额头见汗,小脸上还蹭了道泥印子。 底下看着的人族,眼神却愈发专注。 等她这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棚子雏形的‘示范作品’完工时。 其中几个队长已经若有所思。 “看到了吗?就像这样!” 她指着自己的茅棚。 “你们各自带人,去找材料,试着搭起来。” 她下了第一个“作业”。 “太阳落山前,我来检查。” 她顿了顿,又加上一句。 “做得好的,有奖励。” 虽然不知道奖励是什么,但似乎大家的积极性。 三十六位先行者立刻行动起来,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开始分配工作。 有人负责寻找合适的树枝,有人去割取藤蔓,有人收集茅草。 虽然一开始有些混乱,但基本的协作雏形,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苏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人族的学习能力和适应性,远超她的想象。 她原本以为会是一场鸡飞狗跳的灾难,没想到…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胳膊,叹了口气。 “真不容易啊…” 说是这么说,但整个下午,苏渺也没闲着。 像个巡逻的教导主任,在各小队之间穿梭。 苏渺发现一个眼神机灵的男子学得最快。他刚刚仔细观察了苏渺的每一个步骤,甚至上手摸了摸藤蔓捆绑的节点。 他立刻召集自己队里的人,就近取材,模仿着搭建起来。 虽然最初几个歪歪扭扭,但在不断尝试和调整下,竟然真的成功搭起了一个相似的窝棚,虽然不如苏渺的规整,但遮风避雨足够了。 就在窝棚成型的那一刻,天空再次降下微弱的功德金光,一分为二,大部分融入苏渺体内,小部分落在那第一个成功搭建出合格窝棚的男子身上。 苏渺熟练地将自己那份功德又分了一半给那男子。 那男子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眼神也更加清亮有神。 苏渺看着他,朗声道。 “你善于构筑居所,为族人遮风挡雨,便赐名——有巢氏。” 有巢氏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喜悦,激动地抚摸着那座亲手搭建的窝棚,然后朝着苏渺深深拜下。 “谢圣师赐名!” 有了榜样,其他队长和人族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河谷中到处是忙碌的身影,辨认植物,尝试搭建。失败,再尝试。学习与实践,在这片土地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苏渺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出声指点,纠正错误。 她看到,有人族在采集时,无意中发现了某种藤蔓异常坚韧,便开始尝试用它来捆绑窝棚的骨架,比苏渺示范用的普通藤蔓更牢固。 缁衣氏那一队里,有几个特别手巧的女子,已经不再满足于简单的遮体,开始尝试用不同颜色的草叶进行简单的编织图案。 学习,模仿,实践,甚至……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创新。 这些初生的人族,像一块块干燥的海绵,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一切生存的知识,并开始闪烁出属于自己的、微弱的智慧火花。 夜幕再次降临。 河谷中,已经立起了几十个歪歪扭扭、但确实能遮风挡雨的茅棚。 检查完各队进度,给前十队做的最好的队伍,每人分发了三颗玉津果,作为奖励后,苏渺回到篝火旁。 苏渺啃着混沌珠里拿出的灵果,补充消耗的精力。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忽然,她注意到,缁衣氏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几根不同颜色的细藤,正在认真地打着结。 她打结的方式很特别,不同的颜色,不同的结法。 苏渺心中一动。 那难道是…结绳记事? 虽然原始,但这意味着,文明记载的雏形,已经在这片河谷中,悄然萌发。 苏渺收回目光,看着跳跃的火焰,小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 她原本随性的教学计划,看来得改改了。 人族的潜力,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她得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更系统地,把这些祖宗引上正轨。 所以,她明天教什么好呢? 第194章 未来规划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苏渺认真思索的小脸。 明天该教什么? 十二万九千六百人,光是基本的生存就是个大问题。她不能想到哪儿教到哪儿,得有个章程。 她站起身,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壁前。 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开始在石壁上划拉。 “衣、食、住、行。”她小声念叨。 “行暂时用不上,划掉。” 她看着剩下的三个基础项,叹了口气。 最头疼的就是食物了。 第二天,天光微亮。 缁衣氏带领的女子们,身上的树叶衣物已经变得规整许多,有些还巧妙地用不同颜色的藤蔓编出了简单的花纹。 燧人氏身边,几堆篝火燃烧得正旺,有人正在尝试用树枝串起野果烘烤。 而那些昨天搭建的茅棚,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至少都立住了。 进步堪称神速。 三十六名队长,精神抖擞地站在前方。 “今天,学建更好的房子!” 她宣布,然后开始演示如何搭建更稳固的木屋架构。 苏渺讲完理论,再次亲自上手演示。 这次她选择搭建一个更规整的木屋框架。 她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解释。 “木头,要选直的,粗的。” “搭的时候,这里,还有这里,要卡紧。” “石头,可以垫在下面,更稳。” 她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演示。 奈何,理论懂了,手有点跟不上。 固定横梁时,她一用力过猛,直接把一根手臂粗的木头捏出了裂痕。 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呼。 苏渺面不改色,默默换了一根木头,放轻了力道。 “看到了吗?力气要用得巧,不是越大越好。” 强行挽尊。 队长们认真点头,也不知信了没有。 下午,队长们回到各自队伍中传授。 苏渺则背着小手,开始在临时营地里巡视。 看到做得好的,她点点头,夸两句。做得不好的,她上前指点两句。 大部分人族都在努力学习和模仿,营地里一片热火朝天。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圆球。 一个用树枝和茅草搭成的…圆球状物体。 那个之前搭棚子就很有想法的汉子,正站在圆球旁边,一脸自豪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见到苏渺过来,还兴奋地指着圆球,在邀功。 苏渺站在圆球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抬头看看圆球,又低头看看汉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小手,拍了拍汉子的胳膊。 “嗯…很有想法。” 她憋出一句,然后默默走开,决定不去打击他的创作热情。 反正…能住人就行吧? 大概。 接下来几天,苏渺系统地传授着各项技能。 她演示如何用石头打磨出更锋利的石斧、石刀。 她教他们辨认更多可食用的植物块茎,如何用火安全地烤熟食物,如何将吃不完的肉用烟熏火燎的办法保存更久。 她甚至带着他们,尝试圈养几只捕获的、性情相对温顺的小型兽类。 每一项新技能被成功掌握,每一件像样的工具被首次制作出来,都会降下功德金光。 大部分落在苏渺身上,小部分给了第一个学会的人。 苏渺也还是像第一次一样,将自己所得功德的一半,直接分润给对方。 那些工具,往往在功德加持下,化作最低等的后天功德法器。 缁衣氏的百结藤衣、燧人氏的不灭薪火种、以及后来的第一把石斧、第一张渔网… 一件件后天功德灵宝在人族中流传。 得到功德和赐宝的人,不仅头脑更清明,学习创造的热情也空前高涨,举一反三更是基本操作。 让苏渺省了不少心。 这天,苏渺蹲在河边,抓起一把湿润黏稠的泥土。 “看好了。” 她将泥土反复揉捏,排除空气,然后灵巧地塑造成一个碗的形状。 “把这个,放进火里,用猛火烧。” 她解释道。 “烧好了,就是陶器,可以装水,盛食物,不容易坏。” 队长们围着看,眼神好奇。 一个沉默的汉子,看得格外入神。 苏渺示范完,便让他们自己去河边取泥尝试。 她自己则弄了个简易的窑,开始烧制自己捏的几个碗碟。 过程不算顺利,火候掌握不好,第一个碗烧出来就裂了缝。 她也不气馁,调整着火焰大小,继续尝试。 另一边,那个汉子,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反复观察苏渺的动作,又摸了摸不同的泥土,最后选了一种质地更细腻的河泥。 揉泥的时间比别人都长,塑形时,手指格外稳定。做的碗,壁厚均匀,形状规整。 他没有急着放进普通篝火,而是学着苏渺的样子,在自己挖的小坑里小心生火,不断添加柴草,控制着温度。 过了许久,火焰渐熄。 他用树枝小心翼翼地从灰烬中扒拉出他烧制的那个陶碗。 碗身还带着余温,颜色变成了坚实的红褐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裂纹。 就在这陶碗成型的那一刻,一道功德金光落下,照旧一分为三。 那朴素的陶碗瞬间蒙上一层温润的宝光,隐隐有玄奥纹路浮现。 苏渺感受到功德降临,立刻将自己那份的一半,又分给了对方。 汉子只觉得浑身一暖,福至心灵,对如何制陶有了更深的领悟。 他恭敬地捧着那只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碗,走到苏渺面前,呈给她看。 苏渺接过碗,欣赏了一番,又递还给土。 “做得很好。” 她声音清脆。 “以后你便叫‘陶’吧” “你善于此道,这只‘五谷陶钵’,便赐予你。” 陶双手接过陶钵,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大声道: “谢圣师赐名!赐宝!” 有了成功的榜样。 很快,河谷边摆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陶坯。 有人做出了陶罐,有人尝试捏陶盘,甚至有人异想天开地想烧个陶锅。 文明的火花,正在这里一点点迸发。 夜晚,最大的篝火旁。 苏渺没有教授具体的技能,而是开始了她的洪荒睡前故事。 她讲述脚下这片天地名为洪荒,广阔无边。 讲述日月星辰运转,四季更迭。 讲述山川河岳中有灵脉,滋养万物,但也藏着危险。 讲述除了人族,洪荒还有诸多生灵,有些友善,有些则需要警惕。 她讲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能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皆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仰望着星空,眼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敬畏。 第195章 计划搬家 一月后,苏渺站在河谷边缘,看着那些因连日采集而变得光秃的地面。 再这样下去不行。 这片河谷,养不活这么多人。 她必须想办法,手摸向腰间挂着的一块玉圭。 法力注入,玉圭泛起微光。 “木禾,是我,妙珩。” 她言简意赅,将目前的情况和人族的大致数量告知。 “我需要人手帮忙,调一些农教弟子过来。” 玉圭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了木禾带着些许为难的声音。 “教主!您放心,我们立刻出发!只是…只是从此地到凤栖山,以我等修为,全力赶路,恐怕…恐怕也需数千载方能抵达……” 数…千…载? 苏渺握着玉圭的小手僵住了。 她差点忘了,这里是洪荒。 对于这些低阶修士乃至凡人而言,距离是以来‘年’来计算的,动不动就是数千年、几万年、甚至一会、一元来着。 几千年能赶到,都算是木禾他们拼了老命,路上还不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 通讯时,她并未避开周围的人族。 不少人都看到了她手中发光的玉圭,听到了她与远方的对话。 他们虽然听不懂太多,但能感受到圣师正在为他们想办法,寻求帮助。 这让他们看向苏渺的眼神,更加依赖。 苏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无奈。 靠人不如靠己,等援军是指望不上了。 她让木禾不用管了,先在瑶光境内多种植些粮食给她,才收起玉圭。 她再次走到高处,清脆的声音传遍河谷。 “所有人,过来。” 人群迅速聚集。 苏渺看着他们,朗声宣布。 “此地,非久居之所。” 她指向河谷外,茫茫的山野。 “我将带领你们,迁徙至一处更安稳、更富饶的家园。” 人群出现了一丝骚动,茫然和些许不安在弥漫。 迁徙? 离开这片刚刚熟悉,学会了搭建遮风避雨之所的河谷? 苏渺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处地方,名为泰山。” “那里有广阔的土地,有我的道场庇护,足以让你们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她小小的身躯站在那里,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和信心。 “但在出发之前,你们需要做好一些准备。” 苏渺下达具体的指令。 “缁衣氏,带领你的人,加紧编织更多、更结实的衣物和行囊!路上御寒,安家后亦需使用!” “燧人氏,确保火种万无一失!同时,带人制作更多石斧、石矛,既可开路,亦可防身!” “陶,组织人手,烧制更多陶罐、陶瓮,用于路上储水、储粮!” 她看向其他队长。 “你们,各自带领队伍,去周边寻找更多的食物,按照之前教的方法储存起来!”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明确。 人族刚刚因为迁徙消息而产生的不安,迅速被这些具体而繁重的任务冲散。 他们再次忙碌起来。 河谷中,敲击声、编织声、烧制陶器的烟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苏渺穿梭其间,亲自示范,耐心指点。 她教他们如何将兽皮鞣制得更柔软,适合长途跋涉。 她教他们如何将食物用烟熏火烤,延长保存时间。 一个汉子试图用石斧砍树,力道没掌握好,石斧脱手飞出,打着旋儿砸进了旁边的泥地里,差点劈到一个正在编筐的人。 那汉子挠着头,嘿嘿傻笑。 被吓到的人怒目而视。 苏渺走过去,捡起石斧,看了看斧柄和石刃的连接处。 “绑缚之法,还需改进。” 她亲自示范,用柔韧的湿藤蔓,以特定的方式反复缠绕、拉紧,让石斧柄和石刃结合得更牢固。 那汉子看得认真,连连点头。 另一边,有人试图熏制肉干,火候没掌握好,直接把肉烤成了焦炭,浓烟滚滚,呛得周围的人咳嗽不止。 苏渺赶紧过去,扒开火堆,指着里面半焦的肉。 “火太大了,烟熏,不是明火烤。” 她重新升起一小堆火,盖上湿树叶,制造出浓烟而非明火,将肉条挂在上面。 “这样,慢慢熏。” 那人看着逐渐变得干燥、颜色深红的肉条,恍然大悟。 也有人举一反三。 燧人氏不仅改进了石斧的绑缚方法,还尝试制作了更长柄的石矛,甚至做出了简易的弓箭。 虽然准头堪忧,但威力不小。 缁衣氏那边,不仅编织出了更大的背篓,还尝试用多层树皮和茅草,制作出了简陋的蓑衣和斗笠,看样子是准备应对路途上的风雨。 苏渺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安。 但想到即将开始的长途迁徙,她还是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这可不是郊游。 路上会遇到什么,她心里也没底。 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至少,得想办法,让这迁徙之路,稍微好走那么一点点。 第196章 万象渡厄舟 看着人族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迁徙物资,苏渺心里那根弦却丝毫不敢放松。 石斧再利,砍不断前路的荆棘。 藤鞋再韧,走不完洪荒的万里。 靠两条腿走到泰山? 怕是走到无量量劫都到不了。 她得想个办法。 下午,趁着各队分散练习的空档,苏渺找了块空地。 心念一动,混沌珠内的各种材料从中飞出,落在她面前。 有坚韧如铁的灵木芯,有泛着流光的星辰砂,有沉重如山的玄铁精,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晶石,散发着不同的灵气波动。 这些都是她平日里收集,或是师父们、师叔们给的。 堆在混沌珠里,原本没想好具体用途,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要炼器。 炼一艘能装下这十二万九千六百人,并且能抵御长途迁徙风险的大家伙。 一个模糊的构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说干就干。 她挥手布下个简单的隔绝禁制。 她先取出一大块从分宝崖得来的虚空晶石,这东西内蕴空间,是炼制飞行法器的好材料。 又找出几样坚韧的灵木,一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金属,还有几块用于稳定能量和加固结构的矿石。 准备工作做完,她深吸一口气。 小脸一肃,她双手掐诀,指尖跳跃着灵动的火焰。 “去。” 她轻叱一声,灵火包裹住那截最为坚韧的灵木芯。 火焰灼烧,灵木芯却没有化为灰烬,反而在火焰中缓缓变形,杂质被剔除,留下最精华的部分,逐渐拉伸,形成舟体的主龙骨。 这个过程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苏渺小脸紧绷,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不敢分心。 添加星辰砂,让舟体更加稳固,并能牵引星辰之力,稍作驱动。 融入玄铁精,增强整体防御。 将那些属性各异的晶石,按照特定的方位和轨迹,嵌入初步成型的舟体内部,构架空间阵法的基石,同时勾勒防护与聚灵阵纹。 阵纹的刻画尤为耗费心神。 一笔一划都不能有丝毫偏差,灵力灌注必须均匀流畅。 有时刻画到关键处,她甚至需要停下来,蹙着眉头思索良久,才敢落下下一笔。 炼器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期间,她尝试将两种属性不同的晶石融合,以期产生更强的防护效果,结果控制稍有不慎,那处阵纹节点直接湮灭,连带着一小块舟体都出现了裂纹。 苏渺看着那裂纹,小嘴抿得紧紧的。 没办法,只能剔除损坏部分,重新融入材料修补。 稳住心神,更加小心翼翼地继续。 炼器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远远围观。 他们看不到禁制内的具体情形,只能看到自家圣师小小的身影被各种光芒笼罩。 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眼神里全是崇拜和好奇。 苏渺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炼器极其耗费心神和法力,尤其是炼制这种大型的、功能复杂的法器。 她感觉自己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赶紧从混沌珠里摸出几颗大师父老子给的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精纯的药力补充着消耗。 她咬咬牙,继续。 在消耗了海量材料和近半法力后,法器初步炼制完成。 一个长约十五丈,通体暗灰,形似扁舟,表面流淌着微弱灵光的法器,静静悬浮在禁制中。 苏渺撤去禁制,长长舒了口气,小脸上带着疲惫。 她给这法器起名为——万象渡厄舟。 取包罗万象,渡灾厄之意。 她飞身落在舟头,心念一动。 万象渡厄舟缓缓放大,直至如同一个小型广场,足以轻松容纳数千人。 但这还远不是万象渡厄舟的极限。 可苏渺不是很满意,还需要继续雕琢。 围观的人族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他们看着那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光的巨舟,看着站在舟头那道小小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无以复加的崇拜。 圣师…竟能造出如此神物! 圣师,无所不能!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渺依旧是白天指导人族各项技能,晚上讲故事。 今天讲的,对人族来说算是恐怖故事吧,大多数人都被吓得不轻。 其实苏渺什么也没做,只是用法力投射出一些洪荒中常见危险生灵的影像,告诫他们遇到该如何应对而已。 众人听得脸色发白,但又不敢不听,还得拼命记住。 “这个长着翅膀的大蛇,叫肥遗,所在之地大旱,遇到要赶紧跑,远离它活动的区域。” “这种五彩的巨鸟,性情凶猛,能驭风,尽量不要在它的领空下长时间停留。” 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火堆边靠了靠。 “……沼泽里的腐骨花,看着漂亮,香气却能让生灵血肉消融,只剩白骨…” 明明是深夜了,可所有人今天睡意全无。 苏渺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吓得发白,却又拼命努力记忆的小脸,心里有点想笑。 逗小孩真好玩。 三个多月后。 河谷空地上,一艘巨大的扁舟静静悬浮,离地三尺。 万象渡厄舟终于完工了,舟体呈现深褐色,隐隐有星辰般的光点流转,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古朴。 但仔细看去,能看到舟体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而玄奥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时而如流水般滑动,时而如星辰般闪烁,散发出隐晦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苏渺长长吁出一口气,小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睛却很亮。 成了。 这艘被她命名为“万象渡厄舟”的法器,终于炼成了! 她心念一动,舟体侧面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光门。 她率先飞入。 内部并非想象中的拥挤船舱,而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空间,地面平坦,仿佛一个小型的平原,足以轻松容纳几十万人。 空间边缘,隐隐有光膜流转,那是防护阵法的体现。 顶壁之上,镶嵌着那些属性各异的晶石,构成了简易的聚灵阵,让空间内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不少。 虽然依旧简陋,但作为临时迁徙的载具,足够了。 苏渺飞出渡厄舟,看向下方那些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此刻更是目瞪口呆的人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轻松。 “此舟,名为‘万象渡厄舟’。” “它将承载我们,前往新的家园!” 人群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他们虽然无法完全理解这法器的玄妙,但他们看得懂那巨大的体积,也相信圣师的能力! 有了它,迁徙之路,似乎不再那么可怕。 苏渺看着欢呼的人群,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但她心里清楚,光有载具还不够。 洪荒路途遥远,危险莫测。 她看着人群,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或许…可以试着,让他们也接触一点,最最基础的东西? 第197章 全民修真 苏渺看着下方练习吐纳的人族,小嘴惊讶的微微张开。 这才一个多月。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大师父老子给的《基础吐纳法》简化再简化,传授下去。 没想到,效果惊人。 几乎所有人都掌握了要领。 虽然还远谈不上引气入体,但呼吸变得绵长,眼神更加清亮,原本因为食物短缺而有些萎靡的精神,也明显振作起来。 最让她惊讶的是,他们对食物的需求降低了。 原本一天需要进食两三次,现在一天一次,甚至两天一次,依旧精神头十足。 这意味着,长途迁徙中,食物压力能减轻一大半! 苏渺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我怎么才想起来!” 她看着那些因为持续获得功德,周身气息越发纯净的人族,恍然大悟。 “你们是先天道体啊!” 女娲娘娘照着自己的先天道体模样捏出来的第一批人族,其根骨天赋,放在任何修仙小说里,那都是万中无一的天骄级别! 她之前一直陷在教生存技能的思维定式里。 却忘了,这里是洪荒! 洪荒最不缺的就是灵气! 学钻木取火、搭建茅棚那些需要肌肉记忆和技巧的原始技能,或许还需要摸索。 但这种直接引动天地灵气,契合自身道体的吐纳法门,对他们而言,恐怕比学会用石斧砍树还要简单自然! 这就好比让一群天生神力的天才,去从怎么挥舞木棍开始学起,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渺的思路瞬间打开! 在这灵气充沛得几乎要液化的洪荒世界,点亮全民修真技能树,比起一点点磨炼原始生存技能,哪个更实用,哪个生存几率更高,不言而喻! 点亮全民修真技能树,才是提升生存几率的王道! 生火?一个小火苗术搞定。 取水?凝水术召之即来。 建房?御土术、催藤术效率倍增。 防御?基础五行法术轮着来! 思路一转,天地宽。 苏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编纂教材。 在这之前,苏渺先感谢了一遍自家三位师父,特别是元始师父。 当初为了给她这个“顽徒”打基础,元始师父硬是耐着性子,花了数万年时间,用各种她能理解的方式磨合她的思维方式,将修行最根本的道理,一点点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 哪怕她听得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元始师父也只是无奈地看她一眼,然后换个更浅显的比喻继续。 正是这无比扎实、又极其深入浅出的基础,让她此刻能够轻松地反推出一套适合凡人入门、由凡入先的完整修炼体系。 参考了一下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话本的设定,将由凡入仙的过程,细细划分出了几个大境界。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 每个阶段需要达成的目标,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做了简要说明。 接着,她又整理了一套《五行基础术法详解》。 挑选了五种最具代表性、也最实用的基础法术: 【庚金诀】——锋锐加持,可用于切割、破开障碍。 【草木生】——催生植物,加速作物生长或临时困敌。 【凝水术】——聚集水汽,解决饮水问题。 【火球术】——生火、驱寒、威慑野兽。 【地陷术】——改变地形,辅助建造或制造陷阱。 她将修炼境界的概述和五行法术的详解,用神念烙印在玉简上,权当教材。 准备妥当后,她再次召集所有人族。 看着底下黑压压、眼神充满求知欲的人群,苏渺扬了扬手中的玉简。 “今日,教你们新的本事。” “引天地灵气,强自身筋骨,掌五行妙法,护持己身,便利生活。” 她的话通俗易懂。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看到万象渡厄舟时更热烈的反应。 法术! 那是圣师之前偶尔展示过的,神奇而强大的力量! 他们也能学吗? 苏渺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笑了笑。 “灵气是天地馈赠,善加利用,可让你们走得更远,活得更容易。” 她亲自演示呼吸节奏,讲解如何感应周身无处不在的灵气,如何引导其纳入体内,游走于特定的路径,滋养肉身与神魂。 人族听得无比专注。 先天道体的优势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短短数日,大部分人便陆续找到了气感,成功引气入体,踏入了炼气期的门槛。 身体力量、速度、耐力肉眼可见地提升,对食物的依赖进一步降低,甚至可以短时间辟谷。 苏渺见状,又开始传授五行基础法术。 她伸出小手,指尖一缕火苗凭空出现,跳跃不定。 “此乃火球术,可控火,可取暖,可驱兽,亦可…烹食。” 她用指尖点地,一小片土地微微下陷。 “此乃地陷术,可掘土,可设陷,亦可平整土地。” 她再一招手,一团清澈的水球悬浮在她掌心。 “凝水术,取水之源。” 她指向旁边一株有些蔫吧的小草,法力流转,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叶片舒展。 “草木生,催发生机。” 最后,她并指如刀,对着旁边一块石头虚划一下,石头上出现一道清晰的切痕。 “庚金诀,锋锐加持。” 底下的人族,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些手段,在他们看来,简直如同神迹! 比起钻木取火、辛苦挖土,这些法术显然更符合他们对力量的想象。 苏渺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顺势将修炼功法,通过神念传递给了所有人。 当这系统性的基础功法在人族中传播开时,天空之上,异象再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金色功德,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其中七成落入苏渺身上,三成则均匀洒落在每一个正在研习、领悟此法的人族头顶。 苏渺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之前炼器消耗的心神瞬间补满,修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再来几次,苏渺估计她就能凝聚出人道的功德金轮了。 而人族那边,更是效果显著。 即便刚开始状况百出,闹出不少笑料。 有人想用凝水诀,结果法力一激,造出个大冰坨,砸在自己脚上,抱着脚丫子直跳。 最热闹的是燧人氏那边。 他本就与火亲近,学习火系法术速度惊人,几乎是一点就通。 只见他掌心呼地冒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焰,兴奋得难以自持,举着火焰就追着同组一个正在处理肉干的人跑。 “我帮你热点肉!别跑啊!我帮你热点肉,你跑什么?!” 那族人吓得抱头鼠窜,手里的肉干差点甩飞。 周围人也是惊呼连连,生怕被那看着就温度不低的火焰燎到。 苏渺看得扶额,屈指一弹,一缕清凉法力过去,熄灭了燧人氏掌心的火焰。 “控制!注意控制!” 她不得不再次强调, “火球术不是让你举着火,追着人跑的!” 燧人氏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眼神里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 尽管初期有些混乱和搞笑,但人族先天道体的优势,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短短数日,所有人族已经基本掌握了五种基础法术的施展。 虽然威力强弱不一,施法速度也有快慢,但至少都能成功用出来了,也意味着人族真正踏上了利用天地能量的这条道路。 苏渺看着这片热火朝天,法术灵光时不时亮起的河谷,心中感慨。 点亮全民修真路线,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第198章 迁徙启程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 苏渺站在河谷中央,头顶悬浮着万象渡厄舟。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着那艘承载着他们未来希望的法器。 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对未知旅程的不安,弥漫在空气中。 苏渺深吸一口气,小手掐诀。 “大!” 随着她清亮的声音,原本只如扁舟大小的渡厄舟,骤然绽放出蒙蒙清光,体积飞速膨胀。 不过眨眼功夫,一艘长达千丈,高亦有数百丈的庞然大物,便静静悬浮在河谷上空,投下大片阴影。 舟体上那些玄奥的银色纹路如水波流转,散发出令人心安的稳固气息。 下方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 虽然早已见过,但再次目睹这神迹般的变化,依旧让人心潮澎湃。 “登舟!” 苏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混乱。 在三十六个队长,以及他们各自提拔的副手指挥下,人族按照早已演练过的顺序,开始有条不紊地走向渡厄舟侧面打开的光门。 缁衣氏带领的女子们,背着装满衣物和编织材料的背篓。 燧人氏负责的青壮,则扛着熏制好的肉干、风干的鱼获,以及大量用陶罐封装好的清水。 陶带领的队伍,小心翼翼地搬运着那些烧制成功的陶器,尤其是那件功德灵宝五谷陶钵,被格外珍重地捧在怀中。 其他人也各司其职,带着这些时日积累下的家当,秩序井然地踏入光门。 苏渺最后一个进入。 她回望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人族最初记忆的河谷,随即转身,光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渡厄舟内部,空间广阔。 虽然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平坦的地面,但足够所有人舒适地坐下甚至躺卧。 边缘的光膜柔和地亮着,将外界的景象模糊化,以减少初次飞行可能带来的不适。 顶壁的聚灵阵运转,让空间内的灵气保持着活跃。 苏渺走到舟首位置,这里是她操控法器的核心。 她盘膝坐下,神识与渡厄舟融为一体。 “起。” 庞大的舟身轻轻一震,随即平稳上升,穿过河谷上空的云层,向着泰山的方向,开始航行。 云层在下方铺展,如同无垠的白色海洋。 山川大地在脚下缩小,河流如银带,森林似绿毯。 初次见到如此景象的人族,纷纷挤到靠近光膜的地方,好奇又敬畏地向外张望,发出阵阵低低的惊叹。 苏渺的声音通过法器,温和地传遍整个空间。 “此行路途遥远,舟内便是我们临时的家园。” 她开始划分区域。 “以此线为界,前方为修炼、学习区。后方为休憩、生活区。” “各队队长及副手,维持秩序,按计划进行日常。” 迁徙的日子,并未打断教学的节奏,反而让课堂变成了移动的。 苏渺依旧每天抽出时间,通过神念投影,讲授新的知识。 内容更加丰富。 从五行法术的深入运用,到强身健体的基础法门。 从炼器、炼丹的入门常识,到洪荒的地理格局,各大势力分布。 从万物辨识,到各种已知凶兽的习性、弱点图鉴。 她甚至开始鼓励人族,为自己取名。 “名,乃自身之标识,亦是意志之寄托。” 第一个响应的,是女娲亲手捏制的第一个人,也是最早被任命为队长之一,性格最为沉静,悟性极高的那位。 他思索片刻,抬头,目光清澈。 “玄。我叫,玄。” “善。”苏渺点头。 有了玄带头,其他人也开始跃跃欲试,思索着属于自己的名字。 旅途中。 苏渺时常操控着隐形的渡厄舟,降低高度,掠过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地貌或区域。 她的声音会适时响起,为舟内的人族讲解。 “下方连绵群山,多为巫族部落盘踞,气息暴烈,非我等久留之地。” “那片弥漫瘴气的沼泽,有毒虫凶兽潜伏,需远离。” “远处那片赤色山峦,蕴藏丰富赤铁矿石,可用于炼器。” 有时,她会特意停留在安全距离,隐身旁观一些洪荒中弱肉强食的景象。 比如,一头巨大的、背生骨刺的凶兽,如何轻易撕裂一群较弱的生灵。 比如,两个不同种族的部落,为了争夺一片资源丰富的山谷,发生的血腥冲突。 画面通过法力投影,清晰地展现在渡厄舟内。 大部分人看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苏渺的声音平静而肃然。 “洪荒非净土,弱肉强食乃常态。” “尔等所见祥和之下,暗藏无数杀机。” “唯有自强不息,方能立足。” 这些真实的、血淋淋的景象,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 让人族在获得力量喜悦的同时,始终保有一份对洪荒的敬畏,以及对变强的渴望。 旅途中,也不乏轻松的时刻。 一个青年尝试新学的御物术,目标是让一颗果子飞起来。 果子是飞起来了,却像喝醉了酒般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最后“啪”地一下,精准地砸在了正闭目凝神的玄的后脑勺上。 他睁开眼,摸了摸后脑,面无表情地看向那青年。 那青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负责纪律的副手立刻上前,板着脸指了指角落。 “去那边,罚站半个时辰,好好回想御物术要点。” 青年耷拉着脑袋,乖乖去罚站了。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住,练习得更加认真。 第199章 制作玉简 几年时间,在迁徙途中悄然而过。 渡厄舟内的人族,在持续学习和灵气滋养下,进步飞快。 最差的,也稳稳踏入了筑基期,能够长时间辟谷,对食物的需求降到了最低。 身体强度、五感敏锐度都远超初生之时,施展起基础五行法术也更加纯熟,算有了点自保的能力。 这一日,渡厄舟飞临一片相对平和的丘陵地带。 下方并无强大凶兽或修士盘踞的气息,只有些懵懂的小妖和普通野兽。 苏渺心念一动,操控着渡厄舟缓缓降低高度,在一处宽阔的山谷中显形,平稳落地。 侧舷光门开启。 “下船活动,熟悉周遭环境,可收集可用之物。” “日落前,回舟。” 憋了几年的人族欢呼一声,在各自队长带领下,迫不及待地涌出渡厄舟。 清新的空气,真实的草木触感,脚踏实地的感觉,都让他们感到无比新奇,格外兴奋。 他们很快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负责警戒,观察四周。 一部分人开始采集山谷中常见的草药、可食用的菌菇和野果,虽然现在辟谷了,但偶尔打打牙祭也不错。 苏渺也走下渡厄舟,踩在松软的草地上。 她随手从地上捡起几块看起来比较润泽的石头。 这平原上别的不多,各种杂色玉石倒是随处可见。 毕竟洪荒最不缺的就是金玉,甚至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特色的玉石。 “此物,名为玉石。” 她将玉石托在掌心,法力微微吞吐,玉石表面灵光流转。 “可承载神念信息。” “这种,叫青纹玉,品质一般,适合用来制作最初级的玉简。” 她说着,指尖法力吞吐,在那青纹玉上轻轻划动。 石粉簌簌落下,很快,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光滑的玉片出现在她手中。 分出一缕神念,在其中烙印下一幅刚才看到的、山谷中一种常见药草的图像,以及其简单的药性说明。 完成后,她将玉片递给离得最近的玄。 “神识探入,便可感知其中信息。” 玄依言而行,闭目片刻,睁开眼,眼中带着惊奇。 “看到了,清心草,可宁神…” 周围凑过来的人族也都好奇地看着那小小的玉片。 不用结绳,不用刻画,就能记录图像和知识? 这比之前的方法方便太多了! “都去找找类似的玉石。” 苏渺吩咐道, “找到后,我教你们如何制作玉简,如何将所见所闻记录其中。” 人群立刻散开,兴致勃勃地在山谷中寻找起来。 这山谷里品质好的不多,但适合初学者练手的青纹玉、白石玉之类,还真不少。 很快,不少人就抱着找到的原石回来了。 苏渺开始现场教学。 “制作玉简,第一步,选材。质地均匀,内含灵光者为佳。” “第二步,塑形。以法力为刃,削去冗余,塑成薄片…” “第三步,也是关键,烙印神念。需心神专注,将欲记录之景、之物、之思,清晰传递…” 她讲解得很细致,亲自示范。 底下的人族学得认真。 但实际操作起来,就没那么顺利了。 有人法力控制不稳,削玉片时,咔嚓一声,玉石直接裂成两半。 有人好不容易塑形成功,烙印神念时却思绪杂乱,记录下的图像模糊不清,文字信息也断断续续。 一个青年拿着自己第一枚成功的玉简,兴奋地跑向同伴。 “快看!我记录了那种红浆果的样子!” 同伴接过,神念探入。 玉简里不仅有一枚红浆果的清晰影像,旁边还附带着一行神念信息: “初尝甚甜,回味极酸,食之面目扭曲,邻人见之皆避。” 甚至还有一小段这青年自己吃了果子后,龇牙咧嘴、表情夸张的动态影像。 那同伴看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差点把玉简摔了。 周围人也凑过来,神念探进去一看,顿时笑成一片。 那青年挠着头,也跟着傻乐。 苏渺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还挺有创作天赋。 好吧,这也算一种风格。 能准确传达信息,就算成功。 受到启发,更多人开始尝试用玉简记录。 有人记录下溪流中一种银鳞小鱼游动的姿态。 有人记录下远处山峦的轮廓,并标注了感觉到的土灵之气浓厚程度。 有人记录下一种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 玄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的玉简里,记录的是这片区域不同地点的灵气流转图谱,线条精准,信息凝练。 日落前,众人带着收获返回渡厄舟。 除了少量低阶灵材和植物种子,每个人怀里都揣着几块玉石,打算回去后继续练习制作玉简。 舟内,很快响起了玉石碎裂的声音,以及成功后的小小欢呼。 苏渺看着这景象,忽然想起在从前在昆仑山的时候。 昆仑也产玉,名字很朴实就叫昆仑玉,主要有白玉和软玉两大类。 她刚去时,不习惯总穿着鞋,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经常光着小脚丫在小宫殿里。 虽然地板是师父们用法力凝聚的玉石,光洁无尘,但元始师父见了,总觉得不妥。 后来,他不知从哪儿弄来大批极品的昆仑软玉,把她宫里所有地板都换了一遍。那软玉触手温润,还带着聚灵效果,踩上去舒服极了。 当然,在元始师父眼里,这些大概还算不上顶好的东西。 想着想着,苏渺有点出神。 她有点…想师父了。 第200章 鲲鹏拦路 玉简成了苏渺的作业本,这招是跟元始师父学的。 每天讲完课,她就布置点小作业。 让他们用玉简记录一个法术要点,或者画下今天见过的某种植物形态,再或者写下修炼中遇到的疑问。 这样一来,她就能清楚知道每个人每天学得怎么样,哪里还不明白。 苏渺是省心了,可大部分人族们却是,学得欲仙欲死。 白天要练习法术、辨识万物,晚上还得对着玉简绞尽脑汁。 有人抓耳挠腮,对着空白玉简发呆。 有人写写画画,不小心又把玉简弄裂了,哀嚎一声,赶紧再找一块玉石重刻。 有人倒是写得快,但内容颠三倒四,自己回头看都看不懂。 进步是挺大,就是过程有点折磨人。 苏渺看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但还是板着小脸。 “好好写,明天上课前队长负责收齐,交上来。” 众人闻言,顿时发出一阵哀叹,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埋头继续与玉简较劲。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苏渺心头一跳。 一股阴冷而庞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网,扫过这片空域。 渡厄舟的隐身阵法在这道神念下,泛起细微的涟漪,虽然没有立刻被破,但形迹已经暴露。 一道黑影骤然出现,拦在去路之上。 来者身形高瘦,穿着深灰色道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大罗金仙级别的威压。 是鲲鹏。 他目光先是落在隐去形迹,但轮廓已显的渡厄舟上。 随即,又扫向舟内,在那十二万人族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苏渺身上。 “原来是妙珩师侄。” 鲲鹏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语气却听不出多少善意。 “贫道途经此地,感应到女娲圣人所造生灵气息,心生好奇,特来一观。不知师侄可否行个方便,让贫道仔细瞧瞧这些…造化奇物?” 他话说得客气,但周身那股迫人的威压却分毫未收敛。 苏渺站起身,小小的身影瞬移至渡厄舟前,面对着鲲鹏庞大的威压,脊背挺得笔直。 “鲲鹏前辈。” 她声音清脆,语气却带着疏离和坚定。 “女娲师叔有令,万年之内,不得惊扰、伤害人族。前辈如此威压,已令他们不适。还请前辈收敛。” 她直接搬出了女娲的禁令。 鲲鹏脸色微微一沉。 “贫道只是好奇,并无恶意。师侄何必如此紧张?莫非,这些人族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成?” 他语带试探,威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向渡厄舟。 舟内的人族顿时感到呼吸困难,脸色发白,修为弱些的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咬着牙,没有一人哭闹,只是将所有依赖和期盼的目光,投向舟首那道小小的身影。 苏渺心头火起。 这老鸟,分明是来找茬的! 她不再废话,小手一扬。 一道厚重的明黄色光华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巨大的三角旗幡,悬浮在渡厄舟上方,垂下万道金光,如同盛开的金莲,将整艘渡厄舟牢牢护住。 戊己杏黄旗! 鲲鹏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撞在金色光幕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于无形。 舟内人族顿感压力一轻,大口喘息着,看向那面宝旗和苏渺的眼神,更加崇敬。 “戊己杏黄旗?” 苏渺算是看出来了,这鲲鹏就是眼红人族,或者眼红她身上的宝贝,故意找借口生事。 讲道理是没用的。 硬拼肯定打不过,毕竟鲲鹏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她和对方差了一个大境界。 但靠着这一身灵宝周旋,护住渡厄舟和人族撤离,未必没有机会。 “前辈若无他事,妙珩还要赶路,恕不奉陪了!” 苏渺说着,就要操控渡厄舟转向。 “想走?” 鲲鹏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一只干瘦的手掌探出,化作巨大的利爪虚影,带着撕裂空间的尖锐啸音,抓向渡厄舟外的金色光幕。 他竟是要强行破开戊己杏黄旗的防御! 苏渺眼神一凝。 几乎在同时,她左手一挥。 离地焰光旗展开,绚烂的火焰包裹旗身,混乱阴阳,颠倒五行之力弥漫开来,干扰着鲲鹏利爪的锁定。 右手一引。 玄元控水旗显现,幽蓝色旗面招展,浩瀚的水精之气化作重重波涛,层层削弱利爪的威力。 同时,她周身悬浮的三十六颗定海珠骤然亮起五色毫光,如同三十六颗微缩的海洋,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后发先至,狠狠砸向那只利爪虚影! “轰!” 灵宝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芒耀眼,灵气暴乱,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下方的云海都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戊己杏黄旗所化的金色光幕剧烈晃动,莲影明灭,但终究稳稳撑住了。 离地焰光旗的混乱之力让鲲鹏的利爪虚影方位出现了细微偏差。 玄元控水旗的波涛削弱了部分力量。 而定海珠的沉重一击,更是让那利爪虚影黯淡了不少。 苏渺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有些发白。 硬接大罗金仙一击,哪怕有诸般灵宝防护,反震之力也不好受。 但她半步未退,依旧牢牢守在舟前。 鲲鹏收回手掌,看着掌心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白痕,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含怒一击,竟然被一个太乙金仙境界的小辈,凭借法宝给挡了下来! 他看着苏渺周身环绕的宝光。 ——戊己杏黄旗、离地焰光旗、玄元控水旗、定海珠…… 这些原本应该在老子、元始手中的顶级灵宝,此刻却齐聚在一个小女娃身上! 紫霄宫中道祖所赐之宝,竟大半在此! 甚至鲲鹏都有一瞬间怀疑,通天的诛仙剑是不是也在这小屁孩身上了?! 嫉妒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心。 “小辈!” 鲲鹏声音冰寒,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贪婪。 “仗着师门赐宝,算什么本事!” 苏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闻言却差点气笑了。 这老鸟,真不要脸! 自己以大欺小,还怪别人法宝多? 她懒得反驳,只是全力催动几件灵宝,将渡厄舟护得密不透风,脑中飞速思索着脱身之策。 硬耗下去,对她不利。 第201章 鲲鹏败退 鲲鹏看着苏渺周身环绕的宝光,眼中嫉妒与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明明修为差他一个大境界,硬是靠着一身豪横装备,跟他周旋得有来有回。 他越想越气,攻势愈发凌厉。 干瘦的手掌连连拍出,道道利爪虚影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不断轰击在戊己杏黄旗所化的金色光幕上。 “轰!轰轰!” 金光莲影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苏渺小脸紧绷,全力催动几件灵宝抵御。 离地焰光旗扰乱对方攻势轨迹,玄元控水旗层层削弱力量,定海珠伺机反击。 她身形灵动,在舟首辗转腾挪,将八九玄功第四重带来的肉身力量与变化之能运用到极致,时而如游鱼般滑开余波,时而硬撼部分冲击。 但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 大罗金仙中期的法力浑厚无比,鲲鹏又是含怒出手,每一击都重若山岳。 反震之力不断传来,苏渺只觉得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头阵阵发甜。 她强行将一口血压下,眼神却愈发锐利。 她心念电转,故意让戊己杏黄旗的防御光幕在承受一击时,晃动得更加剧烈,自己也随之闷哼一声,小小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气息也萎靡了几分。 看上去,就像是法力不支,快要撑不住了。 鲲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狠厉。 “小辈!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他体内法力狂涌,正要施展更强神通,一举破开防御,将这人族连同那些令他眼红的灵宝一并拿下! 就在此时。 ——苏渺脑后,一轮璀璨无比、凝实厚重的金色光轮骤然显现! 光轮之上,草木生长、地脉延伸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出稳固、祥和却又万法不侵的磅礴气息! 功德金轮! 金轮出现的瞬间,一股浩瀚、威严、不容侵犯的气息弥漫开来。 鲲鹏那凌厉的攻势,撞在金轮散发的无形力场上,竟如同冰雪遇阳,威力骤减,甚至有一部分力量被扭曲、反弹,让他气血微微一滞! “功德金轮?!” 鲲鹏瞳孔猛缩,失声惊呼。 而且看这金轮的凝实程度,蕴含的功德之巨,简直骇人听闻! 这小辈,到底做了什么,才能积累如此海量的功德?! 攻击身负如此功德者,必遭天道业力反噬! 就在鲲鹏因功德金轮的出现而心神震动,攻势稍缓的刹那。 苏渺右手一翻,一枚非金非铁、触手生寒的玄黑色小剑符,出现在她手中。 剑符出现的瞬间,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时空、破灭万法的恐怖剑意,骤然爆发开来! 方圆万里内的云气被瞬间排空,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剑意牢牢锁定了鲲鹏,让他周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心底疯狂涌起! 这剑意…是通天! 鲲鹏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枚剑符,仿佛看到了通天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眸。 苏渺手持剑符,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脑后功德金轮与代表三清门人的昆仑印记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势。 她抬起头,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声音清晰地传入鲲鹏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妖师鲲鹏。” “确定要与我妙珩,与我昆仑——不死不休?!”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剑锋,刮在鲲鹏的心头。 不死不休! 鲲鹏喉咙发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毫不怀疑,这道剑符拥有重创甚至斩杀他的威力! 这玩意一旦激发,别说他能不能扛住,就算扛住了,通天必然瞬间感知,下一刻就可能真身降临! 到那时… 昆仑三清齐聚的场面,鲲鹏光是想想,就觉通体冰寒。 他死死盯着那道锁定自己的漆黑剑影,又看了看苏渺脑后那璀璨夺目、象征天道庇护的功德金轮,以及她周身环绕的诸般灵宝… 就算能破开防御,杀了这小辈,得到这些顶级法宝,自己也绝对要付出惨重代价。 而帝俊和太一,也绝不会出手助他。 到时候,三清绝对会发疯一样追杀他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想到这里,鲲鹏的脑子才清醒了点。 可根据凤栖山附近的小妖禀报,自打这人族诞生,隔三差五就有功德降临。 这些人族身上,定然藏着大秘密,大机缘! 可为了这点还没到手的好处,跟三清彻底撕破脸,值得吗? 鲲鹏脸色变幻不定,如同开了染坊。 他死死盯着苏渺,盯着她手中的剑符,盯着她脑后的功德金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苏渺持符而立,功德金轮与脑后代表三清门人的昆仑印记交相辉映,气势逼人。 她小小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 “妖师鲲鹏,请抉择。” 她再次开口,语气冰冷,不给对方任何拖延的余地。 鲲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所有的贪婪、愤怒和不甘。 都被对三清的恐惧和对业力反噬的忌惮,压过了心中的贪念和怒火。 “哼!” 他猛地收回所有气势,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苏渺和渡厄舟上扫过。 “小辈,今日之事,贫道记下了!” 撂下这句毫无营养的狠话,鲲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乌光,头也不回地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苏渺没有立刻放松。 她神识全力展开,仔细扫过周围数万里虚空,确认鲲鹏的气息确实彻底远离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悬在身前的漆黑剑影悄然收回玉符之中。 她小心地将剑符收回混沌珠,脑后的功德金轮也重新收敛了光芒。 一阵虚脱感袭来,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赶紧用手撑住舟舷才稳住身形。 刚才看似威风,实则每一秒都在消耗巨大的心神和法力。 “圣师!” “圣师您没事吧?” 渡厄舟内,目睹了全程的人族此刻才敢发出声音。 他们看着舟首那道小小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无以复加的崇敬。 是圣师,挡住了那么可怕的敌人! 是圣师,逼退了那个强大的妖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圣师神威!” 下一刻,整个渡厄舟内部,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带着哭腔和无比信赖的欢呼。 “圣师神威!” “圣师神威!” 声音汇聚成浪潮,在云海间回荡。 苏渺转过身,看着舟内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纯粹的依赖和感激,心中那点因为消耗过度带来的疲惫,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她摆了摆小手。 “没事了,都安静些。” “抓紧时间调息,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人族们依言压下激动,纷纷盘膝坐下,努力平复心绪,运转功法。 苏渺则回到舟首,操控着渡厄舟再次隐去形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泰山的方向疾驰。 她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撇了撇嘴。 “这老鸟,真不禁吓。” 回想起刚才的战斗,心里也有些后怕。 幸好她家底厚实。 也幸好,鲲鹏那老鸟足够惜命,不敢真跟昆仑死磕。 她摸了摸混沌珠,里面还有大师父给的太极图投影,二师父给的白玉符…… 安全感稍微足了一点。 只希望接下来的路程,能顺利一些,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第202章 泰山定居 历经近二百年的漫长迁徙,渡厄舟终于缓缓降落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之上。 前方,泰山巍峨耸立,山势雄浑,如同天然的屏障,又像是沉默的守护者。 舟门开启,人族鱼贯而出。 脚踏在坚实、陌生的土地上。 看着眼前与凤栖山截然不同的景致,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神情,以及终于抵达目的地的如释重负。 苏渺最后一个走出渡厄舟,小手一挥,将这承载了他们一路艰辛的巨舟收进混沌珠内。 她走到人群前方,拍了两下,示意所有人看她。 待到所有人看向她,苏渺才开口。 “此地,便是泰山。” 声音清晰地传遍四野。 “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园。” 人群微微骚动,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茫然。 苏渺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变得严肃。 “这一路艰辛,尔等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当知洪荒并非乐土,弱肉强食乃是常态。”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心底。 “女娲师叔禁令万年,此万年之内,洪荒之中的各方势力不会对你们出手。” “但万年之后呢?” 她声音提高,扫视全场。 “是选择永远龟缩于此,安逸度日,却可能被洪荒万族轻视,视为需靠他人鼻息生存的弱者?” “还是抓住这万年时机,奋力修行,提升自身,待禁令解除,凭自身之力,堂堂正正立足于这洪荒天地之间?” 她目光灼灼,看着底下一张张逐渐变得坚定的面孔。 “尔等,自决!”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不愿永受庇护!” “吾等欲自强!” “必不负圣师期望!” 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在泰山脚下回荡。 没有人选择安逸。 一路行来,见过的弱肉强食,经历的一切,早已让他们深刻明白,在这洪荒,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苏渺看着他们激昂的样子,微微点头。 她抬手指向巍峨的泰山山巅,云雾缭绕之处。 “山巅,有我道场,名为瑶光境。” “非等闲可入。” “待你们修行至渡劫之境,并通过问心阵考验者,方可入内。届时,亦可加入农教,在瑶光境中,学习更高深的功法与知识。” 这清晰的晋升路径,给人族带来了更具体的希望和目标。 “我会令人下山,尔等若有不解之处,可询农教门人,是你们积累实力的最好时机。” 苏渺最后勉励道。 “望尔等自强,莫让洪荒万灵小觑!” “必不负圣师期望!” 人族再次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安排已定,苏渺便让他们在这山脚下广阔平原自行驻扎。 她将几枚玉简,交给玄、缁衣氏、燧人氏等主要队长。 “其内记载诸多知识,勤学不辍,善加利用。” 队长们郑重接过。 他们早已非吴下阿蒙。 在各自队长带领下,划分区域,利用一路所学,热火朝天地开始建造房屋。 有了迁徙途中学习的技能和修为,效率远超普通生灵。 施展御土术,平整土地,夯实地基。 用庚金诀加持石斧,砍伐树木,获取建材。 以凝水术引来水流,规划水渠。 也有人尝试用催生术,让刚刚播下的灵谷种子加速发芽。 缁衣氏带领的女子们,则开始用本地找到的植物纤维,尝试编织更具本地特色的衣物和器具。 燧人氏带人仔细选址,升起象征性的篝火,并将不灭薪火种慎重地安置在部落中央。 整个聚居地,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虽然初来乍到,房屋建得歪歪扭扭,灵田开垦得大小不一。 但那种蓬勃的生机,和亲手建设家园的喜悦和凝聚力,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苏渺看着这一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感,和疲惫感同时涌上心头。 带娃,尤其是带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娃,横跨洪荒,安全送到目的地…… 这活儿,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她身形一闪,离开了喧闹的建设现场,回到了泰山之巅,进入了属于自己的瑶光境。 境内依旧灵气充盈,景色如画。 留守的木禾、鹿蜀首领等农教弟子早已感应到她的归来,激动地前来拜见。 苏渺安抚下他们,径直来到了农教的任务堂,发布任务。 【长期守护/教导任务】 地点:山脚下人族新辟聚居地。 内容:轮值守护,解答人族修行疑问,指导其适应本地环境,传授基础生存与修炼知识。 期限:至女娲禁令结束(万年之后)。 奖励:每轮值百年,奖励贡献点十点,清净宁神丹一瓶。 备注:需耐心,需责任心,不得干涉人族内部事务,不得恃强凌弱。 任务刚一发布,信息便显现在任务堂的光幕之上。 早就因为教主归来,聚集过来的农教弟子们,顿时眼睛一亮。 贡献点! 还能得到师祖太清,炼制的清净宁神丹! 那可是能辅助修行的好东西! “我接!” “算我一个!” “教主,让我先去!” 弟子们争先恐后,踊跃接取任务。 苏渺看着他们热情的样子,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轮值顺序,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回到自己在瑶光境内的宫殿里,几乎是瘫倒在柔软的云床上。 从混沌珠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淡药香的清净宁神丹,像吃糖豆一样丢进嘴里。 嗯,味道还行,带着点草木的微甘。 她不由得想起太清峰上,老子师父那是真心喜欢炼丹啊。 没事就炼两炉。 一炉一炉地炼个没完。 炼出的丹药,通天师父和元始师父基本用不上,可不就都塞给她了吗? 多宝和白鹤童子也有份,但绝对没她这么多。 她这混沌珠里,别的不敢说,各种功效的丹药,那是真的囤了不少。 啃着丹药,苏渺心里琢磨着。 人族的安置算是初步完成了,规矩也立下了,帮手也安排好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 苏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胳膊,决定先去泡个温泉,好好放松一下。 第203章 双向奔赴 木禾和鹿蜀作为农教最早的骨干,当仁不让,率先点了几个内门弟子,组成第一支轮值小队,兴致勃勃地下了山。 只见人族们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山脚下的人族聚居地,经过最初几天的忙乱,已初见雏形。 一排排木屋石舍整齐排列,虽然简陋,却透着股踏实的气息。 新开垦的灵田里,嫩绿的秧苗在微风轻抚下微微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味道。 这…这真的是需要他们来教导的初生种族吗? 木禾和鹿蜀首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说好的懵懂无知的新生种族呢? 怎么感觉这些人族,除了修为低了点,这基建能力和学习应用能力,比他们农教不少弟子都强了? 他们刚走到聚居地边缘,就被眼尖的人族发现了。 “是圣师门下的仙长们来了!” 呼啦一下,一群人围了上来,眼神热切,带着尊敬和一点点拘谨。 木禾连忙摆手。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我等奉教主之命前来,大家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他语气温和,没什么架子。 等木禾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时候,人族面面相觑。 他们现在暂时还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一个农教弟子不信邪,以为他们是不好意思,脸皮薄。 走到一个正在用凝水术,给新建好的水渠注水的人族青年旁边。 想指点一下,结果那青年看到他,腼腆地笑了笑,手下水流非但没乱,反而分出几股更细的支流,精准地流入旁边几个预留的取水口,水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那弟子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指导又咽了回去。 好像…没啥可指导的? 还有一名弟子四下闲逛时,看到正在尝试搭建谷仓的燧人氏小组。 他想展示一下更高级的藤绕术,让藤蔓自动按照特定结构缠绕固定。 结果他法术刚起手,那边燧人氏已经用最原始的捆绑方式,结合对木材结构的理解,把主框架搭得结结实实,虽然没用法术炫技,但看起来比他用藤蔓缠的还稳当。 那弟子默默散去了手上的灵光。 好像…人家的方法也挺好? 农教弟子们有点受挫。 说好的来当老师,结果发现学生们能力超强。 这老师当得,有点没成就感啊。 就在他们有点无所适从时,转机出现了。 一个农教弟子看到几个人族正围着一块新开垦的灵田发愁,似乎在讨论如何更有效地布置微型聚灵阵,让灵气分布更均匀。 这弟子正好对阵法有点研究,便上前,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单的阵纹变化,解释了原理。 那几个人族听得眼睛发亮,立刻尝试起来。 当他们成功布置出效果更好的聚灵阵时,一小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淡金色功德,从天而降,落入了那名农教弟子体内。 虽然细微,但那种被天地认可、心神清明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那弟子愣住了。 其他农教弟子也愣住了。 教导人族…能得功德?! 这个消息瞬间在教内激起了巨大涟漪。 原本一些因为觉得教导内容太基础而有些懈怠,或者没抢到任务的弟子,眼睛瞬间红了! 功德啊! 那可是洪荒硬通货! 能提升修为,稳固根基,抵消业力,好处多多! 没想到他们也能得到! 虽然量很少,但积少成多啊! 而且这代表着天道的认可! 一瞬间,农教弟子们的积极性被点燃到了顶峰! 没抢到长期任务的,天天往任务堂跑,眼巴巴等着有人轮换。 抢到任务的,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人家学过了? 没事,那就教更深入的!就怕对方不学! 人族们也很快发现,这些圣师门下的弟子,虽然偶尔会闹点小笑话,有点点不靠谱。 比如那个想演示藤绕术结果把自己缠成粽子的弟子,但个个和蔼可亲,有问必答,恨不得把肚子里的那点存货全都掏出来。 双方关系迅速升温。 这下,原本就还算耐心的农教弟子,态度更是热情得堪比三伏天的太阳。 有问必答那是基础。 主动发现问题,抢着帮忙那是常态。 甚至有人开始琢磨,怎么能让人族发展得更好,更顺利。 一个心思灵巧的弟子,见人族学习基础知识全靠口耳相传和自己摸索,效率不高。 便花了几天,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洪荒常见危险、基础灵植辨识、简易阵法布置等内容,用心整理,刻录进一枚玉简里,命名为《洪荒生存入门手册》。 他本来只是想方便教学,没想到玉简刚拿出来,就被人族当成了宝贝,争相传阅、复制。 靠着这玉简清晰直观的指引,好几个人族成功避开了一种有毒的瘴气蘑菇,还有几人按照上面的方法,改良了水渠布局,引水灌溉更便捷。 天空再次落下细小的功德金光,大半融入那制作玉简的弟子体内,小半洒向那些学以致用的人族。 那弟子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困擾他许久的一个小瓶颈,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功德,竟还有助悟道破境之效?!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很快,更多没抢到第一批任务的农教弟子坐不住了。 任务名额有限? 没关系!我们自愿下去帮忙! 不要贡献点…呃,贡献点最好还是给点,但主要是为了和人族道友们交流学习,共同进步! 于是,山脚下聚居地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除了固定轮值的弟子,每天还有不少农教弟子自发前来。 帮忙加固地基,帮忙熟悉周边情况。 有的甚至挽起袖子,跟着人族一起下地种田。 整个聚居地,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的实践课堂。 农教弟子觉得,教主果然最看重我们! 把这等既能赚贡献点和丹药,又能得功德、助修行的美差交给了我们! 教主心里有我们! 另一方的人族也觉得,圣师果然最爱护我们! 不但给我们安全的家园,还派了这么多厉害的仙长来悉心教导! 圣师心里有我们! 双方都觉得苏渺是自己人,干劲十足,关系融洽得不得了。 苏渺偶尔神识扫过山脚下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有点小得意。 “把教导的活儿外包出去,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窝在瑶光境的温泉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苏渺没察觉到的是,在这种密切的互动中。 一种奇妙的联系,正在她与人族之间,以及人族与农教之间,悄然加深。 那些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功德流转,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网。 这张网,以泰山为中心,缓缓脉动着。 与此同时,洪荒某些隐秘的角落。 龙族某处深邃的水晶宫内,一道威严的目光穿透无尽水波,望向东方。 “泰山方向…近日功德降临颇为频繁…虽微弱,但源源不绝…是何缘故?” 凤族栖息的古老梧桐林深处,一声清越的鸣啼响起,带着几分探究。 “人族…女娲所造…那苏渺…竟能引动如此持续的功德?有趣。” 只有麒麟族所在的中央大地,依旧沉寂。 大劫之后,他们元气大伤,早已封闭族地,避世不出,对外界的动静,已是力不从心。 第204章 许愿池 山脚下的人族聚居地,一天一个样。 房屋成片立起,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留出了宽敞的道路。 灵田里新播下的种子已经冒出嫩绿的芽尖,水渠纵横,引来清澈的河水灌溉。 农教弟子们简直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除了轮值任务的,那些没抢到任务的也变着法儿往山下跑。 今天这个说要去检查聚灵阵运转,明天那个说要去指导法术练习,后天又有人声称发现了一种新的可食用菌类要带人族去辨认…… 总之,理由千奇百怪,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混进聚居地,找机会教导人族,蹭点功德。 人族们也乐见其成。 这些仙长们脾气好,本事大,还特别热心。 有时候一个问题问好几遍,他们也不嫌烦,反而会换着法子讲解,直到你弄懂为止。 一个农教弟子正给人族讲解,如何用庚金诀给石斧开刃,讲得口干舌燥,底下一个人族青年突然举手。 “仙长,您嘴角有东西。” 那弟子下意识一抹,果然有点碎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背过身去擦干净。 底下传来一阵善意的低笑,气氛反而更融洽了。 在这种亲密无间的互动中,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在人族心中深深扎根。 他们感激女娲娘娘赋予生命,更感激圣师将他们从懵懂引领至今,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之所和通往未来的希望。 不知是谁最先提议。 “我们为女娲娘娘和圣师立像吧!” “对!立像!感念娘娘造化之恩,感念圣师引领之恩!”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他们挑选了聚居地中央一块平整的空地。 找来最好的木材,最坚韧的藤蔓,最细腻的粘土。 没有图纸,全凭记忆和心中的印象。 女娲娘娘的雕像,雍容慈悲,带着造化众生的母性光辉。 圣师苏渺的雕像,则是一个粉雕玉琢、眉眼带着聪慧笑意的小女娃模样,虽然稚气,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静气度。 雕像手里,还特意用弄了个大玉简。 两尊雕像并列,雕像落成那日,全体人族都自发聚集过来。 石像雕刻得不算精美,甚至有些粗糙,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人族们会在劳作之余,自发地来到石像前,安静地站上一会儿。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喧嚣的祈祷。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专注,心中流淌着最朴素的念头。 感激女娲娘娘的造化之恩。 感谢圣师的引领与庇护。 希望部落平安,希望作物丰收,希望自己能更快地学会本事,不负圣师期望。 这些纯粹的感激、信赖、祈愿,化作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从每个人心头升起,汇聚到两尊雕像之上。 其中,流向苏渺雕像的愿力,尤其浓郁。 瑶光境内,正泡在温泉里,舒服得快要睡着的苏渺,忽然心有所感。 她睁开眼,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一种奇特的、温暖而纯净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萦绕在她周围。 这力量不同于灵气,也不同于功德。 它更…轻盈,带着各种祈愿和感激的念头,如同无数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却又并不嘈杂,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感谢圣师赐予安身之所…” “愿圣师仙福永享…” “希望我能早日学会火球术,帮大家烤肉…” “圣师给的种子发芽了,长得真好…” 它带着各种细微的念头。 ——感激、信赖、祈愿、祝福……虽然纷杂,却出乎意料地纯粹,不含任何杂质和贪欲。 “这是…香火愿力?” 这东西,算是修行的一种辅助,但里面蕴含众生念头,因果纠缠,一个处理不好,反而容易成为拖累。 她看着这些主动汇聚过来的、无比纯净的愿力,感受着里面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和信赖,心里有点暖,又有点犯难。 直接吸收? 不行,因果太大。 放任不管? 好像有点浪费,也辜负了这份心意。 她琢磨了一会儿,小手一拍。 有了! 苏渺运转法力,神识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引导这些汇聚而来的香火愿力。 她没有将其纳入己身,而是在自己居住的宫殿庭院里,凭空构筑。 愿力在她神识的引导下,缓缓凝聚、压缩、塑形。 最终,在她庭院的一角,形成了一汪尺许见方、金光粼粼的池水。 池水看似静止,内里却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流转,那是无数人族纯粹念头的显化。 苏渺给这汪小池子起了个俗名。 ——许愿池。 这池子能储存这些香火愿力,避免它们直接冲击自身,也算是个中转站。 苏渺盯着池子里荡漾的金色愿力。 忽然,灵光一闪。 她心念一动,尝试着调动池中的愿力。 金色的池水微微荡漾,丝丝缕缕的愿力在她指尖缠绕。 她回忆着前世见过的各种谷物蔬菜的样子,结合洪荒一些低阶灵植的特性,以这些愿力为材料,开始创造。 光芒闪烁。 几粒饱满的、带着淡淡五色光晕的稻谷出现在她手中。 又一撮颗粒饱满,金黄灿灿的粟米。 一些翠绿欲滴,叶片肥厚的蔬菜种子。 这些由香火愿力凝聚而成的种子,蕴含着微弱的生机和对人族有益的温和灵气。 “嗯…这个不错。” 苏渺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她将这些新造出来的五谷蔬果种子,用个小布袋装好,叫来一个农教弟子。 “把这些种子送到山脚下,交给玄或者缁衣氏,让他们试着种一种。” 那弟子接过袋子,感应到里面种子散发出的奇异生机。 心中惊讶,不敢多问,恭敬领命而去。 种子很快在人族中分发下去,种在了新开垦的灵田里。 负责照料这些作物的人族格外上心。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种子发芽极快,长势旺盛,对灵气的吸收效率远超野生作物,而且几乎没有什么病虫害。 数月后,到了收获的季节。 金灿灿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叶片蔬菜水灵灵一片,萝卜个头硕大。 一算产量,竟是同等面积野生作物的数倍之多! 而且蕴含的灵气更加温和纯净,极易被人体吸收! 整个聚居地都轰动了。 “圣师万岁!” “多谢圣师赐下神种!” 更加浓郁、更加真挚的感激愿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山巅的许愿池。 池子里的金色愿力,明显又充盈了几分。 苏渺在瑶光境里,看着许愿池的变化,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良性循环。” 她想了想,又尝试着引动池中愿力,混合一些低阶的玉石和金属材料,炼制了几件小玩意儿。 一枚可以净化、保持水质洁净的清泉宝珠。 一盏注入微弱法力就能持续散发柔和光芒、驱散黑暗和部分邪祟的长明灯。 虽然都只是最低阶的法器,功能简单,但胜在实用,而且消耗的愿力不多。 她将这些小法器也分次送了下去,给人族日常使用。 人族得到这些贴心又实用的小法宝,对圣师的崇敬和感激更是无以复加。 许愿池中的金色愿力,愈发显得晶莹剔透,流转不息。 苏渺偶尔会坐在许愿池边,看着里面荡漾的金光,听着那细微的祈愿声。 大部分是感谢和祝愿她安康的。 也有祈祷风调雨顺、作物丰收的,还有希望自己修炼顺利,早日通过考验去见圣师的…… 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感觉…还不赖。 第205章 业力难消 苏渺正站在许愿池边,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池子里淡金色的愿力。 想着要不要将许愿池换个造型,改成会喷泉那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名弟子匆匆赶来,恭敬地行礼后说道。 “教主,有客来访。 东海龙族长老,敖钦求见,言有要事相商,携重礼而来。” 龙族? 苏渺眨眨眼,有些意外。 龙凤麒麟三族自大劫后不是都低调得很吗? 怎么找上门来了? 她跟龙族可没什么交情。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带着礼物上门,总得见见。 她整理了一下小道袍,身形一晃,出现在瑶光境主殿的上首座位上,摆出一点教主的架势。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位穿着繁复华丽蓝色锦袍,头生晶莹玉角,面容带着沧桑威严,此刻却努力挤出和善笑容的老者,走进了大殿。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龙族侍从,抬着好几个宝光莹莹的箱子。 一进殿,那龙族长老就深深一揖。 “东海龙宫敖钦,拜见教主。” 敖钦眼眸低垂,视线快速扫过这瑶光境主殿。 殿内布置不算奢华,但灵气氤氲,隐隐有道韵流转,可见不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上首那个粉雕玉琢、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小女娃身上。 这就是那位昆仑三清共徒,女娲圣人之后立教引动浩瀚功德,如今又庇护着能持续产生功德的人族的苏渺? 果然……非常人之相。 苏渺坐在上首,晃了晃小短腿。 “敖钦长老不必多礼,请坐。不知长老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敖钦没敢真坐实,只虚虚挨着椅子边缘,脸上堆着笑,态度放的很低。 寒暄两句后,敖钦直接切入正题,示意侍从将礼物呈上。 各种散发着浓郁灵气和水元波动的珍稀海底灵植、矿石等被一一展示,珠光宝气,灵光闪耀。 最后,两名龙族侍从小心翼翼地抬上来一件器物。 那是一架车辇。 辇身不知由何种神木打造,呈深紫色,纹理天然形成云龙之形,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沉静异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辇辕、辇架之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明珠,华美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辇车前方,有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盘旋缭绕,虽非实体,却散发出真实的龙威,拉动着车辇微微悬浮离地。 “此乃我龙族珍藏,‘九龙沉香辇’。” 敖钦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以洪荒异种沉香神木为主材,辅以九龙精魂烙印为引。 乘之代步,瞬息万里,洪荒大地、九天星海,皆可去得!更能彰显教主之尊贵身份!” 他看向苏渺,期待从她脸上看到惊喜。 苏渺看着那架华丽得晃眼的车辇,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九龙拉辇?沉香神木?宝石明珠? 这配置…也太高调了吧! 坐这玩意儿出去,是怕麻烦找不上门吗? 不过…她摸着下巴,仔细看了看那辇身的木质和工艺。 这用料和做工倒是顶级的,华美精致,细节无可挑剔。 嗯…元始师父应该会很喜欢这种,回头可以考虑送给他。 敖钦见苏渺没说话,以为她被这重礼震撼,心中稍定,终于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他脸上露出悲苦之色,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听闻教主立下农教,教化人族,功德无量,威名远播洪荒。我龙族…心生向往啊。” 敖钦先拍了一记马屁,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诉苦。 “可教主有所不知,我龙族自三族大战后,业力缠身,举步维艰。 如今那天庭帝俊,又屡屡逼迫我等上交宝物,甚至…甚至欲让我龙族儿郎,充当他妖族征伐的炮灰!” 说到这里,敖钦脸上露出悲愤之色。 “可恨那帝俊,一边逼迫,一边又嫌弃我龙族业力深重,污了他天庭的气运! 我族如今,真是进退两难,苦不堪言!”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苏渺的脸色。 见苏渺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听着,他咬咬牙,进入正题。 “教主,我族不敢奢求太多。 只求教主能网开一面,收录几个我族中业力最轻、资质尚可的小辈入农教门下,得个庇护。” 敖钦见苏渺没说话,以为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教主,我族是真心羡慕农教弟子,不仅能得教主教导,还能…还能赚取功德。” 他搓着手,老脸上露出一丝渴望。 “只要教主肯给个机会,我龙族愿付出任何代价!” 说着,他情绪激动起来。 想到族中困境,想到天庭逼迫,想到业力折磨,悲从中来,眼眶一红。 然后… 在苏渺和木禾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龙族长老,竟然真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干嚎,是真哭啊! 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从他眼眶里滚落,然后迅速凝结成一粒粒圆润饱满的龙珠! 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不过片刻功夫,他脚边就堆起了一小堆珍珠。 敖钦一边抹着眼泪 ,一边还不好意思地对苏渺说。 “教、教主见笑了…老龙我一时情难自禁…这些龙泪珠,虽不算顶好的东西,但也蕴含一丝水灵精气,滋养神魂有些微效…教主若不嫌弃,还请收下,莫要浪费了…” 苏渺看着那堆还在增加的珍珠,又看看哭得真情实感的敖钦长老,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她一直以为只有鲛人能落泪成珠,敢情你们龙族也会这一招?! 默默从混沌珠里拿出一个空玉盒,递了过去。 “…长老,要不,您先把眼泪收一收?” 别浪费了。 敖钦这才不好意思地止住哭声,袖子一抹脸,还有些抽噎。 他小心地将那堆龙泪珠收进玉盒,恭敬地递给苏渺。 苏渺心情复杂地接过玉盒,感觉有点烫手。 她放下玉盒,神色认真起来。 “敖钦长老,非是我不近人情。只是…” 敖钦连忙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 “想我龙族自大劫后,便…便一直如此,修行艰难,气运低迷…唉!” 苏渺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清光,运起观气之法,看向敖钦。 这一看,她差点被晃瞎了眼。 只见敖钦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红色气息,如同粘稠的墨汁混合着污血,翻滚涌动,其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嘶吼,业力之深厚,简直触目惊心! 不只是他,他带来的那几个侍从,身上也多多少少缠绕着或深或浅的黑红业力,只是远不如敖钦那么夸张。 苏渺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小身子,脱口而出。 “你们龙族…是集体掉进墨池里洗过澡吗?” 这业力,也太吓人了! 简直像是背着整个洪荒的罪孽在走路! 敖钦闻言,老脸瞬间涨红,尴尬得龙角都似乎红了几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苏渺收回目光,小脸上满是凝重和为难。 “敖钦长老,非是我不近人情。” 她指了指敖钦周身那无形的业力。 “你们身上这…这东西,实在太重了。农教初立,根基尚浅,若收录身负如此业力之门人,恐有倾覆之危。此事,请恕妙珩难以从命。” 她话说得直白,但也合情合理。 敖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哀求,但看到苏渺那坚决又带着怜悯的眼神,知道此事恐怕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 巨大的失望和绝望笼罩了他,他整个人仿佛都佝偻了几分。 难道龙族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她看着敖钦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功德乃天道嘉奖行善举、顺天应人之为。若只为功德而刻意为之,恐怕…适得其反。” 敖钦张了张嘴,脸上血色尽褪,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教主所言…甚是。是老龙…妄想了。” 他看着那些珍贵的礼物,尤其是那架九龙沉香辇,眼中满是苦涩。 这些东西,如今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第206章 闯问心阵 看着敖钦那副万念俱灰、仿佛龙生失去所有色彩的样子,苏渺挠了挠自己微卷的头发。 她看了看那堆宝光闪闪的礼物,又看了看桌上装着珠子的玉盒。 全退回去,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毕竟人家哭得那么惨,珍珠都送了一盒子。 而且…她瞄了一眼那架九龙沉香辇。 二师父应该会喜欢…吧? “反正我功德多,只要不跟整个龙族绑死,收几个业力轻的,应该…问题不大?” 主要吧,她确实有点眼馋龙族那据说天生就能梳理水脉的本事。 以后要是想搞点大工程,比如治理水患、疏通河道什么的,这不就是现成的专业团队嘛! 她清了清嗓子。 敖钦立刻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敖钦长老,”苏渺开口。 “收徒之事,并非完全不可商议。” 敖钦眼睛瞬间亮了,腰板都挺直了些。 “但,有规矩。” 苏渺竖起一根小手指。 “第一,需通过我设下的‘问心阵’。此阵考验心性,非意志坚定、心怀恶念者不可过。” 她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即便通过,也只能先入外门,与农教其他弟子一样,从最基础做起,无有特权。” 她看着敖钦,语气认真。 “业力深重,非一日之寒。入我农教,需谨守教规,行善积德,以功德洗刷往日罪业。若存投机取巧之心,不如趁早离去。” 敖钦听得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应当的!应当的!教主肯给机会,已是天大的恩情!规矩自然要守!” 他激动得差点又要掉珍珠,赶紧吸了吸鼻子忍住。 “阵就在那儿,” 苏渺指了指大殿外某个方向。 “能过就行。过不了,也别怪我。” “不敢不敢!” 敖钦连忙保证,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 “那…教主,这些薄礼…” 苏渺瞥了一眼那堆东西,特别是那架沉香辇。 “东西…我暂且收下。” 她想着二师父可能喜欢的表情。 “算是你们龙族的一份心意。” 敖钦大喜过望,差点老泪纵横,这次是喜悦的。 “教主放心!若有小辈侥幸入门,我龙族愿为农教提供一切支持!后续谢礼,定然更加丰厚!” 敖钦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苏渺摆摆手,没太在意后面的承诺。 她倒是想起件事,有点好奇地问。 “对了,敖钦长老,凤族…没来吗?他们业力应该比你们少点吧?” 他搓着手,眼神飘忽。 “这个…老龙不知啊。凤族自劫后便深居简出,与我龙族…也无甚往来。” 其实是龙族自己焦头烂额,根本没顾得上去打听老对头的动向。 苏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很快,敖钦便传讯回龙族。 数日后,一批龙族小辈被送到了泰山脚下。 这些龙子龙孙,已经化为人形,但依旧难掩身上或多或少的业力黑气,只是比起敖钦那冲天的墨色,要淡上许多。 这些小龙们显然被长辈反复叮嘱过,一个个紧张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们偷偷打量着上方那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教主,心里直打鼓。 这就是连长老都要恭敬对待的大能? 怎么…像个精致的小娃娃? 苏渺没多废话,直接让木禾带他们去棂星门前的问心阵。 阵法启动,光华流转,将几十个小龙的身影吞没。 问心阵启动。 光芒流转,幻象丛生。 有陷入权力争夺的幻境,面露挣扎,最终被阵法弹了出来,满脸沮丧。 也有被奢华享乐的幻象迷惑,流连忘返,同样失败。 或是心性暴戾的,在幻境中与人争斗,戾气激发,直接被阵法震得脸色发白,差点现出原形。 筛选颇为严格。 最终,只有三条小龙成功通过了考核。 一条是黄龙所化的少年,面相敦厚老实,眼神清澈。 一条是白龙所化的少女,气质温婉。 还有一条是青龙所化的少年,性格活泼开朗,虽然有些跳脱,但心性纯良,无甚恶念。 阵法光芒散去,三人站在原地,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取代。 他们…通过了! “我们…我们真的通过了?” 青龙少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通过了!” 白龙少女重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那青龙少年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一声清越龙吟,直接现出数十丈长的青龙原形,在空中欢快地盘旋了好几圈,引得山脚下的人族和农教弟子纷纷抬头张望。 苏渺看着这三条通过考核的小龙,心里默默点头。 还行,心性都算纯良,业力也确实比敖钦那种老龙淡薄很多。 “既通过问心阵,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农教外门弟子。” “需谨记教规,勤修不辍,以功德洗刷自身业力,庇护弱小,梳理天地。” “谨遵教主教诲!”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总算有专业团队,以后可以尝试搞搞水利工程了。” 她传音给木禾,让他去安排这三条小龙入门事宜,皆列为外门弟子,一视同仁。 敖钦看着自家小辈终于有了条出路,喜出望外。 千恩万谢地带着没能通过的龙族离开了,并表示很快就会将承诺的谢礼送来。 第207章 凤族打算 龙族成功塞了三个小辈进农教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凤族耳中。 炽热的岩浆在巨大的火山口内缓缓流淌,蒸腾起扭曲空气的热浪。 几株古老的梧桐树顽强地生长在火山岩壁上,叶片焦黄,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生机。 一处由赤色晶石构筑的宫殿内。 几位气息晦涩、周身却同样缠绕着深浅不一业力黑气的凤族长老,正相对而坐。 气氛有些沉闷。 “龙族…倒是动作快。”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凤凰一族特有的清越。 “敖钦那老泥鳅,脸皮是越发厚了,听说在人家小教主面前哭得珍珠掉了一地。”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鄙夷,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脸皮厚又如何?他们成功了。” 首位的身影,一位凤族长老,羽翼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语气平静。 “农教虽立教不久,实力尚浅,但那教主乃是三清共徒共女,深得那三位宠爱。单看她能轻易拿出戊己杏黄旗、离地焰光旗这等至宝,便知三清对其何等重视。 况且三清皆得鸿蒙紫气,未来圣人可期。 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我等重视。” 另一位长老接口,声音带着一丝渴望。 “更何况,观其立教宗旨与行事,皆是顺应天道之举,屡获天道功德嘉奖,显然是极得天眷的。若能让我族小辈入其门下,哪怕只是外门,至少…也能为族群保留一线纯净血脉,多一条后路啊。” 功德…那是他们如今最渴望,却又最难得到的东西。 她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长老。 “如今洪荒局势微妙,天庭势大,我凤族虽避居于此,业力较龙族为轻,却也并非高枕无忧。若能借此机会,与这农教结下善缘,将少主送入其中,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也是一条难得的后路,至少可保血脉延续,或有化解业力、获取功德之机。” 提到血脉和后路,在场的凤族长老们都沉默了。 天庭帝俊的威逼,他们同样感受得到,只是仗着地利和残存的底蕴,暂时还没被逼到龙族那般窘迫。 但,也仅仅是暂时。 他们与龙族一样,身负滔天业力,如同附骨之疽,折磨着每一个族人。 昔日叱咤洪荒的傲骨,在漫长岁月的消磨和现实的重压下,早已不复当初。 如今的龙凤麒麟三族,空有名头,麒麟更是彻底避世不出。 三族皆是业力缠身,导致新生代资质远逊往昔,出现可怕的断层。 无论是龙族还是他们凤族,情况都差不多。 族中大部分精锐,要么陨落于昔年大劫,要么如同龙族镇守海眼一般,他们凤族的核心力量也在镇守着这不死火山,维系着此地不至于彻底爆发,祸及洪荒。 也正因还有他们这几个老家伙撑着,那天庭帝俊才暂时没敢把手伸过来。 但他们都清楚,他们这些老家伙,如今也不过是靠着残存修为硬撑,数着日子等死罢了。 若能给族中最有希望的后辈,铺出一条生路,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他们也甘愿放下昔日骄傲,去争那一线生机。 “可是…” 有长老迟疑道。 “听说那农教收徒颇为严格,设有问心阵。龙族送去的,也只成了三个外门弟子,连记名都算不上我们…” 首位的长老抬起羽翼,轻轻压下议论。 “不急。龙族抢先一步,未必就是坏事。且让他们先去试试水。” “我等不妨先备下一份厚礼,遣人送往农教,表达善意,先行结交。” 首席长老目光望向火山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一股新生的、却已蕴含非凡灵机的气息。 “孔宣少主已破壳而出。虽初生,却已显五行神光之异象,神异非凡。金翅少主虽尚在孕育,出世亦不远矣。” 提到两位少主,几位长老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曾叹息凤族血脉恐怕就此断绝。 这两位少主虽非纯血凤凰。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身上承载的族群业力,反而比同辈要轻上许多,且资质出众。 首席长老做出决断。 “待两位少主皆化形后,我等携重礼,亲自去泰山拜访。恳求那位妙珩教主,一并收录” 有长老担忧。 “农教那位小教主,据说颇得三清喜爱,身家丰厚,寻常宝物未必能动其心。” 首席长老语气坚定。 “我凤族积攒的奇珍异宝,未必就比龙族的差。法宝动人心,此为其一。其二,能为两位少主寻找到这样一条生路,我等已尽力而为。若倾尽我等之力辅导,他们依旧无法通过那问心阵…。”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长老都明白。 那也只能怪天命如此了。 “至少,我们试过了,对得起族长元凤的托付。” 众长老默然。 是啊,他们如今能做的,也唯有等待,以及…尽力为两位少主铺路。 此刻,在宫殿深处,一处由温暖南明离火精华构筑的巢穴中。 一只羽毛初生、色泽却已呈现出奇异五彩光华的小雏鸟,正懵懂地睁着眼睛。 它似乎对周身流淌的火焰格外亲近,偶尔抖动一下稚嫩的翅膀,便有青、黄、赤、黑、白五色光华一闪而逝,虽微弱,却已隐隐蕴含着一种玄妙意境。 凤族长老们感知到那巢穴中传来的、迥异于普通凤族后裔的灵韵波动,心中既感欣慰,又沉甸甸的。 希望,就在这两个孩子身上了。 他们开始暗中准备厚礼,并计划着,待金翅大鹏出世后,便亲自辅导两位少主,务必让他们有能力通过那农教的问心阵。 至于成败…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尽人事,听天命。 为了凤族的未来,这点傲骨,该放下时,也得放下。 决议已定,凤族并未立刻行动。 但他们还是精心准备了一份厚礼,派了一位稳重的族人,悄然送往泰山瑶光境。 他们并未要求见苏渺,只是通过木禾,恭敬地献上了带来的礼物,并表达了凤族的善意与结交之意,言明他日或再来拜会。 “凤族…还挺讲究的。” 苏渺看着木禾呈上来的几个宝箱。 里面装的都是凤族特有的珍宝,有蕴含南明离火精华的翎羽,有能温养元神的梧桐神木心,还有一些极其稀有的、只生长在不死火山深处的火属性灵植等。 这几十件天材地宝,价值不比龙族的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独特。 她挠了挠头,有点纳闷。 “龙族来了,凤族也来了…现在就差个麒麟了?” 白送上门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凤族…这是在观望?还是另有打算?” 她总觉得,凤族不像龙族那么急切,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眼下,还是先顾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吧。 第208章 西方历练 瑶光境内, 苏渺面前堆着一堆记录教务的玉简。 她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 当教主也不轻松啊。 除了要操心人族那十几万张嘴,还得管着农教这一大摊子事。 弟子修炼进度、任务完成情况、贡献点发放、资源分配…琐碎得很。 不过看着教中弟子修为稳步提升,人族聚居地日渐繁荣,她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目光扫过一枚记录弟子修为的玉简,她注意到有几个弟子已经突破到了玄仙境。 不错,进步挺快。 是时候该给这些好苗子找点事做了。 总窝在泰山修炼,就像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 得出去历练历练。 去哪里好呢? 东方和中部地区,势力错综复杂,巫妖摩擦日渐增多,不太平。 北方苦寒,南方多瘴疠… 她的目光投向了西方。 那里相对贫瘠,生灵较少,大的争斗也少。 而且…她想起了接引和准提两位师叔。 有地头蛇照拂,安全系数能高不少。 正好,她之前用香火愿力鼓捣出几种新型灵植种子,对改善贫瘠土地有些效果,可以送些去灵山,也算加深一下和两位师叔的感情。 想到这里,她取出与准提联络用的玉符。 本来以为两位师叔都跑去混沌看女娲师叔开辟道场了。 她只是想提前打个招呼,留个讯息。 没想到,法力刚注入玉符,那边立刻就接通了。 “妙珩师侄!” 准提师叔的声音传了过来。 “可是想师叔了?有何事但说无妨!” 苏渺愣了一下。 “准提师叔?您…没去混沌看女娲师叔开辟道场吗?” “嗨,师兄去了便是。总得留个人看家不是?” 准提语气轻松,随即又热切地问。 “师侄寻我,可是有事?要不要师叔我亲自过来一趟接你?” 准提的语气太过热情,有种趁大人不在家,隔壁叔叔拐带小孩的架势。 “不用不用!”她赶紧拒绝,莫名想起了某个统贩子。 “师叔,是这么回事…” 她将打算派遣一些玄仙境的弟子前往西方历练,顺便送上新培育的灵植种子,并尝试协助梳理部分地脉的想法说了一遍。 “哈哈哈!好事!大好事啊!”准提闻言,笑声更加爽朗。 “师侄放心!你的人来了西方,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安全包在师叔身上!保管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热情得让苏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结束通讯,苏渺立刻着手安排。 她挑选了十名性格沉稳、根基扎实的玄仙弟子,亲自召见。 “此番派你们前往西方历练,主要任务有三。” 她伸出小手指。 “一,将这些新培育的灵植种子,安全送至灵山,交予准提师叔。” 又竖起第二根。 “二,沿途若遇地脉淤塞或受损之处,可尝试以所学梳理,引动灵气,改善环境。” 竖起第三根。 “三,增长见闻,磨练心性,注意安全。” 她看着眼前恭敬聆听的弟子们。 “西方之地相对安宁,且有准提师叔照拂,安全较有保障。梳理地脉,改善环境,亦是功德之举。” 她给每位弟子分发了几瓶疗伤丹药,以及一件法宝。 “记住,遇事莫要强出头,安全第一。” “弟子遵命!” 十名弟子齐声应道,脸上带着兴奋与郑重。 很快,这支历练队伍便离开了泰山,向着西方进发。 他们一路西行,果然如苏渺所言,西方地广人稀,争斗罕见。 抵达灵山时,准提果然早已等候。 见到他们,脸上笑开了花,亲自将他们迎入山中,热情招待,细细询问苏渺近况。 农教弟子们受宠若惊,将种子奉上。 准提看着那些生机勃勃、明显经过精心改良的种子,更是连连称善,直呼苏渺师侄有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 准提亲自带着农教弟子,在西方选取了几处地脉淤塞不算太严重、相对安全的地域,指导他们如何辨识地脉走向,如何以温和的法力疏导淤积的灵气煞气。 农教弟子们学得认真,动手实践。 当第一处小型地脉被成功梳理通畅,灵气开始缓缓复苏,甚至有一小片荒地自发长出嫩绿新芽时,天道有感,降下了功德金光。 功德一分为三,大部分归于主要出手的准提和具体执行的农教弟子,还有大约两成,遥遥落在了瑶光境内苏渺的身上。 苏渺收到功德时,还愣了一下。 啥也没干,怎么就天降馅饼了? 她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因为那些改善地脉的灵植种子是她提供的,梳理地脉的法门也是她传授的,算是源头,所以天道判定她也能分润一点。 “嗯…被动收入,不错不错。” 苏渺满意地点点头。 西方之地,准提收到功德,看着身边也收到功德,满脸喜悦的农教弟子,对苏渺的观感更好了。 千好万好,就是有一个缺点。 不是自家的。 农教弟子们在西方历练,虽然环境艰苦些,但功德收获着实不少。 而且有准提这尊大能看着,安全无虞,一个个成长迅速。 消息传回农教,其他弟子更是羡慕不已,修炼起来更加拼命。 特别是三条小龙,看着同门师兄师姐们外出历练,功德赚得盆满钵满,眼睛都红了。 他们也想去! 可他们是外门弟子,修为也还没到玄仙,接不了外出历练的任务。 三条小龙一合计,不能干等着! 他们开始疯狂接取教内那些能赚贡献点的任务。 照顾灵田?我们来! 解答其他弟子修炼疑惑?尽管问! 抄录典籍?我们字写得可端正了! 帮忙收割灵植?力气管够! 可做着做着,他们发现,这些基础任务贡献点积累太慢了。 只有青龙,眼珠子一转,直接跑去了教内库房。 他掏出几枚水灵玉髓,又献上了一部功法,都是教内藏经阁没有的。 负责库房的弟子眼睛一亮。 按照教规折算下来,贡献点直接让青龙的弟子令牌亮了一大截! 黄龙和白龙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于是,三条小龙的画风瞬间跑偏。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薅家里的羊毛! 他们轮流用秘法联系老家。 哭诉在农教什么都好,就是贡献点难赚,晋升内门遥遥无期…… 龙宫那边一听,这还了得! 好不容易送进去的苗子,可不能因为资源跟不上落后了! 立刻,一批批天材地宝被源源不断地送来。 ——龙宫藏经阁里农教没有的水系功法玉简、各种灵果灵根、海底特有的天材地宝…… 三个小家伙把这些东西往教内贡献堂一交,贡献点唰唰地往上涨。 苏渺看着这一切,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这帮小龙为了冲内门,也是拼了…家里有矿,就是任性。” 第209章 美食文明 千年时光,对于洪荒而言不过弹指。 但对于定居泰山脚下的人族,却是一段足以改天换地的漫长岁月。 人口翻了好几番,原本的聚居地早已容纳不下,不得不向外扩张。 简陋的屋舍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规划整齐、雕梁画栋的房屋,甚至出现了几座颇具规模的殿堂。 街道纵横,划分出不同的区域。 有专门交易物品的坊市,也有了供人交流切磋的广场。 在苏渺看来。 这片山脚下的城池,其繁华与秩序,已然不输于她记忆中那些古代的盛世都城。 更让她惊讶的是人族的发展速度。 仅仅一千多年,就有上千人修炼到了渡劫期! 这个数字放在洪荒其他种族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诞生不过数千年的新生种族而言,堪称恐怖。 这些达到渡劫期的人族,并没有急着冲上泰山,去闯那问心阵。 他们自发地聚在一起商议。 “我们不能都走了。” 一个面容坚毅的汉子开口。 “部落需要人守护,田地需要人照看,孩子们需要人教导。” “对,” 缁衣氏如今气质更加沉稳,她负责管理着整个城池的物资调配和衣物制作。 “得等后面的人能彻底接替我们的位置,确保一切运转如常,我们才能安心去追寻更高的道途。” 燧人氏点头,他周身火气内敛,眼神却更加明亮。 “圣师给了我们万年之期,是庇护,也是考验。我们不能只想着自己。” 于是,这些最早达到渡劫期的人族,开始有意识地培养接班人。 将自己掌握的知识、技能、管理经验倾囊相授。 他们相约,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继有人之时,再一同携手,共闯泰山。 在这千年发展中,人族不仅在修炼上进步神速,在炼器、炼丹、阵法等方面,也涌现出不少好苗子。 有人对火焰控制极具天赋,摸索出了更高效的陶器烧制方法,甚至开始尝试冶炼简单的金属。 有人对草木特性敏感,不仅能辨识药草,还能尝试着搭配炼制一些基础的疗伤、恢复丹药。 有人对苏渺传授的简易阵法举一反三,开始尝试用石子、树枝布置更复杂的预警或聚灵阵法。 而其中,进步最快,心性最纯粹的,依旧是玄。 他是第一个达到渡劫期,也是第一个在安排好手中事务,确认有合适接班人后,独自踏上泰山,走向问心阵的人族。 阵法光芒流转,幻象纷呈。 权力、美色、财富、仇恨……种种诱惑与考验接踵而至。 玄始终面色平静,眼神清澈,道心坚定如磐石。 不过半日。 问心阵光芒收敛,阵法中央,玄的身影缓缓浮现,周身气息圆融,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他通过了。 正式成为农教弟子,也是第一个加入农教的人族。 玄入门后,并未因身份改变而有丝毫懈怠,反而更加潜心修行。 他那纯粹的求道之心和对知识的渴望,让他很快便在农教新生代弟子中崭露头角。 然而。 若问这一千多年来,人族内部最蓬勃发展的是什么? 所有了解内情的人都会给出同一个答案。 ——美食。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美丽的误会。 当初苏渺赐下白玉灵米等种子后,人族感念圣恩,将第一批收获的最饱满、最莹润的米粒和最新鲜的蔬菜做成一顿饭食,恭敬地供奉在圣师神像前。 晚上再去收取时,却发现…供奉的东西不见了! 人族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 圣师显灵了! 圣师喜欢这些! 他们非但没有觉得失落,反而满心欢喜,总算找到能回报圣师一点点心意的途径了! 于是,供奉美食成了传统。 今天你家做了喷香的灵米饭,供上一碗。 明天他家猎到了肥美的山鸡,精心烤制后,也供上一只。 供奉在圣师神像下的,不再只是虔诚的祈愿,还常常会出现各种精心制作的食物。 人们晚上又会默默取回,绝不浪费。 有一次,苏渺无聊的下山闲逛。 被路上一个擅长烹饪的女子邀请去家里,品尝她用新发现的某种菌类和兽肉一起炖煮的汤。 汤汁乳白,鲜香扑鼻。 苏渺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很是享受。 她看着那人紧张又期待的眼神,随口指点了几句。 “肉可以先煸炒一下,逼出油脂,会更香。” “菌子处理得很干净,若是能再加点提鲜的干果…” “其实除了炖,还可以试试煎、炸、炒、烤…方法多着呢。” 她说着,还现场用几块铁精,随手炼制了一口大铁锅,赐给了那个女子。 “用这个,试试炒菜。” 这下可不得了! 圣师亲赐厨具! 实锤了! 圣师果然喜欢美食! 全人族了! 他们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能回报圣师恩情的途径! 圣师赐予他们安身立命之所,传授无上大道,他们无以为报,唯有在这“吃”之一道上,竭尽全力! 为了做出更美味的食物,人族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探索新食材成了最热门的活动。 山林、河流、甚至一些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都有人族探索者的身影。 他们带着苏渺传授的辨识知识,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期待地寻找着一切可能美味的植物、菌类、禽蛋、鱼虾…… 狩猎技巧被磨练到极致。 不是为了争斗,而是为了获取更新鲜、更优质的肉类。 如何一击致命减少猎物痛苦,如何保持肉质最佳状态,成了猎手们钻研的课题。 修为提升?法力增长? 在或许能猎到更美味妖兽的动力面前,都是小意思! 种田养殖更是被赋予了神圣意义。 如何让白玉灵米更糯更香? 如何让蔬菜更脆嫩无渣? 如何将那些温顺的妖兽驯养得膘肥体壮、肉质鲜美? 这关系到能否做出让圣师满意的菜肴! 甚至连炼器,都被人族开发出了新方向。 更好的厨刀要锋利且不沾! 更省力的捣杵能做出更细腻的酱料! 能保持食物新鲜的储物法器! 能精准控制火候的灶台! 总之一切为了烹饪服务! 甚至苏渺某次无意中说的, “好吃的叫食材,难吃的叫药材,不能吃的叫建材。天生我材必有用,世界上就没有没用的东西”,这句话更是被人族奉为圭臬,激励着他们探索万物,物尽其用。 如今,几乎每个人族都或多或少,会一两道拿手菜。 不为别的。 就盼着哪天若是运气好,能偶遇圣师,献上自己的一份心意,看到圣师品尝时或许会露出的一丝满意神色。 这股风气甚至影响到了农教内部。 一些原形是小型妖兽、肉质据说还不错的弟子,比如鹿蜀、灵兔之类的。 起初面对人族那热情似火、仿佛带着实质目光的关爱时,真是头皮发麻,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 但很快,有机智的弟子找到了生存之道。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主动出击! 为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些弟子们可谓是倾囊相授,将自家天敌的弱点、肉质特点、烹饪要点,分析得明明白白。 于是,出现了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一位原形是锦鸡的农教弟子,认真地在玉简上记录。 “我那远房表亲五彩雉,弱点在翅根下三寸,肉质柴,但煲汤极鲜,需佐以姜根去腥…” 一位原形是香獐的弟子,耐心教导人族。 “北边山林里那种黑鬃彘,皮厚,需先用火燎,再以钝器敲打,方可软烂入味。其獠牙有毒,但毒囊取下后,以流动的溪水浸泡三个时辰,可解。”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 教会人族怎么吃那些更厉害、更美味的大家伙,转移注意力,自身安全系数自然就提高了! 吃了他,就不能吃我了哟! 如今,泰山下的人族城池,为了获取食材,人人尚武。 街坊邻里见面,讨论的往往不是修为境界。 而是‘今天发现了一种新的果子,酸甜可口’、‘西山那边的獠牙野猪崽子的肉,最适合切片爆炒’、‘南边老李家种的灵椒熬出的辣油,拌面一绝’…… 每个人都暗暗努力。 希望有朝一日,若是幸运地遇见圣师下山,能用自己精心准备的美食,投喂一下他们敬爱的圣师。 这股对美食的执着追求,人族的发展是全方位的,甚至发展出了极具特色的美食文明。 第210章 亿万人族 时光悄然流逝。 泰山脚下的人族城池愈发繁荣,街道上人来人往,坊市里交易兴旺。 人们脸上,大多带着安定满足的神色。 最初那批被女娲亲手捏造的人族,如今被尊称为‘初代’。 他们不仅修为最高,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人族的管理者,被推举为贤者,处理日常事务,调解纠纷,带领大家发展。 虽然没有明确的等级划分,但一种基于威望和能力的管理制度已初步形成。 这日,几个半大少年在城外的林子里追逐嬉戏。 他们都是新生代的人族,父母多是当初藤条甩出的泥点所化,天赋略逊于初代。 但在这样安定又充满灵气的环境里长大,修为也都不弱,个个都有化神期的水准。 一个机灵鬼似的少年眼尖。 看到一位刚从瑶光境下来的农教弟子腰间挂着个布袋,里面露出几个颜色鲜艳的果子。 “仙长仙长!” 少年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果子。 那农教弟子被他们逗笑了,随手从布袋里掏出几个递给他们。 “拿着玩去吧,这是教主早年试验时弄出来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大用,就是图个有趣。” 少年们欢呼一声,接过果子。 那果子粉紫色,表皮光滑,看着挺诱人。 一个性子急的少年直接咬了一口。 “怎么样?甜不甜?” 其他少年忙问。 那少年嚼了几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唔…没什么味道,舌头有点麻…” 话音刚落,他猛地打了个嗝。 “嗝——” 一小串橘红色的火星,随着他这个嗝,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绚烂的痕迹,才缓缓熄灭。 众少年:“!!!” 被打嗝的少年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又打了个嗝。 “嗝——” 又是一串火星喷出。 “哇!!!” 短暂的寂静后,少年们爆发出巨大的惊叹。 “你会喷火!” “不对!是打嗝带火星!太厉害了!” “这是什么仙果?!我也要吃!” 另外几个少年也迫不及待地咬向自己手中的果子。 很快,林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打嗝声,伴随着一串串或红或黄的火星喷射,映着林间的光斑,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少年们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玩得不亦乐乎,互相比较谁打嗝喷出的火星更多、更亮、轨迹更漂亮。 这新奇有趣的果子,迅速在少年儿童中风靡开来。 甚至被他们在夜晚聚会时,拿来当烟花玩,引得不少大人也好奇围观。 消息传到苏渺耳朵里时,她正在瑶光境里泡温泉。 听到木禾禀报,说人族少年们把她当年试验失败的“打嗝火星果”当成宝贝,还开发出了烟花功能,她差点一口温泉水呛到。 “咳咳…这帮小家伙…” 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那是她早期尝试嫁接爆炎朱果和清心莲的失败品,结果既没有爆炎效果,也没有清心功效,反而弄出这么个让人打嗝喷火星的奇葩属性。 当时就被她随手扔在混沌珠角落了,也许是给弟子灵果时掺杂进去了,还流落到了人族手里。 不过…看他们玩得那么开心,好像…也不算完全失败? 至少带来了快乐。 她没去干涉,任由这意外在人族中流传。 同样流传开的,还有另一种名为‘霓光泡泡花’的失败品。 吃了它的花瓣后,打出的嗝会变成五彩斑斓的泡泡,带着淡淡的、无害的迷幻香气,在阳光下格外漂亮,也深受年轻人和小孩子的喜爱。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趣味,为人族的日常生活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时光继续流淌。 几千年过去,距离女娲立下的万年庇护之期,只剩下最后三千年。 人族在衣食无忧、潜心修炼的环境中,人口迎来了爆炸式的增长。 最初十二万九千六百人,如今已繁衍至亿万之众! 泰山周边原本广阔的土地和资源,开始显得有些紧张。 新生代的人族虽然平均天赋不如初代,但架不住基数庞大,化神期、渡劫期的修士层出不穷。 因从小生活在泰山,信仰着圣师,在农教门人的教导下成长,自然而然也都加入了农教。学得更高的修炼功法,地仙、天仙的数量如今多如牛毛,比比皆是,俨然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社会结构也变得更加精细,出现了更明确的分工,甚至开始形成一些简单的礼仪规范。 终于,以玄、缁衣氏、燧人氏等为首的初代贤者们,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聚居下去了。 他们先是恭敬地前往瑶光境,求见苏渺。 苏渺接见了他们。 缁衣氏代表众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 “圣师,承蒙您与农教万年庇护,我族得以休养生息,发展至今。然如今人口亿万,泰山周边之地已渐显局促。 我等商议,欲进行大规模分支迁徙,向泰山外围,乃至更远适宜之地扩散,开拓新家园,以求长久发展。” 她抬起头,眼中有着不舍,但更多的是开拓的决心。 “圣师与农教庇佑之恩,我族永世不忘。 然我等不能永为雏鸟,当自强以立洪荒! 愿自负生死,走出这条自强之路! 恳请圣师允准。” 苏渺看着下方这些,她亲眼看着从懵懂走向成熟的人族,心中有些复杂。 有种自家崽崽终于要离家闯荡的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 声音依旧清脆而郑重。 “路,终究要你们自己去走。” “记住所学,谨慎行事,守望相助。” “若遇不可抗之危难,可求救于农教,或直接联系于我。” 她没有阻拦,选择了放手。 得到圣师首肯,人族贤者们心中大定。 回到城池,他们召集了所有能够主事的人,宣布了迁徙的决定。 “圣师庇护之恩永铭,人族自强之路始行!” 宣言掷地有声,在人群中引起巨大反响。 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听说可以出去闯荡,见识更广阔的洪荒,兴奋地当场跳起来。 下意识就用引火诀在指尖凝聚了一小簇火焰,想放个烟花庆祝。 结果力道没控制好,火焰噗地蹿高,差点燎着了议事厅屋顶的天花板。 “臭小子!找打!” 旁边一位初代长辈眼疾手快,一道水灵之气过去浇灭了火焰,揪着那小伙子的耳朵就是一通训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冲淡了些许离别的愁绪。 迁徙前的准备紧锣密鼓地展开。 第211章 山海游记 泰山脚下的人族城池依旧热闹,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街道上的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少了些往日的悠闲,多了几分郑重和隐隐的兴奋。 坊市里交易的不再只是日常用品,更多的是结实的行囊、打磨锋利的武器、成袋的灵谷种子和各种炼制的干粮。 迁徙,已成定局。 但人族并未盲目行动。 几位初代贤者聚在议事厅内。 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兽皮,上面用炭笔粗略勾勒出泰山周边的大致地形。 “往东三百里,有一片河谷,土地肥沃,水源充足。” 一位负责侦查的汉子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 “我们的人暗中观察了月余,附近只有些不成气候的小精怪,没有强大妖族盘踞。” “往南是一片丘陵,林木茂密,物产也算丰富。” 另一人补充。 “但再往南千里,据说有一支狼妖部落,需划为警戒区域,迁徙队伍不可过于靠近。” “西面多山,地势险峻,但矿产似乎不少…” “北面…” 他们讨论着,将一片片相对安全、适宜生存的区域标记出来,同时也圈出了需要远离的危险地带。 苏渺给过他们一份更简略的洪荒大势图,标明了诸如巫族主要活动范围、几个知名大妖的领地等绝不可触碰的禁区。 人族对此牢记于心,他们的目标,是那些无主的、或者只有弱小生灵占据的缓冲地带。 侦查小队派出去一批又一批。 他们隐匿行迹,小心地探查着预定迁徙路线和目的地。 确认没有无法应对的危险,没有惹不起的邻居,才会发回安全的讯号。 迁徙并非强制。 除去一些年纪大且修为不高的老人和幼童,以及一些天赋特别出众的年轻子弟,被要求留下。 其他都是自愿报名参与迁徙的。 最终确定迁徙的,大多是年轻力壮、富有冒险精神的中青年,以及他们的家眷。 准备工作持续了数年。 一支支迁徙队伍在城池外的空地上集结。 由修为最高、经验最丰富的初代或次代修士带领。 他们携带着农教改良的作物种子、基础的修炼法门玉简、各种工具,以及…对未知前程的期待与一丝离乡的不安。 “出发!” 随着领队一声令下,队伍如同一条条长龙,向着不同的方向,缓缓启程。 他们离开熟悉的泰山,踏入真正陌生的洪荒。 一路上,并非坦途。 有迁徙队伍在渡河时,遭遇了潜伏在水底的凶鳄袭击。 幸好带队修士反应快,联手将其击退,但也有几人受了伤。 有队伍在翻越一座雪山时,遇到了罕见的暴风雪,不得不原地结营,苦苦支撑。 更多的是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辨别方向,寻找水源,应对各种奇奇怪怪的毒虫猛兽。 但人族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适应能力。 他们运用所学法术开路、造屋、取水、御敌。 互相扶持,共渡难关。 而在这艰苦的迁徙途中,一种新的风尚潮流悄然兴起。 许多年轻的人族子弟,对那些前所未见的山川地貌、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充满了好奇。 于是有人掏出空白玉简,尝试着将看到的景象记录下来。 一个青年对着远处一座形状像卧牛的山峰,努力用神念勾勒它的轮廓。 旁边标注,“卧牛山,山体多黑石,坚硬。” 一个少女发现了一种会发光的蓝色苔藓,小心地采集了一点样本,连同它生长的环境、散发的微弱寒气,一起记录在玉简里,命名为‘寒光苔’。 更多的人,则将兴趣投向了…吃。 一支向西迁徙的队伍里,几个年轻人合伙逮住了一头长得像老虎、却拖着条牛尾巴、叫声像狗吠的古怪野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其放倒后,看着这从未见过的食材,他们犯了难。 “这玩意儿…能吃吗?” 一个少年拿着匕首,犹豫着不敢下刀。 “试试看!” 一个胆大的青年割下一块肉,架在火上烤。 肉香倒是诱人。 几人分食之后…… 当晚,营地边缘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痛苦的呻吟声。 第二天,那几个勇士脸色发青,双腿发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负责记录的少年一边捂着肚子,一边顽强地拿出玉简,咬牙切齿地记录: “西山有兽,其状如虎而牛尾,音如吠犬,其名曰彘。 食之……拉肚子三日! (旁边用更大号的神念标注:疑似有毒,慎食!)” 玉简里还附带了他自己捂着肚子、面容扭曲的简易影像。 这支队伍后来遇到一种一个脑袋、十个身子的怪鱼,捞起来烤了之后,却发现味道异常鲜美。 少年立刻更新玉简: “东泽有鱼,一首而十身,其音如鹊。烤之味甚美!(旁附流着口水的影像)” 这些充满个人色彩、甚至带着点狼狈和搞笑的‘游记玉简’,被他们复制了许多份,通过偶尔往返泰山与迁徙地之间传递消息的人,带回了祖地,也在其他迁徙队伍中流传开来。 起初只是趣闻。 但渐渐地,人们发现,这些玉简太有用了! 上面记录的地理环境,可以提醒后来者避开危险,或者找到适合扎营的地方。 记录的奇异生物。 尤其是那些标注了“美味”或者“有毒”的,更是成了宝贵的生存指南! 甚至有人开始根据多方流传的玉简,尝试绘制更精细的周边地图。 标记出哪里水源干净,哪里盛产某种可食用的果子,哪里需要绕开强大的妖兽领地。 这些玉简内容庞杂,包罗万象,从山川地貌到飞禽走兽,从奇花异草到…各种啼笑皆非的食用指南,充满了人族初探洪荒的懵懂、冒险与乐观精神。 没有人意识到,这些零零散散、带着个人印记的玉简。 正悄然汇聚成一股洪流,为后世那本光怪陆离的奇书,奠定了最鲜活的基石。 第212章 梳理水脉 一支向东迁徙的人族队伍,在跋涉数年后,终于找到了一片理想的定居点。 那是一片广袤的冲积平原,土地肥沃,阳光充足。 唯一的问题,是旁边那条奔流的大河。 平日里河水还算温顺,提供了充沛的水源。 可一旦到了雨季,上游雨水汇集,河水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泛滥,淹没良田,冲毁他们辛苦搭建的屋舍。 人族尝试用土石垒砌堤坝,用法术加固河岸,但效果甚微。 面对这天地之威,他们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消息送回了泰山祖地,也传到了瑶光境。 苏渺正在翻看木禾整理的最新教务报告,看到这条求助信息时,眼睛微微一亮。 机会来了! 她立刻召集所有在教的弟子,包括那三条靠着氪金和自身努力,终于在前不久成功晋升为内门弟子的龙族少年少女们。 众弟子齐聚议事厅,都有些好奇教主突然召集所为何事。 苏渺坐在上首,小腿晃了晃,清了清嗓子。 “今日起,农教增设‘水脉司’。” 她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三条小龙身上顿了顿。 “专司梳理洪荒各处淤塞、泛滥的水脉,引水归流,化解水患。” 她看向那三条瞬间挺直了腰板,眼睛发亮的小龙。 “此事,龙族弟子为首要骨干。尔等天生亲水,通晓水脉运行之理,正可担当此任。” 她又看向其他弟子。 “其余擅长水行法术,或对此有兴趣者,亦可加入,共同行事。” 她宣布了贡献点奖励,与前往西方梳理地脉的任务同等丰厚。 “此举,既为化解洪荒生灵之苦,亦可赚取功德,于修行大有裨益。” 三条小龙激动得差点当场现出原形! 来了! 终于来了!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专业对口的机会来了! 青龙少年更是兴奋地拳头紧握,周身隐隐有青色水汽流转。 苏渺直接点将。 “黄龙、白龙、青龙,命你三人即刻出发,前往东部大河人族新聚落,协助他们治理水患,梳理水脉。 木禾,你挑选几名擅长土行、木行法术的弟子同行,负责辅助及与当地人族的沟通协调。” “谨遵教主法旨!” 被点名的几人齐声应道,个个摩拳擦掌。 黄龙、白龙、青龙几乎是立刻返回住处。 将族里送来的、各种关于水脉梳理、水文勘测的玉简翻出来恶补,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解决方案。 数日后。 一支由三条小龙领头,数名农教弟子组成的治水小队,赶往东部大河之畔。 他们抵达时,正值又一次洪水退去,河岸边一片狼藉。 人族们正在泥泞中清理,脸上带着疲惫和愁苦。 看到农教仙长到来,尤其是那三位头生玉角、气息明显不同于常人的龙族弟子,当地人族如同看到了救星,纷纷围了上来。 领头的初代贤者更是激动地行礼, “有劳诸位仙长!” 黄龙作为三龙中最为沉稳的,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必多礼,先带我们查看水情。” 他们沿着河岸飞行勘察,又潜入汹涌的河水中,感受水脉的流动。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复杂,除去因为水脉堵塞,煞气影响之外。 这条大河的几条主要支流在上游区域都有不同程度的淤塞,导致主河道排水不畅。 加上河床多年未经清理,抬升了不少。 一旦水量暴涨,自然泛滥成灾。 好在水脉梳理对于他们龙族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需要在上游几个关键节点进行疏导,拓宽河道。” 白龙仔细感知后,指着水脉图上的几个点。 “主河道中段的这几处弯道太急了,需要取直,减少阻力。” 青龙补充道。 “下游入海口附近也有些淤积,需一并清理。” 黄龙最后总结。 方案定下,行动开始。 三条小龙展现出了龙族,在水脉治理上的绝对天赋。 他们时而潜入水底,以龙族特有的控水神通,将淤积的泥沙、巨石卷起,清出河道。 引导着汹涌的水流,冲击那些需要拓宽的区域。 时而联手施展法术,微微改变局部河道的走向,使其更加顺畅。 农教弟子和人族修士则在一旁辅助,用土行法术加固新开拓的河岸,用木行法术催生坚韧的水草固定水土,搬运土石。 整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青龙在引导一股暗流时,力道没掌握好,差点把一段刚加固好的河岸给冲垮了,幸好旁边的白龙及时出手稳住。 还有一次, 黄龙在清理一处深水淤泥时,惊动了一条潜伏多年的水蟒精,那精怪道行不浅,搅得河水翻腾。 最后还是三人联手,才将其驱灭杀,身躯交给岸边眼巴巴看着,流着口水的人族小孩。 但总体上,工程进展顺利。 数月之后,上游淤塞的支流被疏通,主河道被拓宽取直,下游入海口也变得通畅。 当最后一块阻碍水流的巨石被青龙兴冲冲地搬开,整条大河水流速度明显加快,变得更加顺畅有力。 也就在这时。 天空之上,道道淡金色的功德金光,如同受到牵引,穿过云层,精准地洒落下来! 大部分落在了直接动手梳理水脉的三条小龙,和辅助的农教弟子身上。 一小部分,则洒向了那些参与劳作、提供支持的人族。 甚至远在瑶光境的苏渺,都收到了功德。 “嗷——!” 沐浴在功德金光中,感受着那温暖祥和、洗涤身心的力量,尤其是察觉到周身那困扰龙族无数年的业力,似乎被这功德抵消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时。 青龙少年第一个忍不住了,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直接现出了数十丈长的青龙原形,在云层中兴奋地翻腾盘旋! 黄龙和白龙虽然克制一些,但也是激动得脸色通红,周身法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对着瑶光境的方向深深一拜。 他们看到了希望! 洗刷业力,重振龙族的希望! 当地人族更是欢欣鼓舞,对着天空中的龙影和农教弟子们叩拜不已。 “成功了!” “多谢龙君!多谢仙长!” “江水真的平缓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农教水脉司,能梳理水脉,平息水患,还能获得天道功德! 尤其是龙族弟子在其中发挥的关键作用,更是让许多暗中关注、同样身负业力困扰的洪荒种族心思活络起来。 原来…还有这样一条路可以走? 龙族那边,敖钦长老收到三位小龙崽传回的讯息后,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立刻又准备了一份厚礼,除了各种海底特有的珍稀灵材、灵植外,还特意搜集了许多味道鲜美的水生灵果、罕见的海产,派人火速送往泰山。 送礼的龙族使者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长老言,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教主若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我龙族上下,定当竭尽全力!” 苏渺看着那堆明显投其所好、连食材都考虑进去的礼物,嘴角弯了弯。 这龙族…倒是挺上道。 水脉司初战告捷,算是开了个好头。 更多的梳理水脉任务被提交上来,水脉司的弟子们开始忙碌起来,驾着云头,巡视各方水域。 第213章 天庭有喜 天庭,凌霄宝殿。 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少了些肃杀与威严,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喜庆。 帝俊高坐于宝座之上。 平日里威严的面容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周身缭绕的太阳真火都显得温和了几分。太一站在他身侧,冷峻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殿下群妖分立,个个脸上都堆着笑容。 “今日召集群臣,是为昭告一件喜事。” 帝俊声音洪亮,传遍大殿。 “羲和与常曦,已同时怀有身孕!”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群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恭贺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天佑我妖族!天庭后继有人!” “此乃洪荒大庆!” 帝俊抬手虚按,压下喧哗,但眼中的喜色更浓。 “传朕旨意,天庭同庆三日!所有臣属,皆有封赏!” “谢陛下隆恩!” 整个天庭瞬间热闹起来。 仙娥穿梭,捧上琼浆玉液,灵果佳肴。 妖将妖兵们暂时卸下铠甲,互相道贺,畅饮欢笑。 帝俊看着这喜庆的场面,心中豪情万丈。 他与太一乃太阳星孕育,天生神圣,但子嗣传承,意味着妖族的统治将更加稳固,气运将更加绵长。 他目光扫过下方,看到鲲鹏虽然也在附和着笑,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阴霾。 帝俊心中冷笑。 这老鸟,怕是又想起拒他于门外的龙族和日渐势大的农教了。 不过,眼下他心情极好,懒得计较这些。 他轻轻抚摸着宝座扶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未来的太子…该拥有怎样的权柄? 该如何为他铺平道路,扫清障碍? 这洪荒,终究要彻底臣服在他妖族,在他帝俊的子嗣脚下! 与此同时,不周山脚下,巫族部落。 与天庭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依旧带着巫族特有的蛮荒与沉凝。 但在部落最深处,盘古殿所在的秘境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充斥殿内、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凶煞之气,如今淡薄了许多。 大殿中央,那株由苏渺留下的九品净世白莲,静静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以及源源不断的净化之力。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净化核心,持续不断地转化着盘古殿内积攒了无数元会的煞气。 效果是显著的。 最直观的变化,来自于那些新生的巫族。 他们不再像祖辈那样,一出世便只知嗷嗷叫着挥舞拳头,周身煞气冲天。 虽然依旧气血旺盛,体魄强健,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祖巫们曾经缺失的灵动的光彩。 那是微弱元神雏形带来的清明! 后土祖巫站在白莲旁。 感受着自身那丝原本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元神,在白莲光辉的持续滋养下,缓慢壮大着。 她对天地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对自身血脉中蕴含的土之法则,也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 不再仅仅局限于依靠本能去驱使大地之力,而是开始尝试理解其运转的规律与玄妙。 在她身后,站着数十名身材格外高大、气血如同烘炉般旺盛,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年轻大巫。 他们是巫族最大的秘密。 ——第一批系统修炼元神的新生代! 这些年轻大巫,都是在九品净世白莲净化环境下诞生,天生便带有一丝元神火种。 他们被秘密选拔出来,由后土亲自教导。 在这盘古殿最深处,接受着严苛的、迥异于传统巫族战斗方式的训练。 后土将自己当年在紫霄宫听道领悟的玄门炼神之法,与巫族独有的气血淬炼之道相结合,摸索出了一套适合巫族体质的元神修炼法门。 年轻大巫们按照这套修炼法门,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们不像玄门修士那样吐纳灵气,而是引导着自身磅礴的气血之力,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震荡,温养、刺激着识海中那微弱却坚韧的元神雏形。 进度有快有慢。 有的天才,元神凝练,进展神速,已然达到了堪比玄仙的境界。 有的则进展缓慢,元神与气血的调和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其中一个格外壮硕的大巫,第一次成功用神念操控一柄小巧的石斧时,过于兴奋,神念一个不稳,石斧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朝旁边一位正在闭目凝神的大巫砸去!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那闭目的大巫似乎有所感应,猛地睁开眼,想也不想,一拳挥出! “嘭!” 石斧被蕴含着恐怖力道的拳头砸得粉碎。 出手的大巫看着自己拳头和地上的碎石,愣了一下,看向那个闯祸的同伴,瓮声瓮气地说。 “下次…小心点。” 闯祸的大巫脸一红,赶紧收敛心神,不敢再分心。 后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苛责。 她知道,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需要时间和耐心。 巫族不擅长炼丹炼器,但整个巫族寻找的天材地宝,此刻正源源不断地被送入这间密室,辅助他们修炼。 这一切都在绝对保密中进行,唯有十二祖巫知晓全貌。 后土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知道,这条路很长,很艰难。 但当这些拥有元神,既能近身搏杀又能驾驭法宝的巫族战士,成长起来… 她突然很期待,妖族看到这一幕的反应。 帝俊那厮还能保持往日的从容吗? 第214章 第二个功德金轮 时间一晃,距离女娲立下的万年庇护之期,只剩下最后两千多年。 泰山脚下的人族城池依旧繁华,迁徙到各地的人族聚落也如星星之火,在洪荒各处顽强地亮起。 农教弟子们各司其职,水脉司干得风生水起,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苏渺正泡在瑶光境的温泉里。 掰着手指头算师父们,什么时候才想起她这个,被放养了好几千年的宝贝徒弟。 忽然,她心有所感,猛地从温泉里抬起头。 三道熟悉的气息,正由远及近,迅速降临泰山! 是师父们! 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擦干身子。 随手抓起旁边叠放整齐的袍子往身上一套,湿漉漉的头发都来不及梳理,身形一闪就冲出了瑶光境。 刚飞出瑶光境,就看到三道流光落在泰山之巅,显出身形。 老子依旧是那副淡然超脱的模样,穿着素净的半袖道袍,周身气息圆融。 元始今日却少见地穿了一身绣着银色云纹的月白道袍,头戴青玉冠,显得格外清贵整肃。 通天则是一身利落的赤金色劲装。 三人显然是为了做客而特意打扮过,气势非凡。 苏渺想都没想,如同归巢的雏鸟般,直直地朝着通天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湿漉漉的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留下明显的水渍。 通天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揉了揉她还在滴水的头发,把她抱了个满怀。 “师父你们怎么才来啊! 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知不知道带娃多辛苦! 那么多张嘴要吃饭,要教他们这个教他们那个,还要防着坏鸟来欺负人……” 她小嘴叭叭的,把这近八千年的辛酸史浓缩成了几句抱怨。 听得通天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这不是来了吗?咱们妙珩最厉害了!” 老子看着苏渺湿哒哒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指尖一点,苏渺的头发和袍子瞬间干爽。 元始看着小徒弟那委屈巴巴埋首在通天怀里的样子,想说上几句。 但目光在她身上那件依旧精致、但明显看得出穿了很久的小袍上停留了一瞬。 伸手将苏渺凌乱的几缕不听话的卷发重新别好,动作熟练又自然。 语气无奈中又带着几分宠溺。 “你倒是越发会撒娇了。” 说完,元始还轻轻拍了拍苏渺的小脑袋。 苏渺这才从通天怀里抬起头,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元始。 小嘴一撇,似是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诉苦。 元始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虚点一下苏渺的额头,打趣道。 “莫要再装可怜了,为师知道你这些时日受累了。待回山后,为师便为你炼制一件新衣裳,如何?” 苏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撇着的小嘴也咧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修为倒是未曾落下。此间事了,便随我们回昆仑。” 一听这话,苏渺从通天怀里跳下来,神色认真了些。 “师父们稍等,徒儿去跟下面交代一声。” 她身形一闪,出现在山脚下人族城池的中心广场。 消息早已传开。 无数人族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圣师!” 声音汇聚,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敬意。 玄率领着所有已加入农教的人族弟子,站在最前方,目光坚定。 木禾、鹿蜀等农教核心弟子也肃立一旁。 苏渺看着下方亿万张面孔,心中也有些感慨。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四方。 “万年之期将满,我需随师长返回昆仑修行。” 人群中出现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泣声。 “尔等已非初生稚子,当谨记所学,自强不息,在这洪荒好好活下去。” 她看向木禾、玄等人。 “农教之事,便交由你们了。若有难处,可随时传讯于我。” “是!教主/圣师!” 木禾、玄等人躬身领命,声音铿锵。 一群人族的小豆丁,不知怎么挣脱了父母的阻拦,哇哇哭着冲了上来,一个个抱住苏渺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身。 有些个子比苏渺还高的,干脆一屁股坐地上,抱着她的腿开嚎。 “圣师娘娘不要走!” “我们一定乖乖吃饭!努力修炼!” “呜呜呜…别走…” 苏渺看着这群挂在自己腿上、哭成小花猫的小家伙,又是好笑又是暖心。 他们的父母慌忙上前,想把孩子抱开。 “无妨。”苏渺摆摆手。 挨个揉了揉小家伙们的脑袋,掏出一把糖豆,分给他们。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的道场就在这里,肯定还会回来的呀。” 她声音放柔。 “你们要努力修炼,好好学习,等将来通过了考验,加入农教,就能常来看我了。” 小家伙们抽抽噎噎地接过糖豆,塞进嘴里,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用力点头。 安抚好小豆丁们,苏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人族,飞身离开。 异变陡生! 天空之上,风云突变! 并非雷劫那种压抑,而是无尽的祥瑞之气从虚空汇聚!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瀚、磅礴、璀璨的金色光海,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目标直指苏渺! 那是…人道功德!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人道功德! “这…这是?!” 苏渺自己都惊呆了。 她以为这些年将教导职责分散出去,功德都是细水长流,早就收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还有奖励?! 功德金光如同有生命般,疯狂涌入她体内。 金光入体,与她体内原本积累的人道功德瞬间融合、压缩、质变! 苏渺熟练的将功德凝聚,引向脑后。 在她脑后。 那轮原本就凝实无比的天道功德金轮旁边, 第二轮同样凝实、璀璨,散发着与天道功德迥异,却同样恢弘浩大、带着文明薪火气息的金色光轮,骤然凝聚成型! 人道功德金轮! 双轮并悬,交相辉映! 天道金轮稳固祥和,人道金轮生机勃勃! 一轮代表天道嘉奖,稳固祥和,万法不侵。 一轮代表人道认可,文明薪火,传承不灭。 金光交相辉映,将苏渺小小的身影衬托得如同神祇临凡,威严而又慈悲。 人族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景象震撼,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跪拜与呐喊。 “恭送圣师!” “圣师万安!” “祈愿圣师早日归来!” 声音汇聚成浪潮,震动着泰山,回荡在天地之间。 玄率领着所有已加入农教的人族弟子,站在最前方,仰望着双轮加身的苏渺,目光无比坚定。 这就是他们追随的圣师,他们的引路人! 苏渺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黑压压跪拜的人族,看了一眼木禾、玄等弟子,朝着他们挥了挥小手。 然后转身,飞向空中的三清。 通天一把将她捞回怀里。 “走了!” 霞光再起,裹挟着四人,瞬息间消失在泰山之巅的天际。 只有那两道功德金轮留下的余晖,以及亿万人族久久不息的恭送声,还在天地间回荡。 第215章 妙珩告状 祥云载着师徒四人,向着昆仑方向飞去。 苏渺被通天稳稳抱在怀里,小脸软软地贴着通天的侧脸,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爽气息,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小嘴开始叭叭地,开始倒苦水。 “三师父你是不知道,带娃可累了!” “一开始他们连衣服都不会穿,饭也不会吃,什么都得教。” “还有那个鲲鹏,太不要脸了!那么大个前辈,居然跑来欺负我一个小孩,还想抢我宝贝…” “还有还有,为了让他们能自己找吃的,我可是操碎了心…” 她絮絮叨叨,把这几千年的艰辛和琐事,一股脑地往外倒,声音软糯,带着点委屈。 老子和元始听到鲲鹏的名字,眉头皆是一皱。 元始冷哼一声,神色冷峻。 通天轻轻拍了拍苏渺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随后目光冷冽, “鲲鹏那老鸟就是欠收拾!下次遇见他,师父帮你看住他!让你亲自揍他个鼻青脸肿,让你出出这口恶气!” 话中满是宠溺与霸气。 苏渺听到师父为自己撑腰,小脸顿时扬起了得意的笑容,小嘴更是停不下来,继续诉说着自己在人族的种种趣事和委屈。 通天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点评两句。 “嘿,教他们找吃的?这个有意思!怎么教的?” 听着听着。 通天看着怀里的小徒弟,那因为诉说而显得愈发灵动的小脸,再看看她脑后那两道缓缓旋转、交相辉映的功德金轮,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咂咂嘴,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语气。 “妙珩啊,你看你把人族带得这么兴旺,农教也弄得有声有色。你说…咱昆仑山上,是不是也该添点人气了?” 他挤挤眼。 “师父我是不是也该收几个徒弟,热闹热闹?” 苏渺正说到兴头上,闻言,小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瞥了他一眼,小嘴一张,大白话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去。 “师父,您是想收徒弟,还是想撸毛茸茸了?” 通天:“……” 苏渺没停,继续灵魂拷问: “混沌钟到手了吗?” “成圣了吗?” “弟子来了住哪儿?洞府修了吗?” “他们吃喝用度、功法指点、法宝丹药,您都规划好了吗?” “啥都没准备就想着收徒,您这是想当甩手掌柜呢?” 她小脸一板,学着元始平时那严肃的口吻。 “什么都没准备周全就想着收徒,这不是误人子弟嘛!” 一通连珠炮,直接把通天给干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小徒弟说的…好像句句在理? 他确实就是看人族热闹,一时兴起… 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元始,也赞同小徒弟的看法。 “妙珩所言,甚是在理。收徒非儿戏,需有万全准备,方不负传承之责。” 连一直淡然的老子,眼中也掠过一丝莞尔。 通天被自家小徒弟怼得哑口无言,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就想用老办法。 揉乱她那一头微卷的软毛找回场子。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敢教训起师父来了!” 苏渺早就防着他这手呢! 小脑袋一偏,同时心念微动。 “嗡…” 她脑后那新凝聚的人道功德金轮,以及原本就有的天道功德金轮,同时亮起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光,虽然不刺眼,却也晃得通天下意识眯了眯眼。 趁着他这一愣神的功夫,苏渺转身就扑向了旁边的元始。 元始似乎早有预料,手臂微抬,便将她接了个满怀,动作自然流畅。 苏渺熟练地在元始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还不忘回头,对着有点傻眼的通天做了个的鬼脸。 通天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又看看稳稳窝在二哥怀里,冲他做鬼脸的小徒弟,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小声嘀咕。 “这丫头…出去几千年,怎么越来越有元始二哥那股子爱操心的风范了…可怕。” 苏渺从元始怀里探出脑袋,又补了一刀。 “师父,您要是真想收徒弟解闷儿,不如等我出师了,从农教里给您挑两个懂事又厉害的好苗子。 到时候您刚好还能帮我管着点,多好!” 她这算盘打得,远在泰山的木禾估计都能听见。 通天:“…” 得,这徒弟还没收成,未来的差事倒是先被安排上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决定暂时放弃收徒的想法。 祥云之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声掠过。 苏渺靠在元始身上,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清冷气息,打了个小哈欠。 这几千年,她是真的累坏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责任太重。 现在终于卸下担子,回到师父们身边,那种久违的、可以完全放松、有人依靠的感觉让她眼皮开始打架。 元始低头看了看怀里开始小鸡啄米的小徒弟,没有出声,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又放柔和了些许。 通天看着这一幕,撇撇嘴,倒是没再闹她。 老子目光望向昆仑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216章 再炫宝贝 祥云稳稳落在太清峰的草地上。 多宝和白鹤童子早已在此等候。 回家了! 多宝和白鹤童子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他们回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恭迎师父、师伯、师姐回山!” 苏渺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在云上的那点小瞌睡。 她小手一挥,从混沌珠里哗啦啦往外倒东西。 有凤族送的涅槃神金、梧桐木心法器、南明离火宝珠。各种海底特有的珍稀灵植、闪烁着各色宝光的矿石、造型奇特的珊瑚、蕴含浓郁水灵之气的珍珠。 很快就在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光芒闪烁,宝气四溢。 瞬间,太清峰这片空地就被珠光宝气给淹没了。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那架华丽得闪瞎眼的九龙沉香辇。 多宝和白鹤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清也默默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宝贝,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通天摸着下巴,绕着那堆东西走了半圈,啧啧两声,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怀疑。 “妙珩啊,你跟师父说实话…你是不是把龙族宝库给搬空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上次你去巫族,就把人家库房搬空了。这次轮到龙族…那下次你是不是打算去把凤族的库房也给掏了?” 苏渺小嘴一撇,叉着腰。 “三师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这都是龙族和凤族自己送的!他们自愿的!懂不懂!” 她指着那堆东西。 “龙族是感谢我收了他们家小辈,还给了他们赚功德的路子。 凤族是提前打好关系…我可没抢!”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分东西。 “大师父,这些海底灵植和静心珊瑚给您,炼丹说不定用得上。” “二师父,这架沉香辇给您代步,正配您!” “三师父,这些矿石都给您,炼剑肯定好!” 她又拿出几件品质不错的法宝,塞给他们。 “多宝师弟,白鹤,这几件给你们!不要客气!” 多宝和白鹤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通天接过苏渺塞过来的材料,品质确实极好,但他瞄了一眼元始身边那架华贵无比的九龙沉香辇,又想起上次小徒弟把整棵黄中李树都给了元始,自己只分到几个果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酸溜溜地开口。 “啧,还是二哥待遇好啊。这香辇,这气派…某些小没良心的,就是偏心。” 元始伸手抚过那沉香辇冰凉光滑的辇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和精妙阵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听到通天的话,他眼皮都没抬,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老子则默默收起了苏渺递过来的东西,顺手又塞给她几瓶丹药。 苏渺分完东西,彻底放松下来。 开始在昆仑山上过起了久违的啃老生活。 这日。 苏渺心血来潮,用新收获小麦磨了面粉,尝试着做了份手擀面,用清汤煮了,撒上点翠绿的灵蔬,想给师父们尝尝鲜。 她刚把几碗热气腾腾、清汤寡水的面条端上石桌。 恶尸无名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抱着手臂,扫了一眼石桌上的面,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 “清汤寡水,道之所在?” 苏渺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小脸气鼓鼓的。 可下一秒。 无名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拿起一碗,然后…端着碗,走到旁边的石头上,背对着众人,默默地…开吃。 通天刚好过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拍着大腿爆笑出声。 “哈哈哈!无名你这老家伙,口是心非啊!” 元始随后踱步而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老子的本尊和善尸太上,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旁边。 相视一眼,眼中皆带着笑意。 苏渺看着恶尸那副‘我只是尝尝,并非认可’的冷脸,内心疯狂吐槽。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道之所在,就是抢我面吗?!’ 多宝努力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又过了些时日,苏渺被老子叫到太清峰的丹房。 丹房里药香弥漫。 老子静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圆融,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他在梳理自身善恶二尸,探寻那玄之又玄的“本我”真意。 他睁开眼,看向乖乖坐在对面的小徒弟,声音平和。 “妙珩,斩三尸之道,看似斩去执念,实则为明心见性,认知真我之过程。 善恶易分,本我难寻。” 苏渺听得似懂非懂,小眉头拧着,努力思考。 “本我…” 她歪着头,试着理解。 “是不是就是…明明想偷懒躺着,但又觉得应该去干活修炼,心里纠结来纠结去…的那个‘我’?” 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话音刚落,旁边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冷的嗤笑。 恶尸无名道者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抱着手臂,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孺子不可教也。” 老子却没有生气, 反而看着小徒弟那懵懂又努力思考的小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再深入解释。 有些境界,需自行体悟。 老子心有所感,那层关于“本我”的迷雾似乎薄了些许。 不再多言,转身便入了静室闭关,欲一鼓作气,斩却那最难捉摸的本我之尸。 元始亦觉自身对法则的领悟,到了某个关口,同样宣布闭关,周身气息愈发凛然不可犯。 就连多宝和白鹤都回自己的洞府内,祭炼新得到的宝贝去了。 一下子,昆仑山上就剩下通天和苏渺这一大一小,还能四处晃荡。 通天闲得无聊。 便拎着苏渺到上清峰的空地上,检查她这几千年有没有把剑法落下。 “来,让小师父看看,你那小木剑还挥得动不?” 通天抱着手臂,嘴角带着戏谑的笑。 苏渺撇撇嘴,拿出小木剑。 几千年过去,这木剑在她温养下灵光更盛。 她手腕一抖,剑光如游龙般展开,招式间的灵动与力道,远非昔日可比,隐隐已有了几分剑道的影子。 通天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嘴上却还要挑剔两句。 “马马虎虎,力道还差些,角度再刁钻点…” 第217章 冥河立教 师徒俩一个教一个学,倒也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心有所感,望向西方。 不仅是他们,洪荒诸多大能,皆被一股突然爆发,带着浓郁血腥与凶戾之气的波动所惊动。 通天随手一挥,一道水幕在演武场边展开,显露出遥远幽冥血海的景象。 只见那无边无际、翻滚着污血与怨魂的血海中央。 冥河老祖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手持元屠、阿鼻二剑,周身煞气冲天。 他望着下方被他力量搅动得如同的血海,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渴望。 “女娲造人成圣…苏渺立教得享功德…彼可取而代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要效仿! 他要造一族!立一教! 以此证道成圣! 说干就干。 冥河催动法力,引动无尽血海之水,混合着血海中积累了无数元会的凶煞戾气、残魂怨念,双手疯狂舞动,试图塑造生灵。 他没有女娲的造化神通,更没有净世白莲的本源。 有的,只是这血海的污秽与杀戮。 “成!” 随着他一声蕴含无边煞气的暴喝,血海翻腾,一道道身影从血浪中挣扎着爬出。 男的,个个青面獠牙,面容丑陋狰狞,周身肌肉虬结,散发着暴戾之气。 女的,却是个个肤白貌美,妖娆艳丽,眼波流转间却带着蚀骨的杀意与魅惑。 阿修罗族,诞生! 冥河看着自己创造的种族,眼中先是狂喜,随即又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郁闷。 这…跟他预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怎么丑的这么丑,美的又这么…妖里妖气? 还没等他细想。 那些新生的阿修罗,因为天性中的戾气与对彼此相貌的嫌恶。 尤其是男性阿修罗看到那些美貌女性阿修罗时,既有占有欲又有自惭形秽的暴怒,立刻就在血海边捉对厮杀起来,嘶吼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冥河看着这混乱血腥的场面,非但不阻止,反而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杀吧!杀吧!杀戮才是尔等本性!亦是吾道所在!” 他感受着这新种族带来的气运与自身相连,立刻趁热打铁,声音传遍血海。 “今日,吾冥河,立‘阿修罗教’!” “以杀天、杀地、杀众生为教义!以此证道!” 声音落下,天道有感。 一片稀稀拉拉、颜色暗沉、甚至还夹杂着丝丝缕缕业力黑气的功德祥云,勉勉强强汇聚起来,降下些许功德,融入冥河与新生阿修罗族体内。 功德量少得可怜,品质更是低劣。 冥河借助这点功德和造族气运,修为确实精进了一大截,周身气息更加恐怖,元屠、阿鼻二剑嗡鸣,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但… 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没有天地同贺。 他,未能成圣! 冥河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继而是一片阴沉的不甘与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女娲造人能成圣? 那苏渺立教也能功德加身?! 他同样造族,同样立教,为何不行?! 他看着血海边那些还在互相厮杀的、丑陋与美艳并存的阿修罗,尤其是那些狰狞的男性阿修罗,心里一阵烦闷。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昆仑山上, 通天和苏渺看到冥河造出的阿修罗族。 “我的天…” 苏渺指着水幕里那些青面獠牙的男性阿修罗,一脸不忍直视。哪怕是女娲甩出来的泥点子,最次也是清秀可爱级别的。 “这审美差距也太大了吧!” 摇着小脑袋,老气横秋地总结。 “洪荒本来是没有丑男的,现在…唉,有了。” 通天嘴角微微抽搐,看着水幕中那些形态各异的阿修罗族,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揉了揉苏渺的脑袋。 “你这丫头,嘴可真够损的。” 这嘴也越来越像二哥了。 苏渺吐了吐舌头,又看着水幕里冥河立教后那稀稀拉拉的功德,以及对方那憋屈到快吐血的表情,小脸一肃,一针见血。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冥河前辈只模仿了造族、立教的形式,却未得其神髓。” “女娲前辈造人,心怀慈悲造化。我立农教,旨在教化生长,庇护弱小。” “而他…造物充满戾气,立教只为私欲杀伐,如何能得天地真心认可?” 通天止住笑,点了点头,神色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 “不错。冥河路子走偏了。 杀伐可以是护道的手段,可以是清除障碍的利器,但若将其奉为道之根本,沉溺其中,便是入了魔障,与天道生生不息、演化万物的本性相悖,如何能得圆满?”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不羁的样子,补充道。 “更何况,他这‘造物’…也太糙了点。估计心思全放在他那两把杀剑上了。” 水幕中,冥河立于血海之上,看着互相厮杀的子民,感受着体内虽然增长却远未达到质变的法力,以及那未能踏出的最后一步,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更深的偏执与狠厉。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阿修罗教…杀天、杀地、杀众生! 他就不信,以杀证不了道! 通天散了水幕,不再关注血海那边的闹剧。 冥河虽未成圣,但凭借造族与立教,修为大进。 阿修罗族与血海也正式成为洪荒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只是能走多远,无人知晓。 通天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徒弟,忽然问道。 “妙珩,若他日冥河或因教义,或因资源,与你农教发生冲突,你待如何?” 苏渺握紧了手中的小木剑,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坚定。 “他若讲道理,我便与他讲道理。他若仗着修为高想欺负人…” 她顿了顿,脑后双轮金光明灭。 “那我就摇人!找师父!看谁摇的人多,看谁后台硬!” 通天被这孩子气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欣慰与宠溺。 “好!不愧是我通天的徒弟!就该这么干!” 第218章 老子赠紫气 昆仑山安宁了不到两万年。 这日,昆仑山原本流淌不息的云海骤然凝固。 风停了,鸟雀收声。 整座山峰乃至整个昆仑山脉的灵气,都朝着太清峰顶那几间简陋的茅庐疯狂涌去。 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形成。 中心处,老子平日清修的那间茅庐散发出朦胧清辉。 正在上清峰督促苏渺练剑的通天猛地抬头,眼中爆出精光。 “大哥要成了!” 他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太清峰弥散开来。 不猛烈,却厚重无比。 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瞬间笼罩了整个昆仑。 山中万灵,从开了灵智的仙鹤、玄龟,到懵懂的花草树木,皆不由自主地俯首,朝向太清峰的方向。 苏渺感觉呼吸一滞,仿佛整片天地都压在了肩头,又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温暖海洋。 她脑后的功德金轮自主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光芒,才让她觉得轻松了些。 “师父…” 她下意识地抓住通天的衣角。 通天反手握住她的小手,一股锐利却温和的剑意渡了过去,帮她抵消了大部分压力。 “别怕,看着。这是你大师父的道。” 他语气带着难得的肃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太清峰顶,那茅庐的清辉越来越盛。 最终。 一道纯粹由清光凝聚的身影一步踏出。 面容与老子一般无二,气息却更加缥缈高远,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了一体。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势,只是静静立于虚空。 昆仑山上空,原本清朗的天色骤然变幻。 紫气如浩浩长河,自东方奔涌而来,横贯天际,绵延何止三万里! 瑞彩千条,霞光万道,将整个昆仑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仙音渺渺,似有似无,法则显化成的金色莲花凭空而生,簌簌落下,融入山川大地。 洪荒震动! 无数大能的神念带着惊骇与敬畏,投向昆仑山的方向。 “三清之首…成了!” 万寿山中,镇元子抚须长叹。 幽冥血海,冥河老祖脸色铁青,看着手中嗡鸣的元屠、阿鼻二剑,眼中满是不甘。 天庭,凌霄宝殿内。 帝俊与太一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异象持续了整整三日,才缓缓消散。 太清峰顶,那清光身影一步迈出,已到了上清峰,落在通天与苏渺面前。 光芒内敛,现出老子本尊。 他看起来与闭关前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那副平淡模样。 但仔细看去,他周身再无半分法力波动,仿佛一个普通凡人。 然而他站在那里,就好像是那片天地的中心,规则因他而存在。 “恭喜大哥,得证混元,超脱物外!” 通天朗声笑道,用力拍了拍老子的肩膀,显得比老子本人还要兴奋。 老子嘴角微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还有些懵懂的苏渺身上。 “妙珩。” “大师父!” 苏渺这次顺利扑了过去,抱住了老子的腿,小脸仰着,满是崇拜。 “您真厉害!” 老子低头,看着腿边的爱徒,眼神温和。 “此物于我已成累赘,留着反倒束手束脚。” 他摊开手掌,一道紫盈盈、散发着玄奥道韵的气息静静悬浮其上。 正是那道曾引得洪荒大能争夺、红云因此殒命的鸿蒙紫气! 苏渺眼睛瞬间瞪圆了。 通天也愣了一下。 “大哥,你这是…” “拿去玩吧。” 老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送出一颗普通的灵果。 “参详其中道理即可,莫要依赖,更莫要被它缚住了手脚。” 他指尖轻轻一弹,那道鸿蒙紫气便慢悠悠地飘向苏渺。 苏渺愣住了。 看着悬浮在眼前,似乎对她极为亲昵、主动绕着她发丝盘旋的鸿蒙紫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白嫩的手指,碰了碰它。 紫气嗖地一下,主动缠绕上她的指尖,温顺地贴伏下来,与她脑后的功德金轮光芒交织。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之感直冲元神。 往日修炼中许多晦涩难懂之处,此刻竟如冰消雪融,豁然开朗。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周身灵气运行的轨迹,感知到天地间法则细密的网络。 这紫气,竟真能大幅提升悟道速度,加速修为精进! 比悟道茶的效果还要好上千万倍! “谢谢大师父!” 苏渺紧紧攥住那缕紫气,欢喜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可是好东西! 悟道加速器啊! 老子看着她将紫气收入混沌珠,眼底满是笑意。 “路在脚下,不在外物。” 他再次提醒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身影淡去。 通天这才走过来,大手用力揉了揉苏渺本就微卷的头发,把她揉得东倒西歪。 “你这小丫头,运气倒是好。” 他语气带着调侃,却也真心为徒弟高兴。 苏渺护住自己的脑袋,从通天手下挣脱。 “是师父你们教得好!” 她嘴甜得像抹了蜜,随即又皱起小鼻子,有点发愁。 “可是大师父说不让依赖……” 通天嗤笑一声,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傻不傻?大哥是让你别把它当唯一的指望,不是让你当石头扔了。该用就用,心里有数就行。” 苏渺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小脸上愁容尽去,又变得喜滋滋的。 她感受着混沌珠内那缕紫气散发出的温润道韵,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老子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弟之道将成。 三弟,你的路,在何方?” 通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第219章 通天闭关 通天站在上清峰边缘,黑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黑发下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望着玉清峰方向,难得地没什么笑意。 玉清峰上空,气息凝练如一块即将雕琢完毕的绝世美玉。 无形的规则,犹如细线在那里交织、收束。 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谨与堂皇正大之感。 那是元始的道,已至最后关口。 大哥成了。 二哥快了。 就他,卡在这儿了。 通天扯了扯嘴角,没扯出惯常那抹洒脱的弧度。 就他。 还在这儿每天拎着徒弟练剑,闲了去山里逮两只仙鹤烤着玩。 虽然每次都会被二哥骂得狗血淋头。 衣袖被轻轻拽了拽。 通天低头。 苏渺仰着小脸看他。 她怀里还抱着那柄青碧色的小木剑,脑后的双轮金光已经收敛,只剩淡淡清辉映着微卷的发梢。 小孩的眼睛干净,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没那么‘通天’的表情。 “师父……你不高兴吗?” 苏渺小声问,松开拽他衣袖的手。 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来,想拍拍他的胳膊安慰,奈何身高不够,只勉强够到他腰侧的衣料。 这小心翼翼试图安慰他的小动作,让通天心头那点滞闷忽然散了。 他屈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苏渺的脑门。 “瞎琢磨什么。”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子,只是没那么飞扬。 “你三师父我,是在思考大事。” “思考……怎么成圣吗?” 苏渺捂着额头,眨巴着眼。 通天乐了, “哟,我家小不点还挺懂。” “大师父走的是三尸合一,圆满自身的路。” 苏渺掰着手指头,说得一本正经。 “二师父走的是掌控规则,建立秩序的路。三师父您……”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您的路,是不是最痛快的那个?” “最痛快的?”通天挑眉。 “就是……看谁不顺眼,就一剑劈过去,劈到顺眼为止的路?” 苏渺说完,自己先缩了缩脖子,一副我说了大实话您别揍我的模样。 “哈哈哈哈!” 通天这回是真笑了,笑得胸腔震动,连日来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焦躁,被这小徒弟一句歪理冲得七零八落。 他大手一伸,把苏渺那头本就微卷的头发揉得彻底炸了毛。 “痛快是痛快,但光凭‘痛快’,可证不了混元。” 他收了笑,眼神望向云海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剑影生灭。 “剑是利器,是手段,是延伸。但剑道本身……是什么?” 他像是在问苏渺,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斩断?” 苏渺试着答。 “斩断什么?” “斩断……不好的东西?比如,斩断劫煞?斩断不公?” 苏渺努力想着词汇。 通天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蹲下身,大手狠狠揉了揉苏渺的脑袋,把她揉得东倒西歪。 “小妙珩啊,” 通天语气难得正经。 “你说,你三师父我,厉害不厉害?” 苏渺奋力从魔爪下抢救自己的头发,想都没想。 “厉害!三师父最厉害了!剑法超帅!” “那跟你大师父比呢?” “呃……” 苏渺卡壳了,小眼珠转了转。 “大师父是……是那种,站在那儿就很厉害。三师父是动手的时候特别厉害!不一样!” 通天乐了,“小滑头。” 他站起身,看向老子。 老子站在那儿,身影淡得几乎要融进山色里,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通天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全被看穿了。 “大哥,” 通天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闯了祸的少年郎。 “我想闭关。” 老子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可我要是闭关了,”通天指了指苏渺。 “这小不点儿谁看着?还有昆仑山……” “有我。” 老子只说了两个字。 通天顿了一下,又说。 “还有,东皇太一那口钟……我惦记好久了。万一我闭关的时候,他被谁弄死了,或者钟被砸坏了……” “我看着。” 老子依旧言简意赅。 通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老子终于多说了几句, “你的路,不在外物,不在他人。在你自己心里。” 通天沉默了。 山风呼呼地吹。 苏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说。 “三师父,您放心闭关吧。我会乖乖的,不闯祸……尽量。” 通天噗嗤一声笑出来。 “对了,还有多宝那小子,” 通天想起什么,对苏渺道。 “他刚入金仙,根基还得捶打捶打。我闭关没法揍他,妙珩你……” “我让白鹤督促他修行!” 苏渺立刻挺起小胸脯,接话接得飞快,大眼睛里写着我懂。 通天满意了。 多宝那寻宝鼠,踏实是踏实,就是欠捶打。 让小徒弟用督促的名义,行折腾之实,正好。 “还有,” 通天蹲下身,视线与苏渺齐平,难得认真叮嘱。 “外头不太平了。巫妖那点破事,估摸着快捂不住了。你农教那些人,离远点,别凑热闹。” 苏渺用力点头。 “徒儿明白,一会儿就通知他们,找个山沟沟躲好。” 通天被她这山沟沟的说法逗得又想笑,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盯着她的眼睛。 “小妙珩,记住三师父一句话。” “您说!” “咱们修仙的,讲究个念头通达。” 通天一字一顿。 “心里憋着事儿,剑就钝了。手里有剑,该拔的时候就得拔——甭管对面是谁。” 苏渺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 “徒儿记住了!” “还有,” 通天直起身,冲着老子咧嘴一笑。 “大哥,要是这小丫头实在皮得没边……您就收拾她,别客气。反正她抗揍。” 苏渺:“???” 不是,师父你过河拆桥啊?! 老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通天最后看了一眼昆仑山。 看了看玉清峰翻涌的云气。 看了看太清峰顶那棵松树,他小时候常爬上去,被元始揪下来揍过好几次。 又看了看拽着他衣角不撒手的小徒弟。 “走了!” 他转身,黑色身影化作一道凌厉剑光。 嗖地扎进上清峰后山。 闭关去了。 苏渺看着那道消失的剑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老子。 “大师父,三师父他……能找到自己的路吗?” 老子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了指天空。 苏渺抬头。 正值黄昏,夕阳西下,天边云彩被染成金红色。 一群归巢的仙鹤排成人字形,从云层间穿过,翅膀划过流云,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你看那云,” 老子声音平和。 “风来则散,日照则变。它该是什么形状?” 苏渺愣了愣。 “没有该有的形状呀。” “嗯。” 老子收回手。 “你三师父的剑,就像这云。非要给它定个形状,反而失了本性。” 苏渺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她用力点了点头。 “三师父一定能成的!” 第220章 天裂了(加更) 上清峰,洞府内。 通天盘膝坐在石台上。 眼睛闭着,眉毛拧着。 一盏茶功夫后,通天猛地睁开眼。 “不行,静不下来。” 他起身在石室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小铜镜。 通天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映出一张英气勃发的脸,剑眉星目,就是表情有点烦躁。 “我长得也不差啊,”通天自言自语。 “修为也不低,剑法更是洪荒独一份……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他把镜子往石台上一扣。 又闭上眼睛,开始盘腿打坐。 这次坚持了一炷香。 然后噌地站起来,开始在石室里练剑。 没有动用灵力,就是最简单的劈、刺、撩、扫。 剑光在石室里流转,映得四壁一片雪亮。 练着练着,他忽然停住。 “不对。” “大哥的路,是合道自然,与天地同。” “二哥的路,是制定规则,让万物有序。” “我的路……” 通天盯着手里的剑。 剑身映出他拧紧的眉。 “我的剑,是为什么而存在?” 为了杀人? 不是。 为了保护? 不全是。 为了……痛快? 好像有点接近,但又总觉得差点什么。 他想起很多年前,洪荒还是一片混沌初开时的景象。 那时他和两个哥哥刚化形不久,三兄弟结伴游历。 遇见凶兽肆虐,他一剑斩之。 遇见灵脉淤塞,他一剑劈开。 遇见不平事,他一剑管之。 那时出剑,全凭本心。 痛快淋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剑前要想那么多? 是从大哥开始参悟阴阳之道? 是从二哥开始讲究规矩方圆? 还是从……紫霄宫,听了那几千年的道? 通天猛地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想了!” 他重新坐回石台,强迫自己入定。 这一次,他神识沉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试图捕捉那冥冥中的一点灵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室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通天忽然看见了什么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空无一物。 只有前方,悬着一把剑。 剑身古朴,无锋无芒。 但他知道,那就是他的道。 他伸手去抓。 剑却往后飘了一寸。 他再抓。 剑又飘远一寸。 通天急了,运起身法去追。 那剑却像在逗他玩,始终保持着一寸的距离,不快不慢,不近不远。 “你给我站住!” 通天吼了一嗓子。 剑停住了。 通天一喜,扑上去—— “砰!” 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了一道无形屏障上。 他捂着额头,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在屏障后面晃了晃,像是在嘲笑他。 “……” 通天气得牙痒痒。 他就不信了! 通天确实不信邪。 他在虚无里追那把剑追了不知多久,累得跟条狗似的,愣是没摸着剑柄。 最后他盘腿坐下,喘着粗气,瞪着那把飘在不远处的破剑。 “行,你厉害。” 通天抹了把脸。 “不追了!我就坐这儿,看你能飘到什么时候。” 剑晃了晃。 一人一剑开始大眼瞪小眼。 外面,洪荒已经彻底乱套了。 小宫殿内。 苏渺趴在白玉桌上,面前摊着一堆玉简。 都是农教弟子从各地传回来的消息。 “东北三万里,有妖兵集结,数目不下十万……” “西南血煞之气冲天,疑有巫族部落迁徙……” “东海之滨,水族躁动,龙族闭门不出……” 一条比一条让人心惊肉跳。 苏渺小脸皱成一团。 她摸出阴阳子母圭,注入法力。 片刻后,木禾的声音传出来:“教主?” “传我命令,”苏渺语气严肃。 “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即刻返回瑶光境,赶不回来的就近找安全地方隐蔽。巫妖大战将起,避开战场,不许掺和。” 木禾那边沉默了一下:“教主,有几队弟子正在南方梳理地脉,那边离战场远……” “远也得回!” 苏渺打断他。 “大战一起,谁知道会波及到哪儿?命比功德重要,懂不懂?” “是!” 木禾连忙应下。 切断通讯,苏渺叹了口气。 她走到殿外,仰头看天。 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气,像是血,又像是铁锈。 山雨欲来。 一百三十七年后。 瑶光境的传讯玉简突然全部失声。 不是坏了,是被某种更庞大、更暴烈的力量波动干扰了。 就像小溪流汇入狂涛,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苏渺抱着混沌珠,在她那小宫殿里坐立不安。 窗外的天,从三天前就开始泛红。 是那种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像一块脏抹布糊在天上。 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重。 山雨没来。 来的是血。 百年光阴,在洪荒不过弹指。 但对某些存在来说,百年足够把压抑了千万年的火气,憋到炸。 那是个没有征兆的清晨。 苏渺正蹲在小宫殿后头的药圃里,给一株新嫁接的灵植浇水。 这草是她最近的心头好,晚上会发出蓝莹莹的光,还能驱蚊子。 虽然昆仑山根本没蚊子。 但好看啊。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拿着个小玉壶,壶嘴细细地洒出水线。 忽然,壶嘴一歪。 水洒到了鞋面上。 不是她手抖。 是地面在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苏渺愣住,放下玉壶,把手按在泥土上。 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远处翻身。 她抬起头。 东方天际,那片百年来越积越厚的铅灰色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天,裂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裂了条缝。 第221章 没有赢家 东北方向,苍穹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淌出来,像血从伤口涌出。 那光所过之处,云层染成锈色,草木迅速枯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 铁锈味、焦糊味、还有某种……生灵临死前散出的腥甜死气。 瑶光境传回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木禾发来的。 “教主,南边天裂了。” 之后就再无声息。 苏渺坐在小宫殿门槛上,抱着膝盖,望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她记得师父曾说过。 量劫来时,天地会有异象。 劫灰漫天,灵气紊乱。 原来劫灰不是灰,是这种暗红色的光。 原来灵气紊乱……是这种感觉。 她试着运转功法,周围的灵气像是受惊的鱼群,到处乱窜,完全不听使唤。 “别试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渺回头,看见多宝站在连接上清峰的那座玉桥上,脸色有点白。 “大师伯说,量劫已开,天地灵气受劫气侵染,往后只会越来越难吸收。” 多宝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除非像昆仑这样有圣人坐镇的地方,否则……” 他没说完。 但苏渺懂了。 她看向玉清峰。 那边云气还在翻涌,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隐隐有某种威严的气息在成型。 二师父应该快出关了。 “走吧,大师伯叫我们过去。” 多宝说。 苏渺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 元始师父给她炼制的这件浅金色小道袍,衣角绣着细密的星纹,此刻那些星纹正泛着微光,自动驱散着空气中飘来的暗红劫灰。 两人走过玉桥,来到太清峰。 老子坐在那棵松树下,面前石桌上摆着一盏清茶。 茶气袅袅,在四周暗红色的天光映照下,竟透着一股奇异的宁静。 老子没看他们,只抬手在轻轻一抹。 一片水幕展开。 水幕里映出的景象,让苏渺呼吸一滞。 苏渺直接一屁股坐到老子旁边的石凳上,伸长脖子看水幕。 这一看,她倒吸一口凉气。 水幕里,天地已经分不清颜色了。 天空是暗红的,大地是焦黑的。 无数身影在空中、在地上厮杀。 一边是妖族。 铺天盖地的妖兵,骑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结成阵势。 阵势转动间,引动周天星辰之力,降下道道星光,每一道都带着毁灭气息。 周天星斗大阵。 虽然只是雏形,但已初显锋芒。 另一边是巫族。 没有阵法,没有神通。 只有肉身。 一个个身高百丈、千丈的巨人,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根。 他们直接冲进妖阵,拳头砸,脚踩,头撞。 简单,粗暴,有效。 一个巫族大汉被十几道星光同时击中,背上血肉模糊。 他吼了一嗓子,反手抓住一头扑上来长着三个脑袋的怪鸟,双手一撕。 “嗤啦!” 怪鸟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撕成两半。 血雨泼洒。 大汉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 然后继续往前冲。 苏渺看得手心冒汗。 但最让苏渺心惊的,是巫族后方那些稍小些的身影。 虽然比祖巫矮上一大截,但也有百丈高,周身气血冲天,动作间竟隐约有某种……章法? 不是纯粹靠蛮力乱砸。 是有配合的冲锋、迂回、包抄。 而且他们的眼睛。 苏渺让水幕拉近,那些新生大巫的眼睛里,除了狂暴的战意,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种清醒的、冷静的东西。 “元神…” 苏渺喃喃。 老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多宝一直拘谨站在苏渺身后,不敢擅自坐下。 视线盯着水幕,喉咙动了动,小声说。 “好……惨烈。” “这才刚开始。” 老子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妖族未尽全力,巫族也藏着底牌。” 话音刚落,水幕景象一变。 画面拉远,显出战场全景。 只见妖族军阵后方,忽然升起十二杆大旗。 旗面绣着日月星辰,无风自动。 旗杆下,站着十二道身影。 ——正是帝俊、太一,以及十位妖族大圣。 十二人同时抬手。 周天星斗大阵骤然收缩,所有星光汇聚,在阵中心凝成一颗巨大的、燃烧着的星辰虚影。 星辰缓缓转动,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 “太阳真火……” 多宝喃喃。 苏渺咬住嘴唇。 她知道那是什么。 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混沌钟虽未现身,但这颗星辰虚影,已然带上了那口钟的一丝威能。 巫族那边,终于有了反应。 十二道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每一道都粗如天柱,颜色各异——赤红、土黄、玄黑、靛青…… 狼烟中,隐约可见巨人的虚影,顶天立地。 祖巫真身! 虽然只是投影,但威压已隔着水幕传来。 苏渺觉得胸口发闷。 老子抬手,在水幕上轻轻一点。 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战斗进入白热化。 星辰虚影砸向巫族军阵。 十二道气血狼烟合力迎上。 “轰——!!!!!” 这一次的巨响,连昆仑山都清晰可闻。 水幕剧烈震荡,画面模糊了一瞬。 等重新清晰时,只见战场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 深不见底,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黑烟。 坑周围,妖族倒了一片,巫族也倒了一片。 但很快,又有人爬起来,继续厮杀。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开场锣鼓。 苏渺看得目瞪口呆。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老子。 “大师父,这要打多久?” 老子看着水幕,沉默片刻。 “量劫已启,不死不休。”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第一次碰撞,总要打出火气。三万年内,不会停。” 三万……年? 苏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看水幕里那些厮杀的身影。 忽然觉得,自己平时那些培育灵植好难的烦恼,简直矫情得可笑。 生死面前,什么都是小事。 多宝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 “师伯,若……若我们在战场上,该如何自处?” 老子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向庭院角落。 那里有个小花圃,是苏渺前些年捣鼓出来的,种了些乱七八糟的灵花灵草。 老子指着其中一株。 那株灵花长得很怪。 花瓣一边红一边白,颜色交界处斑斑驳驳,像是被虫啃过,又像是天生就长这样。 丑得挺别致。 “妙珩,”老子问。 “若你之花园里,有花长成这般模样,当如何?” 苏渺眨眨眼,看看那花,又看看老子。 她看看花圃,又看看水幕里正在厮杀的巫妖两族,眨了眨眼。 “我的花园里,” 她声音脆生生的。 “才容不下这么丑的花。” 顿了顿,补充道。 “早拔了种新的!” 语气干脆,带着点娇蛮,像是被宠坏的小孩在嫌弃不喜欢的玩具。 老子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透着一丝宠溺。 他又看向多宝。 “若是别人的花园里,有最美的花,你又当如何?” 多宝愣住了。 他盯着那株丑花,又看看水幕里惨烈的战场。 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他不会回答。 “若是我……” 多宝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 “绝不允许最美的花,出现在别人的园子里。” 他说这话时,周身气息微凛。 那种平时在上清峰当小师弟的乖巧温顺,此刻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霸道。 苏渺诧异地看向多宝。 这个平时憨厚老实,见谁都笑眯眯的多宝,此刻竟能露出这般凌厉的气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老子深深看了多宝一眼。 “道心已定。” 他轻轻点头。 “善。” 多宝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又变回了那个温顺的模样。 战斗还在继续。 水幕里的画面不时切换。 一会儿是东皇太一化身金乌,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太阳真火倾泻而下,烧得大地龟裂。 一会儿是帝江撕裂空间,突然出现在妖族军阵核心,一拳轰碎了三杆星辰旗。 一会儿是共工引动洪荒水脉,滔天巨浪扑向天庭大军。 一会儿是祝融焚天煮海,火海与巨浪对撞,蒸腾起漫天白雾。 白雾里,血色更浓。 时间一点点流逝。 水幕里的战斗,已经从最初的激烈碰撞,转入漫长的消耗战。 双方都开始疲惫。 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阵,运转不如最初顺畅。 巫族的祖巫真身投影,也黯淡了许多。 但没人退。 退一步,就是死。 老子忽然开口, “要停了。” “啊?” 苏渺不解,怎么看出来的。 “第一次试探,到此为止。” 老子看着水幕。 “双方都摸清了底细,再打下去,就要动真格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水幕中,帝俊忽然抬手。 妖族军阵开始缓缓后撤,阵型不乱。 巫族那边,帝江也发出一声长啸。 巫族战士停下追击,站在原地,目送妖族退去。 战场中央,那个巨大的坑还在冒烟。 坑周围,尸骸堆积如山。 血渗进泥土,把大地染成暗褐色。 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腥味。 第一战,结束了。 没有赢家。 只有满地疮痍。 第222章 人族拾荒队 水幕上的画面,从尸山血海的战场核心,缓缓移向边缘。 老子没有撤去法术。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像是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苏渺双手托腮,眼睛盯着水幕。 多宝腰杆挺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战场边缘的景象,和中心截然不同。 没有冲天的煞气,没有破碎的空间。 只有一片狼藉。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战甲,染血的旗帜。 还有……尸体。 妖族居多,巫族也不少。 有些已经残缺不全,有些还保留着完整的形态。 巨鸟的翅膀折断,耷拉在地上。 山猪般的妖兽肚皮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长着鳞片的蛇妖断成三截,每截还在微微抽搐。 风吹过,带起血腥味,也带起一种奇怪的……安静。 太安静了。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厮杀,只是一场梦。 “师父,”苏渺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他们……为什么不收拾?” “收拾什么?”老子反问。 “这些。” 苏渺指了指水幕里的尸体。 “自己人的尸体,不该带回去安葬吗?” “带回去?” 老子侧过脸,看了小徒弟一眼。 “带回去做什么?” “入土为安啊。” 苏渺说得理所当然。 “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老子沉默了一会儿。 “洪荒没有这个规矩。”他说。 “战死的,就是废物。废物没有资格占用资源。”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蓝星时,看过的一些关于战争的记载。 里面总有一句话。 ——一将功成万骨枯。 当时只觉得是夸张的修辞。 现在看着水幕里那堆积如山的尸骸,她明白了。 不是夸张。 是写实。 苏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有点困。 真的。 再精彩的直播,连续看上几万年,也会审美疲劳。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老子看她一眼, “乏了便去歇息。” 苏渺摇摇头,强打精神, “徒儿不困!” 话音刚落,又一个哈欠。 老子失笑。 苏渺看着水幕里那层层叠叠的尸骸,忽然觉得石凳有点硬。 她挪了挪屁股。 还是硬,又挪了挪。 “坐累了?” 老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渺抬起头,发现老子关心的正看着她。 “嗯……” 她老实承认。 “屁股麻了。” 多宝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老子,又赶紧低下头,心里直打鼓。 大师伯现在可是圣人了! 天地间第一位混元大罗金仙! 小师姐就这么……就这么说屁股麻了? 多宝觉得自己的腿也开始麻了。 吓的。 老子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苏渺坐的那张石凳上轻轻一点。 石凳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质地肉眼可见地变得温润、柔软,像是铺了层最上等的云绒。 苏渺坐上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谢谢大师父!” 她重新坐好,继续看水幕。 但没过多久,她又开始动。 这次不是屁股麻。 是脖子酸。 水幕太大,她得仰着头看,时间久了确实难受。 一直仰着头看水幕,脖子受不了。 苏渺揉着后颈,小脸皱成一团。 老子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个让多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动作—— 他伸手,把苏渺从石凳上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动作很自然,就像抱只小猫。 苏渺也愣住了。 她仰起小脸,看着老子近在咫尺的下巴。 “大师父?” “坐着看。”老子说。 “省得你扭来扭去。” 苏渺眨眨眼,忽然笑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背靠着老子的胸膛,两条小短腿晃啊晃。 “这样好!” 她满意地点点头。 “看得清楚,还不累!” 多宝:“……” 多宝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心里开始翻江倒海。 小师姐……胆子也太大了! 那可是圣人! 但是……师伯成圣之后,对小师姐的纵容,一点没变。 不,好像更纵容了。 “多宝。” 老子忽然开口。 多宝一个激灵, “大师伯!” “你也坐。” 老子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站着累。” “不、不累!” 多宝连忙摆手。 “弟子站着就好!” 老子没再劝。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徒弟。 苏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水幕,眼睛一眨不眨。 老子伸出手,虚虚环抱着,防止她滑下去。 动作很轻,像护着一片羽毛。 水幕里,画面还在继续。 “可是……” 苏渺还是觉得别扭, “就这么扔着,不会……腐烂吗?不会引发瘟疫吗?” “会。” 老子点头, “所以,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 “谁?” 老子没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水幕边缘。 苏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焦土,碎石,还有几株顽强存活下来的、叶子被熏得发黑的灌木。 然后,灌木丛动了。 不是风吹的。 是有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都是人族。 他们猫着腰,动作很轻,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安全后,为首的一个壮汉挥了挥手。 一群人一下散开,扑向那些尸体。 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壮汉直奔一头体型最大的妖兽。 那是只长着犀牛角、浑身覆盖骨甲的怪物,肚子上有个大洞,血已经流干了。 他蹲下身,用骨刀比划了几下,然后找准关节位置,一刀下去。 一条比人腰还粗的后腿,被卸了下来。 “嘿!” 壮汉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这腿够劲!扛回去,够吃好几天!” 旁边一个瘦小点的年轻人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石片,开始剥皮。 皮很厚,很韧。 但他很有耐心,石片沿着肌肉纹理慢慢划,一点一点将皮和肉分离。 “这皮子鞣好了,能做三件甲!” 年轻人眼睛发亮, 更远一点的地方,几个人围着一只鸟妖。 那鸟妖翅膀展开有五六丈长,羽毛是铁灰色的,尖端泛着金属光泽。 “这羽毛硬得很!” 一个中年妇女伸手拔下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能当箭矢用!” “肉呢?” 旁边的小伙子问,“这鸟肉能吃吗?” “试试呗!” 妇女很干脆, “不能吃就喂狗,做成肥料,反正不亏!” 苏渺看得目瞪口呆。 她想过人族会想办法生存,但没想到……这么务实。 务实到有点……猥琐? “他们……”苏渺咽了口唾沫。 “他们经常这么干?” “不是第一次了。” 老子说, “巫妖摩擦不断,小规模冲突常有。每次打完,双方撤离后。人族就趁这个机会,捡点东西。” “捡点东西……” 苏渺重复了一遍,嘴角抽了抽。 这哪是捡点东西? 这分明是专业拾荒队! 看那分工。 有人负责卸肉,有人负责剥皮,有人负责拆骨,有人负责搜刮值钱的小零件。 流程清晰,效率极高。 简直像训练过一样。 水幕里,又有了新动静。 几个人族合力,从一具妖族尸体里挖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光的珠子。 妖丹。 虽然品质不高,但确实是妖丹。 “发财了!” 捧着妖丹的小伙子手都在抖。 “小心点!” 旁边的老者连忙提醒, “别弄碎了!碎了就不值钱了!” 小伙子赶紧把妖丹塞进怀里,还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苏渺看得哭笑不得。 那几个人族连一只长得像癞蛤蟆,浑身冒脓包的妖兽都没放过。 虽然处理的时候戴上了自制的简陋口罩,但该剥的皮照剥,该取的肉照取。 “这玩意儿……能吃?” 苏渺看得一阵反胃。 “能。” 老子居然回答了, “毒腺去掉,肉质尚可。煮熟了,毒性就散了。” 苏渺:“……” 她忽然对人族的生存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人族拾荒队已经清理完一小片区域,开始往更深处推进。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不是战场方向。 是山林里。 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是妖兽!” 壮汉压低声音, “被血腥味引过来的!” “撤吗?”年轻人问。 “撤个屁!”壮汉啐了一口, “咱们人多,怕它?”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聚拢,背靠背站成圈,手里武器对准外面。 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演练过很多次。 山林里,钻出一头黑熊般的妖兽。 眼睛赤红,嘴角流着涎水,显然是饿疯了。 它盯着人族队伍,又看看满地的尸体,似乎在犹豫先吃哪个。 “吼——!” 黑熊妖兽最终还是选择了更容易得手的。 它扑向一具妖族的尸体,低头开始撕咬。 人族这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继续!” 壮汉一挥手, “动作快点!等它吃完了,就该盯上咱们了!” 队伍再次散开,工作效率比刚才还高。 苏渺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感慨。 这就是洪荒。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人族没有强大的肉身,没有天赋神通,没有伴生灵宝。 但他们有脑子。 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躲。 知道怎么洪荒万族中,夹缝求生。 第223章 我没教这个! 拾荒队已经清理完第二片区域,收获颇丰。 一个少年拖着条比他腰还粗的妖兽腿,走得踉踉跄跄,脸上却笑开了花。 “阿叔!这腿够咱们家吃一个月!” “小声点!” 旁边的中年汉子拍他脑袋。 “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捡了便宜?” 少年缩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笑。 更远处,几个妇女围着一具相对完整的妖族尸体。 那是个鸟妖,羽毛艳丽,即便死了,羽翼还泛着淡淡灵光。 “这毛真漂亮。” 一个年轻妇人摸着羽毛,眼里闪着光。 “拔下来,能给妞妞做件小袄。” “做袄太浪费。” 年长的摇头。 “这羽毛硬,适合做箭羽。一根羽毛能做好几支箭呢。” “那……留几根最漂亮的?”年轻妇人商量着。 “就几根,给妞妞扎个毽子。” 年长的想了想,点头:“行。” 几个妇人开始动手,小心翼翼地将羽毛拔下来,分门别类放好。 苏渺看着这一幕,小嘴渐渐张成圆形。 “大师父,”她拽拽老子的衣袖。 “他们……他们这是……” “生存。” 老子语气平淡。 “可这也太……” 苏渺卡壳了,想了半天词。 “太会过日子了吧?” 连羽毛都不放过! 拔毛的拔毛,剥皮的剥皮,拆骨的拆骨,取肉的取肉。 简直物尽其用。 “人族初生,一无所有。” 老子缓缓道。 “天地赐予的,他们要珍惜。别人丢弃的,他们也要捡起来。这是他们的道。” “可我没教他们这个啊!” 苏渺脱口而出,说得斩钉截铁。 “真的!徒儿教的是‘可持续发展’,是‘合理利用资源’,是‘变废为宝’! 绝对不是这种……这种……” 她卡壳了,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 她是教了人族修炼,教了法术,教了建造房屋,教了制作工具。 但她绝对没教过,怎么在战场上捡破烂! “这种扫荡式拾荒。” 老子替她补全。 “对!”苏渺用力点头。 “徒儿真的没教过这个!” 老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嗯。”他说。 “是他们自己悟的。” 语气里居然有几分……赞赏? 苏渺瞪大眼睛。 “大师父,您还夸他们?” “为何不能夸?”老子再次反问。 “能在夹缝中求生存,能在绝境里找活路,这不是本事?” 苏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子低头看她一眼。 有些事,不用教。 苏渺扁扁嘴,又把视线转回水幕。 画面里,拾荒队遇到了点小麻烦。 一具妖族尸体旁,盘着条碗口粗的黑蛇。 那蛇不是妖族,是本地生灵,被血腥味引来的。 它盘在尸体上,昂着头,朝靠近的人族吐信子。 “是铁线蛇。” 壮汉阿大皱眉。 “有毒,咬一口就完蛋。” “那怎么办?”有人问。 “放弃这具?” “放弃?”阿大瞪眼。 “到嘴的肉还能吐出去?” 他左右看看,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掂了掂。 然后,手臂一抡。 石头“嗖”地飞出去,正砸在黑蛇脑袋上。 “啪!” 黑蛇被砸懵了,晃了晃脑袋。 阿大趁机又捡起一块石头。 “砰!” “砰!” “砰!” 连着砸了七八下,黑蛇终于不动了。 阿大这才走过去,用脚踢了踢,确认死透了,然后拎起蛇尾巴,随手扔到一边。 “好了,干活!” 队伍继续。 苏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操作也太熟练了吧? “大师父,”她忍不住又问。 “他们平时……经常这么干?” “嗯。” 老子应了一声。 “巫妖摩擦不断,小战常有。战场边缘,总能捡到东西。” “那他们不怕被巫妖发现?” “怕。”老子说。 “所以只在边缘,只在战后,只挑小股尸体。动作快,拿了就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也是他们能活下来的原因。” 苏渺不说话了。 她靠在老子怀里,看着水幕里那些人族。 他们脸上有笑,眼里有光,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仿佛不是在捡拾战场残骸,而是在收获丰收的果实。 可苏渺知道,那笑容背后,是无数次小心翼翼,是无数次死里逃生,是无数次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挣扎。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大师父。” “嗯?” “我是不是……太不管他们了?” 老子放在她头上的手,微微一顿。 “何出此言?” “您看啊,”苏渺小声说。 “我教了他们修炼,给了他们法门,还让农教庇护他们。可他们还是要靠捡破烂才能活下去。我……我好像没真的帮到他们。” 水幕里, 一个人族少年正费力地从妖兽尸体里挖妖丹。 可挖出的妖丹,和上次一样,只有核桃大小,光芒暗淡,品质很低。 可少年捧着它,像是捧着绝世珍宝。 老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妙珩。” 他忽然开口。 “啊?” “你可知,何谓‘道’?” 苏渺愣了愣。 “道……就是路?” “是路。” 老子点头。 “但路有千万条。你走的,是你自己的路。他们走的,是他们自己的路。” 他指着水幕。 “你给了他们,给了他们方向。但路,要他们自己走。每一步,都要他们自己踏。” “可是——” “没有可是。” 老子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若替他们走完所有的路,那这条路,还是他们的路吗?” 苏渺怔住。 她想起人族送她离开时,那些跪倒的身影,那些哭喊的声音。 也想起他们最后挺直的脊梁,那句,人族自强之路始行。 是啊。 她把能给的都给了。 剩下的,确实该他们自己走了。 只是…… “我还是觉得,”苏渺小声嘟囔。 “捡破烂什么的……太惨了。” 老子失笑。 “那你觉得,他们该怎么做?” “嗯……” 苏渺认真想了想。 “去打猎?去采集?去种地?反正……别捡别人丢的东西。” “打猎,要面对妖兽。采集,要面对毒草凶地。种地,要面对天灾虫害。” 老子缓缓道。 “哪一条,不比捡破烂危险?” 苏渺哑口无言。 “洪荒本就如此。” 老子看着水幕,目光深远。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人族能在夹缝中寻到这条路,是他们的智慧,也是他们的造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徒弟。 “你若真为他们好,便看着,守着,在他们真正需要的时候,伸手拉一把。而不是替他们决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重新把视线投向水幕。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看那些人族如何分工协作,如何规避风险,如何处理战利品,如何在血与火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点明的星火。 看了很久。 久到眼皮开始打架。 老子怀里很暖和,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 苏渺打了个哈欠,脑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今天看得太久,精神一直紧绷,现在放松下来,眼皮就开始打架。 “困了?”老子问。 “嗯……” 苏渺揉着眼睛。 “有一点。” “那就睡。” 老子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渺靠得更舒服些。 苏渺也没客气,小脑袋往老子怀里一埋,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水幕里,人族拾荒队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战场中央的血色还未散尽。 但至少在这一刻,这片焦土边缘,有一群人,满载而归。 老子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小徒弟。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微卷的发丝。 “路还长。” 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 第224章 人族发展 多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小师姐枕在师伯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拽着师伯的衣袖。 师伯一只手放在她头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目光落在水幕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只寻宝鼠的时候。 那时他刚被通天师父救下,带回昆仑。 第一次见到老子师伯,他吓得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老子师伯身上的气息太深,太远,像天,像地,像一切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花了很久很久,才敢在老子师伯面前正常说话。 但也仅限于说话。 像这样靠在师伯怀里睡觉? 多宝想都不敢想。 可小师姐…… 多宝看着那张在圣人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嫉妒。 是……羡慕? 好像也不全是。 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震撼。 原来大师伯也会抱孩子。 原来大师伯成圣了,也会有这么……柔软的一面。 “多宝。” 老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怕吵醒怀里的小徒弟。 多宝连忙收敛心神。 “师伯。” “你也在想人族的事?” 多宝愣了下。 “是。弟子觉得……他们很聪明。” “不只是聪明。”老子说。 “是顽强。” 他抬眼,望向水幕最后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一片黑暗。 “洪荒万族,各有其道。妖族强在血脉,巫族强在肉身,龙凤强在跟脚。人族呢?他们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有脑子。”多宝接口。 “不止。”老子摇头。 “他们有‘想活下去’的念头。这个念头,比任何天赋都强。” 多宝似懂非懂。 老子也没再解释。 他只是低头,温柔的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小徒弟,忽然问: “多宝,你觉得妙珩为何对人族如此上心?” 多宝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因为……女娲师叔的托付?” “是,也不是。”老子说。 “女娲托付的,是责任。妙珩做的,不止是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她是真心希望他们好。” 多宝沉默。 “师伯,” 多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您觉得……人族能走多远?” 老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昆仑山外的夜空。 今夜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劫灰云层,低低地压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老子缓缓开口。 “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看天,是看自己。” 他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徒弟,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软乎乎的。 “妙珩给了他们种子。能长成什么样,看他们自己浇多少水,施多少肥,挡多少风雨。” 多宝深深一礼。 “弟子明白了。” 夜风吹过太清峰顶,带着昆仑山特有的清冷草木香。 怀里的小徒弟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小身子像只暖炉,驱散了圣人周身与天地相合带来的那种非人感的寒意。 多宝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久到以为水幕不会再有动静时。 光来了。 不是法术的光。 是篝火。 星星点点,起初只有三五处,很快蔓延成片,在黑暗的旷野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火龙移动的速度很快,方向明确。 “他们……”多宝喃喃。 “连夜赶路?” “嗯。”老子声音平静。 “战场边缘不安全。妖兽、煞魂、甚至某些捡便宜的散修,都可能出现。趁夜撤离是最聪明的选择。” 多宝仔细看去。 那支人族队伍确实在疾行。 火把的光晕里,能看见他们每个人都背着、扛着、拖着战利品,脚步却丝毫不慢。队伍保持着紧凑的队形,青壮在外围,老弱妇孺在中间,警戒的眼神不断扫视四周黑暗。 没有慌乱,没有喧哗。 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提醒: “注意脚下,有沟!” “左边的,跟上!” “后队保持距离,别掉队!” 训练有素。 多宝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这绝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这支队伍的配合、纪律、行动效率,甚至超过了许多小妖族的战兵。 水幕画面随着人族队伍移动,逐渐拉近。 多宝看清了更多细节。 这些人族穿着统一的褐色皮甲,虽然简陋,但关键部位都嵌着打磨过的骨片或鳞甲。 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低阶刀或斧型法器,背后背着藤条编织的背篓或捆扎好的包裹。 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戴着东西。 不是装饰。 是储物法器。 虽然粗糙,有的就是个皮绳串着块刻了符纹的兽骨,有的则是用妖兽胃囊简单炼制的储物袋,还有极少数人指间戴着黯淡的金属指环。 但确实都是储物法器。 多宝记得很清楚,小师姐离开人族时,储物法器还是稀罕物,只有少数立下功劳的人族才有。 现在……几乎人手一件? “他们……” 多宝喉结动了动。 “发展得这么快?” 老子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水幕边缘轻轻一点。 画面定格,放大。 聚焦在一只储物袋上。 那是个用某种黑色皮革缝制的袋子,只有巴掌大,表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袋口用兽筋扎紧,鼓鼓囊囊的。 “妖蟒皮,妖血画符,妖筋封口。” 老子淡淡道。 “材料都来自战场。炼制手法粗糙,空间不过方丈(约11平方米),但够用了。” 多宝仔细看那符文。 确实是基础的空间拓展阵纹,虽然笔画生涩,有几个节点还画歪了,但结构完整,能运转。 “他们自己炼的?”多宝难以置信。 “不然呢?”老子反问。 “妙珩只教了基础。剩下的,是他们自己摸索的。” 多宝沉默了。 第225章 清醒 水幕画面继续推进。 人族队伍已经远离战场边缘,进入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 速度慢了下来。 篝火旁,有人开始处理今天的收获。 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张兽皮,摆着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贵重品。 三颗妖丹,十几片完整的鳞甲,几根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骨骼、牙齿、爪尖。 老者拿起一颗妖丹,对着火光仔细看。 妖丹有鸡蛋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光芒黯淡,品质很次。 但老者看得很认真。 看了半晌,他摇摇头,把妖丹放到一边。 “这颗煞气太重,得净化三个月才能用。先收着。” 又拿起一片鳞甲。 鳞甲有巴掌大,呈暗金色,边缘锋利如刀。 老者用手指敲了敲,鳞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这个好。” 他眼睛亮了。 “金鳞蟒的逆鳞!硬度够,灵气足!回去让老李头熔了,能打三把匕首,或者……做一面小盾!” 他把鳞甲单独放在另一块兽皮上。 继续挑拣。 动作熟练得像在菜市场挑萝卜。 多宝看得嘴角直抽。 这些在寻常修士眼里只能算垃圾的东西,在这老者手里,愣是分出了三六九等。 哪些能直接利用,哪些需要处理,哪些只能当边角料……门儿清。 “他是炼器师?”多宝问。 “嗯。”老子点头。 “这个队伍里,有两个炼器师,一个炼丹师,三个阵法师。修为不高,都是地仙期,但手艺还行。” 多宝:“……” 地仙期,在洪荒确实不算什么。 但一支不过百人的拾荒队,配置这么齐全? “他们……从哪来的?”多宝忍不住问。 老子手指在水幕上划了一下。 画面拉远,显出这支队伍的来处。 泰山方向,万里外,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城池不大。 但城墙高耸,隐约能看见城墙上巡弋的火把,和墙头架设的、闪烁着符文的弩车。 城池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罩。 防护大阵。 虽然粗糙,强度大概只够挡一挡真仙级别的攻击,但确实是防护大阵。 “那是‘望岳城’。”老子说。 “泰山周边十七个人族大城之一。常住人口九十万,城主是个玄仙初期的初代人族,手下有八个真仙统领,三百天仙卫队。” 多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九十万人口。 玄仙城主。 真仙统领。 天仙卫队。 而且听大师伯的语气,这种规模的城池,光泰山周边有十七个? 那整个人族……多宝不敢想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闭关太久了。 久到错过了很多事。 “他们出来拾荒,”老子继续说。 “一是为城池收集资源,二是锻炼新人。这支队伍里,大半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修士。跟着老人出来见见世面,学学怎么在夹缝里活。” 正说着,水幕里那个炼器师老者忽然抬起头,冲旁边一个年轻人招手: “小山,过来。” 叫小山的年轻人连忙跑过来。 “陈爷,您吩咐。” 老者指了指地上那堆贵重品: “今天收获不错。妖丹有三颗,虽然品相差,但够用。鳞甲、骨骼、爪牙,加起来能炼二十件法器。皮子鞣好了,能做五十套皮甲。” 小山眼睛一亮, “这么多?” “嗯。”老者点头。 “尤其这片逆鳞,好东西。我打算回去就开炉,先炼一批储物袋出来。” “储物袋?”小山愣了。 “咱们不是有吗?” “不够。”老者摇头。 “现在队里只有三十七个储物袋,还得轮流用。要是每人都有一个,今天能多带三成东西回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最近琢磨出个新法子,用妖丹粉末掺在炼制材料里,能把储物袋的空间再扩大两成。就是耗妖丹,以前舍不得试。现在有了三颗,够试一次了。” 小山听得心潮澎湃。 “陈爷,那……那能炼多少个?” “材料够的话,”老者盘算了一下。 “二十个没问题。要是成功了,以后咱们队人人都有储物袋,出去一趟,顶现在两趟!” “太好了!”小山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这就去跟队长说!” 他转身就跑。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继续低头挑拣材料。 水幕外,多宝心情复杂。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化形那会儿,通天师父随手给了他一个储物戒指。 空间有百余倾(1倾约1万平方),足够装下几座山。 他当时只觉得理所当然,自家师父给的嘛。 现在看着这些人族,为了一堆垃圾精打细算。 为了一个可能只能扩两成空间的储物袋欣喜若狂…… 多宝觉得脸上有点烧。 “觉得他们可怜?”老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多宝一惊,连忙摇头。 “不是!弟子只是……只是觉得,他们太不容易了。” “不容易是好事。”老子说。 “不容易,才知道珍惜。才知道什么东西得来不易,什么东西不能浪费。”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依然熟睡的小徒弟。 “妙珩当年教他们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多宝好奇。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子缓缓道。 “人族太低,若一开始就给他们最好的,以后就吃不了苦了。所以妙珩不直接给,只教方法。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挣。” 多宝细细品味这句话。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多宝。”老子忽然叫他。 “弟子在。” “你觉得,人族比你强在哪?” 多宝一愣,仔细想了想。 “他们……更团结?” “还有呢?” “更……坚韧?” “还有呢?” 多宝答不出来了。 老子缓缓道,“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 多宝怔住。 “你要什么?”老子问。 “我……” 多宝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要什么? 变强? 保护师父和小师姐? 还是……别的什么? “人族知道。”老子说, “他们要活下去,要活得更好。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他看向水幕里那堆篝火,那些人。 “这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清醒,比任何天赋都珍贵。” 多宝深深一礼。 “弟子受教。” 第226章 人族供奉(加更) 十几堆篝火在空地上燃烧,火光映红了一张张兴奋的脸。 肉香混合着淡淡的焦味,在夜风里飘散。 “阿大!这边!这边骨头清完了!” “皮子!皮子浸好了没?赶紧捞起来晾着!” “妖丹!三颗妖丹都在这儿了!谁去请队长?” 声音嘈杂,但乱中有序。 队长站在空地中央,身上兽皮衣沾满了血和灰,但他顾不上擦,正指挥着众人处理今天的收获。 “肉按老规矩,分五份!” 队长嗓门洪亮, “最好的那份,供奉圣师!次好的,给老人孩子!再次的,按出力多少分!骨头和边角料,熬汤!” “是!” 众人应声,动作更快了。 之后,队长走到临时垒好的石台前。 石台很简陋,就是用几块大石头垒起来的。 但上面干干净净,还铺了一层新摘的树叶。 然后,队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雕。 那木雕只有巴掌大,刻的是个女童模样。 虽然粗糙,但能看出五官轮廓。 ——正是苏渺的样子。 但这木雕一拿出来,营地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篝火噼啪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年轻女人抬着一扇巨大的肋排。 那是从一头牛形妖兽身上卸下来的,肉厚油肥,烤得金黄流油。 小心翼翼地摆在石台上。 肋排被烤得金黄流油,肉质纹理分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淡淡的气血波动。 接着队长又奉上一壶自酿的果酒,用灵果发酵而成,装在竹筒里,封口处还系着红绳。 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果干,是青叶用秘法烘制的,能保存很久,酸甜可口。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摆在木雕前。 然后退后三步。 整个营地,所有人都看着,双手合十,没有一个跪下的。 没人跪。 不是不敬,是习惯。 当年圣师还在时说过。 “腰杆挺直了做人,别动不动就跪。你们心里记着我的好,比跪一千次一万次都有用。” 从那以后,人族供奉圣师,都是站着。 队长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静而清晰。 “圣师在上!今日人族儿郎往战场边缘,侥幸得些猎物。特选最好一份,供奉圣师!祈愿圣师福寿安康,道途顺遂。” 然后,所有人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愿。 不是求荣华富贵,不是求长生不老。 求的很简单。 “愿圣师平安喜乐。” “愿圣师多吃点,长高高。” “愿圣师下次来,尝尝我新琢磨的烤鱼……” 祈愿化作丝丝缕缕纯净的信仰之力,汇聚到石台上那尊简陋的木雕上。 木雕刻得很粗糙,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女童的轮廓。 祈愿过后,大家便自由散开,重新开始忙碌。 或烤肉,或交谈,或擦拭武器。 至于石台上的供奉,按照惯例,供奉摆一个时辰。 如果一个时辰后东西没动,就收回来,给守夜的人当夜宵。 因为圣师教过,不能浪费。 水幕外。 老子怀里,苏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似乎想醒,但又醒不过来。 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像是在梦里闻到了烤肉香。 老子看着她这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苏渺眉心。 一点清光没入。 苏渺嗯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还有点迷茫。 “大师父……”她含糊地问。 “怎么了?” “有人叫你。”老子说。 “谁?” 老子没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水幕。 苏渺揉着眼睛,转头看去。 木雕……是她。 烤肉……看起来很香。 苏渺瞬间清醒了。 “他们……”她眨眨眼。 “在给我上供?” “嗯。”老子点头。 看着美味的烤肋排,苏渺咽了口口水。 有点馋,也有点小感动。 觉得这帮小家伙,怪有心的。 都跑出来拾荒了,还不忘给她留一份。 “那……”苏渺犹豫了一下。 “我能吃吗?” 老子看着她,“你想吃?” “想!”苏渺用力点头。 “他们的一片心意呢!而且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苏渺见老子不反对,神识顺着信仰之力探过去,找到那个木雕所在地。 再抬手,对着水幕虚虚一抓。 木雕前的那块烤肋排,噗地一声消失了。 余光注意到这一幕的人族少年,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圣师收了!圣师收了!快看!圣师收了!” 其他人也赶紧看过来,注意到消失的肋排,满脸的惊喜。 “太好了!圣师喜欢咱们的供奉!” “下次多打点!让圣师吃个够!” “太好了!太好了!” 欢呼声,笑声,甚至还有激动的哽咽声。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喜悦和自豪。 那不是谄媚,不是功利。 那是一种……我们被认可了的成就感。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圣师还在一直关注着他们,关注着人族。 队长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走上前,小心地收起木雕,重新放回储物袋。 动作郑重得像在对待什么圣物。 事实上,在人族心里,这尊圣师像,比任何法宝都珍贵。 欢呼声中,队长站起身,脸上也带着笑。 “行了,都吃饭!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天亮就出发回城!” “是!” 篝火旁重新热闹起来。 太清峰顶。 石桌上忽然多了一块烤肋排。 肋排之大,直接占满了整个石桌。 还热着,香气扑鼻。 她咽了口口水,抬头看向老子。 “大师父,你要不要也尝尝?” 老子:“……” 老子看着那肋排,眉头微微皱起。 他活了无数元会,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但这种从战场上捡回来、经人族之手烤制、再通过供奉仪式传送过来的肉…… 还真是头一回。 “您别嫌弃嘛。” 苏渺看出他的犹豫,连忙说。 “人族一片心意!而且我检查过了,肉很干净,没毒没煞气,处理得可好了!” 老子看着她那期待的小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苏渺立刻撕下一小条肉,递到他嘴边。 老子顿了顿,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张嘴。 咀嚼,咽下。 “尚可。”他给出评价。 “对吧!” 苏渺得意了,自己也撕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肉香在口腔里炸开,带着淡淡的灵气,还有……某种熟悉的味道。 像是用某种草药腌过,去腥增香,还加了点野蜂蜜。 是人族最经典的做法。 三万年了,他们还记得她喜欢什么口味。 苏渺慢慢嚼着肉,眼睛看着水幕里那些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声说笑的人族。 篝火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 朝气蓬勃,充满希望。 “他们长大了。”苏渺轻声说。 “嗯。”老子应道。 “长得比我想的还好。” “是你教得好。” 苏渺摇摇头,没再说话。 只是撕下一半的肋排,递给一直站在旁边的多宝。 “多宝,你也尝尝。” 多宝愣了下,连忙接过。 “谢谢小师姐。” 捧着比他手臂还大的肋排,多宝学着苏渺直接咬了上去。 肉很香,外皮酥脆,里面却很多汁,多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吃!”他由衷赞叹。 “肉质紧实,气血充沛!比山里的灵兽肉还好!” “那当然!”苏渺晃着小脑袋。 “这可是人族精心烤制的!他们虽然修为不高,但手艺好着呢!” 可多宝吃出来的,不只是味道。 还有三万年风雨,三万年挣扎,三万年从尘埃里开出花的顽强。 他抬头,看向水幕。 第227章 气血炼体秘法 篝火旁,那个炼器师老者正拿着一根木炭,在地上写写画画。 画的似乎是储物袋的炼制阵图。 一边画,一边跟围在旁边的年轻人小山讲解: “这里,阵纹要勾连,不能断。断了,空间就不稳,容易崩。” “这里,妖丹粉末要均匀撒,不能多不能少。多了浪费,少了效果不够。” “还有这里,封口的时候要贯注灵力,不能省力。省一分力,储物袋的寿命就短一年。” 讲得很细,很认真。 年轻人听得更认真。 火光跳跃,映着他们专注的脸。 多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大师伯那句话。 不容易,才知道珍惜。 这些人族,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 他们珍惜每一份收获,珍惜每一次进步,珍惜那位远在昆仑却从未忘记他们的圣师。 所以他们会把最好的供奉送上。 所以他们会连夜赶路,会精打细算,会在篝火旁学习到深夜。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切,得来不易。 “小师姐,”多宝忽然开口。 “您……要不要给他们回点什么?” 苏渺正小口小口啃着肋排,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花: “有道理。” 她放下肋排,擦擦手,从混沌珠里摸出一枚空白玉简。 神识探入,开始刻录。 刻得很慢,很认真。 完成后,她闭上眼睛,神识通过信仰之力,熟练的找到那个木雕。 木雕忽然散发出温润的白光,从储物袋中飞出。 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所有人动作一顿。 目光齐刷刷汇聚过去。 木雕前,空气泛起涟漪。 一枚玉简,缓缓浮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气血炼体秘法》——妙珩赐。 营地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枚玉简。 赐法…… 圣师赐法了! 队长手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捧住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像有生命般轻轻颤动。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上表情复杂。 震惊,狂喜,感激,还有……一丝疑惑。 “队长?” 一名年轻队员小声问,“是什么功法?” 队长没说话,直接把玉简递给她。 队员接过,神识扫过。 然后他也愣住了。 “这……这是……” “利用异兽气血,强化肉身。”队长缓缓开口, “从炼气期到地仙期,每个阶段都有对应的法门。简单,直接,见效快。” 营地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专门……给咱们的?” 另一个年轻队员颤声问。 “不然呢?”队长瞪了他一眼, “圣师赐下的,不是给咱们是给谁的?” 年轻队员连忙闭嘴,但眼睛亮得吓人。 队员反复看着玉简里的内容,越看越激动。 “队长,这法门……太实用了!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炼体法门!虽然主城有传下的功法,但炼体一直是个短板……” “我知道。”队长打断她。 他当然知道。 人族修炼速度快,但肉身始终是弱点。 同等境界下,人族修士的体魄远不如妖族,甚至不如一些天赋异禀的草木精怪。 这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是先天限制。 但现在……圣师送来了解决之法。 “队长,” 队里年纪最大的老者开口了。 “有了这法门,咱们以后处理妖兽尸体……就不只是‘吃肉’那么简单了。” 队长看向他。 “怎么说?” “您看啊。”老者搓着手,眼睛发亮, “以前咱们拿到妖兽尸体,最好的部分供奉圣师,剩下的肉吃掉,皮骨拿来炼器。但现在……” 他指着兽皮堆上那些妖丹、骨头、鳞片。 “这些玩意儿,都蕴含气血!按照圣师赐下的法门,咱们可以直接提取气血,用来炼体!效率比吃肉高十倍不止!” “还有,”老者越说越兴奋, “我之前不是一直愁材料不够,炼不出足够的储物装备吗?现在有了这法门,咱们可以专门挑气血浓郁的妖兽下手!那些妖丹、心头血、骨髓……都是顶好的炼器材料!” 他掰着手指头算。 “一颗妖丹,能炼三个储物袋。一根好骨头,能炼五件攻击法器。一张完整的皮,能炼两套护甲……要是材料够,我保证,三个月内,咱们队人手一个储物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储物袋啊! 要是真能人手一个储物袋…… “干了!”队长一拍大腿, “从明天开始,调整策略!专挑气血强的妖兽下手!皮、骨、丹、血,全都要!” “是!”众人齐声应和。 声音震得篝火都晃了晃。 队员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 “队长,那供奉……” “照旧!”队长说得斩钉截铁, “最好的部分,永远留给圣师。这是规矩,不能破。” “可圣师赐下这么宝贵的法门,咱们就送点肉……” 队员有点过意不去。 队长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狡猾。 “还有,圣师喜好妖族食材的消息,可以……明天回城适当传给其他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种好事,不能光咱们一家干。” 众人会意,纷纷点头。 于是,短短几天之内。 “圣师喜好妖族食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周边数十个人族城池。 所有人族的反应出奇一致。 磨刀霍霍,看向妖族尸体的眼神,更加炽热了。 第228章 准备闭关 苏渺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不是馋的,是撑的。 她吃了三百年各地人族供奉的特色食物。 苏渺吃的很开心,有点像是点外卖。 不对,更像是吃自助餐。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有各种草木成精的,苏渺短短三百年吃的,比她见过的生灵还多! 还有稀奇古怪但据说大补的部位。 反正她修炼的八九玄功可以消化,吃不胖,还能化作自身的修为与气血。 可这会儿,苏渺觉得有点不对劲。 肚子里像是塞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不是不舒服那种暖,是灵力在体内奔涌、几乎要溢出来的那种暖。 她内视己身,发现肉身强度居然提升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是提升了。 这还是师父们帮她改良过的功法! 要是原本的巫族炼体功法,苏渺难以想象,到底需要多少血食才够巫族修炼,突破一个境界。 难怪巫族和妖族会打起来,追根究底是食物问题啊。 “好家伙……” 苏渺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感觉她现在距离八九玄功的下一个境界,就隔着一层窗户纸,随时都能捅破。 “要遭……”苏渺感受到体内有些躁动的灵力,小声嘀咕, “这是要突破了?”她掐指算了算时间。 这才多久? 上次突破太乙金仙,好像还是……立教那会儿? 具体过去多少记不清了,但确实积累够了。 苏渺从蒲团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出了小宫殿。 她得去找大师父。 一路小跑过玉桥,老子正在树下打坐,闭目养神。 苏渺走到老子边上,对着老子说。 “大师父,我好像……要突破了?” 闻言,老子睁眼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嗯。”就一个字。 苏渺眨眨眼。 “那……我现在该干嘛?” “闭关。”老子言简意赅。 “现在?” “现在。” 苏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白白嫩嫩,手指头短短圆圆,还带着婴儿肥。 可她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液奔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动着灵力在周身循环。 老子抬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一股清凉的气息灌入。 体内躁动的灵力稍微平复了些。 “积累够了。”老子收回手。 “气血入体,引动灵力。你本就积累足够,如今压不住了。” 苏渺眨眨眼,“那……是好事?” “是。”老子顿了顿,“也不算。” “啊?” 苏渺不懂,刚刚不还说她积累够了吗? “突破太快,心性跟不上,容易出问题。” 老子看着她,这个小徒弟,在修行一途太过一帆风顺。 “你可想好了?现在闭关,至少三千年。” 三千年。 苏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巫妖大战打了三万年才第一次停手。 她闭关三千年……好像也不算长? “我想好了。”她挺起小胸脯,“徒儿要闭关!” 语气坚定,眼神亮晶晶的。 老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去吧。” “等等!”苏渺忽然想起什么, “我得先安排一下农教的事!” 她掏出阴阳子母圭,注入法力。 木禾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教主?” “我要闭关。”苏渺开门见山。 “短则三千年,长则不好说。教里的事,由你、鹿蜀、玄三人协同管理。重大决策,三人商议表决。” “是!”木禾应下,犹豫了一下, “教主,还有件事……” “怎么?出事了?”苏渺好奇,巫妖大战都暂停了,还会有什么大事? “没出事,就是……就是有点慌。巫妖大战虽然停了,但气氛不对。劫灰满天,好多生灵都变得暴躁易怒,打架斗殴的事多了好几倍。咱们在东方的弟子,最近都不敢出门了。” 这情况苏渺知道。 量劫期间,天地煞气弥漫,会影响生灵心性。 修为低的,容易被煞气侵蚀,变得嗜杀、易怒。 “那这样,传我命令,所有在东方历练的弟子,全部撤回瑶光境。暂时不要出门。” “是!”木禾应下,又问。 “那……历练任务怎么办?任务堂那边,好多弟子攒着贡献点,等着换功法法宝呢。” 苏渺想了想。 东方不能待了,但历练不能停,功德不能不赚。 “这样,”她说,“在西方开个分教。” “分教?”木禾愣了。 “对。”苏渺语气肯定。 “东方战乱,西方相对安宁点。你带一批弟子过去,在那边找个地方,建个临时驻地。专门负责梳理地脉、培育耐贫瘠的作物,那边土地荒凉,正需要这个。” 木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教主,”他小心翼翼地问, “西方……是接引、准提两位前辈的地盘。咱们过去,会不会……” “不会。”苏渺打断他。 “两位师叔巴不得有人去帮忙。放心,我会提前和两位师叔打好招呼的。嗯……我再让人送两样东西过来。一个阵法盘,你到时就放在分教里,既能防护,又能历练心性。通过阵法的,可以酌情收入农教外门。另一个是万象渡厄舟。西方离泰山远,有了这舟,往来方便,也安全。” 木禾那边传来吸气声, “教主,万象渡厄舟可是您的法宝……” “没事,我法宝多着呢,不差这一个!记住,舟上有我的印记,洪荒里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来惹。但你们也低调点,别给我惹事。” “明白!”木禾声音激动,有这两件宝贝,还有那两位西方大能照顾,可就方便多了。 “属下一定办好!” “若有急事,联系不上我,就……” 苏渺想了想,看向老子。 老子微微点头。 “就来昆仑山,找我大师父。” 木禾那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找、找圣人? 他腿有点软。 “听明白了?”苏渺问。 “明、明白了!”木禾咬牙应下。 切断通讯,苏渺松了口气。 她又想起什么,对老子说, “师父,要是农教真有急事找上门,您看着处理就行。不用等徒儿出关。” 老子看了她一眼, “不怕我把你的教派解散了?” “您才不会呢。”苏渺笑嘻嘻。 “您要是想解散,早解散了。”这倒是实话,当初只要有一个师父阻拦,她就不会去立教。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的清的。 老子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苏渺该干嘛干嘛去。 苏渺行了礼,转身往回走。 走到玉桥边,她忽然停下,回头。 老子还坐在树下,身影淡得几乎要融进山色里。 “大师父。” “嗯?” “徒儿闭关这段时间,您……别太无聊。” 老子失笑。 “去吧。” 第229章 压不住 苏渺边走边传讯,让白鹤过来她宫殿一趟。 刚过桥,她就看到殿门口的多宝。 多宝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根草茎,在地上画圈圈。 见苏渺走过来,他连忙站起来问好。 其实多宝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苏渺一起训练,让师姐多指点一下。 毕竟无论是修为还是实战,亦或者是其他剑法阵法之类的,小师姐都远超他的。 “正好,你不来我还要找你一趟。” 苏渺笑着和多宝说了下她的情况。 多宝一愣,满头雾水。 “小师姐,你不是刚突破太乙金仙没多久吗?” “是吗?”苏渺没什么洪荒时间观念,反正在她印象里,都过去好多年了。 “可就是……压不住了。” 这话说的有些凡尔赛,但多宝的关注点不在这,反正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小师姐的天赋比他好。 重点是那他呢? 多宝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师姐,”他试探着问, “你要闭多久?” “不知道。” 苏渺头也不抬, “突破大罗金仙,外加《八九玄功》第五重……短则千年,长则万年吧。” 多宝:“……” 千年?万年?! 一想到他要独自面对大师伯,几千年甚至更久…… 多宝就眼前一黑。 虽然大师伯人很好,从不骂他,也不嫌弃他跟脚。 但那是大师伯啊! 现在还是圣人啊! 以前大师伯往那儿一坐,不说话,光气息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更何况现在! 现在要他和大师伯朝夕相对? 多宝打了个寒颤。 他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未来画面: 空荡荡的昆仑山。 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大师伯偶尔路过,看他一眼,眼神淡漠。 白鹤偶尔飞过,看他一眼,眼神同情。 然后继续蹲着。 于是,多宝脱口而出。 “不行!” “啊?”苏渺疑惑的看着多宝。 “我、我是说……” 多宝脸红了,支支吾吾, “小师姐您要闭关,那……那农教的事怎么办?人族那边怎么办?” “都安排好了。” 苏渺盯着他看了几秒,想起多宝的修为好像一直就没怎么进步过? “你也该闭关了。” “啊?”他闭什么关? “你卡在金仙期多久了?”苏渺问。 “……记不清了。”多宝挠挠头。 苏渺看着他, “那你也该闭关了。总不能一直让我这个小师姐走在前面吧?” 多宝脸红了,他确实有这个心思。 小师姐修为一路飙升,他现在还只是金仙,差距越来越大。 “可是……”多宝犹豫, “我要是也闭关,昆仑山就剩大师伯和白鹤了……” “那不是更好?”苏渺笑了,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闭关,三师父闭关,二师父也闭关。山上就大师父一个圣人坐镇,你怕什么?” 多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仔细想想也是。 大师伯成圣后,昆仑山固若金汤,有没有他守着,其实没差别。 还没等多宝回答,白鹤童子清秀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小师姐,您找我?” “嗯。”苏渺从混沌珠里拿出一个阵法盘和万象渡厄舟。 “白鹤,麻烦你帮我把这两件宝送去农教,交给木禾。帮我转告他,巫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打起来,趁现在战事暂歇,赶紧把,想历练的弟子全转移到西方去。” 白鹤没多问,只是恭敬点头, “是,我这就去办。” “对了,”苏渺又叫住他,“告诉他,分教建好后,阵盘放核心位置,既能防护,又能历练。舟就留在分教,负责往返运输。” “明白。” 白鹤行礼,转身离去。 动作干净利落。 多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羡慕。 这小子,心态真好。 “小师姐,我……” 多宝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我也去准备闭关!”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和大师伯一起待着,还不如闭关呢! “嗯。”苏渺点头,想了想,又说, “闭关前,你去见见大师父吧。让他给你指点指点。” 多宝眼睛一亮,“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苏渺奇怪地看他。 “你是我师弟,他是我大师父,也是你大师伯,指点你不是应该的?” 多宝眼眶有点热。 他重重点头。 “谢谢小师姐!” “去吧去吧。” 苏渺摆摆手,看着多宝离去。 摸出一块玉符,注入法力。 玉符亮了亮。 接引的声音传来,平和舒缓。 “妙珩师侄?” “接引师叔,有件事,妙珩想跟您商量下。” “妙珩师侄不必客气,尽管说,师叔能帮的一定帮。” “东方战乱,劫气弥漫,我农教弟子不便历练,妙珩自己又临近闭关,无暇照看。想暂迁一部分人手到西方,建个分教,方便门下弟子在西方长期历练。不知师叔意下如何?” 那边的接引沉默了片刻。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就这点小事。 农教现如今在西方历练的人数本就不少,建个分教,也就更方便农教弟子长久驻扎,生活而已。 再说西方地广人稀,即便是有之前农教弟子帮忙梳理地脉,也得耗费至少数十元会。有更多的人来帮忙,接引自然非常欢迎。 “有何不可。”接引的声音里带了笑意。 “师叔同意了?” “自然同意。”接引说。 “西方贫瘠,师侄派人来,也算是为西方增添几分生机,此乃善举,师叔自当支持。师侄放心,师叔会多照看一二的。” “那就多谢师叔了!”苏渺松了口气。 “不必客气。”接引顿了顿,又说, “准提师弟若是知道,定然欢喜。他前几日还在念叨,说许久未见师侄,甚是想念。” 苏渺嘴角抽了抽。 准提师叔那个热情劲儿……她有点招架不住。 但人家是善意,她得领情。 “待晚辈出关,定去拜访两位师叔。” “好。”接引含笑,“静候佳音。” 切断通讯,苏渺长长吐出一口气。 安排妥了。 可以安心准备闭关了。 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第230章 唯我独尊(加更) 太清峰顶。 老子看着远处云海翻涌。 多宝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大气不敢喘。 “师、师伯,”他小声开口, “小师姐让我来……请教。” 老子没回头,语气平淡。 “问。” 多宝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思路。 “师伯,弟子……弟子想闭关冲击金仙后期。但自觉积累尚浅,又怕错过时机。不知……该如何抉择?” 老子沉默了片刻。 “修行如登山。”他缓缓开口, “有人在半山腰歇脚,有人一口气登顶。歇脚的,看的是脚下风景。登顶的,看的是天外风光。” 多宝似懂非懂。 “那……弟子该歇脚,还是该登顶?” “看你想要什么。” 老子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多宝身上, “若只想看脚下风景,现在便可出山,游历洪荒,积累见闻。若想看天外风光,便静下心来,闭关苦修。” 多宝愣住了。 他想要什么?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只小寻宝鼠的时候。 那时他只想活着,吃饱,不被欺负。 后来被通天师尊救下,带回昆仑。 他只想报恩,好好侍奉师尊,好好跟着小师姐。 再后来,修为渐长,见识渐广。 他开始想要更多。 想要变强,想要被认可,想要…… “弟子,”多宝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想看天外风光。” 老子微微点头。 “那便去闭关。” “是!” 多宝行礼,转身要走。 “等等。”老子叫住他。 多宝停下。 “你之道,已在心中。”老子说, “不必强求与他人相同。你眼中最美的花,就该种在你的园子里。” 多宝浑身一震。 他想起之前师伯问的那个问题,别人的花园里最美的花,你当如何? 他答:绝不允许最美的花,出现在别人的园子里。 当时只觉得是一时意气。 现在听师伯点破,他才明白,那就是他的道。 唯我独尊。 不是霸道,是自信。 是坚信自己的园子,就该种自己认为最美的花。 “谢师伯指点!” 多宝深深鞠躬,然后大步离开。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小宫殿静室内, 当一切准备妥当。 苏渺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定。 闭上眼睛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静室。 墙上的符文微微发光,地上的阵盘缓缓转动,空气中灵气开始汇聚。 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静室阵法逐层亮起,光华流转,将内外隔绝。 苏渺心念一动,混沌珠从眉心飞出,悬浮在头顶。 珠子依旧是鸽卵大小,混沌色,表面有细微的裂纹。 但这次,苏渺注意到不一样的地方。 那些裂纹……好像在变淡? 不是错觉。 真的在变淡。 苏渺把混沌珠举到眼前。 珠子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表面裂纹纵横。 但仔细看,裂纹边缘似乎在发光。 很淡的紫光。 鸿蒙紫气的光。 “你还真是……” 苏渺戳了戳珠子, “吃独食啊。” 紫气在珠子里温养,居然反过来修补珠身。 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确实在修。 那缕紫气一直在珠子里温养,散发出的道韵不仅滋养她,也在滋养珠子本身。 混沌珠的损伤,想要修复千难万难。 但鸿蒙紫气毕竟是成圣之基,蕴含的造化之力非同小可。 或许……真能慢慢修好? 苏渺眼睛亮了亮。 要是混沌珠能恢复成混沌至宝…… 她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突破! 贪多嚼不烂! 她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功法。 三清所传的玄门正法,中正平和,如长江大河,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头顶混沌珠垂下缕缕混沌之气,融入她的灵力,使之更加精纯。 鸿蒙紫气虽在珠子里,但道韵透出,环绕周身。 让她的悟性提升到一种近乎恐怖的程度。 往日晦涩难懂的法则碎片,此刻清晰如掌上观纹。 体内灵力越转越快。 静室里,灵气旋涡成型,越来越大,最后笼罩整个小宫殿。 昆仑山的灵气被引动,朝着这边汇聚。 太清峰顶,老子睁开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 抬手,轻轻一点。 汇聚而来的灵气变得更加温和,更加精纯,还带上了一丝圣人气韵。 玉清峰那边,翻涌的云气顿了顿,分出一缕规则之力,悄无声息地融入灵气旋涡。 上清峰后山,一道剑气分化万千,在旋涡外围布下一层剑意屏障。 三位师父,三种方式,都在护着她。 苏渺感觉到了,心里一暖,更加专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苏渺闭关已过数千年。 静室内,灵气旋涡依旧在转,但规模小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 苏渺盘坐中央,周身有法则符文若隐若现,交织成网。 头顶混沌珠缓缓旋转,裂纹又淡了几分。 鸿蒙紫气的道韵,如丝如缕,渗入她的四肢百骸,渗入她的元神深处。 她的气息,在稳步提升。 太乙金仙巅峰的壁垒,早已冲破。 此刻,正向更高的层次迈进。 大罗金仙。 一证永证,收束时间线,过去现在未来唯一。 这是质变。 也是她证道路上的第一步。 混沌珠内,那片鸿蒙世界,随着她的突破,也在悄然扩张。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变大。 世界边缘,混沌之气翻滚,地水火风演化,隐隐有生灵虚影诞生又湮灭。 那是世界的雏形。 也是她未来的道基。 苏渺沉浸在突破的玄妙中,对外界一切毫无感知。 第231章 农教西方分教 西方大地。 接引和准提站在一片荒芜的山谷前,脸上笑开了花。 “师兄,你看此地如何?” 准提指着山谷, “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地脉虽枯竭,但根基尚在,稍加梳理,便能恢复生机。” 接引凝神感应片刻,缓缓点头,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 “就这儿吧。” 准提点头,抬手打出一道金光。 金光落地,化作一道界限,将方圆千里圈了起来。 不久,天边传来破空声。 一艘巨大的飞舟,自东方而来。 舟身刻满玄奥纹路,舟首立着一面旗帜,上书一个古朴的‘农’字道纹。 是万象渡厄舟。 舟身缓缓降落,悬停在离地三丈处。 舱门打开,木禾率先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数千名农教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胸口绣着禾苗图案。 再后面,是五万名人族,也都是农教外门弟子,自愿报名来西方开拓的。 这只是第一批。 木禾也没办法。 人族发展迅速,经过几万年的繁衍,人数早已是当初教主离开时的几百倍,这还是初代贤者见人族人数太多,资源耗费恐怖,要求族人优生优育的结果。 而人族又因为自小信仰教主,等修为到了渡劫期,更是会理所当然的去报名参加所在主城,每十年组织一次的去人族祖地泰山的祭祀活动,同时来参加他们农教的问心阵考验。 考验通过,便能加入他们农教,成为农教的外门弟子,获得更高的修行功法。因为农教的问心阵主要是针对心性进行考验,且没有次数和时间的要求。 大多数人都能通过,即便没过,也可以隔天再战。 可想而知,农教如今门人弟子的恐怖数量,这还是在农教没有要求外门弟子去留,全凭自愿的情况。 通过的人族,可以留在瑶光境或泰山脚下的祖地修炼或生活,也可以带着功法回到亲人身边。 更别提,还有其他种族生灵为求安稳生活,也在扎堆参加农教的问心阵的考核,希望得到农教的庇佑。 所以他们农教富是真的富,穷也是真的穷。 除了不缺功德,什么都缺。 木禾想到这里,就非常想吐槽。 还特么的非常卷! 特别是那个叫玄的人族。 这才过去多久,晋升速度比教内那氪金的三条小龙还快。 境界修为更是一骑绝尘! 在他还在为自己赚取到了不少功德,仅仅几万年便接连突破地仙、天仙,到达真仙境界兴奋高兴的时候。 那个玄就已经突破到玄仙了! 但是论管理教务这一块,他木禾绝不认输。 “见过两位前辈!”木禾上前行礼。 接引和准提还礼。 “我们教主闭关前传讯,说东方战乱未平,劫气浓厚,恐影响弟子修行。故命我等西行暂避,历练之余,也为西方地脉梳理略尽绵力。” 他说得客气。 接引和准提听得舒坦。 瞧瞧! 人家这话说的,“略尽绵力”! 听听!多谦虚!多懂事! 哪像东方那些家伙,提起西方就是贫瘠之地、鸟不拉屎,眼神余光里都带着嫌弃。 “小友客气了。” 接引露出笑容。 “西方地广人稀,正缺诸位这般人才。此地便划给农教,作为分教驻地。一应事务,农教自理即可,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二人。” 准提指着那道金光界限,示意。 “千里之地,尽可使用。” 木禾顺着指引看去。 确实……够贫瘠的。 但经过这些年和西方打的交道,也知道这样的地方在西方地界也算的上不错了。 准提大手一挥。 “建!小友放心建!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西方没有的,我去东方‘化缘’!” 木禾:“……” 好理直气壮。 他身后一众农教弟子:“……” 化缘这个词,从准提师叔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心里发毛呢? 但面上不能露,木禾再次行礼。 “多谢二位前辈。” 事情就此定下。 木禾转身,开始指挥,指令一条条下达,队伍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农教弟子负责规划、布阵、梳理地脉。 人族则发挥他们的特长,基建。 土系修士抬手,地面平整如镜。 木系修士催生,灵木快速生长,化作梁柱。 金系修士提炼矿石,炼制构件。 水系修士引水成渠,布置灌溉系统。 火系修士……负责烧饭。 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接引和准提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师兄,”准提忽然开口,“你看他们这架势……” “像行军?”接引接话。 “不。”准提摇头,“像……搬家。” 他说的没错。 这些人带来的不仅仅是人力,还有各种工具、种子、建筑材料,甚至还有几尊缩小版的神像,是苏渺和女娲的。 他们是真的打算在这里扎根,至少短时间不会离开西方地界。 短短数月,山谷里就立起了一片建筑。 风格很奇特。 既有东方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又融合了西方的圆顶拱门,浮雕装饰。 颜色以青、白、金为主,简洁大气,又不失庄严。 建筑外围,阵法层层叠叠,有防护的,有聚灵的,有隐匿的。 核心处,一座三层殿宇最为醒目。 殿前立碑,上书:农教·西方分教。 笔力遒劲,蕴含农教独有的生机道韵。 殿前广场上已经布置好了防护大阵。 阵眼处,放着苏渺送来的那面阵盘。 阵盘激活后,会形成一个覆盖方圆千里的防护罩,同时内部嵌套问心阵。 想加入农教的,可以直接在这里考核。 广场周围,是整齐的民居。 青石为基,灵木为梁,虽然简陋,但干净结实。 再往外,是开垦好的灵田。 农教弟子正在田里忙碌,播下耐贫瘠的灵植种子,布置小型的聚灵阵和灌溉系统。 更远处,是牧场。 人族带来的那些温顺的灵兽,被圈养在那里,悠闲地吃着草。 分教建成那日,接引和准提亲自来贺。 还带来了一批西方本土生灵。有懵懂的小妖,有好奇的精灵,有开了灵智的草木。 “这些都是西方生灵,”准提笑呵呵地说, “往后便是邻居,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木禾连忙应下。 他心里清楚,这是西方二位在示好,也是在……为将来铺路。 农教在西方扎根,必然会影响西方格局。 这是好事。 至少现在看,是好事。 分教开始运转后,农教弟子很快进入状态。 该梳理地脉的梳理地脉,该培育作物的培育作物,该教授知识的教授知识。 一切井然有序。 西方大地,因为这群东来客的到来,悄然发生着变化。 枯竭的地脉,被一缕缕生机浸润。 荒芜的土地,长出嫩绿的苗,开始有了生机。 接引和准提每隔几日就会过来看看。 每次来,都能看到新的变化。 光秃秃的山坡上,出现了梯田。 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有了水流。 房屋旁,建起了炼器工坊、炼丹房、讲道堂。 甚至还有个小型的交易集市。 农教弟子用自己带来的东方特产,和西方本土生灵交换当地特有的矿石、草药。 西方本土的生灵们,从一开始的警惕观望,到后来的好奇接近,再到现在的……排队等着换东西。 一只长了三只眼的白毛猴子,蹲在集市边缘,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农教弟子手里的灵果。 那弟子笑了笑,扔了一个过去。 猴子接住,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吱吱!” 它手舞足蹈,从怀里掏出一块西方特有的炼器金属,扔给那弟子。 弟子接过,掂了掂,满意地收进储物袋。 类似的情景,在集市各处上演。 接引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师兄,”准提轻声说, “这么多生灵,这么多生气。咱们西方,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接引点点头,眼中带着感慨。 西方贫瘠,生灵稀少。 平日走上几千、几万里不见人烟,是常态。 现在一下子来这么多,感觉……真好。 他们师兄弟二人,在西方经营了无数元会,费尽心力,也不过让灵山周边稍有起色。 而这些农教弟子和人族,才来几个月,就让这片死地有了活气。 “这就是……人多的好处?”准提喃喃。 “不全是。”接引说,“是方法。” 接引看得明白。 农教弟子做事,有章法,有分工,有效率。 更关键的是——他们不怕苦。 地脉贫瘠?那就慢慢梳理。 土壤贫瘠?那就改良作物。 灵气稀薄?那就布聚灵阵。 一点点,一寸寸,用最笨的办法,啃最硬的骨头。 这种韧性,接引自问,他们西方绝大多数的生灵都没有。 “待妙珩师侄出关,我等当亲自致谢。” “那是自然。”准提笑道, “不过现在,咱们得去‘化缘’了。分教建得不错,但还缺几样镇场子的宝物。东方那些家伙,好东西多得是,咱们去‘借’几件来。” 接引:“……” 他看了师弟一眼,没说话。 默认了。 第232章 八千年 短短几月时间,农教的分教就在西方生根发芽,走上了正轨。 接引和准提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师兄,”准提忽然开口。 “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在旁边建个道场?” 接引看了他一眼。 “为何?” “近啊。”准提理直气壮。 “以后讲道方便,蹭饭……啊不是,交流也方便。” 接引失笑。 但他想了想,居然点头了。 “可。” 于是,两人就在分教驻地东边十里处,选了座小山头。 挥手间,山石自动垒砌,草木自行生长。 片刻功夫,一座朴素但庄严的石殿,就立在了山顶。 殿前种了两棵菩提树。 殿后挖了个小池塘,里面种了几株莲花。 “好了。”准提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以后咱们就在这儿讲道。农教弟子想听,走几步就到了。方便!” 接引没说话,只是眼底带着笑意。 他看向山下的分教驻地。 那里,炊烟袅袅升起。 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 灵田里,绿意正在蔓延。 这片荒芜了无数年的土地,因为一群人的到来,正在焕发生机。 “善。”接引轻声说。 一眨眼八千年过去。 对洪荒来说,不算长。 对修士来说,是一次不算长的闭关。 对无数天赋、跟脚不好的众多生灵来说,是更迭了无数代的生老病死。 巫妖两族还在各自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备战。 曾经两族的战场之上,新草已经长到膝盖高,盖住了那些深坑、焦土和血迹。 就连曾经裂开过的天际,在洪荒自身强大的修复力下,也已渐渐愈合,恢复如初。 可对西方那片荒原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农教分教驻地已经彻底变了样。 石殿扩建到了五层,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串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防护阵盘日夜运转,散发柔和的白光。 光幕笼罩下,山谷里四季如春。 青石垒砌的城墙围起方圆三百里,城内街道纵横,房屋错落有致。 灵田从最初的百亩,扩到了万亩。 田埂修得笔直,灌溉水渠纵横交错,每块田边都立着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字写着作物名称和种植日期。 灵田里,曾经第一批种下去的灵米已经收获了几千茬。米粒饱满,带着淡淡的金色,虽然灵气不如东方的品种,但产量高,管饱。 牧场里的灵兽多了十几个品种,新出生的幼崽在草地上打滚,咩咩叫着追蝴蝶。 东边那座小山头上,菩提树已经长得亭亭如盖。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准提正坐在那儿,对着围坐一圈的农教弟子和人族讲道。 讲的是最基础的法门。 但他讲得认真,底下听得也认真。 “……所以说,灵气如水,经脉如渠。渠通则水畅,水畅则功成。” 准提问一个半大孩子。 “听懂了吗?” 孩子用力点头。 “懂了!就是要把渠挖通!” 准提笑了,揉揉孩子的脑袋。 “对,就是这个理。” 接引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八千年来,西方来了五千多万的农教弟子。 人族生育能力惊人,再加上几次迁徙跟来的弟子家属,西方人口数量直线上升。 地脉梳理了三百多条,绿洲跟随着农教弟子的踪迹一点点扩大,覆盖了原本荒土。 每次降下的功德……虽然不多,但细水长流。 挺好。 接引和准提讲道的次数,从每年一次,增加到每月一次。 来听道的,不只有农教弟子和人族,还有不少西方本土生灵。 瘦骨嶙峋的山精,皮毛黯淡的野妖,甚至有几朵生了灵智的云彩飘在天上偷听。 准提也不驱赶,反而将讲道的声音提高几分,让那些躲在暗处偷听的生灵也能听得真切。 这些西方本土生灵,大多因西方贫瘠,跟脚不好,难以修行,如今有机会聆听大道,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机缘。 接引依旧淡定,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偶尔在旁还会补充两句。 分教驻地里的炊烟,从早到晚袅袅不断。 孩童的读书声,工匠的敲打声,灵兽的叫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 西方这片荒原,活了。 准提讲完课,走到接引身边坐下。 “师兄,你说昆仑山那边……” 他话没说完。 接引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东方。 眼神里带着惊诧。 第233章 元始成圣 昆仑山。 玉清峰,那团翻涌了八千年的云气,忽然静止了。 不是散去,是凝固。 像一幅画。 云不动,风不流,连光线都停在半空。 那股肃穆的规则之力,已经浓郁到快要实质化了。 峰顶上空,隐隐有雷声滚动。 不是天劫,是法则共鸣。 静室内,元始盘膝而坐。 周身环绕的,不再是寻常灵气,而是一条条清晰的规则锁链。 锁链交错,编织成网。 网的中心,就是他。 他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蜕变。 从掌控规则,到化身规则。 只差一步。 元始睁开眼睛。 眼底,有星河倒转,有万物生灭。 他抬起头,看向静室上方。 视线穿透山体,穿透云层,看到了那冥冥中的……道。 太清峰顶,老子放下手中的棋子。 他面前摆着一副残局,黑白子交错,已经下了三千年。 但现在,他不想下了。 老子抬起头,望向玉清峰方向。 眼底映出某种……期待。 小宫殿后院,多宝正给小师姐栽种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灵植浇水。 他出关已经三年了。 金仙后期,稳固得很。 出关那天他兴奋得不行,第一时间跑去小宫殿找小师姐报喜。 结果扑了个空。 在门口发了半天呆,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然后他就开始等。 等小师姐出关。 等啊等,等啊等。 等了三年,门还是没开。 他又不敢去大师伯那,每天闲得发慌。 所以除了修炼,就是来这里打理小师姐小宫殿的花花草草,打发时间。 多宝浇得认真。 忽然,水流定住了。 不是他不动,是时间停了。 水流悬在半空,将落未落。 多宝愣住,他试着动手指,能动,但很费劲,像在粘稠的糖浆里搅动。 “……师伯?” 他反应过来,猛地扭头看向玉清峰方向。 然后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玉清峰那边的云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整座山峰像是被一团巨大的、乳白色的棉絮包裹着,隐隐能看见棉絮里有光在流动,不是普通的光,是规则的具现。 线条,网格,符文。 秩序的力量,正在那里凝聚、升华。 多宝咽了口唾沫。 白鹤童子从远处飞来,落在院墙上。 他脸色发白,翅膀都在抖。 “多、多宝师兄……”白鹤声音打颤。 “二老爷他……是不是……” 多宝咽了口唾沫。 “是。” 话音刚落。 “咔!” 一声轻响,从玉清峰顶传来。 很轻,但整个昆仑山,每一个生灵,都听得清清楚楚。 像是锁开了,又像是……某种束缚,断了。 静止的云气开始流动,但不是乱流。 是有序的流动,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水面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万物归位。 歪倒的草茎,自己挺直。 散落的石块,自动垒齐。 连空中飞舞的灰尘,都排成整齐的队列,缓缓沉降。 玉清峰顶,那团包裹了八千年的云气,猛地向内一收。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 眨眼功夫,云散雾开。 那道紧闭了八千年的殿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走出来。 白衣,银冠,面容清俊。 是元始。 但他和闭关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元始,是威严,是清冷,是规矩的制定者。 现在的元始…… 多宝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道袍,此刻显得格外扎眼。 下意识地,他伸手把衣襟抚平,把袖口捋直,连头发都扒拉了两下。 做完这些,他才反应过来。 “我这是在干嘛……” 但不止他。 整个昆仑山,所有生灵,都在做类似的事。 元始抬头,看向天空。 “吾乃玉清元始。” 声音不高,不激昂,却清晰地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今以秩序法则,”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多宝屏住呼吸。 白鹤死死抓住墙头。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证道混元。” 四字落下。 天,亮了。 不是太阳升起来那种亮。 是规则具现的光。 无数细密的金色线条,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网,覆盖整片天空。 网线之间,有符文流转,有法则印记闪烁。 洪荒所有生灵,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那张网。 也能感受到,网中蕴含的那种“一切皆有其位,万物皆循其轨”的意志。 天庭,凌霄殿。 帝俊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又一个……” 太一站在他身边,拳头攥紧,骨节泛白。 “三清……三清……” 他咬牙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有嫉妒,有愤怒,还有一丝……无力。 西方荒原,菩提树下。 准提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昆仑方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师兄,咱们这位二师兄,成了。” 接引沉默片刻,双手合十。 “善。洪荒秩序,当有圣者执掌。” 他看向昆仑,眼中带着敬意,也带着……一丝羡慕。 昆仑山。 多宝已经跪下了。 不是他想跪,是腿软。 元始的目光扫过来时。 扑通一声,腿就自己跪地上了。 白鹤童子从墙上飞下来,化形落地时一个踉跄,也跟着跪了。 两人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元始从玉清峰顶,一步踏出,来到多宝面前。 多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那目光像尺子,在他身上量了一遍。 量他的修为,量他的根基,量他有没有偷懒。 “师、师伯……”多宝挤出声音,道贺。 “恭贺师伯证道混元!” 白鹤也连忙跟着道贺,可身体却抖得像筛糠。 元始没说话。 他看向小宫殿静室方向,眉头微皱。 “妙珩呢?” 多宝浑身一抖,冷汗“唰”就下来了。 “启、启禀师伯,”他声音在发颤。 “回师伯,师姐……师姐在闭关冲击大罗。” 元始沉默了片刻。 神识扫过小宫殿。 静室内,苏渺盘膝而坐,头顶混沌珠旋转,周身灵力奔涌,已经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气息稳定,根基扎实。 没有冒进,没有隐患。 他收回神识,看向多宝。 “何时开始的?” “八、八千年前。”多宝头埋得更低。 “为何不报?” “弟子……弟子不敢打扰师伯闭关。” 多宝快哭了,他哪敢打扰师伯闭关。 若非必要,玉清峰他都不敢靠近一步的好吗? 元始没再问,收回目光,又看向上清峰。 通天闭关处,剑气内敛,但那股锐意已透出山体,直指苍穹。 “三弟……” 元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通天走的路和自己不同。 甚至可能冲突。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抬手,对着上清峰方向,也虚虚一点。 峰顶那些被通天剑气搅得乱七八糟的云,自动归位,排列整齐。 然后,他又让它们恢复原状,稍微整齐点,但保留那种恣意的姿态。 算是妥协,也算是……兄长对弟弟的纵容。 他转身走向太清峰,步伐不疾不徐。 多宝和白鹤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走到小宫殿前院时,元始停下。 他看着园子里那些花草。 八千年前他闭关时,这些花草还只是幼苗。 现在,长得……有点乱。 东一簇西一簇,高的高,矮的矮,颜色也杂。 元始眉头又皱起来了。 他抬手,虚空一点。 园子里的花草开始自动挪位。 高的移到后排,矮的移到前排。 颜色相近的凑到一起,杂乱的颜色重新排列成渐变色。 片刻功夫,一个杂乱无章的花园,变成了整整齐齐、横平竖直的……方阵。 多宝和白鹤看得目瞪口呆。 第234章 法则余威 太清峰顶,那棵大松树下。 老子已经摆好了棋盘。 见元始上来,他指了指对面。 “坐。” 元始坐下。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老子落下一子,元始跟着落子。 棋盘上,黑白子开始交错,下了十几手,老子忽然开口。 “感觉如何?”元始执子的手顿了顿。 “秩序……比想象中重。” “重?” “嗯。”元始看着棋盘。 “以前只是制定规则,让万物遵循。现在……规则就是我,我就是规则。” 他落子。 “每一步,都不能错。” 老子笑了。 “那你就别错。” 元始看他一眼。 “大兄说得轻松。” “本来就不难。”老子又落一子。 “你想让山高,山就高。想让水低,水就低。想让花怎么开,花就怎么开。” 他顿了顿。 “当然,妙珩的花园……你还是别再动了。那丫头记仇。” “知道了。”元始闷声道。 “你说,妙珩,是不是太有主意了?” “不好?”老子抬眼看他,给元始沏了杯茶,递过去。 “好,也不好。”元始接过。 “何处不好?” “主意太大,”元始顿了顿,“容易吃亏。” 老子失笑。 “有你我看着,能吃多少亏?” 元始没接话。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 “西方那边,动静不小。” “嗯。”老子点头。 “妙珩安排的。农教分教,人族迁徙,接引准提乐见其成。” “她倒是会找地方。”元始语气听不出喜怒。 “东方战乱,西方贫瘠。选西方,既避祸,又卖人情。” “一举两得。”老子补充。 元始又沉默了。 棋局继续,两人不再说话。 但昆仑山的变化,还在继续。 花草树木的排列,越来越规整。 鸟兽虫鱼的行动,越来越有序。 甚至连灵气流动,都变得规律,什么时辰往哪个方向流,流多快,都有定数。 多宝看着一只仙鹤从头顶飞过。 飞得……笔直。 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多宝师兄,”白鹤小声说。 “你有没有觉得……喘不过气?” 多宝点头,何止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每个动作都要经过思考,手抬多高,脚迈多大,头歪几度。 不然就……不协调。 “这就是秩序圣威吗……”白鹤苦笑。 “二老爷还没刻意释放威压呢。” 多宝深有同感。 他想起之前在花园里,自己说‘绝不允许最美的花出现在别人园子里’时的霸气。 现在…… 他只想缩成一团,当朵最不起眼的小花。 太可怕了! “多宝师兄,你腿在抖。” 多宝:“……” 他咬牙,努力控制住身体。 “元始老爷成圣了,”白鹤继续说。 “咱们是不是该准备点贺礼?” 多宝一愣。 对哦。 师伯成圣,这么大的事,总不能空手吧? 还有大师伯那一份。 可他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他倒是有不少好东西,毕竟他这些年跟着小师姐,没少捡漏。 但那些东西,在圣人眼里,跟破烂有什么区别? 多宝愁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不必。”元始忽然开口。 多宝和白鹤同时一僵。 被、被听到了? “圣人无欲,不假外物。”元始声音平淡。 “你们有心即可。” 多宝松了口气,连忙道。 “师伯教诲,弟子铭记。” 心里却想,话是这么说,但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等小师姐出关,得跟她商量商量。 正想着,元始又开口了。 “你修为精进不少。” 多宝精神一振。 “托师伯和师尊、师姐的福,弟子侥幸突破。” “根基尚可。”元始评价。 “但心性仍需锤炼。” 多宝连忙低头。 “是,弟子谨记。” “去吧。”元始挥了挥手。 “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在此侍立。” 多宝如蒙大赦,行礼告退。 白鹤也赶紧跟着溜了。 两人一路小跑,直到下了太清峰,才敢喘口气。 “我的天……” 多宝抹了把额头的汗。 “二师伯成圣后,气场更吓人了。” 白鹤深有同感地点头。 “我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多宝压低声音。 “师姐出关后,见到二师伯这样,会不会也怕?” 白鹤想了想,摇头。 “小师姐不一样。老爷们对她,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多宝想了想,好像也是。 师尊和师伯们对小师姐,那是真的宠。 “希望师姐早点出关吧。”多宝叹气。 “小师姐不在,这山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白鹤点头。 两人并肩往小师姐的宫殿走去。 太清峰和玉清峰,不敢再去。上清峰,师尊在闭关,整座山都是剑气,没法待,自己洞府都回不去。 去山门又怕师伯传唤,现在他能待的地方,也只有小师姐的宫殿了。 走到一半时,多宝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天空中,云朵依旧排列整齐,风三息一转向,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多宝总觉得,这种秩序里,少了点……生气。 太规矩了,规矩得不像活的。 “这就是秩序法则吗?”他喃喃自语。 “什么?”白鹤没听清。 “没什么。”多宝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心里却在想。 如果世界真的变成这样,一切按规矩来,一丝不乱。 好像……也挺没意思的。 多宝打了个寒颤。 “二师伯的道……真是可怕。”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 还是上清峰好。 虽然师尊的剑气,有时候会削掉他几根头发,但至少……自由。 结束棋局后,元始回到玉清峰稳固境界。 他的方法很简单。 坐在静室里,开始整理东西。 不是实物,是规则。 他把昆仑山规则一条条理出来,分门别类,排列整齐。 天气规则。 晴雨风雪,何时变换,持续多久。 地脉规则。 灵气流向,节点分布,循环周期。 生灵规则。 鸟兽作息,草木生长,虫鱼繁衍。 一条条,一件件。 整理完昆仑山,他开始整理更远的。 洪荒的规则太庞大,他暂时只整理东方的。 但即便如此,工作量也大得惊人。 元始却做得一丝不苟。 每整理好一条,他就感觉自己的境界稳固一分。 秩序之道,在于梳理。 梳理天地,梳理万物,梳理……自己。 八千年闭关,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比如,他为什么那么在意规矩。 因为无序意味着混乱,混乱意味着危险。 而危险……会伤害他在意的人。 大哥超然,三弟跳脱,小徒弟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总得有人,把规矩立起来。 把危险挡在外面。 元始整理完最后一条规则,睁开眼睛。 眼底有星河运转,有四季轮转,有万物生灭。 但最终,都归于有序。 他起身,走出静室。 站在玉清峰顶,看向小宫殿方向。 小徒弟还在闭关,但离突破还差一点。 元始想了想,抬手虚空一抓。 从昆仑山库房里抓来几样东西,都是适合巩固根基的灵材。 他手指轻点,灵材自动炼化,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渗入小宫殿静室。 做完这些,元始才收回手。 然后他转身,看向天外。 看向那冥冥中,高踞紫霄宫的身影。 元始的眼神,变得锋利而坚定,仿佛能穿透层层虚空,直抵那至高之处。 第235章 洪荒好公民 紫霄宫。 这个地方永远都是一个样子,一层不变。 白玉铺地,紫气绕梁,云床高悬,蒲团空置。 鸿钧盘膝坐在云床上,双目微阖。 手里托着造化玉碟的残片,指尖划过上面流转的道纹,像是在翻阅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 他已经这样坐了不知多少年。 自从合道之后,时间对他失去了意义。 洪荒大势在他眼中如同棋盘,众生如棋子,每一步都该按既定轨迹走。 直到最近。 鸿钧指尖停了下来。 道纹的流向……不对劲。 原本清晰的主线,多了几道岔路。 原本该汇聚的气运,分散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原本该在量劫中消耗的煞气,居然……少了? 他睁开眼。 眼底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推算。 神识扫过洪荒。 东方,巫妖战场,尸骸堆积,但煞气消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三成。 西方,那片荒原上,绿意正在蔓延,人气鼎沸,规则之力异常活跃。 昆仑山…… 鸿钧的目光停在昆仑。 玉碟缓缓旋转,投射出亿万道细微的光线,每道光线都是一条天机轨迹。 原本,这些轨迹该是清晰的。 该往哪儿走,在哪儿分岔,在哪儿交汇,早有定数。 但现在—— 鸿钧盯着其中几条主要轨迹,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乱了。 全乱了。 三清该走斩三尸证道的路,借他赐下的鸿蒙紫气,一步步合道,最终成为他掌控洪荒的棋子。 老子确实斩了三尸,但用的灵宝……是那三件同源之物。 元始更是离谱,直接以秩序法则证道,跳过了斩尸这一步。 通天虽然还在闭关,但那股冲霄的剑意,明显走的也不是斩尸的路子。 还有那个小丫头。 鸿钧的目光落在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上。 这条光线像根顽强的藤蔓,缠绕在主要轨迹上,把原本清晰的走向扯得歪七扭八。 他试着推演这颗光点的来历,结果一片混沌。 试着推演它的未来,结果……更混沌。 像有只无形的手,把关于这颗光点的一切,都抹成了模糊的色块。 “天道。” 鸿钧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天道听着。 “此子,不该存在。”他说得直接。 “乱了命数,偏了轨迹。当抹去。” 还是没回应。 鸿钧等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 光芒虽弱,却蕴含着足以抹去大罗金仙的规则之力。 他要拨动那条细线,把它掰正,或者……直接掐断。 就在光芒即将离指尖的刹那—— “嗡。” 一声轻响。 不是从外界传来的。 是从他体内。 鸿钧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无形无质的规则锁链,此刻显出了淡淡的轮廓。 一条,两条,三条…… 密密麻麻,缠满了他的四肢百骸,甚至渗入了神魂深处。 锁链在收紧。 很轻微。 但确确实实在收紧。 鸿钧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在拦我?” 虚空里,终于传来了回应。 是个少年的声音,清亮,还带着点……不耐烦? “此言差矣。” 声音懒洋洋的。 “吾乃天道,维护洪荒秩序是本职。何来‘拦’一说?” 鸿钧气笑了。 “维护秩序?那变数乱了秩序,你不出手,反来拦我?” “变数?”天道声音提高了半度。 “哪里变了?人家有正规洪荒户口的好不好!净世白莲本源所化,根正苗红!昆仑三清共徒,师承名门!立教得功德,教化有功!造人……哦造人她也有份,女娲成圣她帮了大忙!” 少年音语速飞快,像在背简历。 “这么优秀的洪荒好公民,你说抹就抹?还有没有天理了?” 鸿钧:“……” 他活了无数元会,头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236章 天道纵容 “她偏离了轨迹。”鸿钧咬着牙,一字一顿。 “轨迹?”天道嗤笑。 “谁的轨迹?你的轨迹?鸿钧你是不是忘了,这洪荒,是天地众生的洪荒,不是您一个人的棋盘。” 鸿钧眼神一厉,规则锁链又紧了一分。 他闷哼一声,指尖的光芒消散了。 “你……在防我?” “防?”天道声音无辜。 “你想多了。只是提醒您,合道者,当镇守紫霄,监察天地。非量劫不可轻动。这是规矩,您定的。” 鸿钧胸口起伏。 他定规矩,是为了约束别人。 现在,这规矩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绳。 “此子若不除,洪荒必乱。”鸿钧试图最后说服。 “乱?”天道声音忽然兴奋起来。 “乱点好啊!一成不变多没意思!您看看现在,人族会捡破烂了,西方有绿洲了,巫妖打架都知道留一手了。多热闹!多有活力!” 鸿钧听着那雀跃的语气,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纵容她?”鸿钧脸色沉了下来。 鸿钧终于听明白了。 天道不是不能干预,是不想干预! 因为这个变数,让洪荒运行得更顺畅,让天道的工作量大大减少。 所以天道乐见其成,甚至……暗中维护。 “你可知,” 鸿钧一字一顿。 “纵容变数,会引发何等后果?未来轨迹彻底偏离,连我也无法预测——” “预测不了就别预测了。”天道懒洋洋地说。 “天天盯着那破玉碟看,眼睛不累吗?我都替你累。” 鸿钧手指收紧。 他身下的云床微微震动。 紫霄宫外,混沌气流开始紊乱。 “你想动手?”天道声音冷了下来。 “老梆子,别忘了你现在什么身份。” 无形的锁链声,在虚空中响起。 鸿钧感觉周身一紧。 那些平日里若有若无、束缚着他与天道权柄的规则锁链,此刻清晰浮现,并且……收紧了。 像是怕他跑出去捣乱似的。 “你——”鸿钧眼底闪过怒意。 “我什么我?”天道理直气壮。 “我这是按规矩办事!合道者就该有合道者的样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整天想着出去欺负小朋友。” 鸿钧气得说不出话。 他尝试引动天道之力,想强行拨动那条代表苏渺的轨迹。 但力量刚涌出,就被锁链死死摁住。 动弹不得。 “省省吧。”天道哼了一声。 “你现在能动用的力量,还没我多呢。老实待着,等量劫到了,自然放你出去干活。” 鸿钧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多少元会了。 他从未如此……憋屈。 造化玉碟残片还在旋转,那些乱糟糟的轨迹晃得他眼晕。 他想起很久以前,洪荒初开时,天道还只是个懵懂的本能意志,一切都要依赖他这个‘合道者’来引导。 现在呢? 翅膀硬了,会顶嘴了。 还会偷偷给自己开后门,养变数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和这个,被变数迷的失了智的天道,没法沟通一点。 “你就不怕她失控?”鸿钧换了个角度。 “失控?”天道语气轻松。 “有她三个师父看着呢。再说了,她真要失控,第一个倒霉的是人族,是农教,是她那些花花草草,她舍得吗?” 鸿钧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天道说得对。 那个小变数,看似跳脱,实则重情。 重情,就有软肋。 有软肋,就好控制。 “所以啊,”天道总结陈词。 “你就安心在紫霄宫待着,看看风景,推推演。洪荒的事儿,有我在呢。” 规则锁链又紧了一圈。 这次很明显,鸿钧甚至能听到锁链的摩擦声。 鸿钧脸色铁青,但没再反抗,反抗也没用。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 从合道那天起,他就不是执棋者了。 他是棋。 天道手里的棋。 区别只在于,以前这盘棋只有他一颗棋子,他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现在,棋盘上多了别的棋子。 天道想试试新的走法。 可问题来了,以前天道怎么不说这话? 以前他偶尔降下意念,干涉洪荒,天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呢? 现在他刚动念头,锁链就收紧了。 鸿钧甚至怀疑,天道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以前太忙没空,现在逮着机会,可劲儿收拾他。 “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鸿钧忍不住问。 “什么迷魂汤!”天道语气不满。 “这叫识货!这叫投资!这叫……洪荒可持续发展战略!” 一连串新词,砸得鸿钧有点懵。 “你想想,”天道开始滔滔不绝。 “以前洪荒什么样子?龙汉初劫,打得天崩地裂,我忙着修补漏洞,累死累活。道魔大战,又是血雨腥风,我忙着平衡煞气,焦头烂额。” “现在呢?” “农教梳理地脉,洪荒灵气循环改善,怨气减少。” “人族发展文明,自有一套秩序,不用我事事操心。” “就连巫妖大战,都被控制在一定范围,没有彻底失控。” “多省心!”天道越说越兴奋。 “而且我算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洪荒本源会越来越稳固,说不定还能升格!到时候我就是‘高潜力洪荒世界’的天道,去参加诸天万界天道交流会,那多有面子!” 鸿钧:“……”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诸天万界?天道交流会? “其他世界的天道,肯定都羡慕死我了!”天道还在畅想。 “他们那边的气运之子,要么打打杀杀把世界搞得乌烟瘴气,要么恋爱脑耽误正事。哪像我这边,这位多靠谱!种田、教书、搞环保,功德赚得盆满钵满,还把世界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就是模范员工啊!” 鸿钧无言以对。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跟不上年轻天道的思路了。 “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待在紫霄宫,该修行修行。洪荒的事,有我在,有她在,乱不了。” “你别捣乱,就是最大的贡献。” 鸿钧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反驳。 但身上的锁链适时地收紧了一分。 仿佛在说,听话。 鸿钧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恢复古井无波。 “善。”他吐出这个字,便不在说话了。 他重新看向造化玉碟。 那些乱糟糟的轨迹,看久了,居然……有点顺眼了? 呸!他被带偏了。 鸿钧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天道铁了心要护着那丫头,硬来不行。 那就……换个法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虚空深处。 天道的意念像只偷到鱼的猫,满足地打了个滚。 祂看着被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鸿钧,又看向昆仑山小宫殿里闭关的苏渺,再看向西方那片欣欣向荣的分教驻地。 心里美滋滋的。 这丫头太能折腾了。 立教,得功德,插手人族,建分教……每一步都踩在它心坎上。 关键是,她折腾归折腾,从来不碰底线。 该收拾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该维护的秩序维护得妥妥当当。 比鸿钧那套杀到干净的粗暴法子,高明多了。 祂太喜欢了! 第237章 一日三圣 天道又想起上次把人道揍醒的事。 忍不住笑出声,佩服自己的机智。 那会儿女娲造人,人道刚苏醒,懵懵懂懂居然就又睡回去了! 它当时正被鸿钧盯得紧,又要监控洪荒,又要防备这老梆子搞事,忙得脚不沾地。 气的要死! 好在,趁着人道给苏渺送功德金轮,短暂苏醒的瞬间! 自己抓住机会冲上去,就是一顿友好交流,好好发泄了一通,这些年自己加班的怨气。 具体过程不便描述。 但是在祂亲切友好的协商下,人道非常上道,且开心的回到了属于祂自己的工位上,并答应把自己这些年替祂干的活,加班的时间,三倍补回来。 而祂自己,则只需要腾出手来,专心做一件事。 盯着鸿钧,别让他给小崽崽添乱就行。 顺便看看苏渺又搞了什么新花样,偶尔偷瞄一眼其他世界的天道在干嘛,再幻想下次开会,祂要怎么炫耀。 舒服。 太舒服了。 这才是祂,洪荒天道该过的日子! 以前那种整天修修补补、忙得跟狗一样的日子,祂过够了! 天道意念扫过洪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人道也在努力工作。 天道满意地点点头。 继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紫霄宫。 鸿钧那老梆子,虽然被锁链捆着,但眼神不太对。 得盯紧点,免得他狗急跳墙。 天道意念一动,无形的锁链又紧了三分。 鸿钧身体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虚空。 眼神像淬了冰。 天道才不怕。 祂现在有苏渺这张王牌,底气足得很。 “看什么看?”天道嘟囔。 “老实待着。等西方那俩也成了圣,洪荒就更热闹了。” 鸿钧瞳孔一缩。 西方……成圣? 他猛地看向造化玉碟。 代表接引和准提的两条轨迹,不知何时,已经亮得刺眼。 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某个节点汇聚。 而那个节点叫,混元! 昆仑山,上清峰。 那团盘踞了万年的剑气旋涡,忽然向内一收。 收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整座山峰安静得像座坟。 多宝正蹲在小宫殿后院,给那些被元始整理过的花草浇水,每株花该浇多少,浇在哪个位置,都有严格规定,他不敢乱来。 手里的水壶震了一下。 多宝愣住,低头看,壶里的水在晃,不是他手抖。 是整个地面在抖。 很轻,但频率极高,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共鸣。 多宝喉结滚动,缓缓转头,看向上清峰方向。 他看见一道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剑光。 纯粹的,凌厉的,斩断一切的剑光。 从峰顶闭关处升起,初时细如发丝,眨眼间便粗如山岳。 剑光笔直向上,刺破苍穹。 所过之处,云层自动分开,像是被利刃划开的布匹。 天空留下一道清晰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红色,久久不散。 “吾为上清通天。” 通天的声音响起,有点……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边角,刮得人耳膜生疼。 “今以剑道,” 剑光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龙卷。 龙卷中心,隐隐可见无数剑影翻飞,每一道都凝练如实质。 “证混元,立!” 立字出口的瞬间。 “锵——!” 一声剑鸣,响彻洪荒。 不是从昆仑山传来的。 是从每一把剑上。 从妖族兵将手中的制式长剑,从巫族战士腰间的骨刃,从散修洞府里蒙尘的古剑,从深埋地底的锈铁片。 所有剑,同时嗡鸣。 剑尖齐齐指向昆仑方向,像是在朝拜。 剑鸣声中,通天从闭关处走出来。 还是那身黑衣,还是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但眼神不一样了,仿佛只要一眼,便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 他站在峰顶,看向太清峰,看向玉清峰,咧嘴一笑。 “大哥,二哥,我没掉队吧?” 太清峰顶,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尚可。” 玉清峰,元始看着那道还未消散的剑痕,眉头微皱。 “收敛点。” “知道啦!” 通天摆摆手,剑意一收。 天地恢复运转,风继续吹,云继续飘。 只是天空那道伤口,还在缓缓愈合。 西方。 接引和准提正坐在菩提树下,对着一局棋发愁。 棋是接引摆的,摆了一半,发现没棋子了。 西方法宝贫瘠,连像样的棋子都凑不齐。 “师兄,” 准提捏着一颗用石头磨的棋子,愁眉苦脸。 “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接引没说话。 他看着山下那片农教分教驻地。 一万多年了。 这片原本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有了城池,有了农田,有了人烟。 灵脉被梳理,地气被调和,连空气中稀薄的灵气,都因为人族和农教弟子的辛勤劳作,变得浓郁了些。 虽然还是比不上东方。 但比当初只有他和师弟两人努力时,已然是天壤之别。 接引忽然放下手里的石头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山崖边。 望着山下袅袅升起的炊烟,望着田间劳作的身影,望着那些因为吃饱穿暖而笑容满面的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师弟,”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觉得……咱们西方,现在如何?” 准提一愣,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如何?”准提挠挠头,不解。 “比以前好多了。至少……有人气了。” “是啊。”接引点头。 “有人气,就有生机。” 他转过身,看着准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万年来,农教弟子梳理地脉,开垦灵田,引水筑渠,植树固土。人族在此繁衍生息,建城立村,耕读传家。” 他顿了顿。 “这些,都是功德。” 准提眼睛慢慢睁大。 “师兄,你是说……” “我们错了。”接引缓缓道。 “以前总想着,去东方渡人,去东方寻缘,去东方求法。却忘了,西方才是我们的根。” 他指向山下。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被修复,每一口灵泉被疏通,每一个生灵安居乐业,都是在积累功德。” 准提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这万年来,农教弟子每次修复地脉时,天道降下的那些功德。 想起人族每次丰收时,脸上洋溢的笑容。 想起这片土地,从死寂到生机,一点一滴的变化。 那些功德,那些变化,原本散落各处,微不足道。 但现在,接引把它们串起来了。 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一条通往……混元的线。 “师弟,”接引伸出手。 “可愿与我,立一教?” 准提毫不犹豫,握住他的手。 “立什么教?” 接引看向山下,目光悠远。 “西方教。” 三字出口,天地有感。 两人周身,开始泛起金光。 不是突如其来的功德灌注。 是这万年,积攒在西方大地每一寸土壤、每一株草木、每一个生灵身上的功德,被引动了。 如同百川归海。 从农田里升起,从水渠中涌出,从城池中飘来,从每一个安居乐业的人族身上逸散。 丝丝缕缕,汇聚成河。 金光越来越盛,将整座山头笼罩。 山下,农教弟子和人族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天。 “是两位前辈……” “他们在做什么?” “金光……好温暖……” 金光中,接引和准提的身影渐渐模糊。 声音却清晰传来,回荡在西方每一寸土地。 “吾接引/准提,今立西方教。” “以渡世慈悲为心,以净土常在为念。” “导人向善,普度众生。” “愿西方之地,永享安乐。” 没有发宏愿。 没有向天道借贷。 只是在陈述事实,陈述这万年已经发生、并且将继续发生的事。 功德金光达到顶点。 “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 金光炸开,化作漫天金莲,飘飘洒洒,落入西方大地。 每一朵金莲落地,都化作一点生机,滋润土壤,催生草木。 原本就绿意盎然的荒原,此刻更添一份祥和。 莲香弥漫三万里。 接引和准提的身影重新清晰。 气质变了。 依旧朴素,但眉宇间多了份从容,多了份慈悲。 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功德圆满、混元成就的标志。 两人相视一笑。 “成了。” 第238章 冥河气结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正坐在业火红莲上,生闷气。 手里拿着一面水镜,镜子里是昆仑山的景象,通天那道剑气太耀眼,想不看都不行。 “又一个……”冥河咬牙。 “三清都成了!凭什么!” 他想起自己立阿修罗教时,那点稀稀拉拉的功德。 想起自己造阿修罗族时,天道那爱搭不理的态度。 越想越气。 血海随着他的情绪翻腾,掀起百丈血浪。 浪花里,无数阿修罗族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老祖疯了! 这是所有阿修罗共同的心声。 就在这时。 西方方向,传来两股浩大的功德波动。 紧接着,金莲漫天,莲香飘来。 哪怕隔着亿万里,血海都能闻到那股子祥和味儿。 冥河猛地抬头。 水镜里的景像,自动转向西方。 镜中,接引和准提周身金光环绕,气息圆融,赫然是……混元! “噗——!” 冥河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是受伤,是气的! “凭什么?!!”他咆哮,声音震得血海。 “他们凭什么?!立个教就成了?发个愿就圆满了?老子也立教了!老子也造族了!为什么不行?!!” 血海里,阿修罗族已经趴了一地,脑袋埋进血水里,装死。 冥河站在浪尖,赤红的眼睛望向西方。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女娲造人能成圣?! 凭什么三清证道能成圣?! 凭什么连西方那两个穷鬼都能成圣?! 就他不行? “吾造阿修罗族,立阿修罗教,杀天杀地杀众生……”冥河声音嘶哑。 “为何不成圣?!” 天道……没回应。 血海咆哮,像是在回应他的愤怒。 凭什么?! 就因为他的教义是,杀天杀地杀众生? 可那就是他的道啊! 杀戮之道,难道就不是道吗?! 冥河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他看向水镜。 镜子里,西方金光渐渐收敛,接引和准提的气息稳固在圣境。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刺眼得很。 冥河猛地挥手,打散水镜。 “噗。” 水镜碎裂,景象消失。 血海恢复了平静。 只有冥河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血海上空回荡。 许久。 他低下头,看向血海中那些瑟瑟发抖的阿修罗。 男丑女美,厮杀不断。 这就是他创造的族群。 这就是他的道。 冥河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好……好……” 他站起身,脚下的业火红莲缓缓旋转。 “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盯着东方,盯着西方,盯着昆仑。 眼神阴鸷。 “圣人……呵。” “等量劫到了,看谁笑到最后。” 虚空中,天道的意念扫过血海,撇了撇嘴。 “造个丑不拉几的种族,立个杀杀杀的教义,还想成圣?做梦呢!” 昆仑山。 一日之内,三人成圣。 天地异象还没散尽。 太清峰顶,老子和元始相对而坐,中间摆着棋盘,但谁都没动。 “三弟成了。”老子开口。 “嗯。”元始点头。 “西方那俩也成了。” “嗯。” 两人沉默了片刻。 老子忽然问。 “你觉得,他们怎么成的?” 元始想了想。 “积累。” “对。”老子落下一子。 “万年的积累。农教梳理地脉,人族繁衍生息,都是在替西方偿还因果。功德一点一点攒,攒够了,自然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 “这条路,比我们轻松。” 元始没反驳。 三清成圣,老子斩三尸,他悟法则,通天磨剑道,哪个不是历经艰险,步步惊心。 西方那俩倒好,捡现成的。 “时也,运也。”元始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老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看向小宫殿方向。 随着三清全部成圣,昆仑山的气运开始暴涨。 原本就浓厚的灵气,此刻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云雾笼罩三峰。 山中草木疯狂生长,鸟兽修为精进。 连多宝和白鹤,都感觉修为瓶颈松动,随时可能突破。 而最大的受益者,老子神识扫过静室。 苏渺周身的灵力旋涡,转速快了一倍。 “这丫头,”老子摇头。“倒是会挑时候。” 元始也看向静室,眉头微皱。 “会不会太快?” “快?”老子挑眉。 “三清共徒,受三圣气运反哺,快才是正常。慢了才奇怪。” 元始不说话了,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散。 气运加持是好事,但加持得太猛,造成根基不稳,就是祸。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决定等小徒弟出关,好好检查一遍。 第239章 二圣做客 西方那两位要来。 发来的帖子用词非常客气,姿态摆得低。 “蒙三清道友与妙珩师侄相助,方有今日,特来拜谢”。 而三清的反应非常平淡,尤其是当白鹤把这事讲给多宝听时,多宝也麻了。 太清老爷说,知道了。 玉清老爷说,嗯。 上清老爷在练剑,剑气把拜帖绞碎了,不过应该也知道了。 三位老爷都不管事,小师姐还没出关,所以白鹤才跑来找多宝商量,问需要做什么准备? 总不能真的什么也不管吧。 毕竟西方那两位现在也是圣人了,总不能太怠慢。 多宝:“……”行吧。 圣人就是圣人,淡定。 但既然师尊师伯们,都没管,他小小一个弟子操什么心。 再说了,上清峰虽然是他多宝在管理,师尊也由取用,但这种大事,涉及到两位师伯,他那里敢替两位师伯拿主意。 于是多宝想了想,便对白鹤说。 “既然师父和师伯们都没有特别指示,那我们就按平常的待客之道来准备吧。把昆仑山上下打扫干净,备好灵果仙酿,我们两人在山门处迎接便是。” 白鹤听后,也觉得有理,便去安排各项事宜。 西方天际,亮起两点金光。 初时细小,如豆。眨眼间,便铺满半边天。 金光中,两道人影由远及近。 前一后,踏云而来。 接引和准提。 但和以前相比,两人模样大变。 接引一身青白色袍,衣襟边缘用金线绣着莲花纹路,在晨光中流转生辉。头戴莲花冠,冠下垂着细碎的金色璎珞,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颗珠子都像精心打磨过,折射出温润的光。 胸前依旧敞着,露出的皮肤上多了一圈金色纹路,那是功德圆满后自然显现的道纹。 他的面容在金光映衬下,显得慈悲而贵气。尤其那双眼睛,眸光流转间,仿佛藏着三千世界,温柔又深邃。 准提变化更大。 深青色道袍,料子看似朴素,却柔韧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低调里透着奢华。琥珀色眼瞳亮得惊人,襟口开得比以往还低些,几乎露出整个精壮胸膛。 手里持着一柄非金非玉的神杵,杵头镶着的黄色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两人领口都开得极低,这是西方修行者的历来的传统,说是为了更贴近自然,感受天地呼吸。 但其实主要是因为穷,省布料。 现在虽依旧敞着胸,但看着……贵气多了。 “师兄,” 准提低头看看自己,“这打扮……会不会太招摇了?” 接引打量他一眼:“还行。” “可咱们以前……” “以前是以前。” 接引打断他,“现在成圣了,总得有点排面。不能给西方丢人。” 既然成了圣,就该有圣人的样子。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破衣烂衫,到处哭穷。 准提想想也是,挺直腰板,脸上带着笑。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是真正从容、平和的笑。 “走吧。”接引说。 两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两人落在山门前,金光收敛,威压却自然而然弥漫开来。 不是刻意释放,是圣人周身自带的道韵。 多宝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头,和白鹤同时躬身,行大礼。 这二位……是把全副身家都穿身上了? “恭迎两位圣人。” 接引微笑点头,声音温和。 “不必多礼。我等冒昧来访,叨扰了。” 准提站在他身侧,目光在昆仑山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昆仑气象,果然不凡。” 多宝和白鹤连忙引路。 “师尊师伯已在太清峰等候,两位圣人请。” 一行人往山里走。 三人穿过大阵屏障。 阵内阵外,两个世界。 昆仑山灵气浓郁得化成薄雾,在山间流淌。草木葱茏,鸟语花香。就连空气都带着清甜味。 准提深深吸了口气,眼睛亮了。 “这地方……真好。” 接引点头,眼神复杂。 西方要修到这般景象,不知还得多少年。 路上,接引忽然问。 “妙珩师侄……还在闭关?” 多宝心头一紧, “回圣人,小师姐尚未出关。” “可惜。”接引轻轻摇头。 “本想当面致谢。农教对西方帮助甚大,这份因果,我等记着。” 多宝连说不敢,心里却想。 小师姐,你面子真大,圣人都惦记着谢你。 太清峰顶。 大松树下,石桌石凳已经摆好。 老子坐主位,元始和通天分坐两侧,三人没刻意摆排场,甚至连茶具都是平日里用的那套。 但就是这份随意,反而更显底气。 接引和准提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三清坐在那儿,像三座山。 老子淡然,元始肃穆,通天洒脱。 气机交融,浑然一体。 “见过三位师兄。” 称呼变了。以前叫道友,现在叫师兄。 不是攀关系,是事实。 鸿钧门下,三清是亲传,他们是外门,按规矩就该这么叫。 “坐。”老子抬手虚扶。 接引和准提在空着的两张石凳上坐下。 白鹤童子端着茶盘过来,给每人斟茶,手稳得很,但额头有汗。 倒完茶,他退到十丈外,垂手站着。 心里疯狂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240章 成圣代价(加更,感谢大家的打赏) 茶香袅袅升起。 五位圣人围坐一桌,谁都没先开口。 气氛……有点微妙。 最后还是通天憋不住,咧嘴一笑. “行啊你们俩,不声不响就成圣了。我还以为得再等几会元呢。” 准提嘴角上扬,心中自得,他自己也没想到。 自从农教来西方帮忙梳理地脉,他和师兄几乎没怎么闭关修炼,一心想着先把西方修复好再说,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反倒成了圣。 “托师侄的福,要不是妙珩师侄派弟子去西方梳理地脉,积攒功德,我们也没这么快。”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了一句。 “恭喜。” 接引连忙举杯。 “全赖三位师兄照拂,农教相助。” “农教是妙珩的,与我们无关。”元始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接引噎了一下。 准提反应快,笑着说。 “是是是,妙珩师侄天纵奇才,立教功德,梳理地脉,对西方帮助极大。我们这次来,也是想当面谢她。” “她在闭关,冲击大罗,没空见客。” “理解理解,那我们等她出关。”准提连连点头。 通天却对西方功德成圣来了兴趣, “所以你们成圣,是靠这八千年的积累?” “是。”接引点头, “一点一滴,积沙成塔。天道至公,不会辜负每一分努力。” 这话说得漂亮。 老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评价。 “路选得不错,虽取巧,但扎实。” 接引松了口气,能被老子说一句不错,值了。 元始忽然开口, “不过,功德成圣,根基终究浅了些。” 接引脸色一僵,准提的笑容也淡了。 这话直接,有点伤人。 但……是事实。 三清成圣,哪一个不是历经千锤百炼? 根基扎实得能扛住量劫冲击。 他们呢? 靠农教帮忙,靠人族勤劳,一点一点攒功德。 像盖房子,别人是用石头一块块垒,他们是捡现成的砖头堆。 看着都是房子,但抗震能力天差地别。 一时间,气氛有点僵。 接引深吸一口气。 “师兄教训得是。” 他态度诚恳, “所以我们才来昆仑,想向三位师兄请教,如何稳固根基,如何……” 他话没说完,老子抬手打断。 “根基的事,稍后再说。” 他看向山外,目光穿透云层,看向洪荒各处。 “现在,很多双眼睛盯着这里。” 元始冷哼一声,衣袖一挥。无形的屏障升起,笼罩太清峰。 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瞬间被切断。 “好了,可以说了。”老子重新看向接引。 接引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三清是故意等所有目光聚焦,然后屏蔽。这是要告诉洪荒: 昆仑的事,外人别打听。 霸道,但有效。 准提心里暗暗羡慕。 昆仑山外,无数道神识在窥探,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但越是这样,外界越好奇。 天庭,凌霄殿。 帝俊面前悬着一面水镜,镜中一片模糊,只有昆仑山的大致轮廓。 “看不到,三清屏蔽了天机。”太一皱眉。 “意料之中,五圣齐聚,能让我们看到才怪。”帝俊手指敲着扶手。 “他们在谈什么?分地盘?定规矩?还是……商量怎么对付我们?”太一猜测。 帝俊没说话。 他看向殿外,天际又泛起血光,巫妖小规模冲突又开始了。 帝俊缓缓道,“不管谈什么,洪荒的天,已经变了。” 混沌深处,女娲道场。 女娲托着腮,有点无聊。 感应到昆仑的动静,她叹了口气,五圣齐聚,肯定很热闹。 她也想去,可惜去不了。 鸿钧师尊有令,成圣者不得轻易返回洪荒,除非量劫。 她被困在混沌里,只能用神识扫一扫洪荒,看看兄长,看看人族。 想起人族,她又想起那根造人鞭。 鞭子还在她手里,功德是不少,但……炼化不了。 女娲试过无数次,想把这鞭子炼成自己的灵宝。 可每次法力注入,都像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鞭子还是那根鞭子,结实,耐用,带点功德。 ——但也就这样了。 就像……这鞭子还有别的因果,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女娲真是越想越气,用又不能好好用,丢又舍不得丢。 “唉。”女娲又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鞭子送给那小丫头。 至少她能物尽其用。 “算了。” 女娲躺回云床,望着混沌气流发呆, “等禁令解除,再去看看那小丫头吧。” 她忽然想起苏渺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 “应该……长高一点了吧?” 昆仑山五圣论道,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就是聊天。 聊修行心得,聊天地感悟,聊……洪荒八卦。 “女娲道友还在混沌?”接引问。 “嗯。”老子点头, “鸿钧有令,成圣者需往混沌开辟道场。她去了。” 准提眨眨眼,“那三位师兄……” “我们不去。大哥要等我们,我们要等徒弟,没空。” 通天说得理直气壮,说完又补了一句, “咱们现在都是混元,听不听,看心情。” 元始补了一句,“规矩是死的。”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懂了。 三清压根没把鸿钧的规矩当回事。 “那我们也不去。”接引点头。 “西方教初立,百废待兴。农教分教也在那边,数千万生灵刚安定下来。我们现在离开,不合适。” 准提补充, “而且我们成圣靠的是西方大地积累的功德,根基在西方。去了混沌,反而断了根。” “理解。”老子点头。 现在西方俩也有理由不去混沌。 挺好,鸿钧那套‘圣人居混沌’的规矩,可以废了。 接引又聊起西方现状,地脉修复进度,灵植培育成果,人族村落分布。 准提时不时插几句,讲到兴起时,还会用手比划。 三清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大多时候是老子和元始在问,通天……在啃灵果。 他挑了个长得最圆润的朱果,咬了一口,汁水溅到袖子上。 元始眼角抽了抽。 通天浑然不觉,嚼吧嚼吧咽下去,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三弟。”元始终于忍不住。 “嗯?”通天叼着果子抬头。 “注意仪态。” “哦。”通天把果子拿下来,但没放下,继续啃。 元始深吸一口气,决定眼不见为净。 接引看着这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妙珩小友闭关多久了?” “八千余年。”老子答。 “可还顺利?” “顺利,就是太快了些。” 接引懂了。 三清成圣,昆仑气运暴涨,反哺门下。 苏渺作为三清共徒共女,吃到的红利最大。 突破快是好事,但太快……容易根基不稳。 “待小友出关,我等备些特产,给她补补根基。” 通天听了,眼睛一亮, “你们西方有啥特产?” “这个嘛……”准提想了想, “七宝林里新结的菩提子,八德池温养的白玉莲藕,还有……” 他报了一串名。 通天听得直点头,“不错不错,到时候多带点。” 元始又想瞪他。 但这次,老子先开口了:“三弟。” “啊?” “少说两句。” “……哦。” 第241章 紫气代价 厅外,白鹤童子听着里头的对话,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五位圣人聊天,跟普通人也没差多少嘛。 他正想着,多宝凑过来,小声问. “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白鹤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多宝压低声音, “五个圣人,万一哪句话说不对……” “嘘!别乱说!”白鹤赶紧捂住他的嘴。 厅内,接引忽然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目光温和。 但多宝和白鹤齐齐打了个寒颤。 “两位小友,”接引声音传来, “可否再添些茶?” “是是是!”多宝连忙抱起茶壶,就冲进去。 白鹤无措的跟在后面,脚步凌乱。 完啦完啦,老爷肯定听到了! 厅内,五位圣人相视一笑。 “年轻真好。”准提感慨。 “确实。”老子点头。 五个圣人,五种风格,五种道。 此刻却坐在一张桌上,喝茶聊天。 多宝忽然觉得,这一幕,够他吹一辈子了。 接引放下茶杯,开口问: “说起来,妙珩师侄不知何时能出关?” 老子抬眼,“快了,那便好。” 接引微笑,“我等过来,还没给她准备贺礼呢。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听闻女娲道友手中,有件造人鞭,乃当初造人时所用,沾了大功德。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 “似乎那造人鞭原与师侄有些因果。” 元始挑眉:“你待如何?” 接引笑容温和, “只是觉得,那鞭子若在妙珩师侄手中,或许更能物尽其用。” 话音落下,石桌周围,温度降了三度。 通天手里的果子不吃了。 元始的手指停住了。 老子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缓缓开口, “此事,等妙珩出关,由她自决。” 接引点头:“自然。” 准提在一旁,眼睛弯成月牙。 女娲啊女娲,反正你长居洪荒之外,混沌之中。那鞭子留着也是无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反正……你也用不上。 接引终于切入正题。 “三位师兄,”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 “我等此番前来,除却道贺与感谢,还有一事请教。” 老子抬了抬眼:“说。” “气运。”接引吐出两个字, “西方教初立,虽有功德根基,但气运浅薄。不知该如何凝聚、壮大?” 这是他们最头疼的问题。 功德可以攒,但气运……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影响着教派兴衰。 三清对视一眼。 元始开口:“气运源于众生。众生信你,仰你,追随你,气运自来。” 通天补充, “就像农教,那些弟子,那些人族,真心实意跟着妙珩干,气运自然汇聚。” 接引和准提似懂非懂。 “可西方生灵稀少……” “那就让生灵多起来。” 老子淡淡道,“农教已在做,你们跟着学便是。” 接引眼睛一亮。 对啊。 农教梳理地脉,培育灵植,净化环境,这些都是在增加西方生灵的生存几率和繁衍速度。 生灵多了,信仰多了,气运自然就来了。 “多谢师兄指点!”接引躬身。 五人又聊到成圣方式。 准提感慨。 “我们靠功德积累,水到渠成。比三位道兄轻松多了。” 老子看他一眼, “轻松有轻松的代价。” “代价?”准提疑惑,功德成圣还有代价? 元始开口,“你们用鸿蒙紫气了吧?” 接引点头。 “用了。紫气助我们凝聚功德,感悟天道,筑成圣之基。” 元始说,“那就对了。” “我们没用紫气。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所以,我们比你们强。” 话说得直白。 接引准提没生气,反而陷入沉思。 确实,成圣那一刻,他们就感觉到了。 三清的圣威,厚重如天地。 他们的圣威……轻灵有余,厚重不足。 可准提还是觉得三清不用紫气,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功德成圣之法本就会比,以自身修行成圣之法弱上一筹,但也不至于差距如此之大。 准提思索片刻,试探着开口问,“这其中,可还有讲究?” 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通天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嚣张。 “讲究?讲究就是——” 他拖长声音,“我们比你们强。” 准提:“……” 接引:“……” 这么直接的吗? 元始瞪了通天一眼,但没反驳。 老子喝了口茶,缓缓道。 “鸿蒙紫气是捷径,也是枷锁。用了,成圣容易,但上限也锁死了。不用,成圣艰难,但前路广阔。” 他看向接引和准提。 “你们的路,还很长。” 接引和准提背后冒出冷汗。 他们听懂了。 用了紫气,成了圣,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未来想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而三清没用紫气,虽然成圣过程艰难,但潜力无穷。 难怪…… 难怪面对三清时,他们总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那不是修为的差距。 是根基,是潜力,是……未来。 接引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 “受教了。” 准提也跟着行礼,这次真心实意。 石桌旁,白鹤童子又上前添茶。 手依旧稳,但心里已经在尖叫: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圣人秘辛!紫气是枷锁!这话传出去洪荒要炸啊!” 他努力维持表情,倒完茶,退到一旁。 继续当背景板。 老子看着西方二人,忽然问: “你们可知,为何天道纵容妙珩折腾?” 接引和准提一愣。 “因为……” 准提试探着说,“她能带来变化?” “不止。”老子摇头。 “因为她折腾的方式,对天地有益。梳理地脉,净化煞气,教化生灵。这些都是在帮天道减轻负担。” “天道也是会累的。有人帮它干活,它自然乐意。” 接引和准提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农教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功德拿到手软。 原来是在给天道打工! “所以师弟若想更进一步,先想清楚,你们能给天地带来什么。” 接引和准提陷入沉思。 石桌旁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许久,接引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 “我明白了。” 他看向西方方向,仿佛穿透无尽空间,看到了那片正在焕发生机的土地。 “西方教的路……不在索取,而在给予。” “善。”老子点头。 “受教了。”接引郑重行礼。 “无妨,路还长。”老子摆摆手。 第242章 气运之秘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两人。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桌上那盘灵果。 但接引后背莫名一紧。 他了解这位大师兄,话越少,事越大。 老子看着他,又看看准提,忽然问。 “你们可知,自身气运有异?” “异?” 接引和准提同时愣住。 “师兄此言何意?”准提皱眉。 老子没直接回答,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无形的屏障展开,将整个昆仑山笼罩。屏障表面流转着黑白二色,隐约构成太极图的虚影。 元始和通天见状,也同时抬手。 元始指尖点出,无数细微的规则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将屏障内部的空间彻底锁死。通天则并指成剑,剑意化作细密的网,覆盖在规则锁链之上。 三层防护。 别说窥探,连只蚊子想飞进来,都得先被切成片,再被规则碾成粉,最后被太极图磨成灰。 接引和准提脸色变了。 这架势…… 圣人对峙都不需要开这么强的禁制。 除非……要谈的事,涉及某个连圣人都忌惮的存在。 “三位师兄?”接引试探着开口。 “这是……” “推演一下你们的气运流向。”通天抱着手臂,嘴角带着点看戏的笑。 “仔细点,别光看表面。” 准提脸上的笑容僵住,手指无意识蜷缩。 “通天师兄此话何意?” 通天没回答。 准提又看向元始,元始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推演一番便知。”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但他们没犹豫。 成圣之后,推演天机的能力大幅提升,虽然还比不上老子这种专精此道的,但查看自身气运的流向,不难。 两人同时闭眼,心神沉入自身道果。 圣人之道,气运与道果相连。平日里他们只关注气运总量是否增长,很少细查具体流向,毕竟成圣后气运如江河奔涌,些许支流,无关大局。 但此刻,在三清凝重的目光下,他们开始一寸一寸地排查。 他盯着那团淡金色云海,盯着云海翻涌的轨迹,盯着每一缕气运的来处和去向。 起初什么都没看出来。 气运就是气运,来了,聚了,散了,再聚。 但看着看着……接引眼睛慢慢睁大。 他看见,在那团淡金色云海最深处,有几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正悄无声息地往外飘。 不是散向天地。 是飘向某个固定的方向。 丝线极细,颜色也淡,混在正常流转的气运里,根本察觉不到。 若不是老子提醒,他就算看一万年,也未必能发现。 接引的神识顺着那道支流追过去。 穿过西方大地,穿过不周山,穿过三十三天,穿过混沌气流…… 最终,停在一座宫殿前。 紫霄宫。 支流没入宫门,消失不见。 接引睁开眼睛,脸色发白。 准提也追踪到了,他嘴唇抿得死死的,眼底有寒光在闪,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金色血丝。 “哈……”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向来只有贫道算计他人……今日竟被雁啄了眼!”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他向来靠着一张厚脸皮和能说会道的嘴,从东方抠了不少好处回去。 可现在……被算计了。 被那个看起来最超然、最无害的师尊,算计得明明白白。 “看清楚了?”老子问。 “看清了。”接引点头,声音干涩。 准提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立教的气运,怎么会……” “怎么会被偷?”通天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这不很明显吗?你们用了紫气,紫气是鸿钧给的。成了师徒,又拿了人家的东西,总得付出代价。” 接引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成圣时,那道鸿蒙紫气融入元神的感觉,温润,顺畅,水到渠成。现在想来,那顺畅里藏着钩子。 “师尊他……为何……”接引嗓子发紧。 “还看不明白?”通天嗤笑。 “养鱼呢。你们的气运就是鱼饵,养肥了,他随时能收竿。” 准提手指收紧,茶杯咔嚓一声,裂了道缝。茶水溢出来,滴在石桌上。 “为何算计你们?因为你们好算计。”元始说 接引和准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是,他们是算计。 算计红云让座,算计鲲鹏退位,算计东方大能,算计一切能算计的。 可他们从没想过,有人能算计到他们头上。 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尊。 “向来只有贫道算计他人……”准提咬着牙,一字一顿。 “从未想过……”他忽然顿住。 想起很久以前,紫霄宫里,他和师兄哭诉西方贫瘠,求师尊垂怜。 师尊赐下外门弟子身份,赐下鸿蒙紫气。当时他们还沾沾自喜,觉得赚大了。 现在想来……那是饵。 钓的就是他们这两条西方最大的鱼。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准提冷笑。 接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接引他看向三清。 “那……”他犹豫了一下,“三位师兄身为亲传弟子,是否也……” “也受影响,但程度轻”元始点头。 “为何?” “因为我们没用紫气。”元始解释。 “师尊收我们为亲传弟子,师徒名分定下,气运自然相连。但我们没用他给的‘捷径’,他偷起来就费力,偷得也有限。”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二人。 “你们用了紫气,等于主动把‘偷窃通道’拓宽了十倍。他偷你们的气运,比偷我们的容易得多。” 接引和准提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老师真是……好算计。”接引苦笑。 准提猛地一拍桌子,石桌震了震,茶杯跳起半寸。 “老梆子!咬人的狗不叫!”他骂得毫无圣人风度, “我准提是坏,可我坏得明明白白!我不要脸,可要不是西方贫瘠,谁不想体体面面过日子?” “而且那是他欠西方的!”准提眼睛红了。 当初鸿钧赐下紫气时,说欠他们因果,当时他们还不清楚。在成圣后,因圣人境界能通晓过去、现在、未来,他才知西方贫瘠的原因。 就是因为洪荒上古道魔大战导致的。 “当初他与魔祖罗睺大战,打得西方破碎,灵脉尽毁!这是因果!他给我们紫气,让我们成圣,是在还因果!怎么还能偷我们气运?!” 接引拉他:“师弟,慎言……” “慎什么言!”准提甩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都算计到我们头上了,我还跟他客气?我呸!” 第243章 西方破碎真相 老子等准提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开口。 “还因果是真,偷气运也是真。” “这两件事,不冲突。” 接引和准提愣住,老子看了他们一眼,继续。 “你们可知,西方破碎的真相?” 接引和准提怔住。 “不是道魔大战,魔祖罗睺和鸿钧造成的吗?” “是。”老子点头。 “但罗睺为何选在西方布下诛仙剑阵?为何与鸿钧在西方决战?”他顿了顿。 “因为西方是当时洪荒灵脉最薄弱之处。在那里开战,对洪荒整体伤害最小。” 接引和准提瞳孔放大。 “所以……西方成了……牺牲品?”接引声音发颤。 “可以这么说。”老子语气平淡。 “鸿钧与罗睺一战,毁西方灵脉,伤西方根基。这是因。他赐你们紫气,允你们成圣,表面是还因果,实则是继续利用你们,汲取气运。这是果。” “他毁了我们的家……”准提声音嘶哑。 “然后假装施恩,让我们感激涕零,再偷偷吸我们的血……” “无耻!” 准提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来,当初在紫霄宫,自己是怎么哭惨的。是怎么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西方贫瘠,说生灵苦楚,说求老师给条活路。 鸿钧坐在云床上,表情悲悯,赐下圣位和紫气。 他还沾沾自喜,觉得是自己演技好,算计成功了。 现在才知道,小丑竟是自己。 “我准提是坏,”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可我坏得明明白白!我要什么,我算计什么,我都摆在台面上!他呢?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他说不下去了。 气得胸口起伏,领口都松了些。 “师弟,冷静。”接引按住他的肩膀。 “我怎么冷静?”准提转头看他,眼睛发红。 “师兄,咱们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最后,把自己算计进去了!从紫霄宫听道开始,就被耍了!” 接引沉默,他何尝不气? 但他比准提多想了一层。 “三位师兄,”他看向三清。 “你们既然早知此事,为何……” “为何不早告诉你们?”通天接话,摊手。 “早告诉你们有什么用?你们会信吗?再说那会儿你们还没成圣,知道了也只能憋着,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元始点头:“现在你们成圣了,有资格知道,也有资格……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寒光。 是,他们成圣了! 虽然用了紫气,虽然被偷了气运,但圣位是真的,混元道果是真的。 有了实力,就有了谈判的资格,也有了……反击的可能。 接引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眼底已重新恢复一片清明。 “多谢师兄点醒。此恩,西方教铭记。”他起身,对着三清深深一躬。 准提也跟着行礼,但脸色依旧难看。 没有三清点破,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老子摆摆手。 “同为圣人,本该互相照应。况且,师尊所图,恐怕不止你们的气运。” 接引和准提闻言,心头一凛。 “师尊合道,看似与天道融合,实则……”老子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 “与天道的关系,颇为微妙。” 老子没明说窃取权柄。 但接引和准提听懂了,两人背后冒出冷汗。 如果鸿钧连天道都想掌控…… 那他们这些圣人,算什么? 棋子?养料?还是……待宰的羔羊? 石桌旁的气氛,凝重起来。 许久,接引才缓缓开口,“所以,师尊传斩三尸之法,也是……” “也是有问题的。”老子坦然承认。 “非同源灵宝斩三尸,三尸合一必爆。” “斩三尸之法有问题,但师尊故意不说。你们想想,若是洪荒大能都按这法子修行,最后会怎样?” 接引和准提略一思索,脸色更白。 会怎样? 会因争夺先天法宝陷入纷争, 会卡在准圣巅峰,三尸无法合一。 或者强行合一,道基尽毁。 无论哪种,洪荒顶尖战力都会被锁死,再难进步。 而鸿钧,高坐紫霄宫,稳操胜券。 “好歹毒……”准提喃喃。 他自认算计多,但最多算计点资源,算计点功德,算计点面子。 从未想过,还有人能算计整个洪荒的修行路。 老子等准提骂完了,才继续道。 “他赐紫气,你们用了,成圣了。因果了结,两不相欠,理论上如此。” “但实际上,”元始接口。 “他以师徒名分绑定你们,再借紫气为引,暗中抽取你们的气运。一来还了因果,二来得了好处,三来……还能掌控你们。” 一箭三雕。 接引和准提听得手脚冰凉。 他们想起在紫霄宫听道的三千年,想起鸿钧那淡漠却威严的身影,想起自己每次行礼时心中的敬畏。现在回想,全是算计。 难怪三清不用紫气。 原来从一开始,就在防着这一手。 老子看向他们,安慰了一句。 “你们已是圣人,气运被抽,暂时无碍。但若西方教壮大,气运暴涨,被抽走的也会更多。” 准提急了,他心心念念的西方教,都还没正式成立,就已被惦记上。 “总不能一直让他抽吧?” “自然不能。”通天插话。 “所以得想办法,断了这联系。” “如何断?”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老子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许久,才缓缓道。 “鸿钧以‘玄门’立教,收我三清为亲传,收女娲、你二人为关门、外门弟子。师徒名分,便是气运纽带。” “纽带若在,抽吸便不会停。” 接引和准提听懂了。 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 要想彻底摆脱,就得……脱离玄门。 但这话老子不能明说。 说出来了,就是挑拨师徒关系,就是欺师灭祖,会背上天大因果。 只能点到这里。 接引和准提陷入沉思,脱离玄门…… 他们成圣根基在西方教,与玄门关联本就不深。 若是脱离,影响或许不大。但鸿钧会放任吗? 那位可是道祖,是洪荒第一位圣人,是合道者。 准提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那妙珩师侄呢?” 第244章 大罗金仙 准提担心的连语速,都不由的加快了几分。 “她是三位师兄的共徒,也是鸿钧的徒孙。虽然隔了一层,但会不会……” 老子莫名看了他一眼。 “妙珩身上功德深厚,得天道青睐。更重要的是,妙珩从一开始就没信过鸿钧” “什么?”接引和准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紫霄宫听道时,三千大能皆被鸿钧道韵影响,对他所言深信不疑。”元始接口,颇为自豪。 “唯有妙珩,以金仙修为,察觉斩三尸之法有问题,暗中提醒我们。” 通天想起这事,就想笑, “当时她还咬了我大哥一口,在他手臂上写字告警。胆子肥得很!” 接引和准提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想起苏渺那乖巧无害的小模样,再想想她在紫霄宫干的事…… “这小家伙还真是……出人意料。”准提喃喃。 接引还是有几分担心,毕竟鸿钧那老家伙,心思深沉如渊,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妙珩师侄又太显眼了。 立教,得功德,点破斩三尸缺陷,现在又成了对抗鸿钧的关键…… 鸿钧不记恨她才怪。 元始手指一紧,杯子边缘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敢。”两个字,冷得像冰。 通天眼神也冷了,“他动妙珩一下试试。” 老子没说话,但周身气息沉了一瞬。 接引和准提同时打了个寒颤。 三清护犊子……名不虚传。 “师侄身上功德深厚,又有天道眷顾,鸿钧明面上不敢动。但暗地里……” “暗地里也不怕。”老子开口。 “妙珩身上有我们三人留下的印记,有功德金轮护体,得天道青睐。鸿钧想动她,没那么容易。” 准提松了口气,他是真心喜欢那个小丫头。 聪明,通透,又机灵劲儿,还不歧视他们西方穷。 这样的后辈,洪荒找不出第二个。 如此,自己倒也能稍稍放下心来,不必时刻为她悬着一颗心了。 老子默默补了一句。 “就算真有意外,我等也定会全力护她周全,哪怕与那鸿钧彻底撕破脸面。” 通天和元始微微点头,眼神中皆是赞同之色,他们三人心意相通,对于护妙珩周全之事,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反倒是你们自己,需早做打算。” 接引和准提沉默。 知道了真相,总比蒙在鼓里强。 准提却还拧着眉,手指在膝盖上敲打,脑子里飞速盘算。 脱离玄门,说得容易。 怎么做?什么时候做? 做了之后,鸿钧会有什么反应? 西方会不会被针对? 一连串问题,想得他脑仁疼。 接引忽然开口。 “师弟,还记得我们立教时的初心吗?” 准提脱口而出,“渡世慈悲,净土常在。” “对。”接引点头。 “既如此,又何须依附他人?西方教的路,该我们自己走。”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 准提盯着师兄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狠,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师兄说得对,咱们西方教,不靠天,不靠地,更不靠那老梆子施舍。” 他转向三清,郑重行礼。 “多谢三位师兄点醒。” “有魄力!”通天则竖起大拇指。 气氛重新缓和。 但接引和准提心里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与鸿钧之间,那层薄薄的师徒情分,算是彻底撕破了。 剩下的,只有算计与反算计。 老子忽然放下茶杯,看向小宫殿方向。 元始和通天也同时转头,接引和准提一愣,跟着看去。 小宫殿静室那边, 一直平稳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灵力旋涡转速暴涨,几乎形成风暴。 “要出关了。”老子轻声道。 通天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不知道那丫头突破后,能不能接我一剑。” “胡闹!”元始瞪他。 接引和准提却笑了。 他们忽然很期待,等那个小师侄出关,看到西方教建立,看到五位圣人齐聚,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会很有趣。 静室里。 苏渺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旋涡已经缩小到只剩薄薄一层。 混沌珠悬浮在头顶,缓缓旋转,垂下最后几缕混沌之气。 紫气环绕她周身,紫光温润。 她丹田里,那朵道果莲花已经完全绽放。 花瓣十二片,片片晶莹,边缘的紫色纹路清晰如刻。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与天地间的灵气完美契合,仿佛她本身就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她肉身也在发生剧变。 《八九玄功》第五重,讲究千变万化,肉身通玄。 此刻她体内气血如龙,筋骨鸣响,每一个细胞都在重塑,每一寸血肉都在蜕变。 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玉色光泽,骨骼隐隐透出金色。 五脏六腑,被一层混沌之气包裹,缓慢而坚定地强化。 苏渺意识沉在深处,感受着这一切。 她能看到自己的过去,看到从蓝星猝死,到穿越洪荒,到拜师三清,到立教人族……一条条时间线,正在收束,正在归于己身。 大罗金仙,一证永证。 从此过去未来,皆在掌握。 她也能看到自己的未来,虽然模糊,但有几条清晰的线。 她收敛心神,全力冲击最后关卡。 灵气旋涡彻底消失,混沌珠停止旋转,鸿蒙紫气收敛光芒。 静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无声的轰鸣,从她体内炸开。 大罗金仙,成! 第245章 苏渺出关 苏渺睁开眼。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黑白分明,但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明净如雨后澄澈的天空,不含一丝杂质,满是真诚坦率。现在虽依旧清澈透亮如溪水,但带着点灵动狡黠,像山涧里游动的小鱼,目光流转间,似有星辰闪烁,仿佛藏着万千星辰。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元始师父炼制的道袍,正自动贴合着新体型调整,布料延展,几息间就变得合身妥帖。 苏渺站起来,抬手幻化出水镜。 镜子里映出个……少女。 十一二岁模样,眉眼长开了些,婴儿肥褪去大半,下巴尖了,鼻梁挺了。头发长到了腰际,柔顺地披散着,稍稍带着点弧度,但没有以前那么卷。身上那股子纯净的莲香更明显了,呼吸间自带一股清心宁神的气息。 苏渺随手把头发束起,对着镜子眨眨眼。 镜子里的人也眨眨眼。 她咧嘴笑。 镜子里的人也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还行,没长歪。” 苏渺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自己也算得上是个绝色美女……的幼年版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大罗金仙中后期,原本该是初期的。 但三师父成圣那会儿,剑气灌进来推了一把;二师父成圣那会儿,秩序之力梳理了一遍;大师父成圣那会儿,无为道韵又润了一次。 再加上三圣气运反哺…… 硬生生把她从初期顶到了中后期,还好她基础打的牢,根基还算稳。 至于《八九玄功》,更是一股气直接冲到了第六转。 她现在感觉自己一拳能轰碎一座泰山,不是用法力,纯肉身。 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手撤了静室禁制。 大门打开,阳光涌进来,有点刺眼。 苏渺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出去。 “多宝?” 她开口,声音清脆甜美,带着点少女的质感。 “你怎么在这儿?” 多宝张着嘴,好半晌才挤出声音。 “小、小师姐……你……你长高了!”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多宝。 嗯,确实。 以前她只到多宝腰际,现在……到他肩膀了。 但还是比他矮。 “白鹤呢?我跟他比比。”苏渺问。 多宝:“……” 小师姐?! 这种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比身高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一阵破空声。 白鹤童子飞过来落地,看到苏渺,眼睛也瞪圆了。 “小师姐?!” 苏渺抬头看他。 比了比。 嗯,还是矮半个头。 她撇撇嘴,但很快又笑了。 算了。 矮点就矮点吧,反正她还能长。 “小师姐,你终于出关了!”白鹤眼睛发亮。 苏渺笑眯眯点头。 “我闭关多久了?” “万年不到。”多宝连忙说。 “这期间发生了好多事!大师伯、二师伯、三师叔都成圣了!西方那两位师叔也成圣了!现在五位圣人都在太清峰!” 苏渺听着,眼睛越睁越大。等多宝说完,她沉默了三秒。 “所以,我闭了个关,出来发现……师父们全成圣了?” 多宝用力点头,苏渺挠了挠头,信息量有点大。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惊喜的感觉,还是有点像寒窗苦读十年,出考场发现家里拆迁了,成暴发户了。 西方那两位师叔也成了?还都在太清峰? “走,去见师父。” 苏渺迈开腿,就往太清峰跑。 跑上来时,五位圣人还在喝茶。 她第一眼先看到三清。 大师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坐在那儿,就像整个世界都在他掌控中。 二师父……嗯,衣服一丝褶皱都没有,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她的眼神,像在检查作业有没有错别字。 三师父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如意,瞧见她来了,还冲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才看到接引和准提。 接引和准提两位师叔换了新衣服,胸前依旧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 尤其是准提师叔,那青色袍子衬得他俊朗非凡,胸前敞开的幅度恰到好处,既潇洒又不失庄重。 “妙珩拜见三位师父,拜见两位师叔。” 苏渺规规矩矩行礼,声音清脆。 老子点头,“过来坐。”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根基稳固,不错。” 元始则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头微皱。 “衣服尺寸不太对,袖口该再收半寸,腰身这里……” “二师父!” 苏渺打断他,往前一步,拽住他袖子。 “徒儿刚出关,您不说点好听的?” 元始被她拽得一晃,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小徒弟仰着的脸,那双眼睛清澈又狡黠,像藏着星星的湖水,让人忍不住心软。 长大了。 但好像……也没完全长大。 他轻咳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迅速压平。 “罢了罢了,既然刚出关,便不与你计较这些。不过,你此次出关,可有什么收获?修为如何?” “大罗金仙中后期。” 苏渺放开他袖子,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 “本来该是初期的,但闭关后期感觉有股很强的力量反哺,推了一把。” 通天凑过来,大手在她脑袋上一按,揉了两下。 “长高了!不错!以后打架不容易被按头了!” 苏渺护住脑袋,从通天手下挣脱,小嘴一撅。 “三师父!头发乱了!” 那模样,虽然长高了,但性子还是那个性子。 接引和准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 这小家伙,一次闭关,便一举突破到大罗金仙后期。 这份天资,这份毅力…… 准提忽然有点酸。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不是他们西方的呢? “妙珩师侄,许久不见。” 接引见三清和苏渺都互动得差不多了,这才温和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带着几分慈爱与关切。 苏渺想起两位师叔还在,连忙对他们道贺。 “恭喜两位师叔证道混元。” 准提笑着摆摆手,伸手想揉苏渺的脑袋,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以前苏渺是幼童体型,揉起来顺手。 现在长成少女模样,再揉好像……有点不合适? 苏渺看出他的犹豫,主动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心。 “师叔,好久不见。” 准提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丫头,还是那个性子。 “好久不见。” 他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面旗子。 “这个送你。” 旗子巴掌大小,三角旗,旗面是青色,绣着莲花纹路,散发着温润的宝光。 苏渺眼睛瞪大了。 “这是……” “东方青莲宝色旗。”准提笑着递过去。 “我们西方没什么好东西,这面旗子还算拿得出手,就当是……谢礼。” “这是当初紫霄宫讲道,分宝岩上所得。此旗能宁心静神,净化诸邪,于修行大有裨益。” 准提语气真诚。 “你为西方所做的一切,远超这面旗子的价值。收下吧,算是师叔一点心意。” 苏渺没立刻接,看向自家三位师父。 老子点头。 元始“嗯”了一声。 通天直接说,“拿着!不要白不要!” 苏渺这才双手接过旗子。 旗子入手,温润清凉,与她体内另外三面旗子产生共鸣。 四旗齐震,发出轻微的嗡鸣。 苏渺能感觉到,四面旗帜之间有种无形的联系,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 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集邮……啊不,集齐法宝的快乐! “谢谢准提师叔!” 苏渺笑得见牙不见眼,把旗子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接引和准提看她这么开心,自己也跟着高兴。 这丫头,心思纯粹,得了宝贝就乐,一点不藏不掖。 “师侄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 苏渺把旗子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老子。 “大师父~” 第246章 颇有西方风范 “大师父~”苏渺这一声喊得又软又糯。 老子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徒儿,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元始眉头挑了挑。 通天则哈哈大笑。 “来了来了!这丫头一撒娇,准没好事!” 苏渺无视通天的调侃,继续盯着老子。 “大师父,您最擅长推算了,帮徒儿算算呗?” “算什么?” “先天五方旗,我还差一面。” 苏渺扳着手指。 “玄元控水旗、离地焰光旗、戊己杏黄旗、青莲宝色旗,四面了!就差一面素色云界旗!” 她凑近些,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耍赖。 “缺一面太可惜了嘛~凑齐了多好!大师父您帮徒儿算算,最后一面在哪儿?” 说着,她还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那模样,活像只讨食的小猫。 通天噗嗤笑出声。 元始嘴角也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脸。 “胡闹,先天灵宝自有缘法,岂能强求?” “徒儿没想强求呀。”苏渺理直气壮。 “就是问问嘛。问一问又不犯法。” 她转向老子,眼神更殷切。 “大师父,您就帮徒儿算算嘛~缺了一面,多可惜呀。四面旗子都在我这儿了,最后一面孤零零的,多可怜呀。” 这理由找得,连接引和准提都听乐了,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接引清了清嗓子。 “妙珩师侄。” 苏渺侧头看向接引,“嗯?” “那面素色云界旗,我们知道在哪儿。” 苏渺眼睛唰地亮了。 “在哪儿?!” 接引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三清,又看了看准提,最后看向苏渺。 “那地方……有点麻烦。” “麻烦?有多麻烦?”苏渺扯着老子袖子的手顿住了。 接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那面旗……在血海。” 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元始眉头微皱,通天挑了挑眉。 老子依旧神色如常,只是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苏渺则愣了两秒,想起在曾经在水镜中看到的那个冥河,然后眼睛慢慢瞪大了。 “冥河?那个造阿修罗族、立阿修罗教的冥河?” 好家伙,还是熟人啊。 “对。”接引点头。 老子看向接引和准提。 “两位师弟,素色云界旗在冥河手中,此事你们如何得知?” 接引沉默了片刻。 “那面素色云界旗……当年分宝岩现世时,我曾见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当时宝物乱飞,各方争抢。我本想收几件,奈何手慢,只得了些边角料。那旗子也是我亲眼所见,被一道血光卷走,气息阴冷污秽,就是幽冥血海的路数。”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众人都懂,就是没抢过别人。而其中分宝岩最大的获益人就是在场的三清。 “不是有西王母师叔在吗?他怎么抢到的?”苏渺好奇,她当初也在场,可惜怎么就没看到呢。 而且按理说,这种偏向阴柔、主清净的灵宝,该是西王母的机缘才对。 接引叹了口气。 “当时仙庭刚立,东王公陨落,西王母心灰意冷,第三次讲道都未去听,自然错过了分宝岩。最后这旗子,被冥河得去。” 就是西王母没去听道,所以旗子没了主人,冥河捡了漏。 还能这样? 苏渺小脸皱成一团。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这是洪荒公认的常识。 要从一个不死不灭、还蹲在老巢里的准圣巅峰手里抢东西……确实麻烦。 苏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四面小旗子。 玄元控水旗、离地焰光旗、戊己杏黄旗、青莲宝色旗。 四面旗子在她怀里微微发光,互相呼应,像是在呼唤最后一位伙伴。 缺一面……太难受了。 就像拼图少了一块,阵法缺了一角,强迫症能憋死。 “这老小子运气倒好。”通天哼了一声。 苏渺却开始动脑筋了。 她看看怀里的青莲宝色旗,又想想另外三面旗子,最后脑海里浮现出五面旗子凑齐、结成先天五方大阵的画面。 那威力…… 她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理直气壮。 “既然素色云界旗在冥河那儿……那他的十二品业火红莲,我也想要!” 通天一口茶喷了出来。 多宝正偷偷竖着耳朵听,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白鹤童子手里的茶壶晃了晃,茶水洒了几滴在地上。 接引和准提则是一愣,随即准提拍着石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妙!妙啊!小友这话深得我心!” 他笑够了,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看向苏渺的眼神满是欣赏。 “好东西当然要配好人!那冥河算什么玩意儿?整天泡在血海里,一身腥气,哪里配得上十二品红莲?” 接引虽然没笑,但嘴角也弯了弯。 这丫头,够贪心。 但贪心得坦荡,贪心得可爱。 他看向三清,语气带着点感慨。 “三位师兄,你们这徒弟……性情真对我西方胃口。” 接引本来想说‘颇有我西方风范’,他们西方二人当年到处打秋风的时候,也是这么理直气壮。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三清得瞪死他。 果然,元始的眼神已经扫过来了,冷飕飕的 老子也瞥了准提和接引一眼。 准提干笑两声,假装整理衣襟。 “妙珩,你这贪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通天扶额,想起了妙珩每次出门带回来的宝贝,还偏偏妙珩福源深厚,每次都能寻到不少好东西,叫他们这几个做师父的也眼热得很。 “好东西当然要配好人!” 苏渺理直气壮,还补充了一句。 “他那红莲放在血海里也是落灰,给我还能发光发热呢!” 这话说得,好像冥河的宝贝就该归她似的。 老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准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警告,意思很明显,别教坏我家孩子。 苏渺又抱着老子的手撒娇,表情娇憨,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师父~您最疼我了,肯定不会忍心看我眼巴巴看着那红莲却得不到,对不对嘛?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嘛。您看,冥河那老家伙,造个阿修罗族都造得歪瓜裂枣的,审美那么差,拿着红莲也是浪费。” 她掰着手指头数。 “红莲多好看啊,火红火红的,又能护身又能攻敌。我要是有了,以后打架都不用自己动手,放出去烧就行了。” 多宝和白鹤在远处听得目瞪口呆。 小师姐这逻辑……好像还挺有道理? 准提笑得更大声了,想说‘妙珩这性子,倒是与我当年有几分相似。’但话到嘴边,看到三清投来的警告目光,硬生生咽了回去。 “咳咳,”他改口。“小友颇有……魄力!” 第247章 圣人许诺 接引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他看向苏渺,正色道。 “师侄,那十二品业火红莲与冥河因果极深,乃是他伴生灵宝,几乎等同于第二元神。强取不易,恐遭反噬。” 苏渺小脸垮下来。 “那……就没法子了吗?” 准提看着苏渺可怜的小表情,恨不得当场拍板。 小妙珩,来西方吧! 师叔帮你去帮你抢过来! 但他不敢说,只能憋着。 “大师父~”苏渺眼巴巴,可怜兮兮地看向老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抢了她东西。 老子揉了揉眉心。这丫头,一出关就给他出难题。 “时机未至。” 时机未至,那就是说……将来有时机? 苏渺她蹭到老子身边,拽了拽老子的衣袖。 “大师父,那什么时候时机才到呀?” 老子瞥了她一眼,缓缓开口。 “待你需要时,为师可为你出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极重。 圣人许诺,言出法随。 “谢谢大师父!” 苏渺靠在老子身上,笑得眉眼弯弯,乖巧得仿佛,刚才说要抢别人伴生灵宝的不是她。 接引看着这师徒互动,心里感慨。 三清对这丫头的纵容,真是到了极点。 要红莲,也说‘时机未至’,而不是‘不许胡闹’。 这小家伙,是真的被宠着长大的。 想要什么就敢说,想做什么就敢做。背后有三清撑腰,自身功德深厚,天道青睐,确实有任性的资本。 他们西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人才? 准提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眼睛一亮。 “说到莲台……妙珩你可知,洪荒有四大莲台?” 苏渺点头:“知道呀。十二品功德金莲,在师叔您那儿。十二品业火红莲,在冥河那儿。十二品净世白莲……” “就是我。”苏渺指了指自己,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有点眼力的,都能猜到。 准提笑了:“对。还有十二品灭世黑莲,上古时在魔祖罗睺手中,罗睺败亡后便下落不明。” 他语气里带着惋惜。 “可惜了。若黑莲现世,小友集红莲、黑莲,再配上我手中的功德金莲,三莲合一,或可另辟蹊径,以莲台证道。” 这话说得随意,但信息量巨大,三清都有些意外,看向准提。 这宝贝可是西方压箱底的至宝,准提居然愿意给? 元始眼神微凝,他二人是什么性子,整个洪荒谁不知道啊? “师弟竟舍得功德金莲?” 准提坦荡得很,“若是小妙珩需要,给她用用又何妨?反正放在我那儿也是放着。” 他说得轻松,但这份魄力,连老子都微微动容。 功德金莲是什么? 西方教镇压气运的至宝,接引准提成圣的根基之一。 说借就借? 通天盯着准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老小子,对我徒弟倒是大方。” 准提更是大手一挥,眼神里对苏渺的那份欣赏毫不掩饰。 “那是,小妙珩若肯来西方,莫说红莲、金莲,便是把整个灵山搬给你都行!” 他说得豪气,但三清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刀子。 通天冷笑:“做梦。” 元始直接给了两个字:“休想。” 老子则慢悠悠喝了口茶,没说话,但那态度很明显。 想挖墙角?门都没有。 苏渺赶紧打圆场:“准提师叔说笑了,我是昆仑的人,哪儿都不去。” 准提迫于三清的目光,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接引和准提看着这一家子,心里五味杂陈。 羡慕,是真的羡慕。 这样的师徒关系,这样的传承…… 准提想着想着,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啊。” 他看向苏渺,眼神真诚。 “小妙珩这样的性子,这样的天资,我们是真的……很看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 “可惜不是我们的徒弟。” 老子闻言,忽然笑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西方二人,眼底带着一丝深意。 “妙珩不能给,但是……” 石桌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接引和准提眼睛直直盯着他,苏渺也放下茶杯,好奇地看过来。 通天挑了挑眉,元始则微微侧目。 老子却不急,慢悠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这才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侍立的多宝。 多宝正低着头,心里还在琢磨刚才师姐那番抢宝贝的惊人之语,忽然感觉五道圣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他浑身一僵,抬起头,脸上写满茫然。 我……我是又做错什么了吗? 第248章 有缘之徒 老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西方二人。 “妙珩虽不能予你二人,但多宝,或与西方有缘。” 话音落下,石桌旁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多宝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接引和准提同时愣住。 通天腾地坐直身体,眉头拧紧。 元始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没说话。 苏渺眨眨眼,看看多宝,又看看西方二圣,最后看向自家大师父。 您认真的? 老子没看她,继续道。 “多宝之道,乃‘唯我独尊’。昆仑玄门讲究顺应天道,秩序井然,反而可能限制其心性。西方教义,或更适其展翅高飞。” 这种道心,在昆仑玄门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玄门讲究顺应天道,讲究秩序井然,讲究谦和守礼。 多宝这种性子,在这里,就像把猛虎关进笼子,再怎么温顺,骨子里还是想咆哮。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震动。 他们重新看向多宝,这次看得仔细。 金仙后期的修为,根基扎实,气息沉稳,眉眼敦厚,但眼神深处藏着……不甘平凡的锐气。 “师兄此言何意?”通天看看老子,又看看多宝,最后一脸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开口。 他刚成圣出关,对多宝这些年的变化了解不多。 元始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就算他之前再不喜多宝,但多宝现在也是三弟的亲传弟子,岂能轻易转投他教。 老子没直接回答,只是看向接引和准提。 “二位师弟,西方教义如何?” 接引沉吟片刻,缓缓道。 “渡世慈悲,净土常在。但亦有‘唯我独尊’之念,非是霸道,而是坚信己道,不随波逐流。” 准提也道, “我们西方贫瘠,若不自强,若不自信,早被东方吞了。所以教义里,本就带着一股‘我道即天道’的狠劲。” 他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再看多宝时,那眼神已经不只是打量了,是欣赏,是发现同类般的欣喜。 他们西方教初立,正缺人才。 尤其缺那种有野心、有魄力、敢想敢干的弟子。 多宝这种性子,这种道心,简直是为西方教量身定做的! 老子缓缓道。 “西方教义更重本心,更重‘我即是佛’。多宝之道,与西方契合。” 接引重重点头:“师兄所言极是。” “师兄,你觉得……”准提传音给接引。 “可。”接引只回了一个字。 这人,我们要了。 这就是他们西方教需要的人才! 不,不只是人才。 是传承者! 是未来能撑起西方教大旗的弟子! 于是准提转向老子,再三确认。 “大师兄!多宝小友……当真与我西方有缘?” 可别是逗他玩,他可是会当真的。 捞不着小妙珩,捞个多宝也是可以的。 老子点头, “他之道,与西方教义契合。留在昆仑,反而限制发展。” 听老子这么说,那他准提就不客气了,于是他对着多宝开口,语气带着诱惑。 “多宝小友,你在昆仑,可有觉得……憋屈?” 多宝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没有,但说不出口。 因为他确实有。 每次看到小师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背后有三清撑腰,自身功德深厚,天道青睐…… 他羡慕。 不是嫉妒,是羡慕那种自由,是那种我想做就能做的底气。 而他呢? 他得守规矩,得注意分寸,得考虑会不会给师门惹麻烦。 因为他是通天师叔捡回来的寻宝鼠,因为他是昆仑山最不起眼的小徒弟。 因为他……没有底气。 “我……”多宝喉咙发干,即便之前闭关时师伯已经指点过他,他也明晰了自己的道。 可他从未想过……想过…… 老子看着他,轻轻摇头。 “还记得花园问答吗?”老子提醒。 “我问妙珩,若她园中有丑花当如何。她答‘早拔了种新的’。” 他顿了顿,看向多宝。 “我问你,若别人园中有最美的花,当如何。” 多宝浑身一震。当时他答, “绝不允许最美的花,出现在别人的园子里。” 老子点头。 “这便是你的道,唯我独尊。” 准提听着老子的话,越看多宝越满意,而且通过老子那番话,他已经明白了,这小伙子表面憨厚,心里有片海呢。 通天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什么?他?多宝?唯我独尊?” 不是他瞧不起自家徒弟。 是多宝平时那副模样,见谁都笑,对谁都客气,被欺负了也只会往师姐身后躲,实在和‘唯我独尊’四个字不搭边。 老子却笑了,目光深邃如渊。 “三弟,你只见他表面,却未见他内心。” 通天还是不忿,瞪向老子,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他的徒弟随意送人啊! “大哥!多宝是我徒弟!” “我知道。”老子看他一眼。 “知道你还……” 老子打断他。 “正因是你徒弟,才不能耽误。你之道,是剑道,是破灭与新生。多宝之道,是唯我独尊,是掌控与占有。道不同,如何传?” 通天噎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大哥说得对。 他收多宝为徒,是因为初见时觉得这小老鼠灵性十足,知恩图报,可当妙珩的玩伴。 但真要论道统传承……他的剑道,多宝确实学不来。 多宝这些年,修为精进靠的是昆仑资源和他偶尔指点,真正的‘道’,一直懵懵懂懂。 “可是……多宝跟了我这么多年……”通天还是不甘心,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徒弟要送人。 元始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跟得久,不代表合适。三弟,莫要因私废公。” 通天转头瞪他:“二哥!你怎么也……” 元始不为所动。 “大哥说得有理,多宝之道与昆仑格格不入,强留无益。不如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他说得冷静,甚至有点冷酷。 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昆仑是三清的昆仑,规矩森严,秩序井然。 多宝这种性子,留在这里,要么被规矩压得喘不过气,要么……迟早触犯规矩,被清理出去。 与其等到那时难堪,不如现在送走,送一个顺水人情,还能结好西方。 一箭双雕。 通天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手指攥紧,骨节发白。 石桌旁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接引开口,语气诚恳。 “三位师兄既未立教,无需道统传承。而西方教初立,正需传承者、护法者。” 接引又看向多宝。 “小友若来西方,亦可为吾等亲传,承西方教义,掌教中事务。” 亲传、掌事。这两个词,分量不轻。 多宝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是傻子。 在昆仑,他是通天的徒弟,是三清的师侄,是苏渺的师弟。 听起来不错。 但头顶有五位圣人,有师姐这样的天才在,他永远只能是多宝,是跟在师姐身后的小跟班。 可在西方呢? 西方只有两位圣人。 他若去了,就是西方教第三代第一人,而且接引、准提两位西方圣人现在还没有收其他弟子。 地位、资源、话语权……截然不同。 多宝心跳越来越快,他下意识看向通天。 通天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还傻站在那儿的多宝。 “多宝,你自己说。” 多宝低头,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 说什么? 说他舍不得昆仑?舍不得师父?舍不得小师姐? 还是说……他确实觉得,昆仑的规矩太严,条条框框太多,让他总觉得束手束脚? 多宝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这些年在昆仑的日子。 想起师尊救他时的恩情。 想起小师姐待他的亲善。 想起元始师伯看他时那嫌弃又无奈的眼神。 想起太清峰顶,师伯那句你之道,已在心中。 通天沉默。 他盯着多宝,看了很久,久到多宝手心都出汗了。 多宝再次看向通天,嘴唇动了动。 “师尊……” 然后,通天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复杂,他摇头。 “好小子,我还真没看出来。” 多宝低下头,不敢说话。 第249章 紫气易主 多宝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石桌旁,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期待。 老子神色如常,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元始盯着多宝,眉头微皱,但没开口。 气氛安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许久,通天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但多宝浑身一颤。 “抬起头。”通天说。 “师父……”多宝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别这副样子,”通天摆摆手。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他顿了顿,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 “既然大哥说你有缘,那便是真的。强留你在这儿,反而可能碍了你的道。” 这话说得豁达,但多宝听得心里发酸。 “弟子……”多宝喉咙发哽。 “弟子舍不得师父,舍不得师伯,舍不得师姐……” “舍不得就常回来。”通天打断他。 “西方再远,还能远到天外去?都在洪荒,想来就来了。” 他说着,伸手在怀里摸了摸。 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道紫蒙蒙的气息,拳头大小,像团流动的雾。雾中有点点星光闪烁,隐隐有道韵流转。 鸿蒙紫气,通天自己的那道。 石桌旁,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老子都放下茶杯,看向通天。 多宝愣愣地走过去。 通天把紫气递到他面前。 “拿着。” 多宝没接,他盯着那道紫气,呼吸都停了。 鸿蒙紫气是什么? 成圣之基! 洪荒无数大能打破头都想抢的东西! 师父……要把自己的紫气给他? “愣着干什么?”通天挑眉。 “嫌少?” “不、不是……”多宝声音发颤。 “师父,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个屁。”通天嗤笑。 “这玩意儿我留着没用,还占地方。给你正好。” 他说得轻巧,但接引和准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用?占地方? 那可是鸿蒙紫气! 能让人有机会证道混元的东西! 元始眉头皱得更紧:“三弟,你这是……” 通天没理二哥,他把紫气托在掌心,看向多宝。 “过来。” 多宝呆呆地看着鸿蒙紫气,又看看通天,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准提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通天的眼神变得复杂。 这道紫气对通天来说,或许真是累赘。 但对他们西方教来说……准提已经搓手了。 多宝要是带着紫气入西方教,那岂不是意味着,西方教未来可能再多一位圣人! 这买卖……赚大了! 鸿蒙紫气是通往混元最稳妥的捷径! 即便现在他们知道这玩意儿有隐患,但能得到一道,就意味着西方教未来能再出一位圣人! 圣人之下皆蝼蚁,哪怕是最弱的圣人,那也是圣人!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用来成圣,也可以用来大幅提升悟道速度,辅助修炼,效果比什么先天灵果、功德甘露强千百倍! 若能得此子与紫气……西方教未来何愁不兴? 接引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郑重开口。 “通天道友,此礼太重。” “重什么重?放我这儿也是放着。给多宝,还能让他多条路走。” 通天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护犊之情。 准提深吸一口气,看向通天,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他向通天郑重承诺。 “道友放心,多宝小友入我西方,必得悉心教导,视如己出。若有朝一日他能成圣,必是西方教擎天之柱。” 这话说得漂亮,但也实在。 多宝若带着紫气入西方,那就是未来圣人种子。 西方教现在只有两位圣人,底蕴浅薄,多一位圣人,地位将截然不同。 通天点头:“记着你们的话就行。” 他转头看向多宝:“愣着干什么?拿着啊。” 多宝颤抖着手,伸向那团紫气,指尖触到光团的瞬间,紫气微微一颤,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温顺地落在他掌心。 触感微温,像捧着一团暖玉。 “师父……”多宝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哽咽。 通天别过脸,挥挥手。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去了西方好好干,别堕了为师名头。” 元始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向老子,传音。 “大哥,这样妥当吗?” 老子神色平静, “紫气在三弟手中无用,给多宝,或可助他成道。至于隐患……待他走到那一步时,由他自己选择。” 元始沉默片刻,最终点头,他重新看向多宝,眼神复杂。 通天伸手,把多宝拎起来。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男子汉大丈夫,像什么样子。” 他拍了拍多宝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多宝身子晃了晃。 “记住,不管走到哪儿,你都是我通天的徒弟。谁敢欺负你,回来告诉我。师父给你出头。” 多宝重重点头:“嗯!” 接引和准提连忙上前。 “通天道友放心,多宝小友若入我西方教,必得悉心教导,视如己出。” 准提补充:“未来圣位可期!” 这话说得有点露骨,但也是实话。 多宝有了紫气,只要修行到位,机缘到了,成圣不是没可能。 西方教若多一位圣人…… 接引和准提想想都激动。 “二弟,你觉得呢?”老子忽然开口。 元始看向老子,他看懂老子眼中的深意,沉默了片刻。 又转头盯着多宝,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多宝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没躲。 许久,元始缓缓开口。 “多宝触犯门规。” 这话一出,除了老子之外,其他人都愣住了。 门规? 什么门规? 多宝自己也懵了。 他……他犯什么规了? 第250章 逐出师门 “昆仑门规第三条:凡入门者,当尊师重道,勤修不辍,不得有二心。” 元始继续道,语气冰冷。 “多宝欲离昆仑,投西方,是为二心。” 石桌旁,空气凝固了。 多宝脸色瞬间惨白,接引和准提也变了脸色。 通天眉头皱起,不解其意。 “二哥,你这是……” 元始抬手:“听我说完。” “多宝你既已决定去西方,便不能再占着昆仑弟子的名分。否则,你算什么?昆仑派去西方的卧底?还是脚踩两条船的叛徒?” 多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元始看向多宝,眼神里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圣人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今日起,”元始声音传开,透过昆仑山禁制,传遍洪荒。 “多宝触犯门规,逐出师门,不再是三清门下。” 洪荒世界各处,都感应到了那股圣人威压,听到了元始的声音。 “逐出昆仑?” “三清门下那个多宝?” “他不是通天的亲传弟子吗?犯什么事了?” “昆仑山不是还在五圣聚会吗?难道他得罪西方圣人?” 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懵了。 三清门下总共就两个徒弟,苏渺是共徒共女,多宝是通天亲传。 现在,多宝被逐出去了? 还是元始圣人亲口宣布的? 这得犯多大的错? 东海,龙宫。 敖钦刚端起酒杯,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什么?逐出师门?” 不周山,巫族部落。 帝江正和兄弟们喝酒,闻言放下酒坛,眉头皱起。 “三清搞什么?” 太阳星,天庭。 帝俊和太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 “多宝……是谁?” 血海深处。 冥河老祖从闭关中醒来,感应到这股波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内讧了?”他心情莫名好了点。 老子则看向苏渺。 “妙珩。” 苏渺抬头,“嗯?” “多宝之事,莫要外传真相。洪荒皆知他被逐,那便是被逐。”老子缓缓道。 苏渺点头:“徒儿明白。” 她又不傻。 多宝带着鸿蒙紫气投奔西方,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西方二圣得被洪荒所有大能盯上。 现在好了,逐出师门,紫气算是通天私下给的补偿,合情合理。 西方二圣得了便宜,还能少些麻烦。 一箭三雕。 昆仑山,太请峰。 元始话音落下,昆仑山微微一震。 规则响应。 多宝感觉身上一轻,那种与昆仑山紧密相连的气息,断了。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昆仑弟子。 不再是三清门人,不再是师尊的弟子。 多宝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但他忍住了。 “师伯……弟子……弟子没有……”他声音发颤。 “你有。”元始打断他。 “既已心生去意,便是二心。昆仑不留二心之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恍然。 这是……演戏? 演给谁看? 给鸿钧看? 准提脑子转得快,立刻明白了。 多宝若是以‘昆仑弟子’的身份投奔西方,那便是叛教,是欺师灭祖,会背上天大因果。 但若被逐出师门,再入西方,那就合理多了。 虽然名声也不好听,但至少……因果轻得多。 好手段! 准提看向元始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这位以“秩序”证道的圣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通天愣了半天,终于也反应过来了,他看看二哥,又看看多宝,笑得有点苦。 “行吧。”他拍拍多宝的肩膀。 “既然你二师伯这么说,那……你就不是昆仑弟子了。” 多宝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地上。 他咬着牙,没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 苏渺在老子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多宝,心里也难受。 这个小师弟,跟了她上万年。 虽然平时憨憨的,但做事认真,对她这个师姐也真心实意。 现在要走了,还被扣上逐出师门的名头。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多宝面前。 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镯子通体碧绿,内里有云雾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渺拉过多宝的手,把镯子套上去,语气轻松。 “里面装了些丹药、灵材,还有我这些年攒的小玩意儿。去了西方,别委屈自己。缺什么了,传讯回来,师姐给你寄。” 多宝喉结滚动,声音发哽:“谢谢师姐……” “谢什么,有空了记得常回来看看”苏渺拍拍他肩膀。 “嗯!”多宝重重点头。 接引和准提在一旁看着,心里再次感慨。 这三清一家子,真是……让人羡慕。 “好了,既然已非昆仑门下,便速速离去吧。”元始起身,挥挥手。 一道清光落在多宝身上,把他身上那件昆仑弟子制式的道袍换了下来,换成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 “从今往后,你与昆仑,再无瓜葛。” 多宝擦干眼泪,整理衣衫,然后面向三清,郑重跪下。 “弟子多宝,拜谢三位师长多年教导之恩。” 第一个头,磕给老子。 “谢大师伯指点迷津。” 第二个头,磕给元始。 “谢二师伯……成全。” 第三个头,磕给通天。 “谢师…师父……传道授业,赐紫气之恩。” 他磕得很重,额头碰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通天背过身去,没看他,肩膀微微抖动。 老子点了点头。 元始则挥挥手,“去吧。” 多宝站起身,又向苏渺行了一礼。 “师姐,保重。” 苏渺鼻子也有点酸,但她忍着,笑着点头。 “你也保重。” 多宝转身,走到接引和准提身边。 “两位圣人,晚辈……愿随您们去西方。” 接引和准提起身行礼。 “三位师兄,我们这便带多宝小友回西方了。” “多谢三位师兄成全。” 通天还是没转身,只是挥了挥手。 元始嗯了一声。 老子摆摆手,“去吧。” 接引点头,抬手一挥,一朵金色祥云出现在脚下。 准提也踏上祥云,回头看向三清,拱了拱手。 “三位师兄,告辞。” 老子点头:“慢走。” 祥云升起,缓缓飞向西方。 准提回头,对着通天道。 “通天师兄,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多宝小友的。” 通天终于转身,翻了个白眼。 “别把他教得跟你一样厚脸皮就行。” 准提一听,不乐意了,冲通天灿烂一笑。 “通天师兄,此言差矣。此乃我西方特色,生存之道也!” 通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多宝站在云上,回头望向昆仑。 看了一眼太清峰顶的松树,看了一眼玉清峰缭绕的云气,看了一眼上清峰凌厉的剑痕。 看了一眼师父,看了一眼师伯,看了一眼师姐。 然后转身。 跟着接引和准提,化作三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石桌旁,安静了很久。 白鹤站在远处,眼眶也有点红。 他跟多宝师兄相处时间最长,感情最深。 现在师兄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偷偷抹了把眼睛。 “行了,人都走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通天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洒脱。 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有点苦。 元始看向老子:“大哥,这样……可行?” 老子点头。 “鸿蒙紫气转移,师徒名分断绝。多宝与玄门的气运联系,基本断了。” 他顿了顿,补充。 “剩下的,就看西方那两位怎么操作了。” 通天放下茶杯,嘀咕。 “我就是有点不放心。那小子憨憨的,去了西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苏渺坐回石凳,托着腮。 “三师父,您别小看多宝。他心里有数。” “有数个屁。”通天撇嘴。 “真有数,就不会被准提那老小子几句话拐走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底那丝担忧藏不住。 元始看他一眼,没戳破。 第251章 自立门户 昆仑山,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少了个人。 苏渺站在石桌旁,看着门户消失的方向,许久没说话。 通天走过来,揉了揉她脑袋。 “丫头,舍不得?” 苏渺眨眨眼,语气认真。 “嗯。师父,你说多宝师弟去了西方,会不会把他们吃穷?” 通天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小伤感,毕竟养了这么久的徒弟,说走就走了。 结果被苏渺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瞪了自家小徒弟一眼,笑骂: “你这孽徒!人家西方再穷也是两位圣人的地盘,还能被你师弟吃垮?” 原本还有点伤感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元始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老子眼底掠过笑意,知道这是妙珩故意逗通天笑。 苏渺撇撇嘴,嘴上调侃。 “那可不一定。多宝胃口大着呢,我种的那片蟠桃林,一半的蟠桃都被他吃了。” 她说得认真,像是在讨论什么严肃问题。 通天哭笑不得,伸手想揉她脑袋,手抬到一半发现她长高了,改成拍了拍肩膀。 “行了你,别瞎操心。那俩老小子,现在好歹也是圣人了,还能饿着他?” 话是这么说,他嘴角也弯了弯。 离别的沉重,被这丫头三言两语搅和得轻快了不少。 白鹤童子在一旁低头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莫要贫嘴。”老子失笑,看向西方方向。 “多宝此去,西方教气运必涨。接引准提得了佳徒,又得了紫气,怕是很快就会有动作。” 元始眼神微凝:“大兄是说……脱离玄门。” 石桌旁安静下来。 脱离玄门,这是早晚的事。 接引准提知道了鸿钧暗中抽取气运的事,心里那根刺已经埋下了。 现在又得了多宝这样的传承者,底气更足。 脱离,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敢吗?”通天问。 “敢。”老子点头。 “他们比我们更敢。” 因为西方教根基在西方,与玄门关联本就不深。 更因为……他们骨子里有种光脚不怕穿鞋的狠劲。 “那就等着看戏吧。”通天往后一靠,语气轻松。 苏渺却想到另一层。 “师父,如果他们真脱离玄门,鸿钧会不会……” “会。”老子接话。 “但他动不了。” “为什么?” “天道盯着呢。”老子嘴角微弯。 “他现在被看得死死的,想出手,得先过天道那关。” 苏渺恍然大悟,难怪大师父这么淡定,原来早有安排。 “好了。”老子站起身。 “此事到此为止。妙珩,你刚出关,需稳固境界。回去修炼。” “是~”苏渺乖乖起身,回了小宫殿。 等苏渺走后,石桌旁只剩下三清。 元始开口,“大哥,多宝那紫气……” 老子摇头,“无妨。紫气给了,因果便断了。鸿钧想通过紫气操控多宝,难。” 通天补充,“那小子机灵着呢,知道紫气有问题,肯定不会乱用。” 元始这才点头,不再多问。 三兄弟又坐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西方,灵山。 接引和准提带着多宝落在山顶。 多宝看着眼前这座朴素但庄严的石殿,还有殿前那两棵菩提树,心里有点恍惚。 这就……到西方了? 准提拍拍他肩膀,示意多宝坐下。 “小友,感觉如何?” 多宝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西方灵气确实稀薄,比起昆仑差了不止一筹。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平和的气息,不像昆仑那样规矩森严。 很……自在。 “挺好的。”多宝老实回答。 接引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随我们来。” 三人走进石殿。 殿内布置简单,只有几个蒲团,一张石桌。 接引在正中蒲团坐下,准提坐在他左侧。 多宝站在下首,有点手足无措。 “坐。”接引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多宝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 “小友,你可知,我们为何收你?”接引开口。 多宝想了想:“因为……晚辈与西方有缘?” “对,但不止如此”准提笑了,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西方教,要脱离玄门,自立门户。” 多宝心脏猛地一跳。 脱离玄门? 这……这可不是小事。 玄门是鸿钧道祖所立,三清、女娲、西方二圣都是玄门弟子。 脱离玄门,等于叛出师门。 “这……道祖那边……”多宝喉咙发干。 “我们已与大师兄通过气。”接引语气平静。 他说的大师兄,自然是老子。 多宝松了口气,有太清师伯背书,那应该没问题。 但他很快又想到另一层。 “那……晚辈……你既已不是昆仑弟子,” “便与玄门无直接关联。入我西方教,名正言顺。” 准提接话,说得理所当然。 多宝却听得心惊肉跳,这算盘打得…… 三清逐他出师门,切断与玄门的联系。 他转头拜入西方教,西方教再宣布脱离玄门。 一环扣一环,完美避开了叛教的罪名,他本就是被逐出去的,何来叛教? 西方教也撇清了关系,收的是被逐弟子,与玄门无关。 高。 实在是高。 多宝忽然想起大师伯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一切,恐怕早就在大师伯的算计之中。 接引看着他。 “小友,你可愿入我西方教,拜准提为师?” 多宝深吸一口气。他起身,走到殿中,对着准提跪下。 “弟子多宝,愿拜圣人为师。”准提脸上露出笑容,他抬手,虚扶一把。 “起来吧。” 多宝起身。 接引看着他,缓缓点头。 “既如此……” 他和准提对视一眼,两人站起身走到殿外。 多宝跟出去。 接引准提两人同时面向东方,面向洪荒。 抬头望天,声音传遍洪荒。 “天道在上,洪荒众生见证。” “吾接引/准提,今日宣告,西方教,即日起脱离玄门,自立门户!” “自此,西方教与玄门再无瓜葛!” 声音落下,天道有感。 西方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泛起金光。 金光中,隐约可见莲花虚影绽放,梵音阵阵。 那是天道认可的标志。 西方上空,气运长河显现,原本与玄门相连的部分,咔嚓一声断裂。 西方教的气运独立出来,化作一条新的金色长河,虽不如玄门浩大,但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决绝。 既然决定脱离,那就脱得干干净净。 不留后路,才能勇往直前。 昆仑山,太清峰。 苏渺睁大眼睛:“哇哦……” 这么直接? 连个过渡都没有? 多宝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 他穿着西方样式的金色僧衣,面容平静,眼神坚定。 准提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豪迈,声音同样传遍洪荒。 “吾为准提,为西方教二教主。此子多宝,今拜入吾门下,为亲传大弟子!” 多宝上前一步,对着洪荒方向,行了个西方教的礼节。 “弟子多宝,今日入西方教。” 声音不高,但清晰。 随后多宝便感觉无数神识,落在自己身上。 他挺直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但手心全是汗。 洪荒,炸了。 第252章 洪荒议论 西方气运,与玄门彻底割裂,自成一体。 洪荒各处,但凡有点修为的,都感应到了这变化。 东海龙宫。 敖钦手里的酒杯又掉了。 “脱离玄门?!自立门户?!”他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几位龙族长老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骇。 “这……这是要跟道祖撕破脸啊!” “西方二圣哪来这么大胆子?” “还有那个多宝……他不是刚被三清逐出师门吗?转头就拜入西方教?这……” “叛徒!”有脾气爆的长老直接骂出声。 但敖钦却摆摆手,眉头紧皱。 “不对劲。”他盯着西方方向,眼神闪烁。 “三清刚逐徒,西方就收人,还宣布脱离玄门……太巧了。” “长老的意思是……” “演戏。”敖钦吐出两个字。 “演给某些存在看的。” 不周山,巫族部落。 帝江听完传音,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旁边共工凑过来:“大哥,什么有意思?” “西方那俩秃子,胆子够肥啊!居然敢跟鸿钧老儿叫板!” 帝江笑得肚子疼。 祝融挠挠头:“他们不是鸿钧的弟子吗?” “以前是。”帝江收起笑,眼神变得玩味。 “现在不是了。”他摸着下巴。 “这出戏,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鸿钧老儿买不买账。” 共工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太阳星,天庭。 帝俊和太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西方……脱离玄门?”帝俊喃喃自语。 太一皱眉:“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帝俊摇头。 “但肯定不是一时兴起。多宝……刚刚下面妖说,是通天的徒弟吧?” “嗯。”太一点头。 “刚被逐出师门。” “逐出师门,转头就拜入西方……” 帝俊眼睛眯起。 “三清这是……在布局啊。” 紫霄宫内。 鸿钧盘坐在云床上,面无表情。 他面前,造化玉碟残片缓缓旋转,投射出西方灵山的景象。 接引宣告脱离玄门。 准提收多宝为徒。 天道认可,气运分立。 一切都在发生。 鸿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眼神淡漠,看不出喜怒。 “脱离玄门……” 他低声自语。 “三清……你们倒是会选时机。” 他推演天机,试图看清这背后的算计。 但天机一片混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多宝叛玄入释……” 鸿钧眉头微皱。 “此乃原定之数,可为何提前这许多?”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西方教会脱离玄门,多宝也会成为西方教重要人物。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现在…… 鸿钧手指在玉碟上轻轻一点,想推演更多细节。 “嗡,”虚空传来一声轻鸣。 天道意志像堵墙,把他的推演之力挡了回来。 “此乃西方教内务,合道者不宜干涉。” 少年音在紫霄宫回荡,理直气壮。 鸿钧手指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又是这样。 每次涉及到那个小丫头,或者跟那小丫头有关的人,天道就跟护崽子的母鸡一样,把他盯得死死的。 这次虽然直接关联的是多宝,但多宝背后站着的,是苏渺,是三清。 “多宝叛玄入释,乃原定之数。”鸿钧缓缓开口。 “可为何提前这许多?” 虚空里,天道装死。 还是没回应。 鸿钧闭上眼睛。 胸中有股火,烧得他难受,但他不能动。 天道锁链还捆着他,稍有异动,就会收紧。 “罢了。”他挥袖,造化玉碟隐去。 “且看尔等能走多远。” 洪荒彻底炸锅了。 洪荒各处,议论纷纷。 昆仑山刚刚宣布逐出弟子,西方教转头就脱离玄门,还把那个被逐的弟子收了。 这操作,这节奏,这胆量…… “西方那俩圣人疯了吧?” “西方教脱离玄门?他们哪来的底气?” “道祖不会动怒吗?”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是被逐出去的,又不是主动叛教。” “就是!西方二圣敢收,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我看啊,这里面水很深……” “我看是三清内部不合,故意把弟子赶出去投奔西方,恶心鸿钧道祖呢。” “多宝这叛徒!忘恩负义!” “玄门规矩太多,西方教初立,机会多。换我我也去!” “人家被逐出门墙了,还不能另投明主?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有人骂。 有人反驳。 舆论两极分化。 骂的多是东方修士,觉得多宝背叛了玄门,背叛了三清栽培。 赞的多是西方本土生灵,觉得自家圣人威武,连昆仑的弟子都挖来了。 还有一部分吃瓜群众,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挖墙脚挖到三清头上,还挖成功了,厉害!” “肯定是在昆仑受了委屈,不然怎么会走?” “你们说,鸿钧道祖会不会出手清理门户?” “清理谁?西方二圣都成圣了,脱离玄门怎么了?人家有那个资本!” “也是……不过三清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舆论,比巫妖大战还热闹。 毕竟,巫妖打架是常态,玄门内部叛变,还是头一回。 正好洪荒巫妖大战停歇,突然冒出这么个插曲,正好调剂调剂。 西方灵山。 宣告结束后,接引和准提回到殿内。 多宝跟在后面,感觉腿有点软。 刚才那一幕,太刺激了。 “坐。”准提指了指蒲团。 多宝坐下,喝了口茶压惊。 接引看着他,缓缓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西方教第三代第一人。” 多宝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圣、圣人……弟子何德何能……” “我说你能,你就能。”准提打断他,语气霸道。 “西方教初立,正需人才。你根骨不错,心性对路,又有紫气在身,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好好干,将来这教主的位置,说不定就是你的。” 多宝呼吸一滞。 教主? 他偷偷瞄了一眼准提,这位圣人……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接引在一旁点头:“师弟所言极是。” 多宝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条贼船。 一条胆子贼大、野心贼大的贼船。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点……兴奋。 “弟子……必不负两位圣人期望!”他握紧拳头。 “好!这才像样!”准提笑了,拍拍他肩膀。 接引也露出温和的笑意。 第253章 安慰通天 西方,新立的道场。 接引和准提站在山顶,看着下方正在建设的西方教总坛。 多宝站在两人身后,穿着金色僧衣,手里捏着那缕鸿蒙紫气。 “多宝,今日起,你便是西方教三代首徒。” 接引转身,看着他开口。 “担子不轻。” 多宝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准提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别管外面说什么。洪荒这地方,实力说话。等你成了圣,谁还敢嚼舌根?” 多宝笑了:“是。” 他握紧手里的紫气。 成圣……以前觉得遥不可及。 现在,好像……有机会了。 “对了,”准提想起什么。 “你师姐给你的储物镯里,都有什么?” 多宝从怀里摸出镯子,神识探入。 然后愣住,里面堆得满满的。 丹药,按功效分类,瓶子上贴着标签:疗伤、恢复、破障、固本…… 材料,分门别类装好:炼器的、布阵的、炼丹的…… 还有一堆法器灵宝:防御的、攻击的…… 多宝还看到角落里,足足有上万斤他喜欢吃的各类灵果…… 这些加起来,比的上他管理的上清峰宝库的大半库存了。 小师姐不愧是师尊口中的小富婆! 想着小师姐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会在元始师伯训斥他时替他打掩护…… 想着曾经种种小师姐对他的好,多宝眼眶又红了。 “师姐她,给我准备了好多东西……”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丫头,倒是真疼你。” 接引点头:“重情重义,是好事。” 准提拿起一颗灵果,递给多宝,安慰他。 “以后缺什么,跟我说。西方虽然穷,但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 多宝接过果子,心里一暖。 “多谢二……多谢师尊。” 准提摆摆手。 “谢什么,你现在是西方教的人,是我的徒弟,我们自然要管你。” 多宝擦擦眼睛,把镯子收好。 他看向东方,看向昆仑方向。 师姐,师父,师伯…… 弟子一定混出个样子来。 不给昆仑丢人。 血海深处。 冥河老祖面前的水镜里,映出西方教总坛的景象。 他看着接引准提宣布脱离玄门,看着多宝穿上僧衣,看着那缕鸿蒙紫气…… “呵,演戏演全套。”他冷笑。 他不信三清会真逐徒。 更不信西方二圣,敢这么明目张胆挖墙脚。 背后肯定有猫腻,但猫腻是什么? 冥河想不明白。 他盯着镜子里的多宝,眼神闪烁。 冥河眼睛忽然亮了,兴奋地搓手。 “打起来!最好打起来!” 圣人打架,洪荒崩碎,血海就能趁机扩张。 说不定,他还能捡点便宜。 冥河越想越激动,转身走向静室。 他得抓紧时间,把业火红莲再祭炼一番。 万一真打起来,得有自保之力。 昆仑山,小宫殿。 多宝一走,昆仑山好像真的冷清了点。 白鹤童子坐在石阶上,抬头望天,问在灵泉边洗灵果的苏渺。 “小师姐,多宝师兄他……还会回来吗?” 苏渺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想多宝了?” “有点。”白鹤脸一红,毕竟相处了好几个元会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现在人一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渺闻言,洗灵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也挺想的,但想归想,路还是得他自己走。” 苏渺手里的灵果,是她新嫁接的,取名叫“酸甜彩虹果”,果皮是七彩的,咬一口能尝出七种味道。 灵果洗好,苏渺咬了下去,眼睛一眯,半晌才继续嚼着,含糊道。 “回不回来……得看他自己。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说不定他在西方吃土……呃,是修行得更开心呢?” “白鹤啊,你知道大师伯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大道三千,各走一边。” 苏渺望着西方方向,声音轻缓。 “昆仑的规矩,对多宝师弟而言,是保护,也是束缚。他在这里……憋得慌。” 白鹤似懂非懂。 苏渺转过身,冲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说不定哪天,我们还得叫他一声‘多宝圣人’呢?” 白鹤眼睛瞪圆了。 “圣人?!那岂不是比师姐你还……”话没说完,他看见苏渺脑后两道功德金轮微微一闪。 金轮光芒柔和,但蕴含的功德之力厚重得吓人。 白鹤被晃得眯起眼。 苏渺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 “那他也要先追上我再说。” 白鹤:“……” 好吧,小师姐还是那个小师姐。 自信,骄傲,还有点……嚣张。 但话说回来,小师姐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先天神圣出生、天赋绝伦、悟性出众。 年纪轻轻便已修到大罗金仙中后期,还有天道功德金轮和人道功德金轮护体。 这配置,洪荒独一份。 多宝师兄就算真成了圣,师姐估计也早就…… 想追上也得费点劲。 苏渺看白鹤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多宝师弟是去西方奔前程的,又不是去送死。” 白鹤眨了眨眼,非常好奇。 “西方真的那么穷吗?” 苏渺想了想,自己以前在西方游历的日子,又咬了一大口果子,忍不住酸的浑身一颤。 “倒也不是穷。” 她说完继续抬头望天。 苏渺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果子掰了一半递过去,坦然道。 “就是……资源分布不均。好的地方也还行,差的地方特别差。但多宝师弟现在应该是住在灵山,又是准提师叔的亲传大弟子。接引和准提师叔又护短,饿不着他。” 白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顺手接过灵果,咬了一口,脸瞬间皱成一团。 “好……好酸!” “是吗?但灵气还是很足的。” 苏渺脸上笑嘻嘻,不能只坑自己一个。 “下次改良。” 这一批的可以试试当调料……算了,太麻烦。 还是下次吃人族外卖时,赐给他们吧。 为了不浪费,苏渺还是把剩下的半颗果子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走,找我三师父去。” 上清峰。 通天正坐在洞府外的石台上,望着云海发呆。 “师父~”苏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通天回头,看见自家小徒弟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白鹤。 “怎么了?”他脸上露出点笑。 苏渺跑到他面前,挨着他坐下,从怀里又摸出个灵果,递过去 “师父,别难过。” 通天接过来,没吃,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玩。 “谁难过了?” “你啊。”苏渺理所当然。 “多宝师弟走了,你肯定心里不舒服。” 通天哑然失笑,他伸手,揉了揉苏渺的脑袋。 “小丫头,操心还挺多。”他没否认。 “那当然。”苏渺蹭了蹭他的手,忽然咧嘴一笑。 “师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次我给你在农教里找个更毛茸茸……啊不,更厉害的徒孙来!” 通天手一顿。 更毛茸茸? 这什么形容?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渺身上忽然泛起一阵白光。 光芒中,她的身形开始变化。 个子缩水,手脚变短,皮肤上长出黑白相间的绒毛,耳朵变得圆圆的,眼睛周围多了一圈黑眼圈。 一只超大号的熟悉的熊猫幼崽,出现在石台上。 毛茸茸,圆滚滚,黑白分明。 熊猫幼崽张开两只前爪,扑在通天怀里,奶声奶气地说。 “师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次我在农教里给您找个更毛茸茸……啊不,更厉害的徒孙来!” 通天:“……”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黑白团子,表情从错愕到好笑,再到无奈。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渺还嫌不够,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 “您看,我比多宝师弟毛多,还暖和,还会卖萌。不亏吧?” 通天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你这丫头……” 他伸手,用力揉乱熊猫幼崽的脑袋毛。 手感……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白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师姐这变化之术……越来越熟练了。 熊猫幼崽在通天怀里蹭了蹭,抬起圆圆的脑袋,黑眼圈里那双眼睛眨巴眨巴。 “师父,不难过了吧?” 通天哭笑不得。 “本来也没难过,不过……谢谢。”他又揉了揉熊猫耳朵。 苏渺翻身,就这么躺在通天的怀里。 “师父,其实多宝师弟去西方挺好的。” “怎么说?”通天牵起熊猫的爪子,揉着那粉粉的、软乎乎的肉垫,好奇地问道。 熊猫幼崽爪子肉垫像朵粉嫩的小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苏渺晃晃了爪子,慢悠悠开口。 “你看啊,他在昆仑,上面有五位圣人,有我这个小师姐在,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当小师弟。” “但在西方就不一样了。是三代首徒,现在更是西方教唯一的弟子。接引师伯、准提师叔又看重他。只要他争气,未来就是西方教的扛把子。” 通天听着,没说话,但眼神缓和了许多。 “你说得对,那小子……确实该出去闯闯。” 熊猫幼崽笑了两声,从他怀里跳下来,白光一闪,又变回苏渺的模样。 她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得意。 “怎么样?这招不错吧?” 通天点头:“不错。下次变个别的,别总变熊猫。” “为什么?” “因为……太可爱了,看着就想揉,影响我练剑。”通天想了想,随意找了个借口。 苏渺:“……” 白鹤在一旁偷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通天把手里的灵果塞回苏渺手里。 “行了,别在这儿闹腾了。该干嘛干嘛去。” 苏渺接过果子,乖巧点头,拉着白鹤蹦蹦跳跳下了上清峰。 通天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但坐在石台上的背挺直了许多。 第254章 元始赠紫气 玉清峰,静室。 元始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卷玉简。 玉简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规则道纹。 他在整理天地秩序,这是证道后养成的习惯,每天都要做一点。 但今天,他有点心不在焉。 多宝走了,带着通天给的紫气,去了西方。 这事儿,他觉得……对妙珩不公平。 三清门下,两个徒弟。 一个得了紫气,去了西方。 另一个呢? 元始手指在玉简上轻轻一点,符文重新排列。 他想起妙珩那小家伙。 他从小看着长大,从三头身小豆丁,到现在抽条成少女。 跟脚高,天赋好,悟性高,孝顺,还贴心懂事。 可作为师父,他给过她什么? 除了日常教导、生活上的照顾……可这些本就是为人师表,他应该做的。 就连先天法宝,都是转赠鸿钧的,还不如徒弟给自己的先天法宝多。 元始眉头皱起。 他好像……什么都没给,这徒弟如此出色,自己却疏忽至此。 没了。 这不公平。 元始站起身,走到静室窗边。 窗外,昆仑山云雾缭绕,秩序井然。他看了片刻,转身。 “白鹤。”声音传出静室。 片刻后,白鹤童子匆匆赶来,在门外行礼。 “老爷,您找我?” “让妙珩来一趟。” “是。”白鹤转身去传话。 元始重新坐回蒲团,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他在想,该给那丫头什么。 法宝?她混沌珠里堆成山了。 丹药?大兄那边管够。 功法?三清能教的都教了。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他耳中清晰得像打鼓。 “师父~”苏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好奇。 元始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看向门口,门开了。 “进来。” 苏渺探进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才轻手轻脚走进来。 “二师父,您找我?” 元始点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苏渺乖乖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好学生姿势。 元始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但很快隐去。 “多宝之事,你如何看?” 苏渺眨眨眼,她还能怎么看? “师弟去找自己的路了,挺好。” “不觉得委屈?” “委屈?我委屈什么?”苏渺一愣,被问的有点懵。 元始语气平静。 “你与多宝同为三弟的弟子,通天把紫气给了多宝。多宝得了紫气,你没有,委屈吗?” 苏渺这才明白二师父的意思。 她笑了,知道师父是在心疼自己,眼睛弯成月牙,俏皮地说。 “师父,您这话可不对。师弟得紫气去西方,那是他的机缘,挺好的。我也不需要那道紫气呀。” “不怪他?” “为什么要怪?他又没做错什么。”苏渺歪头不解。 元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说不下去了。 这丫头,心思纯粹得让人无奈。 “紫气我已经有了,大师父给了我一道,已经够用了,再多也是浪费。” 苏渺想起以前多宝修炼有问题时,不敢向老子和元始师父来请教的性子,又补了一句。 “相比较起来,多宝才应该觉得委屈吧。徒儿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有三位师父宠着,有混沌珠,有无数法宝,有农教,有人族供奉,还有……” “再说了,徒儿走的是世界证道的路子,紫气对我来说只是辅助,又不是必须。” 但对多宝就不一样了。 有了紫气,他成圣的几率至少增加三成。 元始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客套话。 苏渺坦然回视。 眼神清澈,没半点勉强。 元始笑得……有点无奈。 “你这丫头。”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道紫蒙蒙的光浮现,和老子那道一模一样的鸿蒙紫气。 苏渺眼睛睁大。 “二师父,您这是……” “拿着,大兄给了,为师绝不能输。”元始语气强硬。 苏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师父已经给过我了!” “他给是他的,我给是我的。”元始看着她。 苏渺:“……啊?”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攀比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师父和二师父好像确实……有点较劲? 比如她小时候,大师父给了她一瓶丹药,二师父转头就给她炼了件法宝。 大师父教她阵法,二师父就教她炼器。 总之,不能输。 没想到,连送紫气都要比。 苏渺哭笑不得。 “二师父,我真不用……” “拿着。”元始打断她,直接把紫气往她眉心一按。 “一道是机缘,两道是底蕴。” 紫气钻进去,混沌珠自主吸引那紫气,和她珠内原有的那道紫气碰在一起。 两道紫气缠绕,交织,最后缓缓融合,变成一道更粗、更凝实的紫气。 她内视识海,看着那道粗壮的紫气,表情复杂。 “二师父……” “此物纵不用,亦可防身或参悟。”元始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收好,莫要外露。” 苏渺点头,知道二师父是关心她,怕她吃亏。 虽然方式有点……霸道。 “谢谢二师父。” 元始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茶。 苏渺坐在他对面,摸了摸额头,苦着脸嘀咕: “师父,我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紫气仓库,走路都怕被人打劫。” 元始手一顿,他抬眼瞪了苏渺一眼。 “胡说什么。” 苏渺吐了吐舌头。 “本来就是嘛。两道紫气在身,万一被哪个准圣盯上,把我抓去炼丹怎么办?” 元始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 “谁敢劫你,告诉我。” 苏渺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开个玩笑。” 元始盯着她看了半晌,语气放缓,说得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有我在,无人敢动你。” “嗯!” 苏渺心里一暖,用力点头。 “嗯!有师父在,我不怕!” 她在玉清峰又待了一会儿,听元始讲了些修行上的要点,然后才告辞离开。 走出静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元始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身影挺拔,气息沉稳。 苏渺笑了笑,转身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回了小宫殿。 心里其实美滋滋的。 两道鸿蒙紫气啊! 整个洪荒,除了她,还有谁? 就算不用来成圣,拿来参悟法则,也是天大的机缘。 白鹤还在后院帮她照顾花草,见她回来,抬头问。 “小师姐,老爷找您什么事?” 苏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好事。” “对了,白鹤。” “嗯?” “你平时除了打理山门,还有别的事做吗?” 白鹤想了想。 “送信,传话,照顾花草……没了。” “那你想不想……学点别的?” 白鹤一愣:“学什么?” 苏渺眼睛转了转。 “比如……阵法?炼器?或者……种田?” 白鹤:“……”种田? 他一个仙鹤童子,学种田? “小师姐,您该不会……想让我去农教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苏渺咧嘴笑, “去农教也挺好啊。管吃管住,还有功德拿。” 白鹤连忙摇头。 “不不不,我还是留在昆仑吧。我喜欢这里。” 苏渺也不勉强,只是笑。 回到小宫殿。 苏渺坐在云床上,内视识海,混沌珠缓缓旋转,紫气在混沌珠裂缝中若隐若现,似有灵性般游走,修补着混沌珠的裂痕。 她试着引动混沌珠悬于头顶,紫气垂下丝丝缕缕,如轻纱般环绕在她周身,参悟法则。 以前晦涩难懂的净化法则,此刻清晰了许多。 她甚至能看到法则的脉络,看到如何用最少的灵力,达到最大的净化效果。 “好东西啊……” 苏渺睁开眼睛,感叹。 虽然不用来成圣,但用来辅助修行,效果杠杠的。 最重要的是,混沌珠的修复速度也加快了。 苏渺忽然想起一件事。 现在多宝走了,她又成了师父们唯一的徒弟,唯一独苗。 压力……好像有点大?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好。 鸿钧能吸取师父们气运,自然也能吸取玄门徒孙的气运,对多宝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估计大师父让多宝去西方,也有这样的考量。 而她有双重功德金轮护体,有天道大佬看着,在洪荒横着走都没问题。 苏渺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参悟法则。 她要努力修炼,大师父和二师父是无所谓,可通天师父那么喜欢热闹,喜欢毛茸茸的性子,不能收徒一定会很孤单的。 只要她够强,就一定能找到办法。 解决鸿钧对师父们的气运威胁,让通天师父能广收门徒,让昆仑再度热闹起来。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安静,祥和。 仿佛洪荒所有的风波,都与她无关。 远处,玉清峰静室。 元始睁开眼,看向小宫殿方向。 感应到苏渺在参悟法则,感应到她修为的稳步提升。 嘴角微微弯起,元始低声自语。 “这丫头……倒是争气。” 他重新闭上眼,周身浮现出无数秩序锁链的虚影。 锁链交织,编织成网。 网的中央,是他。 秩序之道,还在路上,他要走得更远。 远到……能护住想护的人。 远到……能斩断一切束缚。 第255章 三百年后 天庭,凌霄宝殿。 帝俊坐在上首,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上。 敲击声很轻,但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身侧,太一闭目养神,周身隐约有钟影浮动。鲲鹏在下方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三百年了。” 帝俊忽然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昆仑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一睁开眼,“大哥在等什么?” “等一个态度。”帝俊的手指停住。 “元始公开逐徒,接引准提立刻叛玄自立,这戏做得太急,反倒让人生疑。” 鲲鹏抬起头,“陛下怀疑……是演戏?” “是不是戏不重要。” 帝俊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那幅巨大的周天星斗图前。 “重要的是,裂隙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三清与西方,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抬手,指尖点在星图西方某处。 那里,原本与昆仑清气隐隐相连的一缕气运丝线,已经彻底断裂,转而与灵山新生的功德金光缠绕在一起。 “多宝如来。” 帝俊念出这个新名号,语气里带着玩味。 “通天亲手送出去的徒弟,转头成了西方二代的掌舵者。就算真是演戏,这戏……也做得太真了。” 太一冷笑:“通天那个脾气,能忍?” “所以他在闭关。” 鲲鹏接口,声音压得更低。 “据北冥探子回报,上清峰的剑气这三百年收敛得近乎死寂。不是闭关,就是……心障难破。” 帝俊转身,目光扫过两人。 “无论真假,这对天庭是好事。” 他走回帝座,重新坐下。 “三清与西方离心,玄门气运自损。我们拉拢不了三清,但西方……那两个刚成圣根基未稳的,或许可以谈谈。” 鲲鹏眼睛一亮:“陛下想联西制东?” “不。”帝俊摇头。 “只是多留条路。巫族那些蛮子最近活动频繁,巫族的新生儿数量……有些不对劲。大战在即,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太一皱眉:“西方贫瘠,能有什么助力?” “他们有圣人。”帝俊语气平淡。 “两个刚刚叛出玄门、急需站稳脚跟的圣人。这样的盟友……最好拿捏。” 他看向鲲鹏。 “妖师。” “臣在。” “西方教新立,多宝初归。你觉得,该如何‘恭贺’一番?” 鲲鹏眼中幽光一闪,低声道:“或可遣使,备上厚礼,言明敬佩西方‘另立门户’之‘魄力’……” 他把“另立门户”和“魄力”几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 帝俊笑了,摆摆手: “你去办。礼物……丰厚些,话……说得漂亮些。” “是。”鲲鹏躬身,退入阴影。 他退下时,脚步轻快了几分。 大殿里又剩下兄弟二人。 太一沉默许久,才开口:“大哥,你真信西方?” “信?” 帝俊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洪荒哪有什么信与不信。只有用得上,用不上。” 他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过三十三重天,落在下方那片广袤而血腥的大地上。 “量劫已起,劫气日盛。巫族在磨刀,我们在铸剑。至于三清……” 帝俊顿了顿。 “他们站在棋盘外太久了。该下来走走了。” 太一看着兄长,没说话。他总觉得,算计这些,不如修炼。 钟声响彻寰宇时,什么算计都是虚妄。 但兄长喜欢,他便听着。 幽冥血海,修罗殿。 冥河坐在由万千骸骨垒成的王座上,脚下血浪翻涌,无数阿修罗在血海中厮杀、咆哮,煞气冲天。 他却在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血海都在震荡。 “好!好一个昆仑逐徒!好一个叛玄自立!” 冥河抹了把笑出来的血泪,真的是血泪,他这具血海化身,连眼泪都是腥红的。 “三清啊三清,你们也有今天!” 他猛地站起身,王座下的骸骨咔嚓作响。 “自以为盘古正宗,高高在上,结果呢?徒弟跑了,家散了,脸都丢尽了!” 殿下侍立的几个阿修罗大将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他们这位老祖,自从造阿修罗族、立教未成圣后,性情越发偏激阴郁。 今日难得如此畅快,却让人更觉瘆得慌。 “还有西方那两个秃驴!”冥河继续骂,唾沫星子都溅出血色。 “当初在紫霄宫哭哭啼啼求座位,现在翅膀硬了,转头就踹了师父的门墙!哈!忘恩负义,不过如此!” 他走下王座,赤脚踏在血浪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涟漪。 涟漪里,浮现出洪荒各处的景象:昆仑三峰静立、灵山金光普照、天庭星辰闪烁…… 冥河盯着昆仑看了很久,忽然咧嘴,露出森白的牙。 “元始……你不是最重规矩、最讲跟脚吗?现在连自己师弟的徒弟都容不下,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越想越痛快,越想越觉得机会来了。 三清内讧,西方新立,天庭与巫族对峙,洪荒这潭水,彻底浑了。 浑水才好摸鱼。 “来人!”冥河喝道。 “老祖。”一名阿修罗大将上前。 “去,把库房里那几件压箱底的先天材料拿出来。” 冥河眼睛发亮。 “本座要再炼一柄杀剑!要更凶,更煞,专破玄门清气!” “还有。” 他补充,声音压低。 “派人盯着昆仑。尤其是那个叫妙珩的小丫头……她身上,可是有不少宝贝。” 大将浑身一凛,“老祖,那是三清共徒……” “共徒?”冥河嗤笑。 “三清自己都快不是一条心了,还共徒?等他们真撕破脸,那小丫头就是块肥肉。谁先叼到,就是谁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贪婪翻涌。 血海翻腾得更厉害了。 第256章 流言发酵 西昆仑,五庄观。 镇元子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一卷玉简,却许久没翻动。 清风拂过,树叶沙沙响,几片泛黄的叶子飘下来,落在他衣襟上。 他也没拂。 只是望着远处天际,那里原本有一缕极淡的、与昆仑相连的气运丝线,如今彻底断了。 “红云道友……”镇元子轻声念了一句,又沉默了。 童子明月端茶过来,见他这般模样,小声问. “老爷,您是在忧心昆仑的事吗?” 镇元子回过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算是吧。” 他接过茶,没喝,只是捧着。 “元始道友逐徒,接引准提叛玄……这些事,听着总让人心里发堵。” 明月不解, “可这与咱们五庄观有何干系?咱们又不掺和那些争斗。” “树欲静而风不止。”镇元子叹息。 “洪荒就这般大,劫气一来,谁又能真正独善其身?” 他想起了红云。 那个总笑得没心没肺的挚友,最后却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红云做错了什么? 无非是让了个座位,结了个因果。 这洪荒,有时候不讲对错,只讲强弱,只讲立场。 接引、准提因红云让座而得圣位,如今却与赠予他们紫气机缘的道祖玄门割裂。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还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镇元子只觉得满心萧索。 这洪荒,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轰轰烈烈,打生打死,算计来算计去,究竟为何? 镇元子忽然说。 “妙珩那孩子……她还在昆仑吧?” 明月点头,“嗯,听说在闭关。人族那边还日日供奉着她的神像呢,香火旺得很。” 镇元子眼神柔和了些。 “那孩子心性好,福缘也厚。只盼……三清能护住她吧。” 他放下茶盏,抬手抚过身旁的人参果树粗糙的树干。 树干微微发光,似在回应。 地书在他袖中安静躺着,封面上的山川脉络图,此刻显得有些黯淡。 不是力量减弱,而是……这洪荒的山川,正在被越来越多的血腥和煞气浸染。 镇元子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东北方向,巫妖两族厮杀留下的怨气正在大地深处淤积。 西方虽然被净化了不少,但贫瘠的底子难改。 血海的煞气更是日益外溢…… 量劫之下,无人可逃。 他只希望,五庄观这方寸之地,这片由地书庇护的净土,能多安宁几日。 洪荒某处城池,热闹的酒肆。 说书人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上回说到,昆仑玉清圣人元始天尊,当众斥徒多宝‘心怀二志’,一纸法旨逐出山门!那多宝泣血叩首,三拜师恩,却难改圣心铁律!恰在此时,西方二位圣人驾到!” 底下茶客听得津津有味,嗑瓜子的、剥花生的,动作都慢了。 “要说这西方二圣,那可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说书人压低声,故作神秘。 “早就蹲在昆仑山门外等着呢!多宝前脚刚出来,后脚就被接引准提一左一右架住,一声‘道友与我西方有缘’,直接裹挟而去!” 有人插嘴:“不是说多宝自己愿意去的吗?” “哎!这位客官有所不知!”说书人瞪眼。 “那多宝在昆仑是什么地位?通天圣人唯二的亲传弟子!三清共徒,妙珩仙子唯一的小师弟!前程无量!若非被元始圣人寒了心,岂会叛投西方?” “可我听说,是多宝的道心和西方教义契合……” “契合?”说书人嗤笑。 “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真正的原因啊,” 他拖长音,等所有耳朵都竖起来了,才压低声音。 “是为了宝!多宝多宝,顾名思义,身上宝贝多啊!三清赐的、自己寻的,那可是金山银山!元始圣人早瞧他不顺眼了,这次借题发挥,就是要夺了他的宝,分给自家那位小徒弟妙珩仙子!” 茶客哗然。 “真的假的?” “怪不得!我就说元始圣人平日最重规矩,怎会突然发难!” “原来是为了抢宝贝给自家孩子……” 说书人满意地看着台下反应,继续添油加醋。 “那妙珩仙子,可是三清心尖尖上的肉!从小要什么给什么,元始圣人这是嫌她宝贝还不够多,要把多宝那份也划拉过去呢!” “胡扯!”一名尖脸修士嗤笑。 “那多宝什么修为?金仙后期!三清什么修为?圣人!圣人能看上他那点东西?再说听闻那多宝入昆仑时,都没化形,能有什么宝贝,不还都是圣人赐的!” “那你说为什么?” “我哪知道?”尖脸修士摊手。 “反正这事蹊跷。” 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闷头喝茶,听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 旁人看他。 汉子摆摆手,“没事,茶烫。” 他低头,斗笠阴影下的嘴角却咧得老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夺宝分给妙珩师姐? 那妙珩师姐兜里的宝贝,堆得能填平东海,看得上多宝那点家当? 又有人插话。 “瞎说!分明是那西方二圣,早看中了多宝天赋异禀,用美人计……啊不对,用重宝诱惑!” “美人计?多宝不是只老鼠吗?” “老鼠怎么了?老鼠就不能有道侣了?” 众人哄笑。 酒肆角落,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默默喝酒,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斗笠下的面容越发扭曲。 这人正是奉命出来,听听风声的白鹤童子。 他奉的是上清峰那位爷的命。 那位爷原话是: “去,听听外面那些混账都怎么编排咱们的!回来学给妙珩听,让她乐乐。” 白鹤当时差点把手里捧着的仙露洒了。 让闭关的小师姐乐一乐? 这法子……真不愧是通天老爷。 于是白鹤就来了,听着这些‘师徒反目为夺宝’、‘二圣巧计挖墙脚’、‘多宝忍辱负重为真爱’不同版本,但都格外离谱传言,努力绷着脸。 不能笑,他是沉稳的昆仑门面,白鹤童子。 可是……老鼠道侣……噗。 他赶紧灌了口酒,呛得咳嗽两声。 算了,还是回去吧。 再听下去,他怕自己道心不稳。 付了酒钱,白鹤起身离开酒肆,走到无人处,化作一道白光遁向昆仑。 心里琢磨着,哪些段子讲给小师姐听,能让她笑得最大声,又不会被元始老爷察觉是他带坏了小师姐。 嗯,这是个技术活。 第257章 出关 昆仑山,太清峰。 老子坐在草庐前,面前摆着一局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经下了大半。 他对面没人。 棋依旧是自己跟自己下的。 太上老君,他的善尸,蹲在药圃里,正给一株九叶宁神草松土。 无名道者,他的恶尸,躺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翘着腿,看着天发呆。 “你说,那丫头什么时候出关?”无名道者忽然开口。 老子落下一枚白子,没接话。 太上老君抬起头,笑眯眯道。 “快了吧。妙珩那孩子,修行向来刻苦。” “刻苦?”无名道者嗤笑。 “她是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咱们这三个老家伙吧。” 老子手指顿了一下。 “多嘴。”太上老君瞪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无名道者坐起身。 “那丫头心里想什么,你们看不出来?多宝走了,她觉得自己得担起责任了。哈,还没胸口高的小豆丁,想得倒多。” 老子终于开口:“她不小了。” “在咱们眼里,她就是个小豆丁。”无名道者重新躺回去。 “头发还卷着呢。” 太上老君摇摇头,继续松土。 老子看着棋盘,忽然伸手,把棋盘搅乱了。 黑白棋子混在一起,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太上老君和无名道者同时看向他。 “不下了,没意思。” 老子起身,走进草庐,门关上。 太上老君和无名道者对望一眼。 “本尊今天心情不好。”无名道者说。 “你也看出来了?”太上老君叹气。 “废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太上老君犹豫着开口。 “妙珩那孩子,确实挺懂事的。” “懂事过头了。”无名道者撇嘴。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整天想着怎么保护师父,累不累?” 太上老君没接话。 他知道无名道者说得对。 但有些事,不是对错能衡量的。 人族,泰山脚下,人族祖地圣城。 城中央广场上,那座用白玉新雕成的圣师像前,香火从未断过。 晨光微熹时,就有老者带着孩童来上香。 日暮西沉时,仍有修士恭敬行礼。 石像脑后没有雕刻光环,但每个上香的人,都会在心里为她描摹一圈金光。 今日负责值守的是玄。 他现在,在农教内亲传弟子中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佼佼者。 但每轮到他值守圣师像,他依旧会换上最整洁的衣裳,一丝不苟地完成所有仪式。 上香,行礼,清理香炉,擦拭石像底座。 做这些时,他的表情宁静而虔诚。 “玄师兄。”一个年轻人族修士走过来,低声道。 “北方又运回来一批妖兽骨血,库房快堆不下了。长老们问,要不要先炼制一批气血丹?” 玄没回头,依旧仔细擦拭着底座上一处极细微的灰尘。 “炼。但留三成最好的,封存。” “封存?为何?” “圣师修炼的功法,需要大量气血资源。” 玄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当然。 “她虽未开口,但我们得备着。” 年轻修士恍然,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他匆匆离去。 玄这才直起身,望着石像的脸。 圣师回昆仑修行,已经近六万年了。 距离元始师祖将多宝逐出师门,也过去三百年了。 人族在这三百年里,人口又增了小半成,新生城池七座,靠着拾荒和农教庇护,日子虽仍艰难,却有了奔头。 所有人都念着圣师的好。 所以当昆仑逐徒、西方叛玄的消息传过来时,圣城的第一反应不是揣测、不是议论。 而是,圣师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的。” 燧人氏对聚拢来的族人们说。 “圣师有三清祖师护着,有天大功德傍身。咱们要做的,就是好好过日子,好好供奉,别给她添乱。” 于是人族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照旧在每次拾荒归来后,将最精华的那部分收获,恭恭敬敬送到圣师像前的祭台上。 玄看着石像前袅袅升起的香火,那些青烟在空中纠缠、上升,最终散入天际,仿佛真的能抵达某个地方。 他忽然想起圣师离开那日,亿万人族跪送,天降功德,金光化作她脑后光轮的景象。 那样耀眼,那样温暖。 “圣师。”玄轻声说,像在自语,又像在承诺。 “您慢慢修炼,不用急。人族……会一直陪着您。” 香火长明,信仰不熄。 昆仑山,小宫殿。 苏渺对洪荒的纷纷扰扰一概不知。 她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态里。 两道鸿蒙紫气融合后,对法则的感知清晰了数倍。 以前需要反复揣摩、试验的净化之理,现在像是揭开了纱帘,脉络分明地展现在眼前。 她能看到煞气如何产生,如何附着,又如何被净世白莲的本源一点点分解、转化。 她能看到灵气循环的节点,看到地脉深处淤塞的浊气,看到天地间那些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 混沌珠在头顶缓缓旋转,紫气垂落,如溪流洗刷着她的神魂。 珠内,那方鸿蒙世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边缘处混沌翻涌,地水火风演化,偶尔有虚影诞生,又瞬间湮灭,那是世界雏形在自我完善。 苏渺的心神分出一缕,沉入混沌珠。 她“站”在这片鸿蒙世界的中央,脚下是翻腾的混沌之气,头顶是未分的清浊。 很小,很脆弱。 但这是她的道基。 世界证道……听起来宏大得吓人,实则每一步都得脚踏实地。 演化万物、定立规则、稳固乾坤,哪一样都不是现在的她能碰的。 她目前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用紫气温养,加速混沌珠修复。 二,观察、学习。 观察洪荒天地的运转,学习三清师尊各自的道,老子的包容与平衡,元始的秩序与规则,通天的破立与新生。 然后,试着在她这片小小的鸿蒙世界里,种下第一颗“种子”。 苏渺睁开眼,掌心向上。 一缕极淡的、乳白色的光晕浮现,那是净化之力的具现。她小心地将这缕光送入混沌珠,落在鸿蒙世界的中央。 光晕落地,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一颗微弱的星,在混沌中顽强地亮着。 很小,很弱。 但它在发光。 苏渺笑了。 她重新闭上眼,继续修炼。 窗外,昆仑山的云舒云卷,日升月落。 三百年,对于洪荒不过弹指。 但对于某些等待的人来说,每一刻都拉得很长。 玉清峰,静室。 元始忽然停下梳理规则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小宫殿方向。 那里,一直平稳攀升的气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不是走火入魔,而是……要醒了。 元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了片刻,转身出了静室。 几乎同时,太清峰草庐里,老子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 上清峰,剑气沉寂了三百年的洞府内,一声清越剑鸣倏然响起,穿透山岩。 通天睁开眼,眼底锐光乍现,又迅速敛去。 他咧嘴,露出白牙。 “可算……” 话没说完,人已消失在原地。 昆仑三峰,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小宫殿外。 彼此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扇闭了三百多年的殿门。 殿内,气息的波动越来越明显,像春冰破裂,像幼鸟破壳。 门开了。 第258章 雕像变化 殿门开了。 苏渺站在门口,刚伸了个懒腰,胳膊还举在半空,就僵住了。 门外,三位师尊并肩站着。 老子一身素黑白道袍,袖口垂着。 元始站在正中,银灰色道袍一丝褶皱都没有,看着她。 通天靠在门边的石柱上,抱着胳膊,嘴角咧得老大。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苏渺愣了一瞬,眨眨眼,胳膊慢慢放下。 “……师父?”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师父们怎么都来了?” “徒弟闭关三百年,总该要过来看看。”老子先开口,声音温和。 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像是用尺子量了一遍,修为稳固,气息扎实,神魂凝实。 挺好。 元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眉头微微松了松。 “小不点!”通天一步跨过来,抬手就想揉她脑袋。 “可算出关了!你再不出来,我都想把门拆了!” 手伸到一半,被元始截住。 “刚出关,别闹。”元始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通天撇嘴,但手收了回去。 苏渺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暖烘烘的。 “师父们放心,徒儿好着呢。” 她说着,还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看,没缺胳膊少腿。” 老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元始嘴角动了动,像在忍住什么。 通天直接笑出声。 “行行行,知道你好着呢!走,去我那,我刚弄到一坛……” 她正要再问,老子却忽然抬手,指向山下。 “先看看这个。” 苏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人间。 起初她没看出什么,山河依旧。 但很快,她感觉到了。 一股熟悉又庞大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汇聚成无形的洪流,涌向昆仑方向。 那是……香火愿力。 比她闭关前,庞大了十倍不止。 愿力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 “愿圣师平安……” “谢圣师赐法……” “求圣师庇佑孩儿……” “圣师……” 亿万人的祈愿,亿万人的感念。 苏渺怔住了。 人族供奉她,她知道。 但那时更多是感激她教生存、引前路。 而现在……这些愿力里,多了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家人对远行亲人的牵挂。 像是孩子对长辈的依恋。 纯粹,温暖,沉甸甸的。 “他们……”苏渺喃喃。 “三百年,人族未忘你。”元始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苏渺听出了一丝……欣慰? 她闭眼,神识顺着愿力流淌的方向延伸。 她看到了泰山脚下那座城池中央,那座白玉雕像前香火缭绕。 看到了每个人族建立起来的城池,中央都立着她的雕像。 看到了散落在洪荒各处的聚落,哪怕再小,也会在村口垒个石台,供着她的木雕或泥塑。 所有雕像,都是她回昆仑前的模样,所以现在人族天天拜的,还是个奶娃娃雕像? 像一群大人围着幼儿园小朋友上香,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细想。 苏渺:“……” 她默默收回神识,睁开眼,表情有点复杂。 通天凑近,挑眉:“怎么?下面出事了?” “没出事。”苏渺小声说。 “就是……他们拜的像,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 老子唇角微动。 元始眉梢抬了抬。 通天先是一愣,然后笑出声。 “所以那群小家伙拜了几万年的奶娃娃?哈哈哈哈,” 苏渺瞪他:“三师父!” “好好好,不笑。”通天憋住,但眼底笑意没收住。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下去跟他们说‘我长大了,换张脸拜’?” 苏渺想了想,摇头。 她看向那些还在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愿力光点。 苏渺眼睛亮了亮,她抬手,掌心向上。 脑后的功德金轮无声浮现,缓缓旋转。 一缕极淡的金色辉光从金轮中流淌而出,与她掌心跳动的愿力光点接触、融合。 老子看着她的动作,没阻止,只提醒了一句:“莫要强求,顺其自然。” “嗯。”苏渺点头。 她闭上眼睛,心神沉入那团融合了功德与愿力的光。 看到了散布在洪荒各处的无数圣师像,大的、小的、玉雕的、石琢的、木刻的。 每一尊像都与人族的信仰相连,都承载着一部分愿力。 苏渺深吸一口气。 她掌心的光团骤然绽放!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温暖、像晨曦初露般的光晕。 光晕如水波荡漾开,瞬间沿着愿力来时的轨迹倒流回去! 泰山圣城。 玄正在擦拭圣像,他擦得很仔细,连石缝里的灰尘都用小刷子扫出来。 正擦着,他忽然感觉手下的神像……动了一下。 玄僵住,他缓缓抬头。 白玉雕成的圣师像,正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从内部透出,温润而不刺眼,像给雕像镀上了一层暖色的纱。 雕像的面容开始变化。 圆嘟嘟的脸颊线条柔和下来,眼睛的形状拉长了些,眼尾微微上挑,褪去稚气,多了灵秀。 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一点点,原本有些婴儿肥的下巴变得清晰。 身上的小袍子一点点变化,细节浮现,衣襟的云纹、袖口的暗绣、腰间系带的结扣,一点点清晰、精致。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散去时,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呆呆望着那座焕然一新的圣像。 少女模样,十一二岁身形,眉眼含笑,眸光清澈灵动。 她站在那里,姿态依旧端庄,却多了几分属于成长后的清灵与从容。 像一颗蒙尘的明珠,被细心擦拭后,终于露出了内里的光华。 “圣……圣师……长大了……”玄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声音。 他身后,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手一松,篮子掉在地上,果蔬滚了一地。 她却浑然不觉,只颤巍巍抬手,指着圣像,嘴唇哆嗦。 “圣师……圣师长大了!吾等……吾等亲眼见证了!”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 寂静被打破。 “圣师长大了!” “神迹!这是神迹!” “圣师没有忘记我们!她在回应我们!” 欢呼声、惊叹声、喜极而泣的哽咽声,瞬间淹没了广场。 有更多人挤上前,想更清楚地看清圣像的新模样。 年轻修士站在原地,看着新圣像,忽然鼻子一酸。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被父母带来这里上香。 那时的圣师像还是个奶娃娃,他仰头看着,觉得亲切,像邻居家的小妹妹。 现在,圣师像变成了少女。 而他,也从孩童长成了修士。 时间……真的过去了。 第259章 沐圣节 洪荒各处,亿万人族聚居地。 同样的场景,在同一时刻上演。 不止圣城。 同一时刻,洪荒所有供着苏渺雕像的地方,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晨曦中、暮色里、篝火旁、屋檐下……所有供奉着圣师雕像的地方,都泛起了那层柔和的白光。 雕像形态统一变化。 从幼童到少女。 从憨态到清灵。 有人惊愕,有人狂喜,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大笑。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连接,仿佛圣师真的隔着千山万水,轻轻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说:我长大了,你们也要好好长大。 对于人族来说,这不仅仅是雕像的变化,更是吉兆,圣师在成长,圣师的道途在精进! 庇佑他们的靠山,越来越坚实! 喜悦如潮水般漫过每一座人族城池、每一个聚落。 人们自发地庆祝起来。 拿出储存的灵果佳酿,在圣师像前摆开。 孩童换上最整洁的衣服,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 修士们聚在一起,以法术催开鲜花,装点广场。 没有谁组织。 但一种共同的、炽热的情绪,在所有人心中。 泰山,祖庙前。 缁衣氏、燧人氏、有巢氏、玄、陶等几位初代贤者,聚在一起。 面前摊着一张新硝制的兽皮,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字。 是公告。 “沐圣节,定为每年此日。” 缁衣氏声音沉稳,眼里却压不住喜色。 “一庆圣师成长,昭示我族亦有蓬勃之机;二谢圣师庇佑,祈愿子孙平安顺遂;三聚族人心力,以节为契,共谋发展。” 燧人氏点头,他手里还攥着锤子,指节发白。 “该定!圣师显圣,万民同见!这是天赐的吉日!” 有巢氏没说话,只是看着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欢笑,眼眶有点湿。 他想起很多年前,圣师第一次教他们搭茅棚,他搭出第一个像样的窝棚时,圣师拍手笑,说他“有天赋”。 那时圣师还是小小一只,说话带着奶气。 现在……长大了。 真好。 “愿我族人,如圣师般,岁岁成长,代代平安。” 玄执笔,将最后一句刻在兽皮上。 “通告全族:沐圣日,休作一日,共祭圣师,同祈康泰。” 兽皮被高高挂起。 人们围过来,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竖起耳朵听。 念完,安静一瞬。 然后欢呼声炸开,比之前更响,更烈。 “沐圣节!我们有节日了!” “以后每年今天,都给圣师庆生!” “不,是庆圣师长大!” “都一样!反正是好日子!” 人群开始自发庆祝。 有人回家搬出自酿的果酒,有人拿出珍藏的肉干,孩子追逐打闹,老人坐在石阶上笑。修士们御器升空,在空中划出灵光轨迹,像一场简陋却真诚的烟火。 广场一角,几个年轻修士聚在一起。 他们刚从外地历练回来,恰好赶上这一幕。 为首的剑修少年仰头看着新圣像,手里捏着的灵果忘了吃。 “圣师……原来已经长成这样了。”他喃喃。 旁边同伴用手肘撞他。 “喂,收收眼神,那可是圣师。”同伴压低声音,憋着笑。 少年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把灵果塞进嘴里,差点噎着。 “我、我没别的意思!”他含混辩解。 “就是……就是觉得,圣师这样子,好看。” “废话!圣师当然好看。”同伴翻白眼。 但少年还是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 圣像眉眼含笑,温柔得像春日暖阳。 少年脸更红了,赶紧低头,心脏砰砰跳。 圣城广场,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的女童,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娘,圣师姐姐的裙子好漂亮啊。”女童眼睛亮亮的。 “我长大了也能穿吗?” 母亲低头看她,笑了。 “那是圣人为圣师炼的宝衣。”她柔声解释。 “你得先修到渡劫期,加入农教,再立下大功,才能求圣人炼制呢。” 女童小嘴张圆。 渡劫期?农教?大功?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眼睛更亮了。 “那我要修炼!”她握紧小拳头,声音脆生生的。 “我要加入农教!我要立大功!我也要漂亮裙子!” 周围人听见,都善意地笑起来。 有修士逗她:“小丫头,志向不小啊!” 女童昂头:“圣师能做到,我也能!” 笑声更大了。 广场另一角。 几位老雕刻师带着一群徒弟,聚在一起,看着新圣像,表情复杂。 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盯着圣像看了许久,忽然跪下,捶胸顿足。 “我雕了三十年啊!三十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现在……现在……” 旁人以为他要抱怨,忙劝。 “李老,圣师显灵,这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老者抬头,老泪纵横。 “但我的雕像……没用了啊!” 他徒弟小心翼翼凑过来:“师父,可是新像……更好看啊。” 雕刻师哭声一顿,抬头仔细看新雕像。 那眉眼,那神态,那衣袍的流畅线条……确实比他雕的那尊幼童像更灵动,更有神韵。 他看了半晌,一抹脸,站起身,咬牙切齿。 “我认了!圣师亲自显化的模样,我能说什么?重雕!老子照着新样子重雕一尊更大的!” 徒弟:“……” 雕刻师爬起来,抹了把脸,转身对徒弟们吼。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城里所有圣像的底座都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清理的清理!圣师长大了,咱们的供奉也不能含糊!” 徒弟们哄然应声,散了。 雕刻师又回头,看了眼圣像。 这次,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里又有了泪花。 “长大了好。” 他低声说。 “长大了,我族的靠山,更稳了。” 昆仑山上。 苏渺收回神识,眨了眨眼。 心里有点暖,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就是随手更新了一下雕像,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沐圣节……”她念叨着这个词,觉得还挺好听。 通天凑过来,胳膊搭在她肩上,笑嘻嘻的。 “行啊,出关就搞这么大动静,现在全洪荒都知道,我家的小丫头长大了。” 苏渺耳朵微红。 “我就是……觉得该换换。” “换得好!”通天用力拍她肩膀。 “奶娃娃像有什么好拜的?现在这样多精神!” 老子温声道:“香火愿力,亦是修行资粮。你此番回应,连接更深,于你、于人族,皆是善缘。” 苏渺点头,她确实感觉到了。 “既然出关了,便来检查功课。”元始转身,往玉清峰方向走,声音飘过来,不容拒绝。 苏渺肩膀一塌。 来了。 闭关三百年,出关第一件事,考试。 她苦着脸,看向老子和通天。 老子拢着袖子,慢悠悠往太清峰走,丢下一句:“晚些来炼丹。” 通天咧嘴,露出白牙:“练剑场等你。” 得。 一个都跑不了。 苏渺叹口气,认命地跟上元始。 第260章 课程问答 玉清峰的峰顶,和三百年前没什么两样。 石阶依旧干净,松柏依旧挺拔,连风拂过时带起的松涛声,都从未变过。 苏渺跟在元始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往上走。 一步,两步。 她走得慢,心里在打鼓。 三百年的功课……她确实没落下。 但二师父检查功课的方式,从来不止是问修到哪儿了? 他要看基础,看理解,看有没有走偏,看心境稳不稳。 一套流程下来,比跟通天师父打三天架还累。 “师父。”苏渺小声开口。 “嗯。” “咱们……从哪儿开始查?” 元始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度人经》背到第几卷了?” 苏渺心里一松。 背书,这个她熟。 “全背完了,还能倒着背。”她答得底气十足, 元始脚步顿了一下。 “倒背不必。理解了多少?” 苏渺卡壳了。 《度人经》讲的是超度、济度、普度众生的大愿,经文晦涩,义理深奥。 她背是背熟了,但理解…… “大概……五六成?”她试探着说。 元始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苏渺觉得自己像被尺子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进去说。”元始推开静室的门。 静室里,蒲团还是那两个蒲团。 元始在左边的坐下,示意苏渺坐右边。 苏渺乖乖坐好,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标准听训姿势。 元始没急着开口。 他先抬手,在两人之间凌空一点。 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展开,上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经文。 不是《度人经》全文,而是其中几段被他标红,甚至旁边还有批注的段落。 苏渺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那些批注,全是问题。 “何为‘无冤结’?” “‘削死上生’如何在实际超度中施用?” “‘度人不倦’与‘道法自然’是否相悖?” 每一个问题,都像钉子,钉在经文最关键的关节处。 元始开口,声音平稳, “先解第一段,‘普告无穷,万神朝礼’。何解?” 苏渺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答。 起初还有些磕巴,但越说越顺。 三百年的闭关,她不只是修炼,也把三位师父给的所有典籍都翻来覆去啃了好几遍。加上两道鸿蒙紫气加持,悟性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她答一句,元始点一下头。 她答一段,元始眉梢松一分。 等她把前三段都解完,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元始没评价,只是手指在光幕上一划,切到下一段。 “《生天经》,‘内修心性,外积功德’。你的理解?” 苏渺舔了舔嘴唇。 这个她熟,农教干的就是这个。 “心性如根,功德如枝叶。”她说,“根不稳,枝叶再茂也是虚浮;根深固,枝叶自然繁盛。所以修行要先正己心,再行善事,内外兼修才是正道。” 她说完,偷瞄元始。 元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冰,好像化开了一点。 “举例。”他说。 苏渺想了想。 “比如人族。他们供奉我,我得功德,这是‘外’。但若我心性不正,恃功自傲,甚至反过来索取压榨,那这功德就是毒药,迟早反噬。所以我要先管好自己,不贪不躁,功德才能化成实实在在的助益。” “反过来,他们得了我的庇佑和指点,生活更好,修炼更顺,这也是‘外’。但若他们自己心性不正,懒惰贪婪,那再多庇佑也没用。所以农教收弟子,先过问心阵,考的就是心性。” 元始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渺又开始紧张,手指不自觉抠了抠蒲团边。 “尚可。”元始终于开口。 苏渺肩膀一松。 “但还不够。”元始下一句又让她绷紧,“《三官宝号经》,解‘天地水’三官与修行之关联。” 苏渺:“……” 她认命地继续答。 从道法理论到神通运用,从阵法推演到炼器要诀,范围广得让苏渺头皮发麻。有些问题她答得顺畅,有些要想一会儿,还有几个实在记不清,只能硬着头皮瞎蒙。 蒙的时候,她眼睛偷偷往上瞟,观察元始的表情。 元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每次她蒙错了,他眉头会微微皱一下,很细微,像水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改口。 终于。 在问到‘离火阵与坎水阵叠加时,第三重阵眼该如何定位’时,苏渺卡壳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她好像学过,又好像没学。 闭关前大师父提过一嘴,但当时她没细听。 “在坤位偏东三分,以土灵玉镇之。” 元始开口,替她答了。 苏渺松了口气。 但元始下一句是:“你闭关前一百年刚教过。” 苏渺:“……”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忘了……” “忘了。”元始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渺更心虚了。 她偷瞄元始,发现二师父正看着她。 完啦!完啦! 要挨训了! 她脑子飞快转,想着怎么补救。 背一遍阵理? 画个阵图? 还是主动要求加练? 第261章 新衣服 还没想好,身体先动了。 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苏渺往前一扑,整个人栽进元始怀里,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拖长调子喊。 “师父~累~”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点委屈。 元始身体僵住了。 怀里多了个温热的小东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呼吸透过衣料传来,轻轻的,痒痒的。 元始垂眸,看着怀里撒娇的小徒弟,原本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头发有点乱,发髻松了,几缕发丝散了出来。 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元始抬起手,落在苏渺头顶。 动作很轻,揉了揉。 “今日便到此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分。 苏渺心里一喜,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像只撒娇的小兽。 “谢谢师父~” 元始没推开她。 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说。 “坐好。” 苏渺乖乖坐回蒲团,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笑。 元始看她那得意样,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玉梳。 梳身通体莹白,刻着云纹,在静室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头发乱了。”元始说。 苏渺哦了一声,起身熟练的把自己的蒲团往元始跟前挪了挪,转身背对他乖乖坐好。 元始坐在她身后,将苏渺的发髻松开,梳齿插入发间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梳下,一下又一下,耐心而细致。 动作轻柔而专注。 很轻,很稳,又耐心的把一缕缕散落的发丝拢起。 元始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头皮,温温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苏渺闭上眼,放松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二师父第一次给她梳头,手法生疏得像在雕玉,扯得她龇牙咧嘴。现在却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师父。”她忽然开口。 “嗯。” “我头发是不是又长了?” “嗯。” “那……能梳个新样式吗?”苏渺试探, 元始梳头的动作停了一瞬。 “想要什么样式?” 苏渺立刻说, “飞仙髻!我看到其他人梳过,好看!” 元始没说话,但梳齿又开始移动,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手指在她发间穿梭,挽、绕、固定,一道道工序流畅得像在布阵。 苏渺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头发被分成几股,交错盘起,最后在头顶固定成某种繁复的样式。 有点重。 但……应该挺好看。 梳好了。 元始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 飞仙髻,确实梳成了。 发髻高耸,线条流畅,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小脸更精致。 但他皱了皱眉。 “太素。” 苏渺眨眨眼:“啊?” 元始没解释,只是从袖中又取出几样东西。 一支青玉簪,簪头雕成莲花形状,花瓣薄如蝉翼,轻轻一晃,似有水光流动。 一对明月珰,耳坠是小小的弯月造型,银白剔透,边缘镶着细碎的星砂。 还有一串璎珞,由九种不同颜色的灵玉珠串成,每颗珠子都刻着微缩的防御符文。 他一件件给苏渺戴上。 簪子插进发髻,耳坠挂在耳垂,璎珞佩在胸前。 每戴一件,苏渺都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防护力量融入周身,又是法宝。 她摸摸簪子,又摸摸耳坠,最后低头看璎珞,声音有点闷。 “师父……这些……都是您炼的?” 元始应得简单, “嗯。闭关时无事,顺手炼的。” 苏渺鼻子一酸。 顺手? 青玉莲簪用的是北海万丈下的寒玉髓,明月珰的星砂得去九天罡风层采集,九色灵玉珠更麻烦,要凑齐九种属性相生相克的先天灵玉…… 这得顺手多久? 她转过身,看着元始。 元始正低头整理她璎珞的带子,侧脸在静室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认真得像在布置最重要的阵法。 “师父。”苏渺又喊了一声。 元始抬眼看她。 “谢谢。很好看。” 元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很短,但苏渺看见了。 她心里一暖,胆子也大了。 “师父,既然都换新发型新首饰了……”她眨眨眼, “衣服是不是也该换换?” 元始挑眉。 苏渺赶紧补充。 “我现在长大了嘛,以前那些小道袍都不适合了。而且……我想试试别的样式。” “比如?” “比如……飘逸点的仙裙?”苏渺比划, “裙摆宽宽的,转起来像开花那种。” 元始眉头皱起。 苏渺继续, “还有帅气点的劲装!方便活动,打架不碍事。” 元始眉头皱得更紧。 “或者……清凉点的夏装?” 苏渺声音越来越小, “天热的时候穿……” “不成体统。”元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苏渺瘪嘴,她就知道。 元始看着她那委屈样,沉默片刻,还是开口。 “衣裙可以新制,但需端庄雅正。” “多端庄?” “裙摆过膝,领口不低。最多露小臂。” 苏渺:“……” 这和裹粽子有什么区别? 她还想挣扎, “师父,我都大罗金仙了,不怕冷不怕热的……” 元始语气不容商量, “与冷暖无关。仪态规整,是为修身。” 苏渺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月白小道袍。 她想要的是仙气飘飘!是英姿飒爽! 是……好吧,其实就是想穿点好看的。 元始看她蔫了的样子,眼神软了一分。 “你若喜欢‘飘逸’,裙摆可加三层轻纱。” “若喜‘帅气’,袖口可收窄,加护腕。” 苏渺眼睛一亮。 元始补充,“但,样式须经我过目。” “好!”苏渺立刻点头, “那我现在就要!” “急什么。”元始转身,走到静室一侧的玉柜前,打开。 柜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几十套衣裙。 颜色从月白、浅金、水蓝到淡粉、鹅黄、藕荷,应有尽有。每套都叠得方正,边角对齐,像列队的士兵。 “这、这些……”苏渺看呆了。 “闭关时炼的。”元始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按你身形变化,每隔五十年炼一套。” 他取出一套,抖开。 衣裙展开的瞬间,静室的光线都晃了晃。 上衣是浅金色的交领襦裙,衣襟绣着银白色的星辰纹路,袖口收窄,缀着细小的玉扣。下裙是月白色的百褶长裙,裙摆三层,最外层覆着极薄的淡青轻纱,纱上绣着若隐若现的云鹤暗纹。 外罩一件金缕玄光纱衣,纱质轻薄如雾,却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仔细看,纱线里织入了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 一整套,从里到外,从发饰到鞋袜,齐全得令人发指。 “试试。”元始把衣服递过来。 苏渺接过,手感温润柔滑,冰蚕云丝混合星辰纱,和她以前那些小道袍一样用料,但做工更精细,样式也更……华丽。 她抱着衣服,看了看元始。 元始点头,手指一点。 那套衣裙轻飘飘落下,罩在苏渺身上。 尺寸刚好,一分不差。 苏渺站起来,转了个圈。 裙摆扬起,纱衣上的晶屑折射出细碎的光,真像转起来会开花。 元始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检查阵法有没有纰漏。 最后,他点头。 “尚可。”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元始。 “师父……” “嗯?” “能不能……”苏渺小心措辞,“稍微……放开一点点?” 元始挑眉。 苏渺一咬牙,身形一晃。 砰。 白雾散去,站在原地的苏渺,变成了一个三头身的小豆丁。 圆脸,大眼,头发卷卷的,身上那套华丽衣裙瞬间垮下来,在下一息又自动调整贴合到苏渺身上。 小豆丁踢掉鞋子,光着脚丫,吧嗒吧嗒跑到元始面前,伸手抱他腿。 “师父父~”奶声奶气的声音, “渺渺想要那种闪闪的、转起来会开花的裙子嘛!” 元始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腿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豆丁仰着脸,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又长又翘,脸颊鼓鼓的,像刚出锅的包子。 还蹭了蹭他的腿。 元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这招不管用了,正想变回去,元始忽然弯腰,把她抱起来。 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她后背,一只手垫在她腿下,像抱什么易碎的瓷器。 苏渺顺势搂住他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 “师父父~”她又喊,声音拖得更长。 元始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走到蒲团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膝上。 然后,抬手,继续给她梳头。 小豆丁的头发更短更卷,不好梳。但元始很有耐心,一缕缕理顺,重新挽成两个小揪揪,插上那支青玉莲簪,簪子现在显得很大,像顶了朵花在头上。 梳完了,元始的手没放下,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多大了,还这般顽皮。”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 苏渺在他怀里扭了扭。 “那裙子……” 元始叹气。 “可稍作改良。” 他终于松口,“但裙摆必须过膝,领口不能低。” 苏渺眼睛一亮。 “加闪闪的亮片?” “……可。” “转起来开花?” “……有限度地开。” “好耶!”苏渺欢呼,小短腿晃了晃。 元始看着她那得意样,嘴角又扬了扬,眼底满是宠溺。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苏渺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小脸在他颈窝里拱了拱。 元始无奈地摇摇头,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所有的顽皮都护在怀里。 但他很快压住,板起脸。 “不过,功课不可松懈。今日考校,你阵理生疏,明日开始,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苏渺笑脸一垮。 “师父~” “没得商量。” “……” 元始看她蔫下去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但他没再退让。 有些事可以纵容,有些事……必须坚持。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面水幕展开,悬在静室中央。 水幕里浮现出洪荒各处的景象。 ——山川河流,城池聚落,生灵百态。 “今日功课到此,带你看看外面。”元始说着,抱着苏渺坐回蒲团,手却没松, 苏渺扭头,看向水幕。 画面流转,掠过人间欢庆的沐圣节,掠过巫妖对峙的战场边缘,掠过西方灵山新立的道场,掠过血海翻腾的修罗殿…… 元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清晰,像在授课,又像在闲聊。 “看明白了吗?” 苏渺盯着水幕,眼睛一眨不眨。 “看明白了,洪荒很大,我很小。” 元始揉揉她的头发。 “不小,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昆仑。” 苏渺愣了下,转头看他。 元始没看她,依旧看着水幕,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苏渺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消失。 第262章 人族科技发展 水幕流转,像一幅会动的画卷。 苏渺缩在元始怀里,熟练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脑袋靠在元始胸膛上。 眼睛盯着水幕,看什么都新奇。 元始一手抱着她,另一手虚悬在半空,指尖偶尔轻点,水幕里的画面便随之切换。 动作很随意,像在翻书。 “看哪儿?”元始问,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 “都行。”苏渺晃了晃小短腿, “师父挑有意思的看。” 元始指尖一划。 水幕荡漾,画面清晰起来。 元始抱着怀里的小豆丁,手指在水幕边缘轻轻一拨,画面便定格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谷。 山谷里,几个修士正打得热闹。 法宝乱飞,灵光四溅,山谷里那几棵可怜的老树被削得只剩半截,地上坑坑洼洼像被犁过。 他们围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草。 草叶上结着三颗果子,果子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正往外冒丝丝缕缕的甜香。 “赤金纹果。” 元始的声音在苏渺头顶响起,“三千年一熟,服之可助火属修士淬炼真元。” 苏渺趴在元始臂弯里,伸着脖子看。 那几个修士修为都不低,最低也是金仙初期,最高那个逼近金仙后期。打得那叫一个卖力,你放火烧我,我用水浇你,你来我往,招招往要害去。 苏渺嘀咕,“至于吗?不就三颗果子?” “洪荒修行,一步一争。资源有限,机缘更少。为这一株灵草,莫说打得头破血流,便是丢了性命,也寻常。”元始说。 苏渺皱起小鼻子。 她盯着那株赤金纹果看了会儿,忽然眨眨眼。 “师父。” “嗯?” “这草……我方丈岛里好像有一片。” 元始手指顿住。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豆丁。 苏渺仰着脸,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认真的表情。 “真的,就种在人参果树旁边,长得可旺了,结的果子比这个还大。我想吃就摘两颗,吃不完的都堆在混沌珠里,快有上万颗了。” 元始:“……”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弹了下她额头。 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莫要炫富,平白招惹因果。”元始语气平淡。 苏渺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 她又不是故意的。 不过……方丈岛里宝贝确实多。 混沌珠自带鸿蒙世界,灵气充沛,加上她以前到处搜刮,有些东西堆在角落里,她自己都忘了。 “知道了嘛……” 元始摇摇头,手指再拨,水幕画面切换。 这次是人间。 泰山脚下,望岳城外围的一处农庄。 正值午后,阳光晒得地面发烫。 农庄里却热闹得很,十几个修士围着一座奇怪的金属造物,正忙得团团转。 那造物约莫两人高,通体黑铁铸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顶端是个圆形的开口,下方连着几根管道,管道又接进几个同样刻满符文的金属箱子里。 那金属造物正发出嗡嗡的低鸣,随着鸣声,顶端的开口里飘出阵阵焦香。 “这是什么?”苏渺好奇。 元始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微挑。 “似是……烤炉。” “烤炉?”苏渺瞪大眼。 她仔细看,确实像烤炉。 几个修士正把处理好的妖兽肉串在铁签上,塞进顶端的开口里。 下方的管道连接着几个箱子,箱子里分别装着冰块、灵泉水、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调料。 更离谱的是,旁边还有个修士捧着一面玉盘,玉盘上刻着复杂的阵纹,正对着烤炉里的肉扫描。 玉盘表面浮现出一行行字: “肉质:赤焰彘后腿肉,灵气饱满度七成三。” “火候:离火阵三层,当前温度适宜。” “建议:加三滴清心露,再烤半盏茶时间。” 那修士看完,扭头喊:“再加把火!灵气运转提速两分!” 操控烤炉的修士立刻捏诀,烤炉里的火焰‘呼’地蹿高一截。 苏渺看得嘴巴微张。 这……这是全自动智能烤箱? 还是带食材检测和烹饪指导的那种? “他们……” 她转头看元始,“把人族基础炼器术和阵法,用在这上面了?” 元始嘴角动了动。 “嗯。” “可是……那个检测食材的,我以前没教过啊。” 苏渺指着那面玉盘。 “自行衍化。” 元始说,“你教了基础,他们自会摸索应用。百味鉴,鉴食材新鲜度、灵气、成分、微量毒素。灵膳鼎,控温烹煮,火候恒定。还有那边——” 他手指轻点,水幕画面拉远。 农庄另一侧,几个修士正围着一座更大的金属造物忙碌。 那造物像个方方正正的铁柜,柜门紧闭,表面符文流转。 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五个大字: 寒冰储物柜 苏渺:“……” 还真是冰箱。 “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 她咽了口唾沫,这科技发展的是不是太快了? “嗯。用你教的炼器术、阵法基础,加上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材料。” 苏渺说不出话了。 她离开人族时,教给他们的那些最基础的东西,怎么用灵气炼化矿石,怎么刻画最简单的聚灵阵、防护阵,怎么把妖兽骨血炼成气血丹…… 她以为,这些够他们自保,够他们改善生活。 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他们把这套基础玩出了花。 水幕画面再转。 这次是城里的某处食肆。 正是饭点,食肆里坐满了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系着围裙,正站在一口大鼎前忙活。 那鼎也很特别。 鼎身刻满阵纹,鼎盖像玻璃一样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翻滚的汤汁。鼎旁立着一面玉板,玉板上实时显示着鼎内的温度、灵气浓度、食材炖煮程度。 更绝的是,老板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罗盘。 罗盘指针乱转,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老板把罗盘对准案板上的一块妖兽肉,罗盘立刻浮现: “肉质:青风鹿肋排,新鲜度九成二,灵气中等偏上。” “建议烹法:清炖,加玉竹三片、茯苓五钱、灵泉水一斗。” “预计成品:滋补气血,温养经脉。” 老板看完,满意点头,抄起刀开始切肉。 案板旁边,一只被捆着的小妖兽瑟瑟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面罗盘,爪子拼命想捂住罗盘表面,可惜够不着。 苏渺看乐了,扯元始的袖子。 “师父师父~那个罗盘!我想要!” 元始低头看她。 苏渺眼睛亮晶晶的,小短腿在他膝上晃了晃。 “有了那个,我以后实验田里种东西,就不用一样样试了!测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好不好吃、怎么改良!” 元始没说话。 他盯着水幕里那面罗盘看了片刻,眉头微皱。 “粗糙。” 他评价,“检测范围有限,精度不足,且易受干扰。” 苏渺眨眼,懂了。 “那……师父能炼个更好的?” 元始没答。 他只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截东西。 那东西约莫半尺长,通体赤红如玉,表面光滑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苏渺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火属性灵气。 “此乃南明离火精华所凝的红玉髓。” 元始说,“性烈而韧,可塑性强,且天生亲和火、木二属,正合你用。” 他手指捏住那截红玉髓,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 光晕包裹住红玉髓,玉髓开始变形、拉长,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不是刻上去的,是从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像叶脉,像藤蔓。 元始手指轻点,几道符文打入玉髓内部。 符文融入纹路,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十几息。 一截红玉髓,变成了一条小巧玲珑的鞭子。 鞭身赤红,鞭柄缠着银白色的细丝,尾端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整条鞭子不过三尺长,细得像柳条,握在手里轻飘飘的。 “试试。” 元始把鞭子递给苏渺。 正文 第263章 狼崽 苏渺接过,握在手里。 鞭子触手温润,像握着一截暖玉。 她挥了挥,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红影,发出破空的轻响。 “怎么用?”她问。 “抽。” 元始说,“抽你想鉴别的草木灵植。鞭身纹路会汲取其一丝气息,传回鞭柄。你以神识感应,便知详情。” 苏渺眼睛一亮。 她从元始怀里跳下来,还是三头身小豆丁的形态,握着鞭子,哒哒哒跑到静室角落。 从混沌珠里拿出几盆,她以前种的试验品。 有爆炎朱果,有清心莲,还有几株她胡乱嫁接出来的奇怪植物。 她选中一株看起来最怪的。 ——主干像朱果,叶子像清心莲,开的花却是粉紫色的,花瓣上还有细小的火星跳动。 “就你了。” 她轻轻一鞭子抽过去,很轻,像拂过。 鞭身触到植株的瞬间,赤红的鞭体微微亮起,纹路里流过一道淡金色的光。光顺着鞭身传到鞭柄,再传到她握着鞭子的手。 神识里立刻涌入一串信息: 名称:未命名杂交变种(爆炎朱果x清心莲后代) 年份:三百七十二载 特性:火、木双属,果期三百年一轮,果实味辣带清凉,食之可短暂提升火系法术威能,同时安抚心神,避免走火。火属性修士适用。 生长状态:良好,但根系略有积水,建议减少浇水频率,每十日一次即可。 最佳用途:炼丹辅材(中和火毒),或直接食用(建议搭配冰属性灵果缓解辣度)。 改良建议:可尝试嫁接月华草,或能稳定火星异象,延长花期。 苏渺愣住了。 她看看手里的鞭子,又看看那株植物。 这……这也太详细了吧? 连浇水频率都给出了建议? 她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师父!这个好!这个太好了!” 她握着鞭子跑回元始身边,扒着他的膝盖往上爬。 元始伸手托了她一把,让她重新坐回自己膝上。 苏渺抱着鞭子,爱不释手, “谢谢师父!以后徒儿种灵植效率能翻倍!不,翻十倍!” 元始嘴角微扬。 “喜欢便好。” “喜欢!特别喜欢!”苏渺把脸贴在鞭子上蹭了蹭,又想起什么, “师父,这鞭子有名字吗?” “尚未。” 元始说,“你取。” 苏渺想了想。 “红玉……鉴灵鞭?”她试探。 “可。” “那就叫红玉鉴灵鞭!”苏渺美滋滋地挥了挥鞭子, “以后你就是我的种田小助手了!” 元始看着她那高兴样,眼底笑意加深。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继续看。” 水幕画面再转。 这次不是人间城池,也不是农庄食肆,而是一处偏僻的山谷。 山谷很深,林木茂密,瘴气弥漫。谷底有条小溪,溪水浑浊,泛着淡淡的腥气。 溪边,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猎杀。 猎杀者是人族,被猎杀的是妖族。 一支约莫二十来只妖狼组成的小队,领头的狼妖修为接近金仙,其余皆是真仙、玄仙水准。 它们正在溪边饮水。 埋伏在树林里的人族修士,约莫三十人,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那个首领不过真仙巅峰,其余多是渡劫、化神。 人数占优,修为却差了一截。 按常理,该是人族躲着妖族走。 但此刻,猎杀正在发生。 悄无声息。 先是几支涂抹了麻痹毒液的短箭从树冠射出,精准命中外围几只妖狼的脖颈。箭矢入肉即化,妖狼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领头的狼妖警觉,仰头长嚎。 嚎声刚出口,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自然塌陷,是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坑底插满了淬毒的尖刺,尖刺上还刻着简单的破甲符文。 七八只妖狼掉进去,瞬间被扎成筛子。 剩余的妖狼慌了,四散奔逃。 但每逃出一段,就会触发新的陷阱:绊索、地刺、落石、毒雾……一个接一个,连环相扣,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最后只剩下那头金仙狼妖。 它红了眼,现出原形,化作一头三丈高的巨狼,扑向人族首领。 首领不躲。 他只是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三十名人族修士同时捏诀。 三十道灵光升起,在空中交织,结成一张淡金色的大网。 网落下,罩住巨狼。 网上符文流转,每流转一圈,巨狼的身形就缩小一分,气息就衰弱一分。 不过十息,金仙狼妖被硬生生压回人形,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首领走过去,蹲下身,从狼妖怀里摸出几块玉简、几瓶丹药、几件破烂法宝。 他翻看玉简,冷笑。 “北邙山狼族,第三千七百次越界狩猎。” 他声音很冷,“记入《血仇录》。” 身后有修士捧出一卷厚重的玉简,翻开,用指尖刻下一行字。 “洪荒历三万九千八百二十二载秋,北邙山狼族小队越界猎我族人于黑风谷,反杀之。记仇。” 刻完,玉简合上。 首领站起身,扫了眼满地狼尸。 “摸尸,清理痕迹,撤。” 修士们动作麻利,剥皮、取骨、抽筋、放血,把能用的材料全部收走。 然后洒下化尸粉,抹去战斗痕迹,连血迹都用土系法术翻新一遍。 然后一行人迅速撤离,身影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不到一盏茶时间。 干净利落,专业得令人发毛。 静室里,苏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转头看元始。 元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血仇录》?”苏渺小声问。 “人族自创,记仇,也记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可他们……” 苏渺指指水幕,“杀得好干脆。” “洪荒世界,弱肉强食。若不自强,便是他人食粮”元始语气淡然,目光扫过水幕,仿佛透过那画面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人族能在洪荒立足,靠的便是这股子狠劲与决绝。遇敌不怯,杀伐果断,方能护得族人周全。” 苏渺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鉴灵鞭,红玉鞭身温润,映着她的脸。 水幕里那些人族修士,和她印象中那些憨厚、勤劳、有点傻乎乎的人族,好像……不太一样。 更狠,更利,也更……生存。 元始看她沉默,揉了揉她头发。 “怕了?”苏渺摇头。 “不是怕。就是……觉得他们变了,”她小声说。 “你长大了,他们也长大了。”元始说。 苏渺抬头看着头顶的元始,元始眼底有很轻的笑意。 “这是好事。” 苏渺想了想,点头。 确实是好事。 人族不能永远靠她庇佑。 得自己站起来,自己挥拳头,自己记住谁打了自己,然后……打回去。 苏渺看着那卷被合上的《血仇录》,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元始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现在看明白了?”他问。 苏渺点头。 “他们在记仇。每一笔,都记着。”像蓝星世界的史官记载的史书一般。 “嗯。” “记了……三千七百次?” “不止。” 元始说,“那卷玉简,只是最近千年的记录。更早的,或许已刻满了几十卷。” 苏渺不说话了。 人族刚刚诞生时,只是一群围着她,眼神懵懂的初生族群。 那时他们连火都不会生,连衣服都不会穿。 现在,他们会造烤箱冰箱,会用鉴食罗盘,也会设伏猎杀妖族,会一笔一笔记下血仇。 几万年,原来可以改变这么多。 苏渺睫毛颤了颤。 她重新看向水幕。 画面已经切走,但苏渺脑子里还留着那群人族修士冷静、利落、狠辣的动作。 像一群在荒野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狼崽。 正文 第264章 纠纷趣事 水幕切换到一处洪荒偏僻的人族部落里。 一群人族修士,围在一间石屋里,吵得面红耳赤。 石屋不大,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木椅。 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地图,角落堆着些农具和狩猎用的工具。 看样子,是某个议事厅。 不过苏渺有点不解,这都洪荒了,贫富差距居然还是这么大吗? 屋里聚了二十来号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 此刻分成了两拨,隔着桌子对峙。 左边那拨,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穿兽皮短褂,露出的胳膊上肌肉虬结,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正拍着桌子吼,唾沫星子喷了对面一脸。 “三斤玉晶米种子!说好了秋收就还!现在都入冬了,连个米渣都没见着!李老蔫,你还要不要脸!” 右边那拨,被叫做李老蔫的是个干瘦中年,缩着脖子,两手拢在袖子里,眼神躲躲闪闪。 “还……还了。” 他声音像蚊子哼,“上月初三,我去你家地头,亲自塞你媳妇手里的。” “放屁!”黑脸汉子瞪了他一眼。 “我媳妇说没见着!她还特意问了隔壁张婶,张婶也说没看见!” “那……那可能是我记错日子了。” 李老蔫额头冒汗,“是初四?还是初五?” “初四我在山里打猎,初五我在城里换盐,家里根本没人!”黑脸汉子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嘎嘣响。 “李老蔫,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咱俩没完!” 旁边有人劝。 “铁柱,消消气,都是乡里乡亲的……” “是啊,三斤玉晶米而已,不至于。” “不至于?”王铁柱转头瞪劝架的人。 “你知道玉晶米多金贵不?一亩地才出三十斤!我家就那点地,全指着那点种子扩种呢!他倒好,借了不还,还想糊弄过去!” 李老蔫缩得更紧了。 屋里吵成一团,有帮王铁柱说话的,有替李老蔫开脱的,还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水幕前,苏渺歪着头看。 “就为了三斤种子?” 元始抱着她,手指在水幕边缘轻点。 画面放大,聚焦在那两拨人身上。 “玉晶米是你改良的灵稻的其中一支变种,亩产虽低,但灵气充沛,且能适应贫瘠土地。” 元始的声音平稳,“于他们而言,这不仅是粮食,更是修炼资粮,是家族发展的根基。” 苏渺眨眨眼。 她改良的灵植太多了,除了一些获得天道大佬功德奖励的印象深点。 其他的都在她吃自助餐时,随手送给赐下去了。 没想到,在这些人眼里这么金贵。 石屋里,吵了半天没结果。 坐在上首的族老是个白发老头,拄着拐杖,一直没说话。 等两边吵累了,他才敲敲拐杖。 “都闭嘴。” 屋里安静下来。 族老看向王铁柱。 “铁柱,你说李老蔫借了你三斤玉晶米种子,秋收该还,他没还。可有凭证?” 王铁柱梗着脖子。 “没凭证!当时就我俩在场,口头说的!” 族老又看向李老蔫。 “老蔫,你说你还了,可有凭证?” 李老蔫摇头,声音更小了。 “没……没有。” 族老叹气,“这事就难办了。” 屋里又骚动起来。 有人喊:“这不明摆着吗?李老蔫赖账!” 也有人反驳:“没凭没据的,凭什么说是赖账?万一是王铁柱自己记错了呢?” 眼看又要吵起来,族老又敲拐杖。 “够了。”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望向屋外。 屋外是聚落的小广场,广场中央立圣师像,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族老看了石像一会儿,转身回屋。 “既然没凭证,那就用老法子。” 屋里人齐刷刷看他。 “什么老法子?” 族老拐杖指向屋外的石像。 “对着圣师发誓。”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对!对着圣师发誓!” “谁撒谎谁道心受阻!” “圣师在天看着呢!看谁敢欺心!” 王铁柱第一个响应。 他大步走出石屋,走到广场中央,在圣师像前跪下。 腰杆挺得笔直,仰头看着石像,声音洪亮。 “弟子王铁柱,今在此立誓!” “若李老蔫借我三斤玉晶米种子一事,我有半句虚言,愿受圣师厌弃,修为难进,此生困顿,永无出头之日!” 说完,他磕了三个响头。 石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李老蔫。 李老蔫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他嘴唇哆嗦着,看看王铁柱,又看看圣师像,脚像钉在地上,挪不动。 “老蔫,到你了。”族老声音沉沉。 李老蔫没动。 他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手在袖子里抖。 广场上,王铁柱还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都盯着他。 空气像凝固了。 水幕前,苏渺眼睛瞪得圆圆的。 “师父……他们真拿我发誓啊?” 元始嘴角微扬。 “赤子信仰,自有力量。”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们信你公正,便不敢欺心。” “可是……” 苏渺挠头,“我真管不了这个啊。” 她就是个修道的,又不是天道规则,还能管人发不发誓、违不违心? “非你之能,乃人心自审。”元始揉揉她的头发。 苏渺懂了。 所以当那些人对着她的雕像发誓时,其实是在对自己心里那份信仰发誓。 撒谎,就是欺心。 欺心,道心自然受阻。 说白了,就是心理作用? 苏渺重新看向水幕。 李老蔫还站在门口。 他的腿开始打颤,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眼睛看向圣师像,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反复几次。 终于,他也跪下了。 不是对着圣师像跪,是瘫坐在地上。 正文 第265章 朝圣师发誓 “我……我……”他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我没还。” 这三个字说出来,像抽干了全身力气。 他整个人垮下去,肩膀塌着,脑袋垂着,不敢看任何人。 “种子……我种下去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 “家里灵田去年遭了虫,收成不好,娃儿饿得直哭……我就想,多种一季,多收点,等来年一起还……” 王铁柱愣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老蔫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你早说啊。” 李老蔫抬头,眼里全是泪。 “我……我不敢。怕你生气,怕大伙儿瞧不起……” 王铁柱沉默。 他弯腰,把李老蔫扶起来。 “老蔫,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他问。 李老蔫掰手指头。 “三……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 王铁柱拍拍他的肩,“三十七年的交情,还抵不过三斤玉晶米?” 李老蔫张嘴,没说出话。 “你要真困难,跟我说一声,我再借你点又怎么了?” 王铁柱叹气,“非要憋着,憋出事来。” 李老蔫眼泪哗哗往下淌。 “铁柱,我……我对不住你……” “行了行了。” 王铁柱摆手, “哭什么哭,大老爷们儿的。种子你继续种,来年收了,连本带利还我。” 李老蔫用力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看热闹的人,原本还等着看更激烈的对峙,没想到画风突变,从讨债变成互帮互助,一时间有点懵。 但很快,有人带头鼓掌。 “好!这才像话!” “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才是正道!” “铁柱仗义!老蔫以后可不能再犯浑了!”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越来越响。 族老拄着拐杖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都看见了吧?” 他声音洪亮,“圣师在天看着呢!做人要诚信!有困难就说,别藏着掖着!咱们人族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团结,就是互帮互助!” “对!” “族老说得对!” 人群应和。 一场纠纷,就这么化解了。 王铁柱拉着李老蔫往家走,说要请他喝酒。 李老蔫抹着眼泪,一步一回头地看圣师像。 水幕前,苏渺表情复杂。 她嘴角抽了抽。 这是因为太信她了,所以发誓的时候心虚,自己把自己吓垮了? 苏渺又提出个问题, “那要是有个脸皮特别厚的,撒谎不眨眼,对着我发誓也不怕呢?” 元始看她一眼。 “你会厌弃他吗?” 苏渺想也不想, “当然会。撒谎精,谁喜欢?” 元始道:“那便是了,冥冥中自有因果。他欺心,你厌弃,气运自会偏移。” 苏渺:“……” 说得好玄乎。 但她大概明白了。 就像老师站在讲台上,学生作弊时会心虚一样,不是因为老师真能看见,而是因为学生自己心里有鬼。 “不过……” 她托着下巴,“这样也挺好。至少能少点纠纷。” 元始点头。 水幕画面还在流转。 那场纠纷解决后,对着圣师发誓的法子很快传开了。 起初还是邻里间的小矛盾,借个米、赊个盐、谁家娃打了谁家娃之类的。 后来范围越来越大。 两个猎队争抢一片新发现的狩猎区,吵不出结果,一起跑到圣师像前发誓。 “弟子张三,若此片猎区非我先发现,愿受圣师厌弃,下次进山被兔子蹬脸!” “弟子李四,若此言有假,愿受圣师厌弃,烤肉永远烤糊!” 发完誓,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算了算了,一起猎吧。” “行,三七分,你三我七。” “滚蛋!五五!” “成交!” 又化解一场。 还有更离谱的。 某座城池里,两家铺子争抢客源,闹到城主府。 城主懒得断,手一挥。 “去,对着圣师像发誓。” 两家掌柜傻眼,但不敢违令,只好跑到广场上。 “弟子赵钱,若我家包子馅料不如孙家新鲜,愿受圣师厌弃,这辈子吃包子没馅!” “弟子孙李,若我家汤底掺了水,愿受圣师厌弃,喝汤永远烫嘴!” 发完誓,两人面面相觑。 “那个……赵掌柜,你家包子其实还行。” “孙掌柜,你家汤也挺鲜。” “要不……咱俩合作?你卖包子,我卖汤,套餐打折?” “成!” 又解决一桩。 类似的事在各地上演。 “对着圣师发誓”成了人族内部解决纠纷的终极手段——简单、高效、且自带和好buff。 因为真到了要发誓的时候,很多人自己就怂了,主动坦白。就算硬着头皮发完誓,心里也落个疙瘩,反而容易互相理解。 纠纷率直线下降。 人族内部的氛围,莫名和谐了不少。 水幕前,苏渺看得哭笑不得。 “师父,我是不是该收点‘发誓咨询费’?”她开玩笑。 元始弹她额头。 “胡闹。” “哎哟。” 苏渺捂脑门,嘿嘿笑。 水幕画面还在转。 这次是座大城,城主府前的广场上,立着一座特别高大的圣师像。 像前围了上百号人,正在举行什么仪式。 主持仪式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祭司,穿得庄重,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兽皮。 “今日,我族第十二次‘圣师誓约’仪式,正式开始——” 老祭司声音洪亮,拖着长调。 “请争议双方上前——” 人群分开,走出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男的俊朗,女的秀气,修为都是金丹期。 两人走到圣师像前,并排跪下。 老祭司展开兽皮卷,开始念。 “弟子周明,与弟子林月,因‘谁先发现西山那窝七彩锦鸡’一事产生争议,久争不决。今自愿于圣师像前立誓,澄清真相,化解干戈。” 念完,他看向两人。 “周明,你先。” 周明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圣师像。 “弟子周明,若西山那窝七彩锦鸡非我先发现,愿受圣师厌弃,从此修炼时灵气岔道,打坐时腿麻抽筋,御剑时总撞树,炼丹时必炸炉!” 围观群众:“……” 这也太狠了吧? 正文 第266章 舞裙 林月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老祭司看向林月。 “林月,该你了。” 林月咬了咬嘴唇,没立刻开口。 她盯着圣师像看了很久,忽然眼眶一红。 “弟子林月……” 声音有点哽。 “那窝七彩锦鸡……确实是周师兄先发现的。”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是后来跟着他去的。看他那么高兴,我就想逗逗他,说是我先看到的……” 周明愣住。 他转头看林月。 林月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周师兄……我就是……就是喜欢你,想引起你注意……” 周明脸腾地红了。 围观群众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笑。 “哎哟喂!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丫头可以啊!这招妙!” “周小子,愣着干啥?快表态啊!” 周明手足无措,看看林月,又看看圣师像,最后挠挠头。 “那个……林师妹,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林月抬头,泪眼汪汪。 “真的?” “真的。”周明用力点头。 “不然我干嘛天天往西山跑?不就是想偶遇你嘛。” 围观群众笑得更欢了。 老祭司也笑了,摇摇头,收起兽皮卷。 “既然如此,此争议化解。你二人……好自为之。” 两人红着脸,牵着手跑走了。 水幕前,苏渺已经笑趴在元始怀里。 “哈哈哈哈……这都行?” 元始嘴角也扬着,手轻轻拍她的背。 “信仰之用,存乎一心。”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他们信你,便觉在你面前无所遁形。许多小心思、小算计,自然就藏不住了。” 苏渺笑够了,抹抹眼角的泪花,忽然想起。 “可万一有人发了誓又做不到呢?” “那便道心受阻,修为难进。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 苏渺不说话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安抚。 苏渺蹭了蹭他的掌心。 “师父。” “嗯?” “我以后……也会一直这样的,对吧?” “怎样?” “被很多人信着,看着。” 苏渺声音很轻,“不能犯错,不能偏袒,得一直……公平。” 元始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妙珩。” 他开口,声音沉而稳,“你是三清的徒弟。” “所以?”苏渺眨眼。 “所以。” 元始将苏渺转过身,抱起,让苏渺面对面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潭, “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我们顶着。” 苏渺愣住了。 她看着元始,看着那张总是严肃、总是规整、总是把体统、规矩挂在嘴边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笑,但眼神很软,软得像春日的湖。 “师父……”她鼻子有点酸。 “但。”元始补了一句,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捅窟窿前,记得先说一声。” 苏渺噗嗤笑出来。 她伸手,抱住元始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 “知道了~”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元始任由她抱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苏渺窝在元始怀里,眼睛盯着水幕,一眨不眨。 水幕里的光景还在转。 不是人间城池,不是荒野猎杀,而是西方某处一场盛大的仙会。 云台高筑,仙乐缥缈,无数修士聚集。有讲经论道的,有切磋斗法的,也有单纯饮宴作乐的。 苏渺的目光,却黏在几个正在起舞的女仙身上。 舞姿曼妙,身段轻盈。 重点是。 衣服。 不是洪荒常见的宽袍大袖,也不是人族修士常穿的简练短打,而是色彩极为艳丽的舞衣。 上身是束腰的短襦,露出纤细的腰肢和一小截雪白的肚皮。 下裙轻薄,层层叠叠,颜色艳得像打翻了染缸。朱红、宝蓝、鹅黄、翠绿……什么颜色都有。裙摆宽大,转起来时像盛放的花。 臂上缠着长长的披帛,披帛也是半透明的,随着动作飘飞,像云,像雾。 其中最扎眼的是腰。 上衣只到胸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腹。上衣下摆用一根缀满宝石的腰带固定。腰腹那截肌肤在灵光下泛着莹润的光,随着舞姿扭动,晃得人眼晕。 舞跳得也野。 不像东方仙家那种端庄含蓄的舞,倒像某种祭神祈福的仪式。女仙们赤足踩在玉石上,旋转、跳跃、下腰,彩帛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弧线,裙摆飞扬时,像一朵朵盛开的异域花。 她们赤着脚,脚踝上系着金铃,一步一响。 舞姿也柔,腰肢像没骨头,手臂像柳枝,旋转时裙摆铺开,披帛扬起,整个人轻盈得像要飞起来。 配着缥缈的仙乐,竟有种别样的生机。 苏渺看得眼睛发直。 不是为那截腰。 是为那裙子。 那配色,那层次,那转起来像花开的效果! “师父!”她猛地转头,扯住元始的袖子。 “那裙子好好看!我想要!” 正文 第267章 限量高定 元始闻言抬眼,目光落在那群女仙身上。 他眉头立刻皱起。 “不成体统。”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哪里不成体统了?” 苏渺转头,眼睛亮亮的, “多好看呀!师父您看那裙子,转起来会开花!” “腰腹外露,仪态轻浮。修道之人,当以端庄为要。”元始语气没得商量。 “可她们跳的是舞呀。跳舞穿那么严实,怎么跳得开?”苏渺辩解。 “那便不跳。” 元始把玉简卷好,放回架上, “修行之人,当以悟道为本,歌舞娱情,终究是小道。” 苏渺瘪嘴。 她知道二师父元始的脾气。 在这位眼里,规矩大过天。 露腰露腿?那是想都不要想。 可她真的觉得那裙子好看。 特别好看。 像以前看过敦煌壁画上的飞天仙女,也像以前看的国漫新神榜里洛神赋中表演的飞天舞,甚至更美。 她盯着水幕,眼睛一眨不眨。 那几个女仙跳完了,行礼退下。 新上来一群男修,开始表演剑舞。 苏渺还是盯着刚才女仙站的地方,好像裙摆扬起的弧度还在眼前晃。 “师父……”她声音拖长了,带点试探。 “我就是……想要条那样的裙子。” 元始没说话。 “在家穿穿嘛。”苏渺挪了挪屁股,凑近些。 “不出门,就在昆仑山里头,穿给您和大师父、三师父看。” 元始还是不说话,但眉头松了一分。 “我就要嘛。” “不行。” “就要就要!在家穿穿嘛!又不出门!”她开始耍赖,在元始怀里扭。 元始被她蹭得身形微僵。 “胡闹。” “就要!” 苏渺见他不松口,转身扒着他的衣襟往上爬,爬到他肩头,抱住他脖子,奶声奶气地喊。 “师父父~渺渺想要嘛~就要那种转起来会开花的裙子嘛~” 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像裹了蜜。 元始身体更僵了。 他低头,看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就要就要!就要那样的!” 小团子仰着脸,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又长又翘,眨一下,又眨一下,嘴巴微微撅着,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的架势。 还蹭他脖子。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元始:“……” 他抿紧嘴唇,沉默了很久。 叹了口气,他忽然问。 “当真想要?” “当真!特别想!”苏渺立刻点头。 元始放下玉简,抬眼看她。 “样式须经我定。” “行!” “只可仿其华彩,不可效其形制。” 苏渺眼睛一亮。 “就是说……颜色可以像,但不能露腰?” “嗯。” “那披帛呢?那种长长的、飘起来的?” “……可。” “裙摆呢?要好多层,转起来像开花!” “可。” “好耶!”苏渺欢呼,小短腿在他膝上晃了晃。 元始看着她那得意样,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抬手,把小团子从肩头拎下来,放回膝上。 “坐好。” 苏渺乖乖坐好,但眼睛还亮晶晶的。 元始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 抖开。 是一匹鲛绡。 不是普通的鲛绡,丝线里掺了九天云霞的精华,每根丝都泛着七彩的光,轻轻一抖,光便流转起来,像把彩虹披在了身上。 “这是西海鲛人族的万年霞光绡,水火不侵,尘垢不沾,且自带霞光,行走时如披云霞。” 元始又取出几样材料。 一块赤金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羽毛纹路。 七颗颜色各异的灵玉珠,每颗都纯净剔透,散发着不同的属性波动。 一对月白色的耳坠料子,触手温润,隐隐有清心宁神的气息。 还有一截紫藤似的灵木,枝条柔软坚韧,泛着淡淡的紫光。 材料摆开,铺了一地。 元始双手抬起,掌心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光晕笼罩住所有材料。 霞光绡自动飞起,悬在半空,开始变形。 不是裁剪,是直接从丝线层面重组。丝线拆开,又编织,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重新构成衣裙的雏形。 上衣短襦还是交领,但领口略低了一分,露出纤细的锁骨。袖口收窄,在手腕处收紧,但臂上覆了一层极薄的同色轻纱,纱上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 上衣还往下延伸了一截,严严实实遮到腰线。裙腰也往上提了提,用一根缀满各色宝石的腰带固定,腰带正中嵌着一枚鸽卵大的明月珠,珠光温润。 下裙是高腰长裙,裙摆分了七层,每层颜色都不同,从浅到深,从粉到紫。最外层覆着极薄的七彩轻纱,轻纱并不透明,但光线透过时,会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裙摆确实过膝。 刚过膝,露出半截小腿。脚踝处设计了一对小巧的铃铛,不是金铃,是玉铃,声音清脆,不刺耳。 披帛也有,两条,一条霞金色,一条月白色,轻柔得几乎没有重量,末端缀着细小的灵玉珠。 整套衣裙华丽得晃眼,却裹得严严实实,连手腕都覆着一层同色薄纱。 元始手指轻点。 赤金色的金属飞起,化作一支步摇。步摇主体是展翅的金色鸾鸟,鹏嘴衔着一串流苏,流苏由七色灵玉珠串成,每颗珠子都刻着聚灵符文。 月白色耳坠料子化作一对明月珰,珰身是弯月造型,边缘镶着星砂,轻轻晃动时,星砂流转,像把夜空戴在了耳上。 紫藤灵木软化,编成一只臂钏,鎏金底,嵌着各色宝石,雕成百花缠绕的样式,既是装饰,也是储物兼防御的法宝。 每炼制完一件,元始就打入几道符文。 防御的,聚灵的,清心的,稳固神魂的…… 等所有部件完成,静室里已经宝光四溢,灵气浓郁得像要凝成水。 苏渺坐在元始怀里,托着下巴看。 整个炼制过程行云流水。 像在看一场无声的舞蹈。 元始的表情很专注。 眉毛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半空中逐渐成形的衣裙,眨都不眨。 手指偶尔微调,光丝便跟着变动,调整某个褶皱的弧度,或是修正某处颜色的浓淡。 苏渺看得入神。 她想起以前在蓝星时,看那些高定服装的纪录片。大师们一针一线,一点一滴,把一块布料变成艺术品。 现在,她师父在用炼器的手法,给她做裙子。 还是带防护阵法、聚灵效果、飞行加速、清心定神、储物功能的那种。 某种意义上……也是高定。 还是洪荒限量版。 她忽然有点想笑,但又有点鼻子发酸。 当初对天道许的愿望‘希望能有个给买漂亮小裙子的师父’,竟然超额完成了。 正文 第268章 飞天裙 最后一步。 元始抬手,所有部件飞向悬在半空的衣裙,自动穿戴组合。 霞光绡制成的衣裙为底,金腰带束腰,七彩纱裙覆外,披帛搭肩,步摇插髻,明月珰垂耳,臂钏套腕。 一套完整的“飞天裙”,成了。 元始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 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披帛太长,易绊脚。” 他手指一勾,披帛自动缩短三分。 “裙摆纱层太多,行动不便。” 再勾,纱层减少两层。 “步摇流苏太晃,影响视线。” 流苏缩短一寸。 调整完毕。 他转身,看向苏渺。 “试试。” 苏渺早就看呆了。 她从蒲团上跳起来,落地时已变回原来的身形,跑到衣裙前,伸手摸了摸。 触手温润柔滑,霞光在指尖流转,像摸到了云。 “现在?”她转头问。 “嗯。” 苏渺手指一点,悬浮的衣裙像有生命,轻轻落下,自动穿戴。 上衣贴合,腰带束紧,裙摆垂落,披帛搭肩,步摇入髻,耳坠挂耳,臂钏套腕。 最后,一双同色系、绣着云纹的软底绣鞋,轻轻套在她脚上。 尺寸刚好,一分不差。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 上衣是霞金色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但不过分。袖子窄,但臂上有轻纱,朦胧胧胧的,反而添了几分仙气。 腰带束得高,显得腰细腿长。裙摆刚过膝,七彩薄纱在光线下流转,像把彩虹穿在了身上。 披帛缩短后,垂在身侧,轻轻一动就飘起来。 步摇的流苏在颊边晃动,叮咚轻响。 耳坠的星砂流转,映得侧脸莹润。 她走到静室角落那面等人高的水镜前。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还是那张脸,但眉眼间稚气褪了些,多了几分清灵。衣裙衬得她身形修长,霞光流转间,整个人像从云霞里走出来的仙子。 她试着转了个圈。 裙摆扬起,薄纱铺开,真像开了一朵七彩的花。 披帛飘飞,步摇叮咚,耳坠流光。 “好看吗好看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自己的师父。 元始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霞光流转,灵动如仙。 一个银灰道袍,规整如尺。 元始看着她,看了很久,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尚可。” “就尚可?”苏渺撇嘴。 “嗯。”元始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肩头的披帛, “衣饰为末,修为为本。记住。” “知道啦。” “现在满意了?”元始开口。 “满意!特别满意!谢谢师父!”苏渺转身,眼睛弯成月牙。 她扑过来,想抱他。 元始伸手单指抵住她额头。 “站好。” 苏渺站好,但嘴角的笑压不住。 “师父,我能穿着这个去太清峰吗?给大师父和三师父看看。” 元始动作一顿。 “去做什么?” “显摆啊!新裙子,当然要给人看!”苏渺理直气壮。 元始沉默了两秒。 “只可在昆仑山内,无外客时穿戴。” “好!”苏渺答应得飞快。 她提着裙摆,又在原地转了两圈,披帛飞扬,裙摆绽开,像朵开在静室里的七色花。 “师父,我跳舞给你看吧!” “跳舞?” “嗯!就刚才水幕里那种!就当……祈福舞!给师父们祈福!”苏渺眼睛弯起来。 “胡闹。”元始眉头微皱。 “就跳一小段!好不好嘛~”苏渺扯他袖子,声音又软下来。 元始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回蒲团坐下。 “仅此一次。” “好!”苏渺笑起来。 她退到静室中央,站定。 闭眼,吸气。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灵动狡黠,也不是撒娇时的软糯,而是一种……空灵的、专注的、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的宁静。 她抬手,披帛随着动作滑落,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线。 足尖轻点,身体旋转。 裙摆一层层绽开,像花瓣次第舒展。七彩的鲛绡在灵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披帛拖在身后,像两条流动的霞。 没有音乐。 但她的动作自带韵律,像风吹过竹林,像溪水流过山石,像云舒云卷,像月升月落。 简单,却灵动。 像一只初学飞的鸟,笨拙,却满是生机。 她跳得很投入。 完全忘了静室里还有个人在看着。 元始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她旋转时飞扬的发丝,看她抬手时腕间滑落的薄纱,看她裙摆绽开时那些细碎的光。 看她……笑得像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小家伙。 他手指微动。 一枚留影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掌心。 石面泛起微光,映出静室里那抹七彩的身影。 跳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苏渺停下,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她眼睛亮亮地问。 元始收起留影石,面色如常。 “舞姿尚可,衣饰轻浮。” 苏渺:“……” 她垮下脸。 “师父,您就不能夸我一句吗?” “夸了,舞姿尚可。” 苏渺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从二师父嘴里说出‘尚可’,那就是‘很好’的意思。 她提着裙摆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那我去太清峰看大师父啦。” 元始瞥她一眼。 “可。但需换双鞋。” “鞋?” 元始抬手,掌心又多了一双鞋子。 鞋面是同样的七彩鲛绡,鞋头缀着细小的明珠,鞋底刻着简单的浮空阵,穿上后,行走时足不沾尘,还能微微离地三寸,像踩在云上。 苏渺接过,立刻换上,站起来走了两步。 果然,脚底像垫了层软软的云,轻飘飘的。 “谢谢师父!”她笑弯了眼。 元始没说话,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髻。 动作很轻,很仔细。 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的宝物。 “去吧。”他说。 “师父不去吗?” “稍后便到。” “好!那我去啦!” 苏渺拎着裙摆,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出静室。 跑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师父快点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 静室里安静下来。 元始坐在蒲团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压住。 他抬手,掌心那枚留影石再次浮现。 石面光影流转,映出刚才那支舞的每一个瞬间。 旋转,抬手,微笑。 笨拙,却真实。 他看了很久,眼底却全是纵容与宠溺。 正文 第269章 祈福舞(感谢大家的打赏,特此加更一章) 太清峰,草庐前的石亭。 老子正在和太上老君下棋。 通天坐在旁边,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眼睛却盯着棋盘,时不时插嘴。 “大兄,你这步走错了!该走这里!” “观棋不语。” “我没语,我就是提个醒!” 老子落下一子,眼皮都没抬。 “再吵,下次炼丹没你的份。” 通天立刻闭嘴,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正喝着,眼角瞥见山道上飘来一抹霞光。 他眯起眼。 霞光近了。 是个穿着七彩衣裙的小丫头,裙摆扬起,薄纱飘飞,披帛在身后拖出两道流光,跑起来像朵移动的云霞,又像一只翩跹的蝶。 “哟!”通天乐了。 “这是哪儿来的小仙子,走错门了吧?” “嗯!”苏渺跑到石桌边,转了个圈。 “二师父给我炼的!好看吧?” 裙摆扬起,披帛飞舞,七彩流光在阳光下晃出一片梦幻的光晕。 太上老君捋须微笑。 老子放下棋子,抬眼看去。 “色泽搭配巧妙,阵纹布置得体。不错。” 听到大师父的夸奖,苏渺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通天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是二哥给你炼的?” 他指着苏渺的裙子,声音都拔高了。 “嗯!”苏渺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师父答应我,在家可以穿。” “在家可以穿……”通天重复,表情古怪。 “二哥转性了?这裙子……挺露啊。” “哪里露了?”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锁骨都没露全,裙子也过膝了。” “那腰呢?” “腰束得高,没露。” “手臂呢?” “有轻纱。” 通天噎住。 确实,该遮的地方都遮了,但那股子‘仙气飘飘’的劲儿,一点没少。 反而因为若隐若现,更添韵味。 通天凑过来,盯着她裙子上的纹路看。 “这纱……是鲛绡吧?还是七彩流光的,东海那帮鲛人抠门得很,百年才织一匹,二哥怎么搞到的?” 苏渺眨眨眼。 “我不知道。” “肯定又是拿什么法宝换的。” 通天撇嘴,“二哥就爱干这种事,明明可以直接抢……哦不对,是‘交换’。” 老子抬眼看他。 通天立刻闭嘴,埋头啃灵果。 苏渺乐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大师父,三师父,我跳支舞给你们看吧!” “跳舞?”通天来了兴致,“什么舞?” “祈福舞!”苏渺说,“我刚学的,跳得不好,你们别笑。” “不笑不笑!”通天拍胸脯,“跳!三师父给你鼓掌!” 老子微笑颔首。 太上老君也放下棋子,摆出观看的姿态。 苏渺退到草庐前的空地上。 站定,闭眼。 再睁眼时,那种空灵的专注感又回来了。 她抬手,起势。 披帛滑落,裙摆微扬。 苏渺深吸一口气。 她其实没学过什么正经的舞。 但刚才看水幕里那几个女仙跳,脑子里就冒出一些片段。 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敦煌飞天,博物馆壁画上的仙女,还有小时候六一儿童节跳过的那种转圈圈舞。 她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加上自己的理解,再加上一点灵力辅助。 很简单。 而且这次有了准备,跳得比在静室里更流畅些。旋转时裙摆绽开七层色彩,抬手时披帛划出霞光般的弧线,足尖轻点,浮空阵微微发亮,真像要乘风飞去。 没有音乐,但她的动作自带一种奇异的韵律。 像春风吹醒冻土,像细雨滋润新芽,像朝阳破开云层,像希望……本身。 灵力自然运转,托着她微微离地。 裙摆展开,薄纱飞扬,真像要飞起来。 步摇叮咚,耳坠流光,臂钏上的紫藤纹路隐隐发亮。 脑后那圈功德金轮,还有昆仑印记的清气光环,不知何时也浮现出来,淡淡地悬着,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神圣又柔和的光。 跳着跳着,她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谁在看。 只是随着心意,舒展,旋转,飞扬。 像株终于破土的小苗,在春风里尽情摇摆。 亭子里很安静。 通天忘了喝酒。 老子忘了下棋。 太上老君忘了捋须。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着亭子中央那个旋转的身影。 看了很久。 最后一个旋转结束,苏渺停下,微微喘气。 脸颊泛红,眼睛亮得像浸了水。 “怎么样?” 她眼巴巴地问,声音带着笑。 “好!”通天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鼓掌, “没想到啊小不点,你还有这本事!这舞跳得……有灵性!比西昆仑那帮女仙跳得好看多了!” 苏渺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 “真的!”通天竖起大拇指,“三师父从不骗人!” 老子放下茶杯,温声道:“舞姿天成,心随意动,暗合自然之道。不错。” 太上老君笑眯眯补充。 “灵气运转流畅,与舞姿相合,可见根基扎实。”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拎着裙摆走回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就是随便跳跳……” “随便跳跳都这么好,认真跳还得了?” 通天给她倒了杯茶, “下次上清峰聚会,你再跳一次!”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元始走了进来,元始瞥了通天一眼。 “二哥,你也太严了。”通天嘟囔了一句。 元始目光落在苏渺身上。 “跳完了?” “嗯!”苏渺点头,“大师父和三师父都说好!” 元始走到空着的石凳坐下。 老子给他倒了杯茶。 “衣饰是你炼的?”老子问。 “嗯。” “费心了。” “应当。” 通天凑过来,挤眉弄眼。 “二哥,你这裙子炼得好是好,就是规矩也忒多。穿出去怎么了?咱们家小不点,穿什么都好看!” 元始抬眼看他,眼神很淡。 通天立刻缩回去,拿了个灵果,就埋头。 这二哥自从成圣了,气势愈发威严,往那儿一坐,便让人不敢轻易造次。平日里嬉笑打闹惯了的通天,在他面前不自觉的就会收敛几分。 苏渺偷笑,伸手扯了扯元始的袖子。 “师父,您还没夸我呢。” 元始转头看她。 苏渺眨眨眼,一脸期待。 元始沉默了两秒。 “尚可。” “又尚可?” “嗯。” 苏瘪嘴。 老子失笑摇头。 通天忍不住又插嘴。 “二哥,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比如‘甚好’?‘绝佳’?” 元始没理他。 只是抬手,替苏渺理了理有些歪的璎珞。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累不累?”他问。 “不累!师父,我以后还能跳吗?”苏渺摇头,眼睛亮亮的。 “在家可。” “好!”苏渺笑起来,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 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落在她身上,那套七彩流光裙泛着柔和的光,像披了身霞。 元始看着爱徒那笑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 茶汤的温热氤氲上来,眼中的笑意就像水底的气泡,从唇角无声浮起,又悄无声息的沉了回去。 正文 第270章 洪荒最强关系户 苏渺捧着茶杯,小口啜着,眼睛还在偷瞄身上那套七彩流光裙的裙摆。 转起来真像开花,内心再次折服于二师父的手艺。 元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 老子放下茶杯,抬眼望向东方,目光沉静,像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灰白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袖口绣着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农教气运……涨得有些快。”他开口,声音温润。 通天最先反应过来,放下啃了一半的灵果,闭眼感应。 几息后,他睁眼,咧嘴笑了,笑得露出白牙。。 “还真是!东方那边,农教的气运长河都快涨成海了!乖乖,这势头……比巫妖两族打仗前还猛!” 元始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东方。 他眼中银光微闪,像是拨开了层层云雾,直视气运本源。 苏渺跟着转头。 她修为不如三位师父,感应不到那么远,但能感觉到一点。她身上那双重功德金轮,此刻微微发热,像被什么温养着,舒服得很。 元始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苏渺。 “你闭关时,农教又做了什么?” 声音平稳,但苏渺听出了一丝……审问的味道。 她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我……”她卡了下壳,“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闭关三百年,她连神识都没往外探过,全副心思都用在稳固境界、参悟法则上了。 农教那边的事,她全权交给了木禾、鹿蜀那几位最早入教的弟子打理。只在偶尔吃人族供奉的自助餐时,会例行回馈些功法、丹药、改良的灵植种子。 至于具体发展到什么地步…… 她还真没细问。 老子收回目光,看向她。 “感应一下。” 苏渺眨眨眼。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里,那圈双重功德金轮正缓缓旋转,金光温和而凝实。金轮深处,有两道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线。 一道连向天道,隐隐带着规则的韵律。 一道连向人道,温暖,蓬勃,像春日里破土的草芽。 而这两道线,又各自分出无数更细的支流,蜿蜒蔓延,伸向洪荒各处。 那些支流里,流淌着不同性质的“气”。 有的厚重,像大地承载万物。 那是梳理地脉、改善土壤得来的功德气运。 有的温和,像母亲庇护幼子。 那是庇护弱小生灵、为人族提供安身之所攒下的善缘。 有的清亮,像溪水灌溉新苗。 那是教化人族、传授知识结出的智慧之果。 三道主流,无数支流,汇成一条磅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气运长河。 长河的源头,是她。 苏渺睁开眼睛。 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这么多?”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又连忙问自家大师父。 “大师父,气运涨得快……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说明你创的农教,做对了事。”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做对了什么?” “梳理地脉,庇护弱小,教化人族。” 老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三样,皆是顺应天道、契合人道之举。做得越多,功德越厚,气运自然汇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今洪荒,后天功德气运,农教独占了近六成。” 苏渺张了张嘴。 “六……六成?” “嗯。” 老子点头,“余下四成,分属诸圣门下、各方势力,还有一些散修积攒。但无一家能与你农教相比。” 苏渺脑子有点懵。 她记得距离上次离开农教时,气运也就一条小溪流。 怎么闭个关出来,就成海了? “可是……农教里没什么顶尖大能啊。最强的也就是木禾、鹿蜀他们,现在他们顶多也就,玄仙或金仙修为。怎么就能聚这么多气运?” 她的农教? 就她那个当初随手立下,初衷只是‘给洪荒弱小生灵找个组织’的小教派? 不应该是道祖的玄门吗? 她和她三位师父现在都算玄门子弟呢?! 通天哈哈大笑。 “小不点,你这就是不懂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气运这玩意儿,不看有多少高手,看的是你做了什么,得了多少功德,还有背后站着谁。” 他掰着手指头数。 “一,你做的是顺应天道的事,天道给你开后门,功德哗哗降。” “二,你护的是人族,人族把你当圣师供着,人道功德也往你这儿流。” “三,你背后是我们三个,还有西方那两个老……咳,你那两位师叔。这洪荒,谁敢动你农教?” “四,你农教那套‘贡献点换资源’的规矩,吸引了一大批想攒功德又没门路的小修士。这些人修为不高,但数量多啊!聚沙成塔,懂不懂?” 苏渺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茶汤清亮,映出她有点茫然的脸。 原来……农教已经这么厉害了? “所以,农教现在是……洪荒最强关系户?” 通天拍腿。 “对!就是这个意思!” 老子失笑摇头。 元始眉头微皱,声音沉了几分。 “慎言,气运如河,载舟覆舟。今日能聚,明日也能散。” 他看向苏渺。 “农教根基在人族,人族兴,则教运昌。人族衰,则教运颓。你让人族自掌其桨,便是最大的功德,也是最稳的根基。” 苏渺点头。 这个她懂,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给人族的不是现成的庇护,而是活下去的本事。他们自己强了,农教自然跟着强。 “可是师父。” 她想起水幕里那些记仇、猎杀、发誓的人族,“他们现在……好像有点太‘狼’了。” “狼比羊好,洪荒不是牧场,是猎场。羊活不长。” 老子颔首。 “善。” 通天嘿嘿笑。 “小不点,你就放心吧!现在人族那帮小子,出门亮出农教身份牌,走到哪儿都有人给面子!前阵子我去东海逛,还看见几个农教弟子跟龙族做交易,那帮长虫客气得跟什么似的!” 苏渺眨眨眼。 “龙族……也买账?” “买!怎么不买!”通天挤眉弄眼。 “你现在是洪荒最粗的大腿之一,抱紧还来不及,谁傻到跟你作对?” 苏渺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种金字招牌? 石桌边重新安静下来。 老子又沏了壶新茶。 茶香混着松风,在峰顶缓缓流淌。 苏渺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农教气运涨成这样,是好事,也是压力。 好事是,她以后做事更方便,资源更足,说话更有分量。 压力是……树大招风。 现在巫妖大战在即,量劫已经起了头。各方势力都在谋算气运,农教占着这么大一块肥肉,难保没人眼红。 “师父。” 她放下茶杯,“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老子问。 “比如……加强防护?或者把农教弟子往回收一收?免得被人盯上。” 正文 第271章 农教影响 老子摇头。 “不必。” “为什么?” “因为没人敢。” 老子语气平静,“动农教,等于同时得罪三清、西方二圣,还有天道和人道。这洪荒,还没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苏渺:“……” 好像……是这么个理。 “但是。” 元始开口,“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量劫之中,劫气弥漫,心智易失。难保没有昏了头的,挺而走险。” 他看向苏渺。 “你需心中有数。” “我明白。”苏渺点头。 苏渺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农教气运涨成这样……对你们有没有影响?” 老子抬眼。 “为何这么问?” “因为……我是你们的徒弟,农教是我创的。它的气运,会不会……分到你们身上?”苏渺斟酌用词。 老子笑了。 “会。” 苏渺眼睛一亮。 “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也是因果。” 老子说,“你借我们的势立教,我们借你的教运修行。彼此成全,方为大道。” 通天插嘴。 “就是!小不点,你现在可是咱们昆仑的‘气运担当’!二哥以前总嫌我闹腾,现在?嘿,巴不得我再闹大点,好多分点气运!” 元始瞥他一眼。 “胡言。” 通天缩脖子,但嘴角还咧着。 苏渺看着他们斗嘴,心里那点压力忽然散了。 是啊。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师父。 有三个站在洪荒顶端的师父。 农教再大,也是他们的徒弟创的。 气运再厚,也有他们的一份。 怕什么? 她端起茶杯,咕咚咕咚把剩下的茶喝完。 “师父,我懂了。” “懂什么?”老子问。 “农教气运昌隆,是好事,也是责任。” 苏渺放下茶杯,眼神很亮, “我会好好看着它,不让它走偏,也不让人欺负它。” 老子颔首。 元始嘴角微扬,但不忘提醒。 “你需尽快提升修为,早日证道。届时,农教有圣人坐镇,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苏渺抿了抿唇。 证道…… 她走的是世界证道的路子,需要演化混沌珠内的鸿蒙世界。这条路慢,但潜力大。 急不来。 “我明白。”她说。 老子颔首。 “除了修为,还有一事。” “大师父请说。” “农教如今,已成洪荒年轻一代眼中的‘第一选择’。” 老子语气里带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你可知,外面那些小辈,都是怎么说的?” 苏渺眨眼。 “怎么说的?” 老子没答,只是抬手,在空中虚虚一点。 一面水幕展开。 水幕里,是某座仙山的论道场。 几个年轻修士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论道。看衣着气度,出身都不低,修为也在金仙上下。 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农教上。 “家父前几日还说,如今想攒功德、悟大道,最快最稳的路子,就是加入农教!” 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修说得眉飞色舞, “别看要从外门弟子做起,熬贡献点。可农教贡献点能换的东西,外头听都没听过!我有个进了农教的表兄,去年用贡献点换了一瓶‘九转淬体丹’,服了之后肉身强度直接翻了一倍!” 旁边一个女修点头。 “我师尊也这么说。农教现在梳理地脉、庇护生灵的差事多,虽然辛苦,但功德实实在在。而且教内功法典籍齐全,只要有贡献点,什么都能换。比在自家师门苦熬强多了。” 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修士摸着下巴。 “更重要的是……农教那位教主,可是三清共徒,圣人之女。年纪轻轻就大罗金仙,还得了天道人道双重功德金轮!跟着她,前途能差?” 众人纷纷点头。 “没错!” “妙珩仙子可是咱们这辈的标杆!” “我要是能进农教,见仙子一面,这辈子都值了!” 语气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水幕。 苏渺看着,嘴角抽了抽。 她……成了“标杆”?还“见一面这辈子都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水幕画面一转。 变成某处隐秘的山洞。 洞里坐着几个气息阴沉的老者,看修为,都在大罗金仙以上。 他们正在议论农教。 “那个泥腿子教,最近风头太盛了。” 一个灰袍老者冷哼, “整天不是种田就是挖渠,成何体统!” “种田挖渠怎么了?” 另一个红脸老者反驳, “人家实打实攒了功德,气运昌隆。你门下弟子出门办事,倘若能亮出农教身份牌,哪个不给三分面子?” “那是他们运气好!抱上了三清的大腿!” “抱大腿也是本事。你有本事,也去抱一个?” “你!” 两人吵起来。 旁边一直沉默的黑衣老者忽然开口。 “够了。”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洞里安静下来。 黑衣老者抬起眼皮,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 “农教如今,已成气候。气运、功德、背景,样样不缺。我们酸两句无妨,但真要对上……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得不偿失。” 另外两人不说话了。 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水幕散去。 太清峰顶,茶香袅袅。 苏渺捧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她没想到,外面是这么看农教的。 年轻的把她当标杆,崇拜得不行。 老的酸溜溜骂泥腿子,却又不得不承认农教现在惹不起。 这感觉……有点微妙。 “所以。” 老子温声开口,“农教如今,虽教内无其他顶尖大能,但凭功德气运、人族根基、以及你的背景,已隐然是洪荒‘第一大教’。” 他用了‘隐然’两个字。 就是事实上的第一,只是还没正式加冕。 通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那是!咱家渺渺弄出来的,能差吗?” 元始瞥他一眼。 “莫要骄纵。” “我哪有骄纵?” 通天不服,“我说的是事实!” 老子失笑摇头。 他看向苏渺。 “现在明白了?” 苏渺点头,有点恍惚,又有点……压力。 “明白了,师父。” 她放下茶杯,看向三清。 “嗯?” “我想……再去人族看看。闭关太久了,很多事只听你们说,不够真切。我想亲眼看看,农教现在到底什么样,人族又发展到了哪一步。” 老子和元始对视一眼。 通天先开口。 “去呗!也该去看看了!六万年没管,现在回去,正好看看你那帮徒子徒孙把家业经营成啥样了!” 老子沉吟片刻。 “去也可。但需注意,莫要过度干预。如今人族自有其生存之道,农教自有其运转规则。你此去,当以观察为主,非必要,不出手。” 元始点头。 “可。但需先完成近日功课。” 苏渺肩膀一垮。 “师父……” “没得商量。” 元始语气平淡,“阵理生疏,需补。炼器基础,需固。还有《度人经》后半卷的理解,需深化。” 苏渺苦着脸。 通天幸灾乐祸地笑。 “好好学!学完了再去!不然二哥不放心,我跟大哥也不放心!” 苏渺瞪他。 老子失笑。 “好了。妙珩,你闭关三百年,修为虽稳固,但学识确有疏漏。补上后再去,不迟。” 苏渺叹气。 “知道了……” 她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灌下去。 苦的。 像她此刻的心情。 正文 第272章 学业繁重 阵理推演、炼器实操、经义深解、神通运用…… 每一样都得从头梳理,每一样都得反复锤炼。 元始考校时那紧皱的眉头,老子炼丹时那微摇的脑袋,通天练剑时那“再来一遍”的吆喝。 像三座山,压在她头顶。 她知道是为她好。 农教气运太盛,她这个教主若根基虚浮,迟早出事。 可她也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这两年,她每天过得像在炼狱里打滚。 比准备高考生还要恐怖的日子,好歹他们还有个期限,自己的日子却是望不到头… 苏渺好不容易在大师父这里得到了一点休息时间,喝茶小憩。 放下茶杯,趴到石桌上。 老子看着她那表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茶凉了?” “嗯。” 苏渺瘪嘴,“还有点苦。” 老子抬手,给她重新沏了一杯。 热气蒸腾起来,带着清冽的香。 苏渺接过,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 她没急着喝,只是看着杯子里那片浮沉的茶叶,出神。 太清峰的松涛声一阵一阵,像潮水,来了又退。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来昆仑的时候。 那时她连打坐都坐不稳,总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元始师父板着脸训她,她吓得眼泪汪汪。通天师父偷偷给她塞果子,被元始师父逮个正着,两人差点吵起来。 老子师父就在旁边沏茶,看着他们闹,偶尔摇摇头,递给她一块糕点。 一晃眼,六万年了。 她从小豆丁长成了少女,从凡人修成了大罗金仙,从孤零零一个变成了农教教主、人族圣师。 时间快得吓人。 “想什么呢?” 通天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苏渺抬头。 通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胳膊肘撑在石桌上,托着腮看她。 “想以前。” 苏渺实话实说。 “以前?” 通天挑眉,“以前你才这么点儿。” 他伸手比了个高度,大概到他膝盖。 “现在长这么高了!”他又比了比,到他自己肩膀。 苏渺被他逗笑了。 “师父,您也还是老样子。” “那是!你师父我永远年轻!”通天得意。 老子失笑摇头。 元始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渺看着他们三个。 老子一身灰白衣袍,坐在主位,眉眼温润,像山间的晨雾。 元始一身银灰道袍,腰背挺直,像雪后的松。 通天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随意披着,像林间自由的风。 三个完全不同的人。 却是她的师父。 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忽然轻了些。 可一想起二师父的功课单子,她就头疼。 每天睁开眼就是阵理推演,闭上眼就是经文背诵,中间还得穿插炼丹炼器、神通演练,偶尔还要去上清峰挨通天师父的实战指导。 ——说是指导,其实就是单方面挨打。 累。 累得她连其他新裙子,都没心情试了。 她趴在石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松风拂过,带来远处药圃里灵植的清香。 老子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沏第二壶茶。 水沸声咕嘟咕嘟,像在嘲笑她的颓废。 “累了便歇会儿。” 老子的声音温润。 “不能歇。” 苏渺闷闷地说,“二师父说今天要把《度人经》后半卷的‘济世篇’理解通透,晚上考校。” 背经文什么的还算简单,都成仙了,过目不忘,过耳成诵,这些都是小意思,稍微用点心就成。 可理解经文里的深意,却不是光靠记忆力就能做到的。 她得结合平日里修炼的心得,还有三位师父偶尔提点过的道法精义,一点点去琢磨。 “急什么。” 老子倒茶,“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哪够……” 苏渺抬起头,苦着脸, “那篇讲的是‘以己度人,以心换心’,光是字面意思就够绕的,还要结合实际应用案例推演……我头都快炸了。” 老子轻笑。 “经文晦涩,非一日之功。你闭关多年,落下太多,如今补起来自然吃力。” “我知道。” 苏渺揉揉太阳穴,“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她看向老子。 “大师父,您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补完啊?” “补完?”老子放下茶壶。 “道途漫漫,何来‘补完’之说?今日补了阵理,明日还有丹道;明日补了丹道,后日还有炼器。修行本就是不断填补、不断精进的过程。” 苏渺肩膀更垮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老子抬眼。 “现在就想去人族了?” “嗯。” 苏渺点头,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不能说的原因是,逃避学习。 三对一啊,谁爱学谁学去,她还是能躲一会是一会吧。 “农教气运那么盛,我总得亲眼看看。还有人族……六万年了,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而且……我觉得光在山上背书推演,不够。有些道理,得亲眼见了、亲手做了,才真明白。” 老子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这话在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你二师父那边……” 苏渺抢话,“我知道!功课得做完。可……” 她咬了咬嘴唇,“大师父,您能不能帮我跟二师父说说,让我先把最急的补上,剩下的……我下山一边处理教务一边补?” 老子挑眉。 “你想带功课下山?” “嗯!”苏渺眼睛亮起来。 “我可以把玉简都带上,有空就学!保证不落下!” 老子失笑摇头。 “你二师父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老子对他这个二弟还是很了解的。 “在他眼里,修行是修行,教务是教务。两件事混在一起,哪样都做不好。” 苏渺蔫了。 她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那怎么办……” 老子没说话,只是慢慢喝茶。 茶香氤氲,松风徐徐。 过了很久。老子开口, “其实,你若真想现在就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渺猛地抬头。 “什么办法?” “把理由说足。” 老子看着她,“告诉你二师父,农教已成气候,弟子亿万,关乎无数生灵与气运稳定。你作为教主,六万年未归,教内事务积压,人心浮动,急需你回去坐镇。” 苏渺眨眨眼。 “这……算不算夸大?” “不算。” 老子语气平静,“农教气运确实太盛,树大招风。你回去梳理教务,稳固根基,本就是应当。只是你二师父担心你修为不足,处事不周,才用功课压着你。” 他顿了顿。 “你若能证明,你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他自会放行。” 苏渺眼睛更亮了。 “怎么证明?” 正文 第273章 说服元始 老子放下茶杯, “简单。把你这些天补的功课,挑几样最拿手的,当着他的面演练一遍。让他看看,你虽落下许多,但悟性未减,根基未损。” 苏渺想了想。 “阵理推演?还是炼丹?” “都行。” 老子说,“但要精,要透,要让他挑不出错。” 苏渺深吸一口气。 “好!” 她站起来,握紧拳头。 “我这就去准备!” 玉清峰静室。 元始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卷玉简,正垂眸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 苏渺走进来,行礼。 “师父。” “嗯。” 元始放下玉简,“今日考校‘济世篇’,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苏渺说,“但在这之前……徒儿想先给您看样东西。” 元始挑眉。 “何物?” 苏渺没说话,只是抬手,在身前虚划。 淡金色的灵气从她指尖涌出,在空中交织、勾勒,很快凝成一张复杂的阵图。 阵图分三层,每层纹路都不同,彼此嵌套,环环相扣。 “这是……” 元始目光落在阵图上。 “三才归元阵。” 苏渺声音清晰,“以天、地、人三才为基,嵌套离火、坎水、震雷三属,可攻可守,亦可转化灵气,辅助修行。” 她手指轻点,阵图开始运转。 第一层离火纹路亮起,火光流转。 第二层坎水纹路浮现,水汽氤氲。 第三层震雷纹路闪烁,雷光隐现。 三层阵图同时运转,却互不干扰,反而彼此呼应,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 元始看着,没说话。 苏渺深吸一口气,继续。 她撤去阵图,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细密的金色丹纹,散发着温和的药香。 “这是赤阳丹。” 她说,“取赤焰果为主材,辅以七种阳属性灵草,以离火淬炼七日而成。服之可助火属修士淬炼真元,亦可化解寒毒。” 她把丹药递过去。 元始接过,放在掌心看了看。 丹纹清晰,药香纯正,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确实是上品。 他抬眼看苏渺。 “还有吗?” 苏渺抿了抿嘴唇。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双手奉上。 “这是徒儿对‘济世篇’的理解。结合农教发展实例,推演出的‘以己度人,以心换心’的实践之法。” 元始接过玉简,展开。 玉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照搬经文,而是她自己的理解、推演、还有结合实际的案例剖析。 从农教收弟子先过问心阵,到人族内部纠纷对着圣像发誓,再到农教弟子外出行事以诚信为本……桩桩件件,都扣着“济世”二字。 他看得很慢。 静室里只有玉简翻动的细微声响。 苏渺站在下面,手心渗出细汗。 她不知道二师父会怎么评价。 是嫌她理解太浅? 还是推演不够周全? 或者……干脆觉得她是在胡闹?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在熬粥。 终于,元始合上玉简。 他抬眼,看向苏渺。 “想说什么?” 苏渺深吸一口气。 “师父。” 她声音很稳,“徒儿知道,功课落下太多,该补。但农教那边……等不了了。” 元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渺继续说。 “农教已成气候,弟子亿万,关乎无数生灵与气运稳定。我作为教主,六万年未归,教内事务积压,人心浮动。再不去梳理,恐生变故。” 她顿了顿。 “而且……徒儿觉得,有些道理,光在山上背书推演不够。得亲眼见了,亲手做了,才真明白。‘济世’二字,不是写在玉简上的,是行在人间的。” 元始眉头微皱。 “量劫将至,洪荒不安。” “我知道。” 苏渺看向他。 “可正是因为量劫将至,我才更该回去。农教现在气运太盛,树大招风,我得回去稳住局面,梳理根基,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这也是您教我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得去把那棵树护好。” 元始沉默。 静室里又安静下来。 他看着苏渺,看了很久。 小徒弟长大了。 不是指身形,是指眼神。 那双眼睛还是清澈的,但多了些他以前没见过的……坚定。 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看着柔,根却扎得深。 元始最后又劝了一次。 “你修为虽稳固,但阅历尚浅。洪荒险恶,非你想象。” “所以我才要去看。” 苏渺说,“躲在昆仑,永远长不大。” 元始眉头皱得更紧。 苏渺等着,心里打鼓。 她知道,二师父最重规矩,最讲根基。 让他同意自己带着未完成的功课下山,难。 但她还是想试试。 “师父……” 她往前一步,扯住元始的袖子,声音更软。 “徒儿真的想去。农教是徒儿的心血,人族是徒儿亲手带出来的。六万年了,徒儿想看看他们。” 元始垂眸,看着扯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小小的,白白的,指节因为连日练剑,还有些红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没希望了,准备认命回去继续背书。 “可。”元始神色依旧平淡,但眼底那层冰,好像化开了一分。 “过来。” 苏渺愣了下,走过去。 正文 第274章 永远的小家伙 元始取出一套玄青色金边的劲装,但袖口却是收窄的,裙摆飘逸,且印有昆仑山的山河景色,正是苏渺之前想要的帅气风格。 元始又示意她转身。 苏渺乖乖转身,背对他。 元始从袖中取出玉梳。 梳齿插入发间,一缕缕梳开,重新挽起,固定,插上发簪。 动作很熟练,很稳。 苏渺安静站着,能感觉到二师父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温温的。 梳好了。 元始退后一步,打量。 这次梳的不是双丫髻,也不是飞仙髻。 而是一种更繁复又利落的样式。 头发在头顶盘成高髻,余下的分成几股,编成细辫,再绕回髻边固定。髻上插了一支新的簪子。 簪身是白玉,簪头雕成流云追月的形状,云纹细腻,月牙弯弯,边缘镶着细碎的星砂。 簪子插进发髻的瞬间,苏渺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宁神力量渗入识海。 又是法宝。 “流云追月簪。” 元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静心凝神,助你修行。” 苏渺抬手摸了摸。 触手温润。 “谢谢师父。” 元始没应,他又取出几样东西。 一枚玉佩,通体莹白,正面刻着昆仑山纹,背面刻着九颗星辰。玉佩用银丝编的绳结串着,绳结末端缀着细小的铃铛,一动,便发出清越的脆响。 “九星护心佩。” 元始说,“贴身佩戴,遇险可自主激发防护,亦可唤我。” 苏渺接过,握在手里。 玉佩温温的,像有生命。 她低头,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 元始又取出一对护腕。 护腕是银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边缘镶着淡金色的丝线。戴在手腕上,轻若无物,却隐隐有股沉稳的力量包裹住腕骨。 “护身之用。” 元始简单解释。 苏渺点头。 最后是一根腰带。 腰带是深蓝色,用不知名的兽筋编织而成,表面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颗都刻着微缩的防御阵。 “系上。” 元始说。 苏渺接过,系在腰间。 腰带扣上的瞬间,七颗宝石同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低头看看自己。 月白道袍,流云簪,护心佩,护腕,七星腰带。 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苏渺鼻子一酸。 “谢谢师父……” “谢什么,你既要去,便不能丢了昆仑的脸。”元始收回手。 苏渺用力点头。 “徒儿明白!” 静室外传来脚步声。 通天探头进来。 “哟,梳头呢?” “二哥,你这哪是送徒弟出门,你这是送一座移动的昆仑宝库出门啊!” 他走进来,绕着苏渺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流云追月簪,九星护心佩,百花臂钏……还有这身袍子,这鞋,这腰带。 好家伙,又全是法宝! 妙珩啊,你走路小心点,别晃掉了哪件宝贝,那可都是你二师父的心血!” 苏渺哭笑不得。 “三师父……” “我说真的!”通天拍拍她肩膀。 “你这身行头,够买下半个灵山了!” 元始瞥他一眼。 “你来作甚?” “陪渺渺下山啊!”通天理直气壮。 “量劫将起,外面乱得很。她一个小家伙,又顶着农教教主的名头,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盯上怎么办?起码有我在,看谁敢动她!” 元始沉默,他看向苏渺。 苏渺接到通天的暗示,赶紧点头。 “有三师父在,那些魑魅魍魉才不敢来招惹农教。” 见元始不说话,通天都急了。 “二哥,你就别犹豫了!我跟渺渺去,保证把她和农教都照顾得‘白白胖胖’!” 元始抬眼看他。 “若损一根毫毛,回来便禁足万年。” 通天缩了缩脖子。 “知、知道了……” 老子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样东西,是太极图和天地玄黄玲珑塔。 他把这两样递到苏渺面前。 “大师父,这……” “暂借你防身。” 老子温声道,“昆仑无事,法宝随召即回。” 元始见大兄如此,也将自己的盘古幡唤了出来。 “给,带着防身。” 苏渺愣住了。 天地玄黄玲珑塔、太极图、盘古幡。 这是大师父和二师父的伴生至宝,镇压气运的根基。 就这么……给她了? “师父……”她声音有点哑。 “无妨,量劫之中,谨慎为上”元始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儿也是天赐的女儿,轻声的说道, “你如今虽已有所成,但量劫凶险,有这些法宝傍身,为师也能安心些。” 苏渺眼眶微红,深知师父们对自己的疼爱与期许。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法宝,坚定地说道。 “师父放心,弟子定会小心行事,不负师父所望。” 通天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 “二哥,你这……也太宠了吧?” 元始瞥他一眼。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就是……羡慕!”通天连连摆手。 但羡慕归羡慕,若二哥真要这么对他,咦~ 还是有点嫌弃的! 通天想到这里,一时间还真怕了元始这么折磨他,拉着苏渺,一溜烟跑了。 静室里安静下来。 老子走进来,在蒲团上坐下。 “担心?” 元始没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许久,才开口。 “她还小。” “活了五个元会的小家伙?”老子失笑。 “在我眼里,她永远是小家伙。” 老子摇头。 “总要长大的。” 正文 第275章 空间跳跃 通天拉着苏渺的手腕,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师父,慢点慢点——” 苏渺被拽得踉跄,裙摆差点绊到脚。 “慢什么慢!趁着二哥还没反悔,赶紧跑!”通天头也不回。 苏渺哭笑不得。 她扭头往玉清峰方向看,隐约能看见窗边那道银灰色的身影,还立在原地,心不在焉的问了句。 “师父,我们乘祥云去吗?” 刚说完,又后悔了。泰山离昆仑可不近,不坐祥云,难道一路自己飞过去吗? 就算是御剑飞行,那也没祥云来的舒服。 “祥云?” 通天扭头看她,咧嘴一笑,“那多慢!” 他抬手,五指虚握,对着身前的空气一扯,空气便像布帛般裂开一道口子。 裂隙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光,内里是扭曲斑斓的色块,隐约能看见山川河流的虚影飞速倒退。 狂暴的空间乱流在裂隙中嘶吼,却在触及裂隙边缘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住,乖顺得像被掐住后颈的猫。 苏渺能清晰感觉到,这裂缝蕴含的可怕的力量。 若不是通天的手稳稳拉着她,光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会被余波撕成碎片。 这就是圣人手段么? “看好了,这招叫‘一步天涯’。”通天回头得意地扬眉,拎着苏渺的后衣领,像拎小猫崽似的,一步就跨了进去。 “等等三师——” 苏渺话没说完,整个人已被拽入裂隙。 眼前景物瞬间扭曲,身体有种奇异的失重感。 风声消失了。 连昆仑山那股特有的清灵之气也瞬间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光从身侧呼啸掠过。 红的像火,蓝的像海,金的像朝阳,紫的像星辰爆裂。 它们交织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通道,通道外是飞速后退的流光,不是直线,是无数层叠的、扭曲的虚影。她隐约看见山川轮廓、江河倒影,甚至有几片破碎的云从旁掠过。 她甚至能看见一些一晃而过的奇怪东西。破碎的山峰虚影、干涸的河床轮廓、还有一闪而过的……半截宫殿? “那是上古战场的残迹,空间夹缝里什么都有,运气好还能捡到宝贝。” 通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懒洋洋的。 苏渺身体轻还有些轻飘飘的,脚踩不到实地,完全没注意到通天所说的话,只下意识抓紧通天的手。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怕了?” 通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没、没有!就是……有点晕。”苏渺嘴硬。 “晕就闭眼,一会儿就到。”通天握紧她的手。 苏渺却没闭眼,反倒是睁大眼睛,盯着那些飞逝的流光看。 这可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也方便多了。 要是会了这招,能省不少时间,特别是在这洪荒路上的行程动不动就千年万年的。 苏渺心里痒痒,这招简直不要太实用。 “三师父,这招我能学吗?” “你?” 通天低头看她,挑眉,“现在还早。” “那要什么时候?” “等你成圣了,想去哪也是一念之间,连通道都不用开。” 苏渺嘟嘴。 成圣……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通道旁有什么东西撞了进来。 是一只云雀。 灰扑扑的,巴掌大小,正扑腾着翅膀往这边飞。估计是刚好路过空间裂缝,被乱流卷进来了。 “哎——” 苏渺还没喊出声,那云雀就被一道银色气流掀了个跟头。 羽毛炸开。 整只鸟像陀螺似的在空中打转,晕头转向,一声哀鸣,直直朝她怀里栽来。 苏渺下意识伸手接住。 云雀瘫在她手心,肚皮朝上,两眼翻白,细爪子一抽一抽的。 “……” 通天也看见了。 他啧了一声,伸手就要拎鸟脖子。 “哪来的小东西,碍事。” “三师父别!” 苏渺赶紧护住,“它又没恶意,就是倒霉撞上了。” 说着,她掌心泛起温和的灵力,安抚着这只倒霉的小云雀。 云雀抽搐的爪子渐渐停下。 翻白的眼睛动了动。 几息后,它醒过来,懵懵地在她手心撑起身子,左右晃了晃脑袋。看见苏渺,它歪头,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拇指上轻轻蹭了蹭。 软软的,暖暖的。 有点痒。 苏渺忍不住笑了。 通天在旁边看着,没好气。 “还笑!这傻鸟占你便宜呢!”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云雀后颈,提溜起来。 “去去去,自己玩去。” 说完,随手往通道外一丢。 云雀啾啾叫着,扑腾着翅膀,眨眼就被流光吞没,不知卷到哪里去了。 苏渺:“……” 算了,反正三师父下手有分寸,那云雀顶多被扔远点,死不了。 通天拍拍手,仿佛干了件大事。 “这些小家伙,总是不看路。” 苏渺心想:明明是你开的通道太突然。 但她没敢说。 她收回视线,再抬头时,发现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泰山轮廓清晰起来。 甚至能看见棂星门那熟悉的青玉柱,还有门后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到了。” 通天话音落下,苏渺只觉得脚下一实。 风声、人声、灵气流动声瞬间涌进耳朵。 眼前景象定格。 高耸的山峰,缭绕的云雾,还有那座矗立在山巅的,她亲手炼成的白玉棂星门。 苏渺站稳,晃了晃脑袋。 空间跳跃的后劲有点大,她感觉像是坐了一场极速过山车,但她很快压下去,抬头看向前方。 棂星门前,两名值守的农教弟子正持戟而立。 他们穿着统一的淡青色弟子服,腰佩身份玉牌,站得笔直。左侧那个年纪稍长,下颌有短须。 右侧那个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稚气。 两人原本目不斜视,神情肃穆。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扭头。 待看清从裂隙中走出的两人时,短须弟子瞳孔骤缩,手中的长戟一声掉在地上。少年弟子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无声的抽气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短须弟子猛地扭头,脖子伸进棂星门的光幕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教、教主回来啦——!!!” 声浪滚滚,带着灵力震荡,瞬间传遍整座瑶光境。 少年弟子回过神,也跟着扯开嗓子。 “上清圣人驾临——!!!” 瑶光境内,原本井然有序的景象瞬间凝固。 正在广场上演武的千余名内门弟子,动作齐刷刷停住。 正在丹房外晾晒草药的杂役弟子,手里的簸箕落地。 正在殿宇间匆匆行走的执事弟子,脚步骤然刹住。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棂星门。 死寂。 持续了大概三息。 然后—— 整个瑶光境沸腾了。 “教主?是教主?!” “真是教主!还有那位……那位是上清圣人!” “快、快去禀报当值长老!” “让开让开,我要去看教主!”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棂星门。 苏渺被这场面震得一愣。 她下意识往通天身后缩了缩。 通天大笑,一把将她拎到身前,带着苏渺大步迈进了棂星门,进到瑶光境内。 “躲什么躲?我通天的徒弟回自己教派,要什么低调!” 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都看清楚了!你们教主回来了!” 这一嗓子,让涌来的人群更加激动。 最前面几个年轻弟子已经冲到近前,却又猛地刹住脚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想行礼,又不知道该怎么行。 想说话,又激动得舌头打结。 苏渺看着他们,都是陌生面孔。 农教弟子太多了,她离开的这些时间,新人如雨后春笋,她哪里认得? 但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狂热、崇拜、还有某种近乎虔诚的光。 苏渺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 可被元始训练出来的礼仪风范,让她下意识挺直背脊,微微扬起下巴,不自觉的就端出了教主的架子。 不能慌。 她是妙珩,是农教教主,是三清共徒。 正文 第276章 教主归来 苏渺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朝众弟子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砰!” 最前排的一名中年弟子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恭迎教主归位!” “砰!砰!砰!” 连锁反应般,成千上万的人齐刷刷跪下,声音震得地面微颤: “恭迎教主归位——!!!” “恭迎上清圣人——!!!” 声浪如潮,在山巅回荡。 苏渺嘴角的微笑僵了僵。 她抬了抬手。 声浪渐歇。 “诸位……久违了。”苏渺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通天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家小徒弟,端架子的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是耳根子有点红,可爱。 刚被通天在心里夸了一句的苏渺,转头就悄悄问通天。 “师父,我们是不是……该低调点?” 通天伸手拍拍苏渺的脑袋,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低调什么?我通天的徒弟回自己教派,要什么低调!” 他扫了眼跪了满地的弟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昆仑什么都好,就是太静了,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闷死人。” 苏渺小声嘀咕:“您上次还说,‘昆仑剑气纵横,何等痛快’。” 通天一脸正经回了苏渺一句。 “那是练剑的时候!平时过日子,总得有人气儿!” 苏渺拿他没办法。 她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些激动得脸通红的农教弟子,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来,并清了清嗓子。 所有弟子齐刷刷站直,眼睛盯着她,等着她开口。 “诸位辛苦了,我不在这些年,农教能有今日气象,全赖诸位同心。”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没有华丽的辞藻,就是最简单的大白话。 但话音落下,前排几个年长些的弟子眼眶忽然红了。 他们记得。 六万年前,教主离开时,还是个需要仰头看他们的小豆丁。说话软乎乎的,布置任务时还会紧张地捏自己袖口。 现在她站在那里,身量抽条了,眉眼长开了,声音也褪去了奶气。 可眼神还是清澈的。 说话时,嘴角会不自觉抿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 没变。 还是他们的教主。 “教主……您回来就好……我们、我们一直等着您……”一个女弟子哽咽着开口。 她一说,旁边几个也跟着抹眼睛。 苏渺鼻子也有点酸。 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哭。 一哭,这教主架子就端不住了。 苏渺忽然感觉袖子被轻轻扯了扯。 低头,是那个最先跪下的中年弟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教主,您……您真的回来了?” 苏渺认出他,是鹿蜀。 当年第一批跟她下山的草木精灵之一,原形是状如马而白首、虎纹赤尾的异兽,没想到现在化形后,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她闭关前,鹿蜀已是农教内门长老,主管灵植培育。 “鹿蜀,好久不见。”苏渺弯起眼睛,和他打招呼。 就这一句,鹿蜀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好久不见……教主,您长高了。” 苏渺:“……”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还没来得及回,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教主在哪儿?!” “让我看看——!” 人群分开一条道。 三名老者急匆匆赶来。 最前面那位白发白须的名为青槐,手里拄着根蟠龙杖,他是一株老槐树化形,当初也是因妖族迫害,和亲朋好友一起投靠农教中的一员。 后来青槐凭借深厚的阅历,和处事经验担任了农教长老。 青槐身后,跟着两人。 左侧是个穿褐色短打、皮肤黝黑的老汉,是负责灵田耕种的田翁。 右侧是个面容严肃、梳着高髻的老妪,是掌管戒律刑罚的严婆。 三人冲到近前,看见苏渺,齐齐顿住脚步。 青槐握着蟠龙杖的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颤巍巍弯下腰,深深一揖: “老朽……恭迎教主。” 声音哑得厉害。 田翁和严婆跟着行礼,头埋得很低。 苏渺赶紧上前,扶住青槐:“长老快起,诸位都起来。” 她的手碰到青槐胳膊的瞬间,老者猛地一颤,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青槐喃喃, 他反手握住苏渺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吓人。 苏渺没挣,任由他握着。 她能感觉到,那只苍老的手在微微发抖。 对动辄以元会计时的洪荒大能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这些修为最高不过真仙、大多还卡在地仙境、甚至更低境界的草木精怪、小妖小修而言,六万年,足够让他们从壮年走到垂暮。 甚至在这洪荒之中,他们都算不得什么人物,一次小冲突,就足够让他们这群不擅长攻击之术的精怪,命丧当场了。 若不是农教功德滋养、灵丹续命,他们中许多人,恐怕早已化作黄土。 青槐握了很久,才缓缓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重新恢复大长老的沉稳姿态,朝通天深深一礼: “见过上清圣人。圣人驾临,农教蓬荜生辉。” 通天随意摆摆手:“不必多礼。我就陪妙珩过来看看,你们该干嘛干嘛。” 他说得轻松,可圣人站在那里,哪怕收敛了所有威压,依旧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弟子们不敢大声喧哗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苏渺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好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晨课继续。半个时辰后,有事禀报的,在主殿等候。” 说完,她转身,对通天轻声道:“三师父,我们先进去。” 通天点头。 他自然也看出小家伙在强撑,没拆穿,只迈步跟上。 身后的弟子们这才渐渐散开。但每个人走路时腰板都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漫开: “教主真的回来了!” “我刚才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教主真的长高了!模样更灵秀了!” “废话!咱们教主可是三清圣人亲传,能差吗?” “你们看见圣人没?好家伙,直接撕裂空间过来的!这手段!” 议论声越来越远。 正文 第277章 消息传开 消息从瑶光境传到山下的圣城,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起初是几个在瑶光境当值的弟子,连滚带爬冲下山,边跑边喊: “教主回来了!圣人驾临!” 街上的行人先是愣住,随即炸锅。 “圣师?圣师回来了?!” “真的假的?六万年了!” “千真万确!我三舅姥爷家的二侄子在瑶光境当守卫,亲眼所见!” “快、快回家告诉娘!” “店铺!店铺先别开了,挂牌子!挂喜庆的牌子!” “对对对,庆贺圣师归位!” 望岳城的主街上,短短半个时辰内,家家户户门前都挂出了红绸、彩幡。 更有精明的商家,直接找来木板,用朱砂写上“庆贺圣师归位,今日全场六折”的大字,高高悬在店门外。 酒楼掌柜一边指挥伙计挂灯笼,一边扯着嗓子喊: “后厨!后厨备料!把最好的灵兽肉都拿出来!万一圣师驾临,咱们得拿出招牌菜!” “掌柜的,圣师会来咱们这种小酒楼吗?” “你懂什么!圣师最是亲民!当年她还在时,可是连路边小摊的烧饼都尝过的!” “对对对,快准备!” 整座圣城都活了。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里渐渐弥漫开各种食物的香气。 烤灵禽的焦香、炖灵菇的鲜香、蒸米糕的甜香…… 家家户户的妇人们挽起袖子,在灶台前忙碌。 “娘,圣师真的会来吗?” 扎着双髻的小女孩扒着灶台,眼巴巴地问。 “不管来不来,咱们得备着!”妇人手里麻利地揉着面团。 “圣师自我们人族诞生起,就一直庇佑我们,如今归来,咱们总得表表心意。” “那……那我能把我攒的糖糕给圣师吗?” “给!都给你送去!”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户人家里发生。 而此刻的瑶光境,已经彻底陷入狂欢的海洋。 苏渺被众人簇拥着,往主殿方向走。 通天跟在她身边,所过之处,弟子们自动让出一条道,却又忍不住踮脚张望。 “教主好像长高了……” “气质也更好了,你看那身衣裳,啧啧,定是圣人手笔。” “旁边那位就是上清圣人?好年轻!气势好吓人……” “嘘!小声点!圣人听得见!” 通天确实听见了。 他嘴角翘得更高,顺手揉了揉苏渺的脑袋。 “听见没?都说你长高了。” 苏渺躲开他的手,小声抗议:“师父,头发要乱了……” “乱什么乱,好看!”通天又揉了一把,这才收手。 农教的主殿到了。 万象殿。 殿名是苏渺当年随口起的,如今殿宇比记忆中更宏伟,飞檐斗拱,白玉为阶,门前两尊石麒麟蹲守,颇有气象。 殿前广场上,早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前排是农教的核心成员。 十几位当值长老、各堂堂主、还有几位苏渺依稀认得面孔的老弟子。 木禾不在,他在西方分教。 但苏渺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脸。 鹿蜀族的那位首领,如今已是内务堂副堂主,头上鹿角比当年更莹润,此刻正激动得脸颊泛红。 还有当年第一批通过问心阵的人族弟子,玄站在最前面,一身朴素的青袍,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亮得灼人。 苏渺的目光扫过去时,玄明显颤了一下。 她冲他微微点头。 玄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恭迎教主——!” 前排众人齐声行礼,声震殿宇。 苏渺抬手虚扶。 “诸位免礼。” 她走上白玉台阶,在殿门前转身,面向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 通天很自觉地退后两步,靠在一根殿柱旁,抱着胳膊看戏。 苏渺深吸一口气,声音用灵力送出去,清亮而平稳。 “六万年未归,农教气象,远胜往昔。” “此皆诸位同心戮力之功。妙珩在此,谢过。” 她微微欠身。 广场上瞬间骚动。 “教主使不得!” “折煞我等了!” “都是教主当年打下的根基……” 苏渺直起身,抬手压下喧哗。 “过往之功,已成基石。而今量劫将起,洪荒不安,农教树大招风,气运虽盛,隐忧亦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既归来,当与诸位共担此任。梳理教务,稳固根基,护我农教气运长存。” 话音落下,广场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更狂热的呼喊。 “愿随教主!护我农教!” 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通天在旁边看着,眼底笑意更深。 他家这小徒弟,正经起来,还挺能唬人。 就是…… 他瞥了眼苏渺背在身后的手。 手指正悄悄绞着衣角。 啧,还是紧张。 苏渺确实紧张,手心全是汗,但面上不能露。 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之类的,便宣布散场。 众人依依不舍地散去,边走边回头张望。 苏渺松了口气,没有进主殿,而是转身飞回了自己的仙宫。 通天溜溜达达跟在苏渺身后。 仙宫一直高高的悬浮于瑶光境的上方,农教弟子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 这座仙宫是她从方丈岛搬来的,其本身也是一件法宝。 宫殿外围的防护阵法感应到她的气息,自动打开门户。淡金色的光幕如水波荡漾,露出里面熟悉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庭院中央,那口她用香火愿力构筑的许愿池还在。 苏渺脚步顿了顿。 她看着那池水,忽然想起当年构筑它时的情景。 “发什么呆?” 通天走到她身边,也往池子里瞅了一眼。 “哟,这池子倒是不错。” 他伸手,指尖在水面一点。 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七彩光晕,紧接着,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快速闪过,有人族在田间耕作,有农教弟子在讲道,有城池里百姓对着圣像跪拜…… 愿力残留的影像。 通天挑眉:“你这池子,还有点意思。” 苏渺回过神,解释道:“当年随手弄的,本来只是想存愿力用,没想到它自己会记录一些片段。” “好事。” 通天收回手,“留着吧,以后说不定有用。” 两人进了大殿里,苏渺给通天找了一处,能看到仙宫下方景致的房间。 “师父,您要不先在这休息?我先去看看教中情况?” 苏渺刚刚没有直接进主殿的原因,就是怕自家师父无聊,毕竟她这么久没回来,待会的议事每个一两个小时,估计是不会结束的。 通天挑眉:“怎么,嫌师父碍事?” “哪有,是怕师父无聊。教中琐事多,您看着肯定烦。” 通天哼了一声,倒也没坚持。 他确实不耐烦处理那些杂事。当年在上清峰,连多宝都是散养,何况是这偌大一个农教? “行,你去忙。有事喊我。”他挥挥手。 “师父,您……真打算一直在这儿陪着我?” 通天挑眉。 “不然呢?二哥可是说了,你要是少一根头发,回去就禁我足万年。我不得盯紧点?” 苏渺心里感动,但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农教现在也算安稳,我自己应该能应付。” “能应付是一回事。”通天走过来,随手拖了张椅子坐下。 “有人在背后撑腰是另一回事。你是农教教主不假,但也是我徒弟。有我在,那些暗地里打主意的魑魅魍魉,总得掂量掂量。”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犊意味。 苏渺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师父……” “谢什么谢。”通天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赶紧的,先回去处理正事。我瞧下面的那些人,眼巴巴等着呢。” 安排完师父,苏渺直奔万象殿,殿门开着。 苏渺她走进去。 然后只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正文 第278章 教务如山 大殿内很空旷,地面光可鉴人,两侧立着十二根金柱。 正前方是高台,台上设着教主席位。 一张宽大的白玉座椅,扶手雕成莲花形状。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高台下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堆着……山。 玉简堆成的山。 一座,两座,三座……苏渺数了数,整整七座。 每座都有三人高,玉简堆得密密实实,边缘有些已经散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玉简山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苏渺站在原地,呆呆看着。 她脑子里蹦出四个字。 ——文、山、会、海。 不,这比文山会海可怕多了。 文山会海至少是纸,这些是玉简。一块玉简能记录的信息,抵得上一整个藏书楼。 而现在,这里有七座山。 苏渺忽然觉得,刚才在广场上那股子底气,啪一声,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她身后,严婆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刻板,却隐隐透着一丝……心虚? “教主,这是您离开这几万年间,教中积攒的、需您亲自批阅决断的事务纪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木禾长老临去西方前,已处理过一批。这些是……实在无法代决的。” 苏渺:“……” 她看着那七座玉简山,半晌,缓缓转头,看向严婆。 “全部?” 严婆沉默一瞬,点头。 “全部。” 苏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湿棉花,堵得严严实实。她看着眼前那七座玉简山,又扭头看向严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你认真的? 严婆垂着手,站在那里,脸上刻板的表情罕见地露出一丝尴尬。 对着看起来比自家最小的后辈,还要小的小教主。 她们这么做,似乎、好像、的确有那么点不太好。 田翁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汗,黝黑的脸上挤出个近乎讨好的笑,皱纹挤在一起,像干裂的树皮。 他小心翼翼开口,“教主,这……这都是要紧事,实在不敢耽搁,所以才……” 苏渺没说话。 殿内安静得吓人,只有殿外风吹过铜铃的叮当声,一声,又一声。 苏渺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不,不是一下,是很多下。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数。一、二、三……数到十,睁开眼睛,那七座山还在。 不是幻觉。 她再数,二十、三十……数到一百,睁开眼。 山还在。 苏渺沉默了。 她刚刚逃离繁重的课业才多久? 半天不到的时间,自己就又掉坑里了? 苏渺忽然笑了。 是很轻的一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我以为……我只是回来度个假。” 严婆和田翁没敢接话。 殿内安静得可怕。 苏渺揉了揉额角,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像是终于接受了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概、也许、可能要跟这些玉简同生共死的现实。 她重复了一遍严婆的话,声音干涩。 “确定都是需要我批阅的?” 严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有些是必须您亲自签字用印的,有些是涉及重大决策需要您定夺的,还有些是……各地分坛主事呈上来的,说一定要让教主过目。” 苏渺:“……” 她懂了。 意思就是,只要是沾点边的,全堆这儿了。 她沉默片刻,又问。 “木禾走之前,处理了多少?” “大约……三成。” 苏渺眼角一跳。 “才三成?” “木禾长老临走前说,剩下七成里,有两成可以等您回来再议,有三成是各地分坛新报上来的,还有两成……”严婆声音越来越小,“是过去六万年里,一直没议出结果的旧案。” 苏渺不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坐下来。 她走到高台边缘,在那层台阶上坐下。白玉台阶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让她清醒了点。 她抬头,看向那七座山。 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其中一座山的顶端。那里堆着的玉简看起来最新,边缘还闪着细碎的光。她伸手,隔空一招,最顶上那块玉简飞过来,落入掌心。 注入灵力。 文字浮现。 “农教历五万九千八百年,东荒分坛与‘赤炎妖族’因一处火属性灵矿归属产生纠纷。该矿脉位于双方势力交界处,地脉探测显示储量约为七千万标准灵石。东荒分坛主事‘炎山’主张矿脉在我方境内,应归农教所有;赤炎妖族族长‘焰罗’声称该地为祖传狩猎场。双方各执一词,已发生五次小规模冲突,伤弟子十三人,毁灵田两百亩。附:冲突记录、矿脉勘测图、弟子伤情报告、灵田损失清单……” 苏渺:“……” 她放下这块,又招来旁边一块。 “农教历六万一千二百年,西海分坛弟子在执行‘清理海域浊气’任务时,意外触动龙族遗留禁制,引发海啸,殃及沿海七座人族城池。西海主事‘澜清’申请总坛拨付功德丹药五千瓶、低阶疗伤符十万张、灵谷种子三万斤用于善后,并申请阵法师三名前往破解禁制。附:海啸波及范围图、城池损失统计、所需物资详细清单……” 再一块。 “农教历六万三千年,北原分坛上报:在极北冰原深处发现疑似‘玄冰精髓’矿脉,初步探测储量惊人。但该区域被‘冰魄妖族’视为圣地,禁止任何外人靠近。北原主事‘寒松’申请总坛派遣高阶修士前往交涉,并申请开采许可及配套物资。附:矿脉位置图、冰魄妖族实力评估、预计开采难度分析……” 苏渺一块接一块地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些旧案。 比如三万年前,南疆分坛和当地一个叫“百蛊部落”的势力因为一条灵脉的归属问题吵到现在,每隔五百年就要打一场,打完又坐下来谈,谈不拢再打。 玉简里光是谈判记录就堆了三尺高,伤亡名单长得能绕大殿一圈。 苏渺看得头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木禾只处理了三成。 剩下的这些,全是硬骨头。啃不动,扔不掉,就这么年复一年地堆着,越堆越高,越堆越沉。 她放下最后一块玉简,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得又长又沉,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全吐出来。 但没用。 那七座山还立在那儿,沉默地提醒她。 别想了,赶紧干活。 正文 第279章 当教主的感觉(加更!感谢尛咕咕送的秀儿) 苏渺发了会儿呆,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情绪。 “传令,一个时辰后,所有长老、各堂堂主,全部到万象殿议事。” 严婆和田翁如蒙大赦,齐齐躬身:“是!” 两人退下。 脚步声消失在殿外。 苏渺转身走向高台。 白玉莲花椅很宽大,她坐进去,整个人陷进去一半。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莲花雕纹。 眼睛望着殿门方向。 阳光从那里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暗分界。 她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刻钟后。 通天晃悠着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边走边喝,看见高台上那个端坐的身影,挑眉。 “哟,这就开始摆教主架子了?” 苏渺抬眼看他。 通天走到高台下,仰头打量她,嘴角噙着笑。 “怎么样,当教主的感觉?” 苏渺没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三师父,现在回昆仑还来得及吗?” 通天笑出声。 他把酒葫芦挂在腰上,三步并作两步跃上高台,一屁股坐在苏渺旁边的扶手上,伸手揉她脑袋。 “想得美。”他声音带笑,“既来之,则安之。这可是你自己要回来的。” 苏渺任他揉,头发被揉得乱糟糟。 她垂下眼,看着台下那七座玉简山。 “太多了。”她声音闷闷的。 通天拍拍苏渺的肩膀。 “行了,别苦着脸。你大师父二师父让你回来,不就是让你学着管这些事?慢慢来,一件一件做。” 他说着,又补充一句。 “真搞不定了,还有师父呢。” 苏渺抬头看他。 通天冲她眨眨眼。 苏渺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感,忽然松了一点。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勉强的笑。 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苏渺坐直身子。 通天也收起那副散漫模样,走到高台一侧,抱臂靠着柱子,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 殿门处,人影陆续走进来。 青槐拄着蟠龙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穿的衣服样式各异,但腰间都挂着农教的身份玉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忐忑,脚步放得极轻,进来后便自动分成两列,垂手站好。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高台。 苏渺清了清嗓子。 “都到了?”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平静,听不出情绪。 下方众人齐齐躬身:“参见教主。” 苏渺点点头。 “开始吧。” 在鹿蜀的眼神示意下,一个瘦小的老头先行走出来。 他真的瘦,瘦得像根竹竿,裹在一件宽大的褐色道袍里,空荡荡的。他脸上皱纹很深,像被刀刻过,一双眼睛却极亮,亮得有些吓人,看人时像在打算盘,一厘一毫都要算清楚。 他左手拄着一把巨大的算盘。 算盘足有半人高,通体乌黑,像是某种金属铸成。 算珠不是圆的,而是扁平的方片,每一片都刻着细密的符文,随着老者的走动,算珠互相碰撞,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这就是铁算盘。 他上前两步,朝苏渺躬身行礼。 动作很标准,一丝不苟,连弯腰的角度都像是量过的。 “内务堂堂主,铁磐,见过教主。” 听他自称是内务堂堂主,苏渺就知道了,管钱的财务呗。 铁算盘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每个字都吐得又慢又清楚。 苏渺点点头,示意对方开始。 铁算盘直起身,那双极亮的眼睛看向苏渺,又迅速垂下,盯着地面。 “是,属下需要向教主汇报教中的收支情况,以及……预警。” “预警?”苏渺皱眉。 “是。”铁算盘抬起头,这次没再垂下,而是直直看着苏渺,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教主,教中资源……快撑不住了。” 苏渺心里一紧。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淡淡道:“说清楚。” 铁算盘深吸一口气,左手一抖,那只巨大的算盘“哗啦”一声横过来,悬在半空。他右手五指如飞,在算珠上拨动。 “啪、啪、啪……” 算珠碰撞,发出急促的脆响。随着他的拨动,算盘上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串数字,在空中流转、组合、变幻。 “教主请看。”铁算盘声音平板,像在念账本。 “就拿最近这一万年来说,教中弟子总数增长三成七,新增分坛一百二十处,日常修炼资源消耗同比增加四成二。其中,灵石消耗增加三成八,灵丹消耗增加五成一,炼器材料消耗增加六成三,布阵材料消耗增加七成二。” 他每报一个数字,算盘上的光点就亮一片。 苏渺看着那些跳动的光点,没说话。 铁算盘继续。 “与此同时,教中收入主要来自三部分:一是各地分坛上缴的供奉,同比增加两成九;二是人族各城池的供奉,增加四成一;三是教中自身产出,包括灵植培育、丹药炼制、法器锻造等,增加三成五。” 他顿了顿,五指在算盘上重重一拨。 “啪!” 所有光点骤然汇聚,凝成一行巨大的金色数字,悬浮在空中。 苏渺眯眼看去。 那是一串长到令人眼花的数字,单位是“条”。 一条等于一亿标准灵石。 这是洪荒大势力之间通用的计量单位,一般只有涉及跨势力交易或者大型资源调配时才会用到。 而现在,这串数字前面,是个鲜红的“负”号。 铁算盘的声音更沉了。 “收支相抵,过去一万年,教中资源净缺口……三百七十五条。” 三百七十五条。 三百七十五亿标准灵石。 苏渺沉默。 她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殿内只有算珠偶尔碰撞的“啪嗒”声,还有铁算盘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苏渺开口,声音很平静:“缺口怎么补上的?” 铁算盘:“动用教中储备。过去六万年,木禾长老主持教务时,每年会从收入中截留一成作为储备,以备不时之需。这些储备……已经用掉七成了。” 苏渺:“还能撑多久?” 正文 第280章 开源节流 铁算盘五指又在算盘上拨动一番。 “按目前消耗速度,最多……三万年。” 三万年,对修士而言,不过是闭个关的时间。 苏渺不说话了。 她靠在身后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大殿顶端雕琢的莲花纹样。那些纹路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看久了,有点晕。 她想起刚才看过的那些玉简。 新开辟的分坛、新发现的矿脉、新收的弟子、新接的任务……每一件都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 农教就像一头巨兽,每天都在疯狂吞食,却未必能产出等量的东西。 功德再多,不能当饭吃。 香火再旺,不能炼成法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分坛主事拼命往总坛报喜。 ——发现了新矿脉!找到了新秘境!收了多少天才弟子! 因为他们需要资源。 总坛批了资源,他们才能维持运转,才能继续扩张,才能报更多的喜。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看起来很美,实则暗藏危机的循环。 苏渺闭上眼。 想起下山前,大师父那句轻飘飘的“早去早回,莫累着”。 还以为是大师父的随口嘱咐。 现在想来,大师父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是不是知道,农教这个摊子看起来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大师父他一定知道! 但他没说。 他只是让她回来,亲眼看看,亲手摸摸,亲自体会。 体会什么叫“教主”,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撑起一个教派”。 苏渺睁开眼。 眼底那点茫然和恍惚,彻底没了。 只剩一片清明,清明得有些冷。 她看向铁算盘。 “三万年。”她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三万年后,农教会因为资源耗尽而崩溃?” 铁算盘点头:“是。” “有什么解决办法?” 铁算盘沉默片刻,道:“开源,节流。” “具体。” “开源方面:一是加快新矿脉开采,二是提高自身产出效率,三是……拓展新的收入来源。”铁算盘顿了顿。 “比如,与龙族等大势力深化合作,以技术换资源;或者,接受一些外部势力的‘供奉’,换取庇护。” 苏渺挑眉:“供奉?” “就是……一些中小势力,愿意每年上缴一定资源,换取农教的庇护,或者借用农教的阵法、灵植培育技术等。” 铁算盘解释,“过去木禾长老在时,曾婉拒过十几家这样的请求。他认为农教不宜牵扯太深,以免卷入不必要的因果。” 苏渺点头。 木禾做得对。 农教现在树大招风,再到处收“小弟”,怕是真成众矢之的了。 “节流呢?” “节流方面:一是削减不必要的开支,比如一些奢华庆典、过度装饰;二是优化资源分配,将有限资源向核心弟子、重要任务倾斜;三是……控制扩张速度。”铁算盘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 控制扩张速度。 意思就是,别再收那么多弟子了,别再开那么多分坛了,缓一缓,稳一稳。 苏渺听懂了。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殿外。 透过敞开的殿门,能看见远处广场上,那些正在听经的弟子。密密麻麻,坐得整整齐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道的渴求,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中很多人,可能就是为了农教那句“安身立命”,才千辛万苦通过问心阵,成为这里的一员。 现在要告诉他们:对不起,教里没钱了,你们缓一缓再来? 苏渺收回视线。 “开源的事,我来想办法,节流……先从削减不必要的开支开始。你列个清单,哪些可以省,哪些可以简,报给我。” 铁算盘应声:“是。” “另外,控制扩张速度……暂时不动。但新弟子入门考核可以适当收紧,分坛开设审批也要更严格。这些,你去跟戒律殿、外务殿协调。” “是。” 铁算盘行礼,退后两步,回到队伍中。 苏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继续,下一个。” 一开始通天靠在柱子旁,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半个时辰前就开始打哈欠。现在,他已经偷偷溜了出去,不见人影了。 严婆上前,手里捧着一叠玉简。 苏渺一个手势,便将严婆手中的玉简,唤到身前散开。 “教主,这是过去千年,教中弟子违反教规的处理记录,以及需要您定夺的重大纠纷案卷。” 苏渺点头,随手拿起一块。 注入灵力,文字浮现。 “农教历六万零三百年,南疆分坛弟子‘木青’,在执行‘清理瘴气’任务时,私藏三株‘七叶腐骨花’,被同队弟子举报。经查属实,按教规第一百二十七条,应没收赃物,扣除贡献点三千,禁闭三十年。但木青辩称,腐骨花是为救治其母所患‘阴煞蚀骨症’所需,情有可原。附:木青陈述、同队弟子证词、腐骨花用途说明、南疆分坛主事意见……” 苏渺皱眉。 私藏任务物品,按教规该罚。 但为救母…… 她看向严婆:“你怎么看?” 严婆声音刻板:“教规就是教规。若人人都有理由,教规便形同虚设。” 苏渺没说话。 她放下这块玉简,又拿起下一块。 “农教历六万一千五百年,北原分坛两名内门弟子因争夺一处洞府归属发生争执,动手斗法,毁坏灵植十七株,波及无辜弟子三人。按教规第二百零三条,应各扣除贡献点一千,赔偿损失,禁闭五十年。但二人均声称是对方先动的手,且洞府归属本就有争议。附:现场留影、证人证词、洞府分配记录……” 再一块。 “农教历六万二千八百年,东海分坛一名亲传弟子在执行护送任务时,遭遇妖族袭击,为保货物,擅自动用禁术,虽击退妖族,但自身根基受损,货物亦有损失。按教规第三百五十六条,擅自使用禁术应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但该弟子过往表现优异,此次亦是为保教中财物,且已受重创。附:任务报告、伤势鉴定、过往贡献记录、东海分坛主事求情书……” 苏渺一块接一块地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案子,没有一个简单的。 每一个都牵扯人情、规矩、利益,每一个都需要她在法与情之间找平衡。 严婆就站在一旁,垂着眼,不说话。 她像是在等,等苏渺做出决定,然后一丝不苟地去执行。 无论那个决定是什么。 正文 第281章 弟子人数 苏渺看了很久。 最后,她放下玉简,抬头看向严婆。 “木青私藏腐骨花,扣除贡献点一千五,禁闭十年,赃物没收,但准许其以贡献点兑换教中库存的腐骨花,限三株,按市价七折。” 严婆抬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是。” “北原分坛那两名弟子,各扣除贡献点八百,赔偿损失,禁闭三十年。洞府归属……抽签决定。” “是。” “东海分坛那名亲传弟子,废除禁术相关修为,但保留其余根基,降为内门弟子,留教察看百年。其间若再犯,逐出。” “是。” 严婆一一记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苏渺看着她,忽然问:“严婆,你觉得我这些处置……如何?” 严婆沉默片刻,道:“教主仁慈。” “仁慈?”苏渺扯了扯嘴角。 “不是优柔寡断?” 严婆摇头:“教规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一味死守教规,寒了弟子的心,教派也难长久。”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 苏渺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以为你会说,规矩就是规矩。” 严婆垂下眼:“自老身执掌戒律殿已经有三万年了,见过太多。有时……规矩之外,还需留一线。” 苏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让严婆退下,外务殿殿主站了出来。 这位是个圆脸的中年修士,说话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汇报的是农教与各方势力的外交往来:龙族又送来多少礼,凤族表达了什么意向,某某散修联盟想合作,某某妖族部落闹别扭…… 苏渺听得头昏脑涨。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个秘书。 不,一个不够,得十个。 十个也不够,得一百个。 她正胡思乱想,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我找妙珩有事!” 苏渺眼睛一亮。救星来了! 她赶紧朝外务殿殿主和其他人摆摆手。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回去,剩下的明日再议。” 外务殿殿主和其他堂主愣了愣,但不敢多问,行礼退下。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通天就大步跨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灵禽,香气四溢,一进殿就往苏渺这边走。 “妙珩,忙完没?师父给你带了只烤鸡,趁热吃!” 苏渺看着那只油汪汪的烤鸡,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他把烤鸡往苏渺手里一塞,直接在她旁边毫不客气的挤了挤,让苏渺坐过去些。 坐好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两壶酒。 “喝点?” 苏渺摇头:“我还要处理公务。” “处理什么处理,天都黑了!”通天指指殿外。 苏渺扭头看去。 果然,殿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晚霞正在天际褪去,深蓝的夜幕悄悄爬上来,几颗星子已经开始闪烁。 她竟然忙了一整天。 从早上撕裂空间回来,到现在,滴水未进,连坐都没怎么坐。 她低头,看着手里香喷喷的烤鸡,又看看身边笑眯眯的通天,心里那股沉甸甸的疲惫,忽然就散了大半。 “谢谢师父。”她小声说。 “谢什么。”通天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灌下,满足地咂咂嘴,“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渺点点头,撕了条鸡腿,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油脂混着香料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好吃得她眯起眼睛。 通天看着她吃,自己也撕了条翅膀,边啃边问:“怎么样,今天忙得?” 苏渺嘴里塞着肉,含糊道:“还好。” “还好?”通天挑眉,“我刚才进来,看见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呢。那架势,比当年紫霄宫外排队听道的还壮观。” 苏渺苦笑:“都是各殿殿主,还有分坛代表。” “这么多?”通天惊讶,“农教现在到底多少人?” 苏渺动作一顿。 她想起刚才铁算盘汇报时,提到过“弟子总数增长三成七”,但具体是多少,她还没来得及问。 她咽下嘴里的肉,看向通天。 “师父,您等等。” 她放下烤鸡,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那七座玉简山前,开始翻找。 找了好一会儿,才从其中一座山的半腰处,抽出一块淡青色的玉简。 这块玉简很厚,足有巴掌宽,表面刻着“农教弟子名册总录”几个字。 她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文字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空中铺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大字: “农教总坛并各地分坛,登记在册弟子总数——”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苏渺眯眼看去。 然后,僵住了。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通天都凑过来,好奇地问:“多少?” 苏渺没说话。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通天,眼神满是茫然,甚至怀疑自己犹在梦中。 “师父……” “嗯?” 苏渺的声音发飘。 “我可能……需要缓缓。” 正文 第282章 亿亿万弟子 通天凑过去,眯眼看向玉简上显现的那串数字,难以置信的啧了一声。 “这么多?” 他扭头看苏渺,你确定没拿错? 得到苏渺回应后,通天又转头看着那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苏渺都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介于惊叹和幸灾乐祸之间的微妙情绪: “妙珩啊……” “嗯?” “你这农教……”通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挺能生的。” 苏渺:“……” 她不想说话,她只想静静。 通天生怕打击不够,饶有兴致的一个个地开始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亿、十亿、百亿、千亿、万亿、十万亿、百万亿、千万亿……亿亿?” 他数到这儿,顿住了。 扭头看苏渺:“亿亿是多少?” 苏渺脑子里飞快地换算。 洪荒计数,一万万为一亿,一亿亿为一兆,一兆兆为一京,一京京为一垓。 亿亿,就是一万个一亿。 一亿是一万乘一万,等于一亿。 亿亿就是一亿乘一亿,等于……多少来着? 苏渺放弃思考了。 她只知道,这个数字长到她看一眼就觉得眼晕,多看一眼就觉得头疼。 即便她早就知道这洪荒广阔,生灵不计其数。 但这已经不是很多能形容的了,这是多到离谱! 通天还在那儿掰手指头。 “一亿是一万个一万,亿亿就是……一万个一万乘一万个一万……等等,我算算……” 他算了一会儿,没算明白,烦躁地摆摆手:“算了,反正好多就对了!” 苏渺:“……” 她默默把玉简放下,坐回台阶上,拿起那只烤鸡,狠狠咬了一口。 嚼。 用力嚼。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点惊悚嚼碎似的。 通天看着她吃,自己也坐回来,灌了口酒,咂咂嘴,忽然问。 “这么多弟子,你养得起?” 苏渺动作一顿。 她想起刚才铁算盘说的话,沉默地继续啃鸡腿。 通天看她这反应,明白了。 “缺多少?” “很多。” 通天没再问。 他仰头又灌了口酒,看着殿外的夜空。星星已经全出来了,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 “这么多弟子……”他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妙珩,你这教主,可不容易当啊。” 苏渺没吭声,低头啃鸡腿,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鸡油顺着手指往下淌,她也懒得擦。 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亿亿万弟子。 不是亿万,是亿亿万。 前世蓝星上所有人加起来,大概也就这个数的零头。蓝星几十亿人就闹得资源紧张、环境崩溃。现在她手里捏着亿亿万张嘴,每天要吃饭,要修炼,要资源……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当教主,是在当宇宙级人口资源部部长。 还是个快破产的部长。 而现在,这串数字代表的,仅仅是农教外门弟子的总数。 外门弟子。 那些通过问心阵,登记在册,由于农教并不强制要求他们待在教内,也没有其他要求。 所以大多数的外门弟子都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学会农教功法后,就分散在洪荒各地,可能一辈子,都来不了总坛一次的。 好在这其中的大部分,也几乎不用农教怎么管理。 那内门弟子呢? 真传呢? 长老、执事、各殿各堂的管事呢? 外门弟子的数量都如此恐怖了,苏渺简直不敢想。 通天见她脸色发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妙珩?” 苏渺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串数字从脑子里暂时甩出去,看向通天。 “师父,我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 “是该吓到。” 通天伸手揉了揉苏渺的脑袋。 “傻徒弟,弟子多还不好?说明你的农教兴旺!别人想管还没得管呢!” 苏渺被揉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苦着脸道。 “可是师父,这么多人,每天吃饭修炼都要资源,打架闹事都要调解,发现秘境都要探索,遇到困难都要解决……我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 通天收起笑,认真看了她一眼。 “谁让你一个人管了?” 苏渺一愣。 “农教不是有长老吗?不是有各堂堂主吗?不是有分坛主事吗?你让他们去管啊!你只要管住他们就行。”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问题是,那些长老、殿主、主事,现在都眼巴巴等着她拿主意。 她想起刚才严婆、铁算盘、玄真人一个个进来汇报的样子,想起他们脸上那种解脱感。 他们不是不想管。 是管不了,或者不敢管。 农教发展太快,快到底层架构跟不上扩张速度。很多规矩还没立起来,很多流程还没理顺,很多权限还没划分清楚。 大家习惯了有事就往上报,报给长老,长老处理不了就堆着,堆着堆着,就堆成了七座山。 现在她回来了。 那七座山,自然也压在了她头上。 “为师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哪个势力收这么多人的。你二师父要是知道,怕是又要皱眉了。” 苏渺想象了一下元始皱眉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啃完最后一口肉,她把骨头随手扔在一边,油乎乎的手往道袍上蹭了蹭。 通天瞥见她的动作,挑眉:“哟,不讲究了?”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油渍的袖子,下一秒灵光一闪,又整洁如新,扯了扯嘴角。 “讲究不动了。” 苏渺盯着殿外深蓝的夜空发呆。 通天也没再劝她吃,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渺开口。 “师父。” “嗯?” “您说……农教现在到底算个什么?” 通天愣了一下。 “什么算什么?” “就是……”苏渺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是说,一个教派,收到这么多弟子,正常吗?” “正常?”通天挑眉。 “这要看怎么定义‘正常’了。若是按洪荒老牌势力的标准,当然不正常。哪个势力会收这么多弟子?养得起吗?管得过来吗?就算是帝俊掌管的妖族数量,也比不上你的一半。” 他顿了顿。 “但若按你的标准……倒也不算太离谱。” “我的标准?” “嗯。”通天侧过身,认真看着她。 “你当初立教时,怎么说的来着?‘凡心向自然者,皆可入教习得安生立命之法’。” 苏渺沉默了。 是,她说过。 “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因为你给了他们一条路。”通天说。 “在这个世界,一条不需要看跟脚、不需要看出身、甚至不需要多高天赋,只要肯努力、肯守规矩,就能往上走的路。” 他仰头,灌了口酒。 “洪荒这么大,生灵如沙。能走通修行路的,万中无一。剩下那九千九百九十九,要么碌碌一生,要么沦为妖族血食,要么在量劫里化作灰灰。” “但你给了他们一个选择,一个可以不用死得太难看的选项。” 正文 第283章 众生皆苦(加更!感谢猫猫的守护神送的秀儿和奶茶) 苏渺想起刚才看过的那些玉简。 东荒分坛和赤炎妖族抢矿脉,西海分坛触动了龙族禁制,北原分坛发现了玄冰精髓…… 这些事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为了挣贡献点,冒着生命危险去执行任务的弟子。 是为了守护教中资源,和妖族拼得头破血流的长老。 是发现了新矿脉,兴冲冲往总坛报喜,指望能多得点奖励的分坛主事。 他们不是什么大能。 他们只是洪荒亿万生灵里,最普通的那一批。 没有惊天动地的天赋,没有显赫尊贵的跟脚,甚至可能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 但他们还活着。 还在努力地、拼命地活着。 靠农教给的这条路上,一点一点往上爬。 苏渺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昆仑山上,三清论道时,偶尔会提起‘众生’。但师父们说的“众生”,是模糊的、笼统的、像云一样轻飘飘的概念。 而现在,她眼前的‘众生’,是一串冰冷又滚烫的数字。 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生灵。 每一个,都对着她喊教主。 苏渺睁开眼。 眼底那点茫然和恍惚,彻底没了,只剩一片清明,清明得有些沉重。 她站起身。 “师父,我回去了。” “回去?不吃了?” “不吃了,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苏渺摇头,她还是早点工作,早点完事吧。 通天瞅了她一眼,懂了苏渺的意思。 “行,去吧。别太累。” 苏渺点头,转身往殿外走。 夜色已深。 瑶光境里,大部分地方都暗了下来,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灯,那是值夜的弟子,或者还在加班的执事。 苏渺没回仙宫,而是转身往万象殿侧面的偏殿走去。 那里是她的书房。 六万年没回来了,不知道积了多少灰。 她推开门,书房里,没灰。 不仅没灰,还干净得吓人。 地面光可鉴人,书架整齐划一,书案上一尘不染。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书案上堆着的东西。 玉简,还是玉简。 虽然没有正殿那七座山那么夸张,但……也不少。 整整三堆。 每一堆都有半人高,堆得方方正正,像三座微缩的城池。 苏渺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几天可能不需要睡觉了。 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走到书案后,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坐下。 抬手,隔空一招。 最左边那堆玉简的顶端,飞过来一块。 落入掌心,注入灵力。 文字浮现。 “农教弟子名册详录(总坛卷)” 她直接跳到最前面,看总览。 “截止农教历九万三千年,总坛并七百二十处分坛,登记在册弟子外门弟子:亿亿万计,修为集中在渡劫期到地仙境。 其中渡劫期约占六成,地仙境约占四成。 分布:洪荒各处,以人族聚居区为主。 内门弟子:八百六十万余。 修为分布:天仙境约占五成,真仙境约占四成,玄仙境约占一成。常驻瑶光境及重要分舵。 亲传弟子:一百零八人。 修为:全部金仙以上。其中金仙初期七十二位,金仙中期二十四位,金仙后期十二位。备注:此名单为动态调整,依贡献点及修为晋升情况实时更新。 还好,这个数字正常。 苏渺松了口气,但随即反应过来。 等等,亲传弟子只有一百零八人? 这比例不太对吧? 苏渺皱眉,点开详细说明。 文字浮现: “亲传弟子,需满足以下条件:一、修为达金仙境;二、通过问心阵终极考核;三、累积贡献点达到‘天级’标准;四、经至少三位长老联合推荐。” “最新一批新增亲传弟子中,六成为洪荒本土先天生灵或散修后裔,三成为人族修士,一成为其他种族。” 这倒是个好消息。 至少说明,高层是稳定的,是有能力也有资历的。 苏渺稍微安心了点。 她继续看。 金仙及以上自愿加入农教者名单(最近三万年)……” 她粗略一扫,名单足有三百多人。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资料:出身、跟脚、修为、擅长领域、加入时间…… 有先天清风化形的,有星辰精华孕育的,有上古异兽血脉的……甚至还有几个标注,原为某某大能记名弟子,已自愿发誓脱离,转投农教。 苏渺看得眉头直皱。 她抬头,朝殿外喊:“鹿蜀!” 鹿蜀一直默默的在殿外候着,听见声音赶紧进来。 “教主?” “这份名单。”苏渺把玉简递过去。 “上面这些人,真是自愿来的?” 鹿蜀接过看了一眼,点头。 “是。都是慕名而来,通过问心阵考核后,自愿从外门弟子做起。” “从外门做起?金仙修为,甘愿当外门弟子?” 鹿蜀苦笑:“教主,您可能不知道,现在外门贡献榜前百名,有三成都是这些‘天才’。他们修为高,接任务快,赚贡献点多,兑换资源也狠。有些甚至已经攒够了晋升内门的贡献点,但就是不申请,就赖在外门刷榜。” 苏渺:“……” 她忽然想起前世玩过的那些网游,有些大佬就喜欢开小号在新手村虐菜。 现在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 金仙大佬伪装成萌新,在外门疯狂接任务,赚贡献点,兑换资源,顺便……体验生活? 她揉了揉额角。 “随他们吧,只要守规矩,不惹事,爱待哪儿待哪儿。” 鹿蜀退下。 苏渺继续看玉简,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资源调度、弟子考核、分坛纠纷、技术创新推广、各方势力简报…… 每一样都牵扯无数细节,每一样都需要她权衡利弊,每一样都让她头疼。 但奇怪的是,她越看,脑子越清醒。 好像那些繁杂的信息,正在她脑子里自动归类、整理、分析,然后形成一条条清晰的脉络。 大罗金仙的元神修为,让她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现代人的思维习惯,又让她能迅速抓住重点,做出判断。 她看玉简的速度越来越快,批阅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东荒分坛与赤炎妖族矿脉纠纷。 准!派三名金仙前往仲裁,底线:矿脉六四分,我六。若谈不拢,可动用武力威慑。” “西海分坛海啸善后。 准!拨付功德丹三千瓶、疗伤符五万张、灵谷种子两万斤。另派阵法师两名,限三月内破解禁制。” “北原分坛玄冰精髓矿脉。 暂缓!先与冰魄妖族接触,探明对方底线。若对方坚持不让步,可考虑以‘净化寒毒’技术交换开采权。” 她一条条批,一条条决。 批到后来,几乎成了本能。 看到问题,脑子里自动浮现解决方案。 看到冲突,自动权衡利弊得失。 看到请求,自动评估可行性。 她甚至开始制定标准化流程。 比如分坛开设申请,必须附:地理位置图、资源评估报告、当地势力调查、预计投入产出比…… 比如弟子纠纷处理,必须走:报案-调查-听证-裁决-申诉五步流程,每一步都有明确时限和责任人。 比如资源调配申请,必须填:详细需求清单、使用计划、预期效果、后续维护方案…… 批到后来,她开始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正文 第284章 通天帮忙 比如这份:“关于南赡部洲第七千八百二十一区分坛灵田病虫害防治及土质改良的三年总结与五年规划”。 整整三十页。 详细记录了该分坛过去三年,灵田里出现的十七种病虫害特征、防治方法、效果评估,以及对未来五年土质改良的详细计划,包括施用何种肥料、何时翻耕、轮种什么作物…… 苏渺看得眼前一黑。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批玉简,是在看农业大学的毕业论文。 还是那种特别较真的学霸写的。 她硬着头皮看完,批了句:“甚好,可推广至其他分坛参考。” 然后放到一边。 下一份更离谱。 “提议:农教应发行‘功德币’,建立独立货币体系,促进功德与贡献点流通,提升资源配置效率。” 后面附了整整五十页的“金融方案”,包括货币发行机制、汇率浮动规则、货币政策工具、甚至还有“功德币债券”的设想。 苏渺看得嘴角直抽。 这是哪个经济学穿越者混进来了? 她把这玉简单独挑出来,标记:“驳回。功德不可量化流通,以免引发因果紊乱。” 再下一份。 “建议:在总坛设立‘奇物鉴定处’,专门鉴定弟子外出探险所得不明物品,收取少量贡献点为鉴定费。既可避免弟子因不识宝而错失机缘,亦可为教中增加收入。” 这个还算靠谱。 苏渺批:“准。由炼器殿、灵植殿、阵法院各派两人组成鉴定小组,试行百年。” 她一条条批,一条条决,动作越来越快。 玉简在她手里飞舞,像一群听话的鸟,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书案上的三堆玉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从三堆,变成两堆半,变成两堆,变成一堆半……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又从墨黑,透出一点灰白。 天快亮了。 苏渺放下最后一块玉简,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夜未眠,但苏渺不觉得累。 反而有种奇异的清醒。 而且从这一堆的玉简来看,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她也不是孤立无援。 就像西方教一直在旁边默默扶持着农教,每百年都有向农教输送各种材料,几乎占据了农教的四成。准提和接引师叔,虽说开创了西方教,结果到现在门下也就多宝一个徒弟,现在年年都在农教西方驻地那里,帮忙讲道。 还有人族的各个城池,每年都会自发向农教驻点输送物资,从未间断。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 鹿蜀端着个托盘走进来,盘上放着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壶热茶。 鹿蜀把托盘放在书案上,退到一旁。 “您趁热吃。” 苏渺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烂,米香混着灵草的清甜,暖洋洋地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夜的疲惫。 她吃着,鹿蜀就在一旁候着,等她吃完,才小声汇报。 “教主,刚收到消息,人族各地分支听闻您回泰山,正在组织人手,打算筛选优秀后辈,前来祖地朝圣。” 苏渺动作一顿。 “朝圣?” “是。”鹿蜀点头。 “具体时间和人数还没定,但估计……不会少。” 苏渺:“……” 她忽然觉得,碗里的粥不香了。 “知道了。” 等苏渺吃完后,鹿蜀把餐盘收拾好,安静退下。 苏渺后仰在主座上,闭目养神。 “妙珩,吃早饭没?” 通天他手里拎着两袋包子,大步走进来,把包子往书案上一放,“刚出炉的,快尝尝?” 苏渺看着那两袋包子,没说自己刚吃过。 “谢谢师父。”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汁水丰盈,确实好吃。 通天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就啃。 边啃边问:“忙完了?” “嗯,暂时结束了。” 书房里的是批完了,可主殿里的那几座玉简山,还等着她呢。 “进展如何?” “还行。理出点头绪了。”苏渺咽下嘴里的包子。 “那就好,别太拼命,慢慢来。”通天点头。 苏渺看向通天。 “师父。” “嗯?” “我想好了。”苏渺声音很轻,但很稳。 “农教不能光靠我一个人管,也管不过来。我得让下面的人动起来,自己管自己。” “怎么动?” “先定规矩。”苏渺说。 “贡献点怎么赚、怎么花,定清楚。资源怎么分、怎么用,算明白。弟子怎么收、怎么教,划好线。” “然后,放手让他们去试。试对了,奖励。试错了,改。改不了,换人。” 通天好奇:“不怕他们乱来?” “怕。”苏渺点头。 “所以规矩要定死,红线要画清。越界了,罚。犯错了,惩。作恶了……逐出去。”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思考。 通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主意了就好。需要师父帮忙吗?” 通天走到苏渺身边,低头看着她,有点心疼。 小家伙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累得不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有些执拗,像是不把眼前这些玉简啃完誓不罢休。 苏渺眼睛一亮,就等通天这话了。 “真的?” “当然,说吧要师父帮什么忙?”通天自认为自己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人。 “那麻烦师父空闲时,去给弟子们讲道吧。随便讲点什么都行,剑道、阵道、术法……什么都行。” 通天愣了一下。 “讲道?” “嗯。”苏渺点头。 “教中弟子太多,您要是愿意去,他们肯定高兴。” “行啊。”通天爽快答应。 “正好我也好久没动嘴皮子了,去活动活动。” 正文 第285章 通天授课 通天背着手,四处溜溜达达。 瑶光境很大。 山峦起伏,殿宇错落,灵田阡陌,溪流蜿蜒。 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地挂在树梢上,草叶尖缀着露珠,被初升的日头一照,亮晶晶的。 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弟子。 有扛着锄头去灵田的,有抱着玉简匆匆赶路的,还有三五个聚在树下对练剑招的。看见他,都停下动作,恭恭敬敬行礼,喊“圣人”或“师祖”。 通天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 他逛到灵植殿。 殿前是片开阔的药圃,种着各色灵草,按属性分区域,红的火属,蓝的水属,青的木属,黄的土属,泾渭分明。几个弟子正蹲在圃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株七星海棠松土。 那海棠长得怪,主干扭曲如龙,枝桠上开着七朵碗口大的花,每朵颜色不同,赤橙黄绿青蓝紫,排成北斗形状。 通天凑过去看。 蹲着的弟子吓一跳,手里的玉铲差点掉地上。 “圣、圣人……” “没事,你们忙。” 通天蹲下来,盯着那株海棠看了会儿。 “这花种得不错。七星海棠性子娇,水多烂根,水少枯叶,能养到开花,不容易。” 那弟子眼睛一亮:“圣人懂灵植?” “略懂。”通天随口道,毕竟小徒弟那么喜欢种灵植,作为师父他也多多少少去了解了点,不然小妙珩问起来,他答不上,那丢脸可丢大了。 “这花夜里子时会吐纳星辰精气,你们可以在那时布个简单的聚星阵,助它一臂之力。” 弟子们连连点头,掏出玉简就要记。 通天摆摆手,起身走了。 他又逛到炼器殿。 殿里热气蒸腾,地火在地火在炉底熊熊燃烧,映得四周墙壁都通红一片。几个弟子正围在炼器炉旁,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候。 一个赤膊的壮汉正抡着大锤,砸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火星四溅。 通天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壮汉砸完最后一锤,擦把汗,一抬头看见他,手里的锤子掉地上。 “圣、圣人……” “你继续。”通天走进来,凑到炉边看了看。 “这铁坯里掺了‘赤火砂’?火候还差三息。” 壮汉一愣,赶紧把铁坯塞回炉里,掐着指头数了三息,再夹出来,果然,铁坯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金纹。 “真是!圣人好眼力!”壮汉瞪大眼睛, 通天笑笑,没多说,背着手出去了。 他一路逛,一路看。 丹鼎殿里药香扑鼻,阵法院里符光闪烁,讲经堂里诵声琅琅。 瑶光境很热闹。 比昆仑热闹多了。 昆仑山上,除了他们三兄弟,就苏渺、白鹤,再加些灵兽仙禽,满打满算不到百余个活物。清净是清净,但也冷清。 这里不一样。 这里到处都是人。 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人形的,妖形的……走路带风,说话带笑,眼里有光。 通天喜欢这种热闹。 他在讲经堂外停下脚步。 堂里坐满了人,粗粗一扫,不下五百。 高台上,玄真人正在讲《清净经》里“抱朴守一”的篇章,声音清朗,一字一句,讲得很细。 台下弟子听得认真,有人埋头记笔记,有人皱眉思索,有人恍然大悟。 通天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玄真人讲得不错,基础扎实,引经据典,挑不出错。 但就是……太稳了。 稳得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通天听得有些无聊。 他正想走,忽然看见台下一个角落,有个女弟子悄悄打了个哈欠。 很小心的,用手掩着嘴,眼睛还盯着台上的玄真人,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但通天看见了。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里格外清晰。 所有弟子齐刷刷扭头。 玄真人的声音顿住。 他看向门口,看见通天,愣了愣,随即快步走下高台,躬身行礼:“圣人。” 通天摆摆手,大步走到高台前,扫了眼台下五百多双眼睛。 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茫然,有的……还在偷偷打哈欠。 他笑了。 “讲得不错,但太闷了。” 玄真人:“……” 通天拍拍他肩膀:“你去歇会儿,我来。” 玄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默默退到一旁。 通天清了清嗓子。 “刚才讲的,太绕,‘虚静守中’,说白了就是别瞎想。心思杂了,气就乱了,气乱了,道就走偏了。” 他顿了顿,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道淡青色的剑气从他指尖迸出,凝成一线,悬在半空。 “看见没?”通天指着那道剑气。 “这就是‘静’。” 剑气笔直,纹丝不动,像凝固的水晶。 下一秒,他手指一抖。 剑气忽然颤动起来,左摇右摆,上下翻飞,在空中划出乱七八糟的轨迹。 “这就是‘乱’。剑气乱了,就失了锋锐,斩不断东西。” 他再一抖手指。 剑气骤然崩散,化作漫天光点,簌簌落下。 “这就是‘崩’。”通天收回手。 “彻底乱了,就什么都没了。”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瞪大眼睛,盯着那些缓缓消散的光点,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听过无数次“虚静守中”的道理,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未有人这样讲过。 用一道剑气,三秒钟,讲清了他们可能要琢磨三五十年才能悟透的东西。 通天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拍拍手,又转向玄真人:“你继续。” 玄真人:“……” 他接过玉简,张了张嘴,却发现刚才想好的词全忘了。脑子里只剩那道剑气,静的,乱的,崩的。 他卡壳了。 通天等了片刻,见他还没动静,啧了一声。 “算了,我来。” 通天站在那里,像棵挺拔的松。黑袍随意披着,头发用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眉眼越发锋利。 他扫视台下。 “今儿不讲经文,讲点实在的。” 弟子们面面相觑。 不讲经,讲什么? 通天从袖子里摸出根树枝。 很普通的柳枝,细长柔软,还带着两片嫩叶。 他捏着柳枝,在指尖转了转。 “讲这个。” 弟子们更懵了。 柳枝? 正文 第286章 大道三千 通天也不解释,只问:“你们当中,谁练剑?”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陆陆续续举起十几只手。 通天瞥了眼:“就这些?” 台下弟子面面相觑。 修剑道的确实不多。 农教以灵植、造化、功德立教,弟子们主修的多是木系、水系、土系功法,讲究温和滋养,不重杀伐。剑道这种凌厉刚猛的路子,在农教属于小众。 一个胆子大的弟子小声提醒说。 “圣人,农教……不以剑道为主。” “我知道。”通天显然还是不太满意,但也没纠结。 “农教有种田的,炼丹的,画符的,干什么的都有。但——” 他顿了顿,柳枝在掌心轻轻一拍。 “道法三千,殊途同归。剑道也好,丹道也罢,到了深处,都是对‘道’的理解和运用。” 他看向台下:“今天,我就用这根柳枝,给你们讲讲,什么叫‘道’。” 说完,他手腕一抖。 柳枝轻飘飘刺出。 没有剑气,没有风声,甚至没有破空声。 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一刺,像孩童玩耍,随意又稚拙。 台下弟子们睁大眼睛看着。 有人露出疑惑,有人若有所思。 通天也不解释,只问:“看出什么了?” 一个练剑的弟子犹豫着举手。 “圣人……这一刺,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对,没什么特别。” 他手腕再抖。 柳枝第二次刺出。 还是那平平淡淡的一刺,角度、力道、速度,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柳枝尖端,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很淡,像夏夜萤火,一闪而逝。 台下有弟子咦了一声。 通天问:“这次呢?” 那练剑的弟子瞪大眼睛:“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弟子皱眉苦思。 “就是感觉……这一刺,比刚才‘真’?” 通天笑了。 “对,第一刺,是形。第二刺,是神。” 他手腕第三次抖动。 柳枝第三次刺出。 这一次,柳枝没有亮光,没有异象,还是那平平淡淡的一刺。 但柳枝刺出的瞬间,讲堂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像时间被按了暂停。 所有弟子,包括玄真人,都感觉呼吸一窒。 不是威压,不是气势,就是……周围的一切,静了下来。 风声停了,衣袂摩擦声停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好像慢了半拍。 然后,柳枝收回。 空气重新流动。 通天捏着柳枝,看向台下:“这次呢?”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柳枝,眼神里是压不住的震撼。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诡异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通天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第一刺,是形。你们练剑,先练形,一招一式,分毫不差。这是基础。” “第二刺,是神。形有了,要注神。剑意、剑心、剑势,都是神。有了神,剑才有魂。” “第三刺——是道。” 他举起柳枝。 “柳枝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能赋予柳枝形,赋予柳枝神,但柳枝终究是柳枝,变不成剑。” “但道不一样。” “道无形无质,无处不在。它不在柳枝里,不在你手里,而在——”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 “当你心中有了道,手中万物,皆可为剑。” 他手腕第四次抖动。 柳枝第四次刺出。 这一次,柳枝尖端,忽然绽开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 柳花。 五片花瓣,嫩黄的花蕊,颤巍巍的,在枝头摇曳。 弟子们愣住了。 柳枝……开花了? 现在不是柳树开花的季节。 而且这柳枝明明已经从树上折下来,怎么可能瞬间开花? 通天收回柳枝,那朵小花还留在枝头,轻轻晃着。 “看明白了?”他问。 台下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女弟子怯生生举手。 “圣人……这是……造化之道?” 通天点头:“是,也不是。” 他捏着那朵小花,轻轻一吹。 小花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缓缓落下,落在前排一个弟子的掌心。 那弟子捧着花,手足无措。 “剑道是杀伐,造化是创造。”通天说。 “两者看似相悖,实则同源。都是‘道’的体现,只是方向不同。” 他看向台下:“你们当中,有练剑的,有种田的,有炼丹的。不要觉得自己的道比别人低一等。剑可护道,田可养道,丹可助道——条条大路,皆通大道。” 弟子们似懂非懂,但眼神都亮了起来。 通天这番话,和玄真人平时讲的“循序渐进、夯实基础”不太一样。 更……开阔,也更自由。 通天见他们听进去了,满意地点点头,把柳枝往袖子里一塞,拍拍手。 “好了,理论讲完了,来点实际的。” 通天走到讲堂中央。 “刚才举手的,练剑的,都出来。” 弟子们愣住。 “快点。”通天催促。 那十几个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在通天面前站成一排。 有男有女,修为参差不齐,高的有真仙,低的才地仙,手里拎的剑也是五花八门。 有精钢长剑,有桃木剑,甚至还有个拎着把砍柴刀的。 通天挨个看过去,看得直皱眉。 “你这剑,钝得能切菜吗?”他指着那个拎砍柴刀的。 那弟子是个黑瘦少年,闻言脸涨得通红,小声辩解。 “弟子、弟子是灵植殿的,平时就、就用这个修整枝条……”能用就行。 主要是他想省点贡献点,反正平时他也不出去,换了浪费。 通天没接话,又看向下一个。 “你这把还行。”他点了点一个女弟子手里的精钢剑。 “但剑身太厚,灵动不足。” 女弟子垂头听训。 通天一路看过去,点评了十几句,没一句好听的。 不是嫌剑材质差,就是嫌剑法路子歪,还有个被他直接说“你根本不是练剑的料,趁早改行”。 被说的弟子脸都白了。 台下的其他弟子也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就在气氛越来越僵时,通天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 他拖长了音,目光扫过台上这十几个垂头丧气的弟子,嘴角一勾。 “资质差没关系,剑不行也没关系,剑道这玩意儿,最不挑的就是这些。” 弟子们茫然抬头。 通天伸手,从那个拎砍柴刀的黑瘦少年手里拿过刀。 刀很旧,刃口崩了好几处,刀柄被磨得油亮。 他掂了掂,随手一挥。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台下前排的几个弟子,忽然感觉额前一凉。 几缕发丝缓缓飘落。 他们愣住,抬手摸额头,完好无损,只是头发被削掉了一小撮。 削得极准,刚好贴着头皮,没伤到分毫。 全场死寂。 通天把砍柴刀丢回给黑瘦少年。 “看见没?刀再钝,用对了,一样能削头发。” 黑瘦少年捧着刀,手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通天没再理他,又看向台下:“还有谁,觉得自己兵器不行的,或者功法不适合的,都可以上来。” 正文 第287章 毛绒绒天堂 这次,台下骚动起来。 弟子们互相看看,犹豫着,试探着,陆陆续续又上来了几十个。 有拿斧头的,有拿鞭子的,有拿锤子的,甚至还有个扛着把大铲子,那是灵植殿用来翻土的农具。 通天来者不拒。 他让这些弟子轮流演示自己的招式,然后一一点评、指点。 有时候他亲自示范,随手折根树枝当剑,一招一式,简单直接,却看得人眼睛发亮。 “你这斧头,劈的时候腰要沉,力从地起。” “鞭子不是这么甩的,手腕得活,像蛇。” “铲子?有意思。这玩意儿虽然不锋利,但面积大,拍人脸上效果不错。” 他说得直白,演示得更直白。没有玄之又玄的道理,全是实实在在的技巧,一听就懂,一练就会。 弟子们越听越兴奋,眼睛越来越亮。 到后来,连那些原本没打算上来的弟子也坐不住了,纷纷围到高台边,踮脚伸脖地看。 台上台下,气氛越来越热。 通天讲得兴起,一念心起,带着这群弟子转移到了,最近的演武场上。 “来来来,都看好了。” 他随手从旁边一个弟子腰间抽了把佩剑,那是把普通的精钢剑,连法器都算不上。 握剑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变了。 刚才还是个随性散漫的遛弯大爷,此刻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剑道第一要义——” 他手腕一抖,剑尖斜刺。 “快。”话音落,剑已收。 前排弟子甚至没看清他出了剑,只感觉一阵风拂面。 “第二要义——” 剑身横掠。 “准。” 剑尖精准停在一个弟子鼻前三寸处,纹丝不动。 那弟子僵在原地,瞳孔放大,额头渗出细汗。 “第三要义——” 剑身回转,划了个弧。 “狠。” 一声轻响,地面青石板上,多了一道深三寸、长七尺的剑痕。 切面光滑如镜。 通天收剑,随手抛回给那名弟子。 “记住了?”他问。 台下弟子愣愣点头。 “记住了就练。别光坐着听,那没用。剑是练出来的,不是听出来的。” 弟子们如梦初醒,纷纷抽出自己的兵器,在广场上拉开架势,依着通天刚才的演示,一招一式比划起来。 一时间,广场上剑光闪烁,斧影翻飞,鞭声噼啪,好不热闹。 通天背着手,在人群里溜达,看见谁姿势不对,就上去踢一脚。看见谁力道用错,就拍一巴掌。 “腰!腰挺直!” “手腕别僵!” “力沉下去!你搁这儿挠痒痒呢?” 他骂得毫不客气,但弟子们没人敢吭声,反而练得更卖力了。 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这位圣人虽然脾气暴,嘴巴毒,但教的都是真东西。 而且,他是真愿意教。 这在洪荒,除了农教以外,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 大能们敝帚自珍是常态,像这样毫无保留地指点一群连真仙都不是的小辈,简直闻所未闻。 弟子们心里那点敬畏,渐渐变成了感激,变成了崇敬,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到了午时,通天终于停手。 他拍拍衣摆,看向台下:“还有谁有问题?”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坐在角落的女弟子,小心翼翼举起手。 “圣人……” “说。” “我、我不练剑……”女弟子声音细细的。 “我……是草木精灵,本体是‘月见草’。我想问……我们草木精灵,能不能也练剑?” 通天挑眉:“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们没有手脚。”女弟子声音更小了。 “化形之后才有,但原身时,就是一根草……” 通天笑了。 他走到那女弟子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化个原身我看看。” 女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身上泛起淡淡的青光。 青光散去,原地只剩一株半人高的草。 茎秆纤细,叶片细长,顶端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曳。 月见草。 夜晚开花,月华愈盛,花开愈艳。 通天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 叶片颤了颤,像是害羞。 “你是草,没错,但草有草的剑。” 他指尖凝起一点微光,点在草叶上。 “你的叶,就是你的剑。” 草叶无风自动,轻轻一划。 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弧光闪过,在空中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转瞬即逝。 月见草重新化为人形。 女弟子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弧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我……我……” “草木精灵,天生亲近自然,感知敏锐。”通天站起身。 “你们的剑,不在手中,而在心里。一叶可斩风,一花可断雨——这才是你们的道。” 女弟子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台下其他非人弟子,也都激动起来。 原来……他们也有自己的道? 一个犬妖弟子忍不住,唰地变回原形。 是只通体雪白的细犬,耳朵尖尖,尾巴蓬松,蹲在那里,眼巴巴看着通天,口吐人言。 “圣人……我、我这种呢?” 通天低头看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细犬的脑袋。 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你这种啊……”他想了想。 “你的牙,你的爪,你的速度,都是你的剑。” 细犬似懂非懂,但被圣人揉脑袋,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摇成风车。 这一揉,揉出事了。 台下其他非人弟子,眼睛都亮了。 原来……圣人喜欢毛茸茸? 一个九尾狐弟子毫不犹豫,唰地变回原形。 火红的皮毛,九条蓬松的大尾巴,蹲在那里,端庄优雅,但眼神里写满快揉我。 通天乐了。 “你凑什么热闹。” 话是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在九尾狐脑袋上揉了两把。 九尾狐幸福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然后,场面失控了。 天狗、驺吾、乘黄、耳鼠、当康、文鳐……讲堂里所有非人弟子,只要有毛的,有鳞的,长得可爱的,全变回原形。 一时间,演武场成了动物园。 毛茸茸挤毛茸茸,亮晶晶挨亮晶晶,一个个蹲坐得笔直,眼巴巴望着通天,眼神里写满求撸。 通天:“……” 他看了看台下那片毛茸茸的海洋,又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 然后,哈哈大笑。 “你们这些滑头!” 他笑骂,但手没停,左揉一把狐狸,右撸一把细犬,中间还戳了戳乘黄背上的角。 乘黄舒服得直蹭他手心。 一旁的人族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说好的圣人讲道呢? 怎么变成撸毛茸茸了? 但看着那些平日里严肃正经的妖族同门,此刻一个个乖巧得像家养宠物,被圣人揉得眯眼晃尾,他们又觉得……有点好笑。 还有点羡慕。 一个人族弟子小声嘀咕。 “要不……我也去学个变化术?变个毛茸茸?” 旁边的妖族弟子耳朵尖,听见了,幽幽扭头。 “你变的话,我们看你的眼神,可能就像你看食材。” 人族弟子:“……” 默默闭了嘴。 通天撸够了,拍拍手,示意毛茸茸们变回去。 毛茸茸们依依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化回人形,只是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餍足的笑,像偷吃了蜜。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它们居然能被圣人亲自抚摸,这等殊荣,简直比遇到天材地宝还要让人兴奋。 玄真人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从他担任讲经堂主事以来,也有近千年了,从未见过弟子们如此投入。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圣师会让这位圣人来农教了。 有些东西,不是靠讲经能教出来的。 通天在演武场上折腾了一下午。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 弟子们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通天满意点头,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师父。” 苏渺站在一座殿宇的屋檐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哟,不容易啊,终于那堆玉简里爬出来了?”通天走过去。 苏渺没回答,反倒问对方,讲课的感受如何? 通天耸肩,“你那帮弟子,挺有意思。” 苏渺弯起眼睛:“我听见了,很热闹。” 通天挑眉:“你听见了?” “嗯。”苏渺指指自己的耳朵,“大罗金仙,耳听八方。” 通天失笑:“行啊,长本事了。” 他伸手,想揉她脑袋,想起她现在是教主,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苏渺却主动凑过去,在他掌心蹭了蹭。 像小时候那样。 通天一愣,随即笑起来,用力揉了揉。 “还是我徒弟。” 苏渺任他揉,等揉够了,才退开,理了理头发。 “师父要去哪儿?” “山下转转。”通天说,“听说望岳城有家烤羊腿不错。” 苏渺点头:“那师父去吧,我再去藏经阁看看。” “还看?”通天不满,到现在自家徒弟就没怎么休息过,他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累坏了谁来赔他? 就算是二哥的课程再重,好歹每次课后也会留点时间,给妙珩放松休息。 “不歇会儿?” “快弄完了,等彻底处理好,我再休息。” “师父,明天……还授课吗?” 通天:“你想让我教?” 苏渺摇头,她不是为了农教弟子。 “不是……是徒儿觉得师父,今天好像教得很开心。” 通天想了想,今天确实挺有趣。 他点头:“行,明天继续。” 苏渺笑了:“谢谢师父。” 她抱着玉简,往藏经阁方向去了。 通天看着她背影,看了会儿,摇摇头。 可怜的徒弟哦~ 正文 第288章 藏经阁 眼前的藏经阁比苏渺记忆中,大了三倍不止。 藏经阁的前身只是一座三层的木楼,现在变成了巍峨的七层楼阁建筑。 门口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 ——知识有价,智慧无涯。 门楣上的牌匾也换了新的,黑底金字,写着藏经阁。 字迹苍劲,带着某种隐而不发的锋锐,大概是某位擅长书法的长老写的。 苏渺在门口站了片刻。 她记得上次来藏经阁,还是农教初建时。 那时阁里空荡荡的,书架都没摆满,玉简加起来不过几千卷,还都是她从传承记忆里,一点点用玉简刻录出来的。 现在她很好奇,里面的变化有多大。 苏渺推门走了进去,然后呆愣在当场。 里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应该是用了空间扩展的阵法,从外面看这一楼的高度,里面至少扩了十倍。使得天花板极高,高到抬头看时,只觉得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照明的明珠像遥远的星辰。 里面的玉简同样满到,让人窒息。 书架一排挨着一排,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像蜂巢。、每排书架上都塞满了玉简,颜色各异,新旧不一,有的玉简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温润,有的玉简还是崭新光亮的。 里面除了数量众多的书架,还摆了几十张长条桌案,桌案旁坐着不少弟子。 有的在埋头刻录玉简,指尖灵气流转,在空白玉简上留下细细的痕迹。 有的在翻阅手中的玉简,看得入神,嘴里还念念有词。 还有的聚在一起,小声争论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画出一道道灵光轨迹。 阁内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没人注意到苏渺。 也许是因为苏渺今天换了件普通的青色常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没戴那些华丽珍贵的首饰,气息也收敛了。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弟子,当然苏渺也乐得如此。 苏渺走进书架之间。 她有注意到,这附近的几排书架上,都有标签写着是各类的功法典籍。 苏渺扫了一眼,看到熟悉的《基础吐纳法》《五行术法精要》《御剑术初解》等,都是她当初亲自刻录出来过的。这些玉简数量最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边缘磨损得也最厉害,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再往里走,走到阁内深处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这里的没有书架,玉简成堆成堆的堆在几个大平桌上,上面堆的玉简也杂乱无章,颜色五花八门,书名更是五花八门。 显然这一堆还没经过分类的。 苏渺凑过去看了看最上面的那些玉简上标注的书名。 “东荒风物志·第七版” “南海三千岛礁美食指南” “北冥冰渊求生手册(附鲲鹏作息推测表)” “巫族交往注意事项:从借东西到要回东西的全流程” “洪荒凶兽弱点大全(亲测有效版)” “灵植杂交失败记录:那些年我们种出的奇葩” …… 苏渺停下脚步,拿起一块玉简。 这块玉简是淡黄色的,边缘刻着一圈海浪纹路,标签上写着“东海分坛特产图鉴·水产篇”。 她注入灵力,文字浮现。 “东海特产·金鳞鱼:形如鲤鱼,鳞片金黄,肉质细嫩,适合清蒸。常出没于珊瑚礁区,捕捞时需注意其尾部毒刺,刺中后会产生轻微麻痹,持续三刻钟。 处理建议:剪去尾刺,刮鳞去内脏,鱼腹塞姜丝葱段,上锅蒸一炷香。食用评价:鲜甜,四星。” “东海特产·蓝纹贝:外壳深蓝带白色波纹,肉质弹牙,适合爆炒。栖息于浅海沙地,挖掘时需小心其喷出的酸液,会腐蚀衣物。 处理建议:开水烫开口,取肉洗净,切薄片,配青椒红椒快火翻炒。食用评价:爽脆,三星半。” “东海特产·酸浆鱼:形如河豚,通体透明,内脏呈淡绿色。烤制后酸爽开胃,但处理时必须去净所有内脏,否则食者会不受控制地跳滑稽舞三个时辰。 笔者亲测,舞姿已留影,售价十贡献点。” 苏渺:“……” 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三遍。 亲测留影!售价十贡献点! 有点好奇,手指在玉简上一点,支付了十贡献点。 玉简亮了一下,一段影像浮现在空中。 影像里是个有点胖胖的修士,穿着农教的弟子服,正蹲在海边烤鱼。鱼烤得金黄冒油,他咧嘴一笑,抓起就往嘴里塞。 然后……他僵住了。 眼睛瞪圆,嘴巴张着,手里的烤鱼掉在地上。 下一秒,他开始跳舞。 手脚僵硬,动作滑稽,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他扭腰,甩臂,踢腿,转圈,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绝望,但身体就是停不下来。 影像持续了十息。 最后定格在他瘫倒在地、生无可恋的脸上,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 “酸浆鱼未处理干净者,下场如图。珍爱生命,认真刮肠。” 苏渺捂住嘴。 她肩膀开始抖,越抖越厉害。 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附近几张桌案旁的弟子被惊动,扭头看过来。 苏渺赶紧憋住笑,擦擦眼角,把玉简放回书架。 但她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写这玉简的弟子,一定是个人才。 “教、教主?” 玉简堆的一个角落里传来颤抖的声音。 苏渺扭头看去。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从玉简堆后面探出脑袋,脸上架着副水晶磨的镜片,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一个用透明水晶磨薄了嵌在木框里,用细绳挂在耳朵上。 老头眼睛本来就小,被镜片一挡,更小了,像两颗绿豆。 “我是藏经阁管事,姓文,文守拙。” 老头哆哆嗦嗦从玉简堆里挤出来。 “不知教主驾临,有失远迎……” 苏渺摆摆手,打断他的客套,指了指四周的玉简。 “文管事,这些……都是?” 文守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环顾一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自豪和苦恼的表情。 “回教主,这些都是还未分类的,入库的新玉简。这些年教中弟子们……嗯,比较勤奋。” 的确勤奋,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新书了。 “其他玉简分类了吗?”她问。 “分了分了!”文守拙连忙道。 “一层是功法典籍,二层是丹方阵图,三层是炼器心得,四层是灵植图谱,五层是地理风物,六层是杂记随笔,七层……” “七层是……还没分类整理完。” “没分类的?” 文守拙搓着手,脸上露出窘迫。 “那一层玉简实在是……太多了。老朽一个人审核,加上三个助手,根本整理不过来。每天都有新玉简送进来,有时候一天能收几百块。只能先堆着,等有空了再慢慢分。” 苏渺沉默。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老头带着几个弟子埋首玉简堆里,手忙脚乱,这边还没整理完,那边又送来新的。像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带我去五层。”她说。 “五层?地理风物?” “嗯。” 文守拙不敢多问,侧身引路。 “教主这边请。” 上了五层,景象更惊人。 如果说一层到四层还勉强能看出书架的形状,五层就是彻底放飞了。 没有书架,没有隔断,只有一个个用木板钉成的格子,每个格子大概半人高,里面塞满了玉简。 格子从墙根一直堆到天花板,中间留出几条弯弯曲曲的走道,像迷宫。 格子上贴着标签。 苏渺凑近看。 标签上写着: “东荒篇”“南疆篇”“西海篇”“北原篇”“中州篇”“海外篇”“秘境篇”“凶兽篇”“灵植篇”“矿产篇”“部落篇”“势力篇”…… 每个大标签下面,还有小标签。 比如“凶兽篇”下面,又分: “狼形类”“虎形类”“禽鸟类”“鳞甲类”“虫豸类”“异形类”…… 再下面,还有更细的。 比如“狼形类”下面,贴着:“风狼”“火狼”“冰狼”“影狼”“啸月狼”“三头狼”…… 苏渺随手从风狼那个格子里抽出一块玉简。 注入灵力。 文字浮现。 “风狼,群居凶兽,常见于东荒草原。体型如牛犊,毛色青灰,行动如风,善御风刃。 弱点:鼻子灵敏,厌恶‘臭藓草’气味。 应对建议:遭遇时点燃臭藓草,可驱散。若被迫交战,攻其腰部,风狼腰骨脆弱。 附:风狼巢穴结构图、风刃术威力实测数据、臭藓草分布图……” 很详细,详细到有点啰嗦,但有用。 苏渺放下这块,又抽出一块。 正文 第289章 第五层 “火狼,独居凶兽,常见于南疆火山地带。体型较小,毛色赤红,周身环绕火焰,唾液含毒。 弱点:畏水,尤其畏惧‘寒潭水’。 应对建议:携带寒潭水,遭遇时泼洒,可压制其火焰。 附:火狼活动范围图、火焰温度实测、寒潭水采集点……” 再一块。 “冰狼,群居凶兽,常见于北原冰原。体型硕大,毛色雪白,口吐冰锥,爪带寒毒。 弱点:惧火,尤其畏惧‘地心炎晶’散发的热力。 应对建议:佩戴地心炎晶饰品,可有效威慑。 附:冰狼迁徙路线图、冰锥威力实测、地心炎晶矿脉分布……” 苏渺一块接一块地看,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深。 因为她发现,这些玉简虽然内容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实用! 它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功法典籍,而是来自最一线的经验总结。 是弟子们在执行任务、探索洪荒、与各种生灵打交道时,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真实记录。 这些玉简的作者,也有不同的个性。 有的写得规整,条理清晰,像在写学术报告。 有的写得潦草,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干货满满。 有的甚至还在后面附了个人心得,比如某位作者在描述完冰狼弱点后,补了一句“。 本人亲测,地心炎晶挂脖子上确实有用,但别挂太多,容易烫伤胸口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苏渺看到这句,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她放下玉简,看向文守拙。 “这些……都是弟子们自己写的?” 文守拙点头。 “是。按教中规定,弟子在外执行任务时,若发现新的凶兽、灵植、矿产,或探索新的地域,可撰写图鉴上传藏经阁。经审核确认属实后,按内容详实程度、实用价值,给予贡献点奖励。” “后来有弟子提议,说光给一次奖励不够,应该让后来者观看时,原作者也能分润一些。于是又定了新规:凡观看图鉴者,需支付微量贡献点,通常是一点到十点不等,视内容珍贵程度而定。这部分贡献点,七成归原作者,三成归藏经阁维护费用。” 这制度……有点意思。 “效果如何?” 文守拙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得很!自从定了这规矩,弟子们撰写图鉴的热情高了许多。以前是应付差事,随便写写。现在是恨不得把凶兽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写得越详细,看得人越多,赚的贡献点就越多。” 文守拙指着那些格子。 “教主您看,光是‘凶兽篇’,这些年就收了不下十万块玉简。有些热门凶兽,比如‘赤焰彘’,关于它的图鉴就有三百多份,每份侧重点都不一样——有的讲怎么猎杀,有的讲怎么烹饪,有的讲怎么驯养……” 苏渺听到烹饪两个字时,眼角跳了跳,不用想,那些弟子八成是人族。 她继续往前走。 下一排书架标签写着“北冥区域专架”。 苏渺看到一个很离谱的东西,好奇地抽出来。 《北冥冰渊求生指南》,作者署名:“鲲鹏黑名单第一人”。 “第一章:如何躲避妖师宫巡逻队。 要点一:巡逻队每六个时辰轮换一次,换岗时有半刻钟空隙。 要点二:巡逻路线固定,但领队的妖将偶尔会抄近路,路线图见附录三。 要点三:若被发现,可尝试高呼‘我乃农教弟子,误入此地,这就离开’,有概率(三成)被驱离而非抓捕。 但若遇到名为‘黑羽’的妖将,请直接逃跑,此妖憎恨农教,见之必杀。” “第二章:冰渊资源分布。 区域一:东北方三百里处有‘寒玉矿脉’,储量中等,但开采难度大,需金仙以上修为方可破开冰层。 区域二:正南方五百里处有‘冰魄莲’生长点,每百年开花一次,花瓣可入药,但守护妖兽‘冰鳞蟒’极其凶猛,建议组队前往。 区域三:西北方八百里处有远古遗宝气息,但十有九空,笔者曾在此处挖了三个月,只挖到半截锈蚀的断剑,品相垃圾,已丢。” “第三章:鲲鹏日常作息推测表(误差极大)。 辰时:修炼(推测)。 巳时:处理教务(推测)。 午时:进食(推测,食物不明)。 未时:巡视领地(亲见三次)。 申时:返回妖师宫(推测)。 酉时之后:未知(不敢靠近)。” 苏渺看着这份指南,写得那叫一个详细,详细到让人怀疑,这作者是不是在妖师宫门口蹲了上百年,同时话里行间也带着对鲲鹏毫不掩饰的怨念。 她看向玉简末尾的贡献点记录。 【观看次数:三万一千七百六十四次】 【作者分润:累计九万五千二百九十二贡献点】 九万多贡献点。 苏渺算了算按农,教现在的兑换比例,九万贡献点能换三瓶上品培元丹,或者一件不错的中品灵器,或者……在总坛附近买一座小院子。 难怪这么多人愿意写。 她放下玉简,继续逛。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苏渺又逛了逛藏经阁第六层,看到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玉简。 有《如何优雅地从巫族手中讨回被‘借’走的法宝》,作者名为被借走护心镜的金仙,内容充满血泪经验。 正文 第290章 仇录专区 内容简介:本指南旨在帮助不幸被巫族“借”走宝物的道友,以最小代价(及最小伤亡)讨回财物。注:暴力讨要不推荐,除非你能打得过祖巫。 苏渺好奇,快速翻到正文。 “第一步:带上好酒。巫族嗜酒,尤其是烈酒。酒越好,成功率越高。 推荐:‘烈焰烧’‘冰原醉’‘千年陈酿’。别舍不得,跟法宝比,酒不值钱。” “第二步:夸他们。夸什么?夸肌肉,夸力量,夸战斗技巧。巫族喜欢被夸,尤其是夸他们擅长的领域。 注意:要真诚,别敷衍。他们听得出来。” “第三步:喝。跟他们喝,喝到称兄道弟。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喝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第四步:趁醉讨要。注意时机要在,他们醉醺醺但还没倒的时候提。提的时候要自然,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大哥,上次我那面镜子……’” 下面有行小字:“笔者亲身经历:被祖巫祝融‘借’走护心镜一面。 依上述步骤,耗时三日,饮酒十八坛,终于要回。 代价:醉倒六次,吐了三回,头疼半月。 教训:下次见巫族,先把法宝藏好。” 苏渺:“……” 接着往下翻,看到评论区,这是后来者用神识附加,在玉简后面的留言。 第一条:“有用!按此法从共工部落一名大巫手中,要回一把被‘借’走的飞剑一柄。代价:喝了二十坛,现在闻到酒味就想吐。” 第二条:“补充:夸的时候可以顺便夸夸他们部落的战士,效果更佳。” 第三条:“血泪教训:别在他们练功的时候去!笔者曾被一名大巫当沙包捶了半个时辰,法宝没要回,还搭进去三瓶疗伤丹。” 第四条:“好奇:真有道友能从祖巫手里要回东西?我连大巫那关都过不去……” 第五条回复第四条:“有,但不多。笔者见过一位金仙前辈,从共工部落要回被‘借’走的避水珠。代价是陪共工祖巫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是被抬出来的。” 苏渺看着这些留言,忍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 这就是洪荒。弱肉强食,但又没那么绝对。 巫族霸道,但也能讲道理,只要你找对方法,付得起代价。 这份玉简里都是,都是弟子们亲身经历,亲身总结出来的东西。 没有空谈,没有臆想,全是干货。 苏渺走到藏经阁深处,那里有个单独的角落,用木栅栏围起来,栅栏上挂着牌子。 “仇录专区,慎入。” 苏渺推开栅栏门走进去。 里面格子不多,但每个格子都塞得满满当当,而且玉简用的全都是红玉,一眼看去,红的像是干涸的血。 标签上写着:“妖族卷”“巫族卷”“散修卷”“凶兽卷”…… 她随手抽出“妖族卷”里的一块。 注入灵力,文字浮现。 “妖历三万年,狼妖黑风,率众掠我炎部落三人,杀两人,掳一人。追踪三日,于东荒黑风洞诛之,救回族人。 备注:其巢穴东三百里有一片甜莓丛,果实饱满,甚佳。” 下一段。 “妖历三万零五十年,虎妖白额,伤我族狩猎队三人,逃亡中。悬赏:其虎骨可入药,虎皮保暖,有意者联系炎部落长老,价格面议。” 再下一段。 “妖历四万八百年,鹏妖青羽,抢我族运输队货物三车,击伤护卫七人。 已查明其巢穴位于西山断崖,但实力悬殊,暂未行动。 备注:此妖嗜食‘金线鱼’,常在每月十五子时前往西山寒潭捕食。” 苏渺看着这些记录,以为会是血泪控诉,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结果……这到底是仇录……还是食材收集指南? 她把玉简放回去,又抽出旁边一块。 还是仇录,但记录人换成了“林部落”。 内容大同小异: 某年某月某日,某妖侵犯,我族反击,结果如何,备注里附带“某处有灵泉”“某地长着稀有药草”“某妖巢穴里发现炼器材料”…… 苏渺一块接一块地翻。 翻到最后,她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人族能在洪荒这种地方存活下来,还能一步步壮大。 不是因为慈悲,不是因为宽容。 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 仇要报,但报了之后,要看看对方身上有什么能用的。 恨要记,但记恨的同时,不忘标记下哪里有资源。 这是一种扎根在骨子里的生存智慧。 残酷,但有效。 她放下玉简,环顾这个小小的仇录专区。 这里记录的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官方的文书,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仇。 有些仇报了。 有些仇还没报。 但都记在这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苏渺沉默良久。 她转身走出栅栏,回到主区。 文守拙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教主,您觉得……这些图鉴,如何?” 苏渺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瑶光境连绵的群山,灵田阡陌,屋舍俨然。远处广场上,还有弟子在练剑,剑光闪烁,像跃动的星子。 苏渺她笑了,之前她还担心,农教摊子太大,自己管不过来。 现在她知道了,根本不用她管。 无论是弟子们还是人族,他们自己就能管好自己。 他们会种田,会养鱼,会打架,会写攻略,会记仇,还会在仇人家里翻找有用的东西。 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残酷的天地里,一点点开辟出属于自己的路。 而她需要做的,不是事事亲力亲为,而是给他们一个框架,一个方向,一套规矩。 然后,放手。 “很好。”她说。 文守拙松了口气。 “不过……分类太乱了。得重新整理。” 文守拙脸又苦了,“教主,老朽实在是……” “不是让你一个人弄。”苏渺转身看他。 “发任务,让弟子们来帮忙。按贡献点计酬,整理一块玉简给多少点,分类正确给多少点,编制索引给多少点。” 文守拙眼睛亮了。 “还有,设‘精品区’。把那些内容详实、实用价值高的图鉴挑出来,单独放,观看费可以定高些。再设‘新秀区’,专门放新人上传的图鉴,前三年观看费减半,鼓励新人。” 她越说越快。 “再弄个‘悬赏区’。教中需要什么类型的图鉴,比如‘西域最新势力分布图’‘东海新发现灵植图谱’,可以挂悬赏,定好贡献点奖励,让弟子们去写。” “还有评论区,优化一下。可以设‘有用’‘无用’投票,投票多的排在前面。再设‘打赏’功能,观看者如果觉得特别好,可以额外打赏贡献点给作者。” 文守拙听得目瞪口呆,有点结巴。 “教、教主……这些……这些都能做?” “为什么不能?” “贡献点体系是活的,就得让它活起来。弟子们有智慧,就得让智慧流动起来。” 她走到一个格子前,随手拿起块玉简。 “你看,这块《东荒毒虫避坑手册》,作者是个外门弟子,修为不过渡劫期。但他花了三十年,走遍东荒,被毒虫咬了上千次,才写出这东西。” 她晃了晃玉简。 “现在,让所有去东荒的弟子,花五点贡献点看这个。那这弟子被虫咬的上千次,也就值了。” 文守拙怔怔听着。 苏渺放下玉简,拍拍手上的灰。 “文管事。” “在。” “从今日起,藏经阁的规矩改一改。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藏书楼,要变成活的知识集市。弟子们在这里买卖知识,交流经验,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贡献点不够,去找内务堂申请。就说我说的,藏经阁是农教的脑子,脑子不能饿着。” 文守拙眼眶忽然红了,他弯腰,深深一揖。 “老朽……领命!” 苏渺摆摆手,转身准备往楼下走。 忽然想起第七层还没去,回头顺口问了一句。 “对了,七层那些没分类完的玉简,都是什么内容?” 文守拙跟上来,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回教主,七层那些……大多是弟子们自己杂交、变异出来的新灵植记录。数量太多了,根本来不及验看,大部分只能先堆着。” 苏渺脚步一顿。 “新灵植?” “是。”文守拙点头。 “这些年来,各地分坛都在搞灵植试验。有些是意外杂交出来的,有些是刻意培育的,还有些是……嗯,弟子们异想天开弄出来的怪东西。每发现一种,他们就会写份记录送过来,攒着攒着,就堆成山了。” 苏渺眼睛亮了。 对哦,农教的主职之一就是在种植来着,她自己一个人都能,种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现在,农教有这么多的弟子。 能种出什么? 她不敢想。 正文 第291章 第七层 上到第七层。 不是预料中的拥挤,相反,这里很空旷。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至少肉眼看不见。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虚空,虚空里悬浮着无数白玉架,架子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每个架子都整整齐齐码放着玉简,玉简与玉简之间留着一指宽的缝隙,方便抽取。 光线从不知名的地方洒下来,柔和,均匀,照亮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闻久了,脑子都清醒三分。 “这是……”苏渺扭头看向文守拙。 “回教主,当初这一层的玉简实在太多,堆不下了,灵植堂几位长老联手布了空间法阵,把七层拓成了现在的样子。外面看着还是七层,里面……大概有下面六层加起来还要大。”文守拙解释。 苏渺抬头,看着玉简架。 一层,两层,三层……她数到第十层就放弃了,因为根本看不到头。 “这里有多少玉简?”她问。 文守拙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板,划拉了几下。 “截止昨日,七层共收录玉简……一千八百万八千四百六十二份。”他报出数字。 “这里大部分都是,弟子们培育或杂交出的新灵植记录。” 苏渺沉默。 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才弄出的那几千种灵植。 那时候她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是洪荒第一灵植大师。 现在看看这一千八百多万份记录…… 自己当年可能有点……天真。 “怎么分的类?”她问。 “按功效。”文守拙指向最近的一排架子。 “这边是‘食用类’,那边是‘药用类’,再那边是‘辅助类’‘观赏类’‘特殊类’……这里摆分类完的,是截止到六千年前的最新的玉简,其余的玉简还在整理当中。” “教主,您……要先看哪一类?” 苏渺想了想:“食用类。” 文守拙点头,引着她往那边走。 架子之间留了很宽敞的走道,走道两侧悬浮着标签牌,牌子上写着灵植的名字,名字下面还有简单的功效说明。 苏渺边走边看。 “玉晶米,改良第七代,亩产三千斤,灵气含量提高五成。” “火焰椒,辣度分级:微辣、中辣、特辣、地狱辣——慎食!” “清心菜,食用后三个时辰内,心神澄澈,不易受幻术影响。” “增气薯,可快速恢复法力,但食用过量会……连续打嗝十二个时辰。附:止嗝丹药配方。” “教主请看。”文守拙指着那些玉简。 “这里就是新灵植种子库。每块玉简记录一种新培育或变异的灵植,附有图样、特性、培育方法、功效说明。按年份和区域编号存放。” 苏渺走到最近的一排白色玉简前。 她伸手,指尖刚触到玉简表面,玉简就自动亮起,投射出一幅立体的影像。是颗种子的三维图,缓缓旋转,旁边浮现文字。 “夜光米。培育者:南疆分坛弟子‘萤火’。 特性:成熟后谷穗自带微光。 亩产:八百至一千二百斤。 功效:长期食用可小幅提升夜视能力,对低阶修士效果显著。 培育年限:六万一千四百年。 评级:丙等,实用类。” 影像中,那片试验田在黑夜中泛着柔和的银光,像洒了一地碎星。 “这东西……晚上不用点灯了?” 文守拙点头:“是。南疆那边山林密布,日照不足,普通灵稻产量低。这夜光米不仅高产,还能省下照明用的灵石或油脂,很受欢迎。现在南疆那边的人族城池,七成灵田都改种这个了。” 苏渺没说话,她继续往前走,随手抽出一块青色玉简。 “毛草莓。 培育者:北原分坛兔妖弟子‘雪绒’。 特性:果实表面覆盖柔软绒毛,口感绵密。 功效:食用后促进毛发生长,光泽度提升三成。 附:实验对象影像。” 点开影像。 一只灰毛兔子蹲在草地上,面前摆着颗毛草莓。兔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然后……身上的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地长出来,像吹气球一样,从巴掌大小膨胀成圆滚滚的毛球。 毛球动了动,艰难地从毛堆里探出脑袋,眼神茫然。 苏渺:“……” 非常的生动形象。 苏渺盯着那只兔子毛球,问。 “这……卖给谁?” 文守拙咳了一声。 “主要客户是……某些毛发稀疏的妖族弟子。另外,人族女修中也有市场,用于养发。” 这是到哪里,都少不了掉头发的人吗? 苏渺把玉简放了回去,拿起它旁边同颜色的玉简。 “牛奶果。 培育者:中州分坛人族弟子‘牛大力’。 特性:果实中空,内储乳白色汁液,甘甜醇厚,口感近似兽乳。 功效:富含灵气,易吸收,适合幼崽及根基薄弱者。 培育年限:五万九千年。” 影像里是个胖乎乎的人族孩童,抱着颗椰子大小的果子,用苇管吸食,脸上尽是满足。 “这东西推广得如何?”苏渺问。 “极好。”文守拙脸上露出笑容。 “人族各城池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省去了养灵兽取乳的麻烦。尤其那些有新生儿的家庭,都拿它当辅食。” 苏渺点头,这倒是实用。 天然健康,无危害,家长再也不用担心三聚氰胺的奶粉了。 她走到黄色玉简区。 “金萝卜。 培育者:东荒分坛人族弟子‘金满仓’。 特性:通体金黄,脆甜如糖,可直接食用。 功效:补充金行灵气,对修炼金系功法者有裨益。 附:人族幼童喜好度调查——九成八幼童列为‘最爱零嘴前三’。” 影像里是一群小孩蹲在田埂上,人手一根金灿灿的萝卜,啃得咔嚓作响,笑得见牙不见眼,很有感染力。 苏渺看着,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个弟子……赚了不少贡献点吧?” 正文 第292章 人造肉 文守拙从袖子里摸出玉板划了划。 “金满仓,原为东荒人族,入农教后专攻灵植培育。金萝卜项目累计为他带来贡献点……一百二十七万点。现已晋升内门,专职灵植改良。” 一百二十七万。 足够换一件不错的后天灵宝了。 苏渺就站在这个书架前,一块接一块地看。 她发现,这些食用类灵植,与其说是‘改良’,不如说是‘魔改’。 原本普普通通的灵植,被弟子们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变成了奇奇怪怪但又莫名实用的东西。 比如一种叫喷水瓜的,果实成熟后呈椭圆形,切开时就从切口会喷出水柱,水柱能喷三丈远,清甜解渴。 记录里写着:“夏日最佳消暑神器,但请勿在室内切开。” 还有一种自热红薯,挖出来放太阳底下一会儿,就会自己变熟,像刚烤过。 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像火辣蘑菇、懒人稻、七彩椒、瞌睡豆等等,苏渺看得眼花缭乱。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翻玉简,而是在逛某个异想天开的农产品博览会。 每一块玉简背后,都是一个或一群弟子,花了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一点点试验、失败、再试验,最后弄出来的成果。 有些成果实用。 有些成果搞笑。 有些成果……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也真的很难想象,这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灵植。 “文管事,这些灵植都验看过吗?” 文守拙点头,第七层的玉简收录的主要难度,就在这里。 “我们这每收到一份玉简,都会交给灵植堂专门成立的‘验种司’,让他们去弟子那里核实一边,再试种一批,确认功效属实,才会正式收录到七层,除了有一部分灵植验证起来风险太大。其余不属实的……就退回去,让作者重写。” “有假货?” “有。” “前些年有个弟子,上报说培育出了‘吃了就能成仙的仙桃’。验种司种了三百年,桃子结出来,就是普通灵桃,顶多甜一点。那弟子被罚了三千贡献点,还被挂上‘虚假宣传榜’,晾了十年。” 苏渺:“还有这种榜?” “有,以前就在一层门口贴着。凡上报虚假记录、夸大功效、抄袭他人成果的,都会被挂上去。挂得越久,越没人信他们以后报的东西。好在,近些年没有再发生过了。” 苏渺点头。 罚款加社死,这法子不错。 她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书架上的玉简数量也明显少些,其中一块玉简上的标题吸引了苏渺。 《彩虹屁花观察报告》。 苏渺注入灵力。 影像浮现:一朵七色花,花瓣从红到紫渐变,像彩虹。花蕊是金色的,正微微颤动。 文字说明: “彩虹屁花,由‘安神花’与‘七情草’意外杂交所得。原目标为培育增强安神效果的变种,失败。 特性:花香具有特殊致幻效果,闻后会让人不由自主说出赞美之词,持续约一个时辰。 附带的影像里是个外交场景: 两个小势力的代表正在谈判,剑拔弩张。旁边有人悄悄放了一盆彩虹屁花。片刻后,双方代表开始互夸:‘道友今日气色极佳。’‘哪里哪里,道友风度更胜往昔。’‘贵方提议颇有见地。’‘不敢当,贵方考虑周全……’谈判顺利进行。” 后面附了条补充记录: “此花意外畅销。售价:每株五十贡献点,种子另计。” 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灵植都有了。 苏渺:这东西……卖得很好?” 文守拙点头:“极好。各族外交使节、商队首领、甚至某些大势力的管事,都会采购。据说天庭某位星君府上就摆了好几盆,用于调解家事。” 要不干脆再加工下,仿照哆啦a梦的嘴甜口红出售,既能垄断卖高价,还能更畅销。 苏渺默默放下玉简,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第七层的最中心,玉简也最少,只有十几块。 文守拙介绍这一块摆放的是,他们认为最具潜力和影响力的灵植。 苏渺拿起边上的一块。 玉简亮起的瞬间,她瞳孔微微一缩。 影像里是一棵树。 不高,丈许,枝干虬结,叶子稀疏。 但树枝上挂着的东西,不是果子,是肉! 粉嫩的,带着白色脂肪纹路的,一块块肉瘤。 那些肉瘤长在枝干上,微微搏动,像有生命。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条状里脊,有的像块状五花,还有的带着筋膜。 《长肉树培育日志》,作者署名:“不想杀生的厨子”。 开篇第一句:“我养的那窝灵兔太可爱了,舍不得杀。但嘴馋,怎么办?那就让树长肉吧。” 后面是详细的培育过程: 如何挑选母本,一种肉质肥厚的厚皮树,如何选择父本,一种能快速积累养分的储能草,如何嫁接,如何选育…… 历时一万二千年,失败三万多次,终于成功。 日志最后,作者写道: “今天吃了第一块树长出来的‘五花肉’,哭了。不是难吃,是太好吃了。以后终于可以不用杀生了。顺便,这树还能结果子——虽然果子不能吃,但能用来榨油。油很香。” 苏渺放下玉简,沉默良久。 “他在哪?”她问。 文守拙摇头:“不知道。这份玉简是匿名提交的,贡献点直接打到他的身份牌里。藏经阁尊重弟子隐私,不过问真实身份。” 苏渺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东西……能吃?” “能,而且口感极佳。”文守拙肯定道。 “教中膳堂已大规模采用,可以烤、可以炖、可以炒,做法和真肉一样。而且更易消化,对修为低的弟子来说,是很好的气血补充来源,弟子们反馈一直都很好。” 苏渺看着影像里的那颗长肉树,心情复杂。 想起以前刷到的人造肉、植物肉的概念的短视频,没想到在洪荒,用最原始的杂交手段,也搞出来了。 自己真的是低估了自己门派这些人的脑洞。 这些人不是在种地,他们是在搞科研! 洪荒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科研。 “带我去灵植园看看。”她说。 文守拙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教主是要亲眼看看这颗长肉树的实物。 “好的,教主随我来。” 正文 第293章 快乐吗 灵植园不在藏经阁,在瑶光境东侧。 它的面积是所有堂中最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小洞天世界的三分之一面积。 文守拙在前面领路,两人一路御空过去,落在一个山谷中。 山谷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田垄整齐划一,阡陌纵横,每块田里都种着不同的灵植。有的泛着光,有的飘着香,有的颜色诡异得不像植物。 更惊人的是,这里的灵气浓度高得离谱,几乎凝成雾气,吸一口都觉得肺腑舒畅。 “教主!” 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 是个名外表年轻的女修,穿淡绿色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手里还拿着把沾泥的小铲子。 她快步跑过来,在苏渺面前三步处停下,脸上因为激动泛着红。 “灵植堂主事,青禾,见过教主!” 她行礼,动作有点匆忙,差点把小铲子甩出去。 苏渺摆摆手:“不必多礼。带我看看那些新灵植。” 青禾眼睛唰地亮了。 “教主这边请!” 文守拙则默默退到一旁,看着两人走远,才转身回藏经阁去。 青禾引着苏渺往山谷深处走,边走边介绍,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这边是夜光米试验区,我们正在优化光照强度,看能不能调出不同的颜色——比如暖黄光适合卧室,白光适合书房……” “那边是毛草莓改良田,雪绒那丫头最近在尝试培育‘卷毛型’,说是西方生灵比较喜欢这种……” “前面是牛奶果林,牛大力正在研究‘果味系列’,已经成功弄出蜜桃味和桂花味,幼崽们特别喜欢……” 青禾一样样介绍,声音平稳,但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真正热爱这份工作的人,才会有的光。 苏渺静静听着。 越看,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浓。 这些弟子……是真的在搞研究。 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正投入热情,把种田当成一门学问,一门艺术,一门可以玩出花样的手艺。 他们考虑的不只是产量,还有口感、外观、功效、甚至……趣味性。 山谷最深处,是一片特殊的园区,用篱笆单独围起来,门口立着木牌,牌上刻着“闲人勿近”。 篱笆里种着几十棵长肉树。 此刻有几位弟子正在树下忙碌,他们穿着特制的围裙,戴着薄手套,用小刀从树枝上割下肉瘤,放进旁边的竹筐里。 动作熟练,像在收割庄稼。 割下的肉瘤粉嫩新鲜,甚至还微微颤动。 苏渺走近。 一个圆脸弟子抬头看见她,愣了下,随即认出是谁,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教、教主……” 苏渺弯腰,捡起刀,递还给他。 “继续。” 那弟子手有点抖,但还是接过刀,继续割肉。 苏渺站在一旁看。 她看着那些长在树上的肉,看着弟子们熟练地收割,看着玉筐渐渐装满。 然后,她开口:“能尝尝吗?” 青禾连忙道:“能!教主稍等,我让人去膳堂取处理好的来——” “不用,就尝这个。”苏渺摇头,指了指刚割下的一块肉瘤。 那是块五花型,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青禾犹豫了下,还是点头:“那……教主稍等,我让人现烤。” 她吩咐下去。 片刻后,有弟子搬来简易烤架,生火,把那块肉瘤串在铁签上,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火苗窜起。 肉香飘出来,不是想象中植物的青涩味,而是真真切切的、浓郁的烤肉香。 烤肉好了,青禾夹了一块肉,用玉碟装好。 苏渺回过神,接过玉碟,用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 口感……确实像肉。 嫩,滑,多汁,带着烧烤特有的焦香。甚至比某些妖兽肉更细腻,因为没有筋膜的粗糙感。 她嚼着,心情复杂。 “教主觉得如何?”青禾期待地问。 苏渺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很……厉害。” 青禾笑了,笑容里满是自豪。 “教主,咱们灵植堂光是这一万年收录的新品种,已有十七万八千种。这还只是经过验证、稳定可推广的。那些还在试验中的,没算进来。” 忽然青禾压低声音,弯腰凑近。 “教主,其实还有一部分种子……功效有点怪,没敢往外放。” 苏渺挑眉:“比如?” 青禾左右看看,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种子。 一颗漆黑,表面有螺旋纹。 “噩梦豆。”青禾小声说。 “吃了做噩梦,连续七天。培育者本来想弄助眠的,结果弄反了。” 一颗鲜红,形状像心脏。 “心动籽。”青禾声音更小了。 “磨粉泡水,饮后对第一眼看见的人产生强烈好感,持续一个时辰。培育者……说是想帮害羞的师弟表白,但被戒律殿警告了。” 一颗半透明,内部有液体流动。 “忘忧果。”青禾叹气。 “吃了忘记最近一件烦心事,但可能连重要的事也一起忘。目前封存,严禁流通。” 苏渺看着那几颗种子,沉默良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文守拙说“有一些灵植验证起来风险太大”。 这哪是种子。 是洪荒版生化武器。 她揉揉额角:“这些……都封好,别流出去。” 青禾赶紧把种子收起来。 “教主放心,都锁在最里头的库房,三道禁制,除了我没人能开。” 苏渺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灵植园,看着那些在田里忙碌的弟子,看着那些奇形怪状却生机勃勃的植物。 她忽然开口:“青禾。” “在。” “灵植堂的弟子……快乐吗?” 青禾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快乐!特别快乐!” 她指着远处一个正蹲在田埂上记录数据的兔妖弟子。 “您看雪绒,她培育毛草莓,最初只是为了解决自己族人换毛期毛发干枯的问题。现在不仅解决了,还帮到了那么多人,她每天高兴得耳朵都竖得老高。” 又指另一个正在给牛奶果树浇水的人族弟子。 “牛大力,原本只是个天赋一般的人族,入教后才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他培育的牛奶果养活了多少人族幼崽,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她转了一圈,最后看向苏渺,眼睛亮晶晶的。 “教主,咱们农教的弟子,可能修为不是最高的,法宝不是最好的,但论种东西,我们敢说,洪荒第一!” 她说得斩钉截铁。 苏渺听着青禾的话,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好,洪荒第一。” 苏渺在灵植园又转了半个时辰,才打算离开。 却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 苏渺闻声过去。 在山谷大门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兔妖弟子。 正是她刚才在灵植园看到的雪绒。 她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银色矿石,肩膀一耸一耸,哭得稀里哗啦。 旁边几个同伴围着她,小声安慰。 “怎么了?”苏渺走过去。 雪绒抬头,看见是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手里的矿石差点掉了。 “教、教主……” “哭什么?” 雪绒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 “我、我兑换到‘月华精金’了……一直想要,攒了好久的贡献点……终于、终于够了……” 她说着,又哭了。 苏渺看着她手里那块银色矿石,那是种罕见的先天灵材,对妖族淬炼血脉有奇效。 “攒了多久?”苏渺问。 “三、三万年……”雪绒哽咽。 “我培育毛草莓,一篇图鉴赚一点、两点……一点一点攒……攒了三万年……” 她哭得更凶了,但脸上又带着笑,表情扭曲得滑稽。 苏渺沉默。 她看着这个哭得满脸泪的兔妖弟子,看着她手里那块月华精金,看着她眼里那种混杂着辛酸、狂喜、释然的复杂情绪。 三万年。 一点一点攒。 终于攒够了。 苏渺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辛苦了。”她说。 雪绒愣住,随即哇一声,哭得更凶了。 苏渺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那压抑又畅快的哭声。 她回到万象殿时,天已经黑了。 通天不知又去哪逛了,殿里空荡荡的。 苏渺走到案前,坐下,看着桌上各殿新送来的玉简。 她没立刻看,而是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画面:藏经阁里堆到天花板的玉简,灵植园里奇形怪状的植物,贡献榜上那些惊人的数字,还有雪绒捧着月华精金痛哭的脸。 农教很大。 大得超乎想象。 但农教又很小。 小到每个弟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让这个教派变得更好。 他们种田,他们写书,他们研究,他们攒贡献点。 他们快乐。 苏渺从袖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开始用神识刻录。 刻的是“灵植创新基金管理细则”。 一条,又一条。 写到一半,殿外传来脚步声。 鹿蜀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帖子,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教主。” 鹿蜀将托盘放在案上,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凤族……送拜帖来了。” 苏渺抬眼,看向那拜帖。 正文 第294章 凤族拜帖 帖子以凤凰翎羽装饰,边缘镶嵌南明离火精金,在烛光下流转着炽热华光。 翎羽是真正的凤凰翎,每一片都燃烧着淡淡的赤金色光焰,却又被某种力量约束着,只散发温暖,并不灼人。精金熔铸成细密的纹路,勾勒出凤凰展翅的轮廓,工艺精湛得不像凡物。 苏渺伸手接过。 帖子入手温热,带着淡淡的火灵气。 封面用金线绣着凤凰展翅的纹样,翎羽根根分明,在光里微微颤动,像活的。 翻开帖子,里面的字迹用某种火属性灵墨写成,笔画间隐有流光游走,笔锋遒劲,每一个转折都透着刻意的恭谨。 “凤族全体长老敬呈昆仑妙珩仙子台前: 欣闻仙子出关,农教鼎盛,万灵归心。 我族僻居不死火山,久仰仙子圣德,夙夜思慕。 今特备薄礼,愿携族中后辈孔宣、金翅大鹏,亲赴泰山拜谒,聆听教诲。 万望仙子拨冗一见,不胜惶恐。凤族长老会叩首再拜。” 落款处盖着七个不同的印记,七位长老联名。 内容不长,但措辞谦卑到近乎卑微。 后面还附了礼物清单。 苏渺扫了一眼。 第一行:“南明离火本源一缕。” 她眼皮跳了跳。 南明离火是凤族本源真火,位列洪荒十大神火之一。这一缕本源,等于直接从凤族根基里挖了一块。 “不死火山深处孕育‘涅槃石’三块。” “梧桐神木主干一段。” “凤羽百根,皆取自长老本命翎羽。” “火属性先天灵材‘赤炎晶’千斤。” “各类火属灵植种子三千种,各百粒。” …… 清单长得离谱,足足写了三页帛书。 苏渺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薄礼。 这是把凤族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了一半。 她把拜帖放在案上,指尖在边缘轻轻敲击。 凤凰翎羽的光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桌面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教主?如何回复?”鹿蜀小声问。 苏渺没立刻回答,而是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又一下。 凤族。 她记得。 当初他们就送过一份重礼,意思是结个善缘。 现在看来,这善缘结得挺有耐心。 时机掐得准。 苏渺又拿起帖子,看了眼那七个印记。 七个长老联名。 诚意给足了。 姿态也摆得很正。 当时凤族姿态从容,甚至带着点观察和试探的意思。 现在不同了。 这份拜帖里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孤注一掷的急迫。 “凤族这些年,怎么样了?”苏渺开口询问。 鹿蜀低头想了想。 “属下听说……不太好。不死火山那边地脉越来越不稳,凤族长老们日夜镇守,消耗极大。天庭那边……帝俊似乎对凤族地盘也有想法,只是暂时没动手。” 苏渺点头,她明白了。 凤族等不起了。 “准,回复凤族,我在瑶光境等他们,。” “是。” 鹿蜀应声,正要退下。 “等等。”苏渺叫住他,“再加一句,既是正式拜谒,不必拘束时日。凤族何时方便,何时来便是,提前三五日告知我即可。” 鹿蜀愣了愣,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教主,这……” “就这么回。”苏渺摆摆手。 鹿蜀不再多问,行礼退下。 殿内又安静下来。 苏渺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凤族来了,龙族早就入了农教,那麒麟族呢? 三族之中,麒麟族最是神秘,自龙汉初劫后就几乎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们隐遁了,有人说他们灭族了,也有人说他们化作了山川地脉,与洪荒融为一体。 但苏渺知道,麒麟族还在。 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她睁开眼,看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量劫将起,这些上古大族一个个冒出来,都想在乱世中求存。 而她这个小小的农教,倒成了香饽饽。 苏渺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重新拿起案上的玉简。 该干活了。 通天不知从哪溜达回来,手里拎着只油纸包,是炸五花肉。 “妙珩,还在处理教务呢?” 他凑过来,看到了旁边的凤族帖子。 “嗯?凤族的帖子?” “是他们的拜访帖子。”苏渺点头。 通天心念一动,帖子飞到他跟前,自动打开。 扫视了一遍,帖子又回到了原位。 “凤族?那群老鸟终于憋不住了?” 苏渺扭头看他:“师父知道?” “知道啊。”通天丢了快肉进嘴里。 “上古三族嘛,龙凤麒麟,打过架,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这些……嗯,挺惨。” 他说得轻描淡写。 苏渺沉默片刻,问:“师父觉得,我该收他们吗?” 通天嚼着肉,含糊道。 “收啊,为什么不收?凤族好歹也是先天生灵,跟脚不错。那帖子上写的那两个小的,资质应该还行。” “可是……他们身上业力很重。”苏渺犹豫,她已经收了一个龙族,再加上一个凤族会不会不太好。 “业力怕什么?”通天摆摆手。 “你又不是要给他们洗白,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们自己。” “再说了,凤族家底厚,这送来的礼物不少。不要白不要。” 苏渺:“……” 她忽然觉得,师父这话说得……挺实在。 “不过。”通天话锋一转,叮嘱苏渺。 “你也别太心软。该考验考验,该筛选筛选。农教现在树大招风,什么牛鬼蛇神都想往里挤,得把好关。” 苏渺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下方那片灯火,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您到时候……要在场吗?” “我?我在场干嘛?看一群老鸟和小鸟给你磕头?” 苏渺嘴角抽了抽,谁要他们磕头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 通天摸着下巴,“你要是不嫌烦,我倒是可以帮你掌掌眼。看人这方面,你师父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苏渺眼睛亮了:“真的?” “骗你干嘛,行了,你也早点休息,天天熬夜,也不怕以后长不高。” 正文 第295章 激将法 不死火山深处。 岩浆翻滚,热浪蒸腾。 火山口内别有洞天。 不是想象中焦黑荒凉,而是一片由赤色晶石构筑的宫殿群。宫殿依山壁而建,廊桥飞跨。 最大的一座殿宇里,七位凤族长老围坐一圈。 他们都保持着人形,但身上或多或少保留着凤族特征。 有的发间插着翎羽,有的眼角有细密的火纹,有的手指指甲泛着金属光泽。 坐在主位的是大长老。 他看起来最年长,头发银白,但面容并不苍老,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威仪。此刻他手里捏着一片传讯玉符,玉符刚刚亮过,此刻渐渐黯淡下去。 “回帖来了,那位妙珩仙子同意了。”大长老开口,声音清越,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点沉。 坐在右侧的三长老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同意了就好……同意了就好……” 他旁边的四长老瞥他一眼, “老三,注意仪态。” 三长老立刻挺直背脊。 大长老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继续道。 “回帖上说,时间由我们定,提前三日告知即可。” “是不是太随意了?我们凤族拜访,她连个具体时间都不定?”五长老皱眉 “你懂什么。”二长老开口,他声音最沉稳。 “这是给我们留面子。她若定了时间,显得像召见。让我们自己定,是平等相交的意思。” 五长老噎住。 大长老点头:“老二说得对。那位虽然年纪轻,但处事很周全。”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既然她同意了,我们就得准备。这次拜访,关乎我族未来。孔宣和大鹏——必须带去。” 提到这两个名字,所有长老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孔宣那边没问题,那孩子向来沉稳,礼仪也学得好。就是大鹏……”六长老开口。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大鹏那孩子,太野。 “带过来,从现在起,特训。” 火山深处另一处偏殿。 这里温度稍低,殿中央有个离火池,池中岩浆缓慢流动,表面浮着金色的火焰。 池边铺着玉砖,此刻正站着两个人,或者说,一个半人。 站着的是孔宣。 他化形成少年模样,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一身华美精致的青衣,腰间束着淡金色丝绦,黑发如墨,面容俊美得阴阳难辨,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冷傲,周身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时隐时现。 他的站姿标准,背脊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一丝不乱。 旁边蹲着的是金翅大鹏。 他没化形,保持着原身。 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鸟,羽毛灿金,边缘锋利如刃,眼睛是纯粹的鎏金色,眼神桀骜,正歪着头,用喙梳理翅根处的绒毛,动作漫不经心。 孔宣开口,声音清冷, “大鹏,变回来。” 金翅大鹏抬头,瞥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是抱怨。 但还是照做了,金光一闪,原地出现个少年。 金发炸毛,像被雷劈过。 五官和孔宣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桀骜,嘴角习惯性撇着,一副老子不服的表情。 他化形后也没站直,而是懒洋洋靠着柱子,双手抱胸。 “站好。”孔宣说。 金翅大鹏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直。 但站姿松松垮垮,肩膀歪着,一条腿还微微曲着。 孔宣皱眉。 正要说话,殿门被推开。 七位长老鱼贯而入。 大鹏看见他们,肩膀立刻垮得更厉害,脸上写满‘又来了’。 大长老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在孔宣身上,点点头。 然后转向大鹏,盯着他看了许久。 大鹏被盯得发毛,忍不住开口。 “大长老,我……” “变回去。”大长老说。 大鹏愣了下:“啊?” “变回原身,再化形,从头来。”大长老声音平静。 大鹏嘴角抽搐,但还是照做。 金光闪过,变回大鹏鸟,再变回人形。 这次站姿……稍微好了一点点。 但也就一点点。 大长老没说话,只是抬手。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尾羽,是他自己的尾羽,赤红如火,边缘泛着金色光泽。羽根被他握在手里,羽尖垂下来,轻轻晃动。 大鹏看见那根尾羽,脸色变了。 “大、大长老……” “行礼。”大长老说。 大鹏咬咬牙,往前一步,双手抱拳,弯腰。 动作僵硬得像块木头。 弯腰的角度不对,手抬得太高,连表情都拧着,一副老子忍了的憋屈样。 大长老手里的尾羽唰的一声抽过去。 没用力,但羽尖扫过大鹏后颈,带起一道热风。 大鹏浑身一激灵,站直了。 “再来。”大长老说。 大鹏深吸一口气,重新行礼。 这次好点,但依旧生硬。 尾羽又抽过去。 “再来。” “再来。” “再来。” 一连抽了七次。 大鹏后颈已经红了一片。 不是疼,是烫。那尾羽带着大长老本命真火的气息,扫过皮肤就像被火星溅到。 第八次,大鹏终于行了个像样的礼。 动作标准,角度合适,连脸上那副桀骜的表情都勉强压下去了些。 大长老这才收起尾羽。 “记住这个感觉,见到那位妙珩仙子,还有她身边的上清圣人,就按这个来。” 大鹏揉了揉后颈,小声嘀咕。 “至于吗……不就是个农教教主……” “至于。” 接话的是孔宣。 他转向大鹏,眼神冷冽:“蠢货。那是我们凤族唯一的希望。” 大鹏被他骂得一愣。 “愚蠢。”大长老摇头也骂了大鹏一句。 “龙族那三条泥鳅怎么做的?他们也是先天神圣血脉,但他们入农教时,走的是问心阵,凭的是心性和能力,不是血脉。” 他盯着金翅大鹏,仔细的解释给他听。 “血脉是我们的根基,但不是我们的全部。农教要的是能做事、能成长、能守规矩的弟子,不是供起来当摆设的弟子。” 金翅大鹏不说话了。 大长老转身,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下方翻滚的岩浆。 “你们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撑多久吗?” 两个少年沉默。 “最多三会元。”大长老声音很轻,“三会元后,不死火山就会彻底失控。到那时,要么我们耗尽修为镇压,身死道消。要么火山爆发,业力反噬,全族陪葬。” 他回头,看向两个少年。 “而你们,是我们选出来的,最有希望的后辈。” “孔宣,你生具五色神光,天赋冠绝同代。大鹏,你虽桀骜,但血脉纯度最高,潜力无穷。” “如果我们这些老家伙注定要埋在这火山里,那至少!得把你们送出去。” 金翅大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孔宣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大长老走回来,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肩膀。 “所以,收起你们的傲气,收起你们的不耐烦。这次拜访,不是游戏,是战争!为我族未来存续而打的战争。” 大长老看着还是有点不服气的大鹏,用上了激将法。 “想想龙族那三条泥鳅。他们已经混进农教了,赚功德,化解业力,日子过得滋润。你们要是被比下去——我族颜面何存?未来何存?” 金翅大鹏猛地抬头。 鎏金色的眼睛里,那股桀骜慢慢沉淀下去,换成一种近乎凶狠的认真。 “我明白了。”大鹏的声音不再敷衍。 大长老点点头,这臭小子总算懂事点了。 正文 第296章 紧急特训 “接下来,我会亲自教你们礼仪、应对、还有如何在不卑不亢的前提下,展示自己的价值。” 大长老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加重。 “重点记住这三个字:诚、恭、稳。” “诚,是诚心。别耍小聪明,别藏心眼。农教那位教主年纪虽小,但能立下这么大教派,绝不是傻子。” “恭,是恭敬。对圣人要敬,对教主也要敬。放下你们凤族的傲气,现在不是上古三族称霸的时候了。” “稳,是沉稳。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稳住。别一惊一乍,别乱说话。” 他说一句,孔宣点一次头。 大鹏也开始认真听,脸上那副不耐烦的神色渐渐收敛。 “还有。”二长老补充。 “那位上清圣人也在泰山。据说性情不羁,喜好随性。见到他时,礼数要足,但不必太过拘谨,太过反而惹人厌。” “他喜欢毛茸茸。”三长老小声说。 “听说农教里那些本体是灵兽的弟子,在他面前保持原形,他很高兴。” 大鹏眼睛一亮:“那我也……” “你保持人形,你那原身,翼展百丈,往那儿一蹲,像座山。不合适。”大长老打断他。 大鹏蔫了。 “孔宣的五色神光可以适当显露,那是你的天赋,藏着反而显得心虚。但别炫耀,自然流露即可。”四长老说。 孔宣点头:“明白。” “礼物清单已经拟好了。” 五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展开,“南明离火精金三百斤、凤凰涅槃褪下的真羽十二根、不死火山深处孕育的‘火灵晶髓’五十方、梧桐神木心雕成的静心玉佩一对、还有……” 他念了一长串。 每念一样,大鹏嘴角就抽一下。 等念完,大鹏忍不住开口。 “这……这差不多把咱们宝库搬空一半了吧?” “若能换来你们两个入农教,全搬空也值。”大长老说。 大鹏不说话了。 他知道轻重。 凤族现在缺的不是宝物,是出路。 宝物堆在库房里,换不来功德,化不了业力。 只有人出去,才能带来改变。 “从今天起,特训!礼仪、应答、情境模拟——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全部练一遍。”大长老拍板。 大鹏脸垮了。 但他没敢反对。 接下来的日子,对两人来说,特别是大鹏,像在炼狱里打滚。 每天天不亮就被叫醒,开始练礼仪。 怎么站,怎么走,怎么行礼,怎么开口,怎么接话,怎么微笑。 ——是的,连微笑都要练。 大长老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面水镜,立在殿中,让他们对着镜子练表情。 “嘴角上扬三分,眼神要温和,不能太冷,也不能太假。” “大鹏,你那是什么表情?像被人掐住脖子!” “孔宣,自然点,别绷着。” 练完礼仪,练应答。 长老们模拟各种可能的情境: “如果妙珩仙子问你们为何想入农教,怎么答?” “如果上清圣人突然考校你们修为,怎么应对?” “如果农教其他弟子挑衅,怎么处理?” 每一个问题,都要反复推敲答案,反复演练。 大鹏练到第三天就受不了了。 “至于吗?”他瘫在玉砖上,有气无力。 “我们是去拜访,又不是去打仗送死,何必这么折腾?”他嘟囔着,满脸的不情愿。 大鹏满脸烦躁的扭头看孔宣。 “兄长你说,咱们真有必要这样吗?凤族好歹是上古大族,就算落魄了,也不至于要对一个小丫头如此低声下气吧?” 孔宣正在整理袖口,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大鹏,声音很冷。 “你若还是这么想,此行不必去了,去了也是丢人。” 大鹏噎住。 孔宣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下方翻腾的岩浆。 “你知道业力缠身是什么感觉吗?”他问。 大鹏愣了下:“知道啊,浑身沉重,修炼滞涩……” “不止。”孔宣打断他。 “是看着族人一个个衰弱,看着火山一天天失控,看着未来一片漆黑,却无能为力。” 他回头,看向大鹏。 “长老们还能撑三会元。之后呢?我们呢?凤族的其他小辈呢?” 大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孔宣转回去,继续望着岩浆。 “龙族那三条龙,入农教不过几万年,身上的业力已经淡了三成。他们现在每天赚功德,换资源,修为精进,前途光明。而我们呢?” 大鹏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有淡淡的黑气缠绕,那是业力,与生俱来,像附骨之疽。 “我们若这次搞砸了,全族等死。” 大鹏不吭声了。 他爬起来,继续练。 除了这些,还要练突发状况应对。 比如大长老会突然释放一丝威压,模拟圣人威压,看他们能不能稳住。 比如三长老会故意说错话,看他们会不会下意识纠正。 比如五长老会扮演农教刁难弟子,出言挑衅,看他们怎么应对。 大鹏有次没忍住,差点跟五长老吵起来。 被大长老一尾羽抽在背上,罚去离火池边静坐三个时辰。 静坐完,大鹏老实了。 他知道,长老们是认真的。 这次拜访,真的关乎全族生死。 练到第七天,大长老终于喊停。 “可以了,勉强够看。”他看着两人,脸上终于露出些许满意。 大鹏松了口气。 但大长老下一句又让他提起心。 “明日出发。” 出发前夜,大长老把两人叫到跟前。 “最后交代几句。”他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孔宣端正坐下。 大鹏也跟着坐下,但坐姿还是有点歪。 大长老没管他,开口。 “第一,见到妙珩仙子,称呼‘教主’或‘仙子’都可,看她喜欢哪个。但切记别叫,她‘小姑娘’,哪怕她看起来确实小。” “第二,上清圣人若问话,如实答,别耍心眼。圣人面前,耍心眼那是找死。” “第三,农教弟子众多,难免有心思活络的。若有人试探、拉拢、甚至挑拨,一律装傻,别接话。”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大长老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农教如今是洪荒第一大教,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你们是凤族少主,得撑住场面。” 孔宣点头。 大鹏也点头。 大长老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大鹏的肩膀,声音忽然软下来。 “大鹏,我知道你性子野,不喜欢这些规矩。但这次……为了凤族,忍一忍。” 大鹏鼻子有点酸,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大长老。” 大长老又看向孔宣。 “孔宣,你向来沉稳,我不担心。但记住,你是兄长,得看着大鹏。他若犯浑,你管着。” 孔宣应声:“是。” 交代完,大长老摆摆手。 “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出发。” 两人行礼退下。 走出殿门,大鹏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要去了。” 孔宣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夜空。 不死火山的夜空永远是赤红色的,被岩浆映着,看不到星星。 但他知道,外面有星星。 有广阔的天地。 有农教。 有五色神光映在眼底,微微闪烁。 大鹏忽然小声问, “兄长,你说……农教真能化解业力吗?” 孔宣沉默片刻。 “去了便知。” 正文 第297章 万民朝圣 近十几年来,泰山脚下的人族祖地——圣城,开始涌入数以万计的人族。 都是各支脉首领或族老,带着最优秀的后辈,跋山涉水而来,只为朝见他们的圣师。 城门口排队的多是御剑的修士,骑灵兽的骑手,驾飞舟的商队,甚至还有直接踩着祥云飘过来的。 城门口专门划出了降落区,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 “东荒炎部落的,这边!登记完去南城安置区!” “北原雪族,往左!住宿玉简拿好,凭玉简领补给!” “南海渔村的,先别挤!一个个来!” 城墙上挂着巨大的横幅,上面是用灵力凝成的字迹,金光闪闪,昼夜不熄。 “恭迎圣师归位,万民朝圣同庆”。 城内街道两旁所有商铺,都挂出了庆祝的招牌。 整座城热闹得像要炸开。 今年第一批到是东荒炎部落。 他们距离算是比较近的一批,三百人的队伍,每个人骑着坐骑,只花了几年的时间,就抵达了圣城西门。 领头的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根火纹木杖,腰间挂着块刻着火焰图腾的玉牌,那是当年燧人氏亲手制作并赠送的。 是专属于他管理的三千六百人中,那些迁徙出去队员的凭证。 守城弟子验过玉牌,恭敬放行。 老者踏入城门,脚步顿了顿。 圣城和他记忆中不一样了。 现在的圣城,街道宽敞平整,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卖灵食的、法器的、符箓的、丹药的,甚至还有专门替人刻录玉简、修补法袍的铺子。 街上人来人往。 有穿农教弟子服的修士匆匆走过,腰间玉牌叮当作响。有年轻的人族少年推着小车,叫卖刚采摘的灵果。有孩童追打嬉闹,手里举着糖葫芦边跑边啃。 热闹,鲜活,充满生机。 老者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身后有个年轻人小声问。 “族长,咱们……直接去瑶光境?” 老者摇头。 “先住下,圣师刚回来,教中事务繁忙。等各部落都到了,再一起递帖子求见。” 年轻人点头,又问:“那咱们住哪儿?” 老者指了指街对面,那里有栋三层木楼,门口挂着招牌。 “迎圣客栈”。 招牌下立着块木牌。 “圣师归位期间,各部落朝圣者入住,房费减半。” 老者笑了。 “就那儿。” 他们走进客栈。 掌柜是个圆脸中年汉子,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 “诸位是来朝圣的?” 老者亮出玉牌。 掌柜看清上面的火焰图腾,神色更恭敬了。 “原来是炎部落的贵客。楼上请,三楼整层都空着,够住。” 他引着众人上楼,边走边介绍。 “热水随时有,膳堂在一楼后院,想吃什么直接点。要是想逛逛,出门右拐是集市,左拐是讲道坛,每日辰时都有农教弟子公开讲经,可以去听听。” 老者点头:“有劳。” 安顿下来后,年轻人趴在窗边往外看。 街道上人越来越多,打扮和他们部落也完全不同。 圣城像一块磁石,把散落在洪荒各处的人族,一点点吸过来。 年轻人看了半天,回头对老者说。 “族长,人真多。” 苏渺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埋首玉简山。 这三天她又处理了四座山。 不是看完了,是批完了最紧急的那部分。 剩下的分类归档,该发回各殿的发回,该存档的存档,该销毁的销毁。 效率高得吓人。 连鹿蜀都忍不住私下对严婆嘀咕。 “教主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严婆瞥他一眼,还有人嫌弃工作效率高的? “快不好?” “不是不好。”鹿蜀搓手。 “就是……有点吓人。那些积压了几万年的旧案,她一天批三百件,每件都有批注,有指示,有后续跟进方案。这教主的脑子怎么长的?” 那些堆在主殿的玉简,每一件都是他们一众人都没商量讨论出个结果,结果小教主看一眼就知道解决方案了? 还是说圣人特别会教徒弟? 可那上清圣人,也不像是……的人啊? 严婆没接话。 她看着万象殿方向,沉默片刻,转身走了。 鹿蜀挠挠头,也走了。 殿内,苏渺批完最后一块玉简,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累。 但畅快。 像疏通了一条淤塞的河道,看着水流重新奔腾起来。 她站起身,准备回仙宫休息。 刚走到殿门口,迎面撞上一团……东西。 香喷喷的,油汪汪的,用荷叶包着,还冒着热气。 苏渺后退半步,定睛看去。 通天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七八个荷叶包,腋下还夹着个油纸袋,整个人像个移动的食摊。 “师父?”苏渺愣了下,这是去逛夜市了? 通天把最上面那个荷叶包塞她手里。 “尝尝,刚买的,还烫。” 苏渺接过,打开。 里面是烤翅。 金黄焦脆,表面刷着蜜色酱料,撒着芝麻和某种辛辣的香料碎。香味扑鼻,勾得人胃里咕噜一声。 “刘记烤翅。”通天得意。 “山下圣城买的。我连吃十串,打包了一百串这,些是给你的。” 他边说边往殿里走,把怀里那些荷叶包油纸袋一股脑堆在苏渺案上,堆成小山。 苏渺跟进去,看着那堆食物,又看看通天。 “师父……您又下山了?” “闲着也是闲着。”通天在案旁坐下,随手拿起块玉简掂了掂,又丢回去。 “山上那群毛茸茸今天集体蜕毛,不好撸,我就下去转转。” 苏渺:“……” 她默默在对面坐下,拿起烤翅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蜜汁的甜和香料的辣在嘴里炸开,确实好吃。 通天看着她吃,眼睛弯起来。 “怎么样?” “好吃。”苏渺老实说。 “那就多吃点。”通天又从油纸袋里掏出个油饼递过去。 “这个也好吃,夹了肉馅和灵菜。” 苏渺接过,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肉馅鲜香,灵菜脆嫩,口感丰富。 她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师父,您今天……没惹事吧?” 通天挑眉:“我像惹事的人?” 苏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正文 第298章 不收徒 通天咳嗽一声,移开视线。 “也就……随手点拨了几个看得顺眼的小家伙。” “几个?” “三五个……七八个吧,记不清了。” 苏渺放下油饼。 “怎么点拨的?” 通天兴致勃勃的开始比划。 “就……街上看见个练剑的小子,姿势不对,我过去说了一句。还有个卖符箓的老头,画符时灵力运转有滞涩,我顺手指点了一下。哦对,还有个娃娃,蹲在路边哭,说他养的灵兔跑了,我帮他找了回来,顺手教了他个追踪的小法术。” 他说得轻描淡写。 苏渺知道师父的随手点拨是什么水平,圣人一句话,够普通修士琢磨一辈子。 有点无奈道。 “师父您,这样……会吓到人的。” 通天不以为意, “吓什么,我又没露真容。” 苏渺惊讶,什么时候她的三师父这么细心体贴了? “您易容了?” “嗯。”通天点头,伸手在脸上一抹。 面容变化,成了一张陌生的青年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穿一身青衫,背后负剑,看起来像个游历四方的散修。 “这样,没人认得出来。” 苏渺叹了口气,这样貌是变了,但气质还是一样,只要是见过一次的人,一眼就能猜出来。 还能咋办,自己的师父自己宠呗。 “您高兴就好。” 通天又恢复原貌,笑嘻嘻地从油纸袋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糖。 “尝尝这个,麦芽糖,街边老手艺,拉丝拉得可长了。” 苏渺接过一块,含进嘴里。 甜,带着麦芽特有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她吃着糖,看着对面笑得没心没肺的师父,心里那股疲惫,忽然散了大半。 “师父,您最近……好像很开心。” “我哪天不开心?” “不是那种开心。是……放松的开心。” 通天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雕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难得认真。 “渺渺,你知道成圣之后,是什么感觉吗?” 苏渺摇头。 “是‘空’。”通天说。 “天地在你眼里变成了线条,变成了规则,变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你抬手能移山,覆手能填海,一念能定生死。但这些东西……没意思。” “昆仑很好,清净,没人打扰。但太清净了,清净得像一潭死水。大哥喜欢那种清净,二哥也习惯。但我不行,我坐不住。” 他转头看苏渺,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惊人。 “这里不一样。这里有活气儿。有人种田,有人做饭,有人吵架,有人哭,有人笑。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围着我转,那些弟子们拼命练剑,那些凡人为了几块灵石讨价还价……这些才像活着。” 苏渺安静听着。 通天又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还有这些吃的刘记,烤翅、王婆油饼、张氏麦芽糖。大哥炼丹讲究君臣佐使,二哥喝茶讲究水沸几滚。那些太精细,没劲儿。我就喜欢这种,大火烤出来的,油汪汪的,咬一口满嘴香的。” 他拿起块烤翅,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咔嚓作响。 “痛快。” 苏渺也笑了。 “师父喜欢就好。” 通天把啃完的骨头丢到一边,擦了擦手问。 “对了,你那些教务,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紧急的都批完了,剩下的慢慢来。” 通天点头,又打量她几眼,忽然叹了口气。 “又瘦了。” 苏渺一愣,低头看看自己:“有吗?” “有。”通天一本正经的点头做肯定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脸上肉少了,抱着肯定没以前软乎。” 苏渺噎住:“……” 她咽下嘴里的肉,无奈。 “师父,我都长大了,总不能越长越胖吧?” 那她不得成球了?! “胖点好,胖点抱着舒服。你看那些毛茸茸弟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多可爱。” 苏渺不想理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师父,您刚才说……毛茸茸弟子们集体蜕毛?” “嗯。”通天又拿起块油饼。 “九尾狐那丫头,换毛期到了,掉毛掉得厉害。乘黄也是,角上那层旧壳在蜕。还有驺吾、天狗……一个个丑兮兮的,不好看。” 他说着,忽然笑起来。 “不过也挺有意思。那些小家伙为了在我面前保持形象,拼命用法术固定毛发,结果有的固定过头,毛硬得像刷子。有的没固定住,一走动就掉一地毛。笑死我了。” 苏渺想象那个画面,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它们……很在意您的看法。”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得去山下转转,给它们留点面子。” 他说得理所当然。 苏渺不说话了。 她低头,继续吃烤翅。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咀嚼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通天忽然开口。 “渺渺。” “嗯?” “你说……”通天顿了顿,“我要是现在收徒,是不是也得像你这样,整天批玉简?” 苏渺笔尖一顿。 她抬头,看着通天,认真道:“师父,如果您收徒,那徒弟的事就是您的事。教他修行,教他做人,教他处事。徒弟惹了祸,您得兜着。徒弟缺资源,您得找。徒弟有困惑,您得解。” 她每说一句,通天眉毛就跳一下,说到最后,通天脸都绿了。 “这么麻烦?”他皱眉。 “不然呢?”苏渺反问。 “您当年教我,不也这样?” 通天哑口无言。 他想起当年看二哥教苏渺的日子,小丫头刚开始连打坐都坐不稳,总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二哥得一遍遍纠正,还得防着她从蒲团上栽下去。 后来轮到他教她练剑,更麻烦。小丫头力气小,剑都握不稳,挥几下就喊累。他得耐心哄着,还得变着花样教,免得她腻了。 通天沉默了一会,摆摆手。 “算了,不收了。” 苏渺愣住,这就反悔了? “为什么?” 正文 第299章 德华师姐 通天总不能说自己嫌麻烦,那也太丢脸了,于是调侃她。 “当然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看你每日批玉简到深夜,忙得脚不沾地。我要再收个徒弟,你这个当大师姐的还不得累死?” 苏渺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师父知道体谅自己,忧是这还没收徒呢,就已经想好要把徒弟丢给她来带?! 当初多宝就是这样! 现在又来?! 当她是德华吗?! 但通天下一句,又让她那点仅剩的感动,烟消云散。 “主要是怕二哥,二哥要是知道我把徒弟又丢给你带,会拿着盘古幡抽弄死我的。” 苏渺:“……” 她抓起一块麦芽糖,扔过去。 通天抬手接住,塞进嘴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说真的。你看你,每天批玉简批到深夜,要是再多几个师弟师妹,你还活不活了?”他说着,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认真。 “而且我是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他环顾大殿。 “你有你的农教,我有我的毛茸茸和烤翅。大哥二哥在昆仑清净,我在这里热闹。打架、吃饭、教徒弟、撸毛茸茸,成圣了,不就图个痛快?” 他看向苏渺,眼神温和。 “收徒什么的,以后再说吧。这些徒孙已经够闹腾了,再多一个,我怕你撑不住。” 苏渺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糖。 通天也不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殿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苏渺吃完最后一块糖,抬头:“师父,该休息了。” 通天点头,站起身,指指案上那堆食物。 “这些吃的,你留着慢慢吃。明天我再下山,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苏渺应声:“好。” 通天走到殿门口,又回头。 “对了,山下最近来了很多人族,各部落的都来了,说是要朝圣。你有个准备。” 苏渺一愣:“很多人?” “嗯,满街都是。” “客栈都住满了,街上摆摊的都比平时多三成。估计再过段时间,城外都得扎帐篷。” “我看他们都带着礼,在酒楼里吵该献什么。我跟他们说,别送虚的,送点实在的,种子功、灵石、材料什么的。” 苏渺失笑。 “师父您这是……帮我要礼?” “不然呢?你教他们六万年,收点学费怎么了?”通天说的非常理直气壮,毕竟他自己都收了自家徒弟不少宝贝。 嗯,除了多宝。 等通天走了,苏渺忽然想起一件事,重新拿起了玉简。 再过三月,就是农教百年一度的弟子考核与晋升大典了。 这次,她得亲自主持。 太清峰上。 元始和老子坐在一起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但元始的心思显然不在棋上。 他手里捏着颗黑子,半天没落下,目光时不时瞥向旁边的水幕。 水幕里映着的,正是通天在圣城闲逛、然后回万象殿投喂苏渺的画面。 老子落下一颗白子,声音温润。 “该你了。” 元始回过神,随手把黑子按在棋盘上,位置不对。 老子没说什么。 元始又偏头盯着水幕,看着通天把吃食塞给苏渺,看着苏渺低头吃,完全没注意到通天叹气说,以后不收徒了。 元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就这么把妙珩一个人扔在瑶光境,自己跑下山玩?”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不是带吃的回去了?而且三弟性子自小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那是两回事。”元始声音冷了几分。 “妙珩才多大,担着这么大个教派,他这当师父的不知道帮忙,还净添乱!” 老子失笑,自家这二弟真是一门心思,全在徒弟身上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帮忙?他不是每日都去给弟子授课了?” “授课是一回事,瞎逛是另一回事。” 元始盯着水幕里通天啃糖画的画面,脾气就没由来的暴躁起来。若是通天在场,两人必定又是一场兄弟大战。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比妙珩还幼稚! “你看看他,哪有点圣人的样子。整日往人族城池里钻,像什么话。” 老子失笑,反问。 “圣人该是什么样子?坐在云上,俯瞰众生,不食烟火?” 元始没说话。 老子放下茶杯,缓缓道。 “三弟他高兴就好,妙珩需要他这样。” 元始看向他。 老子继续。 “你看妙珩,自从到了农教,整日埋首玉简,心里就没真正松开过。三弟带回来的那些吃食、玩意儿,虽然琐碎,但能让她松快片刻。” “况且,三弟在山下,也是在替妙珩看顾人族。有他在,那些暗中觊觎的眼睛,就得收敛。” 元始又盯着水幕看了会儿,看着苏渺埋头批玉简,看着案上堆成山的公文,看着小徒弟眼下淡淡的青影。 手里的黑子被捏得咯吱响,站起身。 “不行!我得去一趟。” 老子抬眼看他:“去做什么?” “帮妙珩处理教务。再这么下去,她得累垮。” 老子没拦,只问。 “你去了,昆仑谁守?” 元始脚步一顿,老子落下最后一颗白子。 棋盘上,白子连成一片,大势已定。 “你输了。”他说。 元始盯着棋盘,沉默片刻,重新坐下。 “那你说怎么办?”他声音闷闷的。 “相信妙珩。”老子收棋子,一颗一颗,动作不疾不徐。 “她既然接下这个担子,就能扛起来。我们做师父的,可以帮,但不能替。” 老子眼神温和的看向水幕。 水幕里,苏渺正随手塞了颗糖进嘴里,然后继续刻录玉简。 她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老子嘴角也弯了弯。 “你看,她其实很高兴。” 元始顺着老子的视线看去。 看了很久,终于放松下来。 “罢了,再来一局。”他重新捏起棋子。 老子点头,重新摆棋盘。 正文 第300章 晋升考核 瑶光境的天空澄澈如洗。 一百零八座白玉演武台悬浮在半空,台面刻着繁复的加固阵纹,边缘有淡金色的防护光幕流转。 既防斗法余波伤及观者,也能将每座擂台化为独立的幻境,主要充当弟子们组队考核时的考试地点。 台下,黑压压的人潮从考核殿前的广场一直蔓延到远处的灵田边界,百万弟子按堂口、分坛列队,衣袍颜色深浅不一,却整齐得令人心惊。 演武台最前方立起一座白玉高台,苏渺端坐其上,脑后清辉隐约。 她今日换了身新制的衣裙,金边白云纹广袖道袍,腰束青玉带,头发全部绾起,戴了一顶小巧的金冠。功德金轮这次没有刻意收敛,清辉流转,衬得她眉眼愈发圣洁。 十一二岁的少女身形尚显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下方时,自带一股沉静的威仪,有了元始七分的气势。 通天坐在她右手边,翘着腿,手里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捧炒松子,正剥得欢快。 他今天倒是难得穿了件正式的墨色云纹道袍,只是领口依旧松散地敞着,整个人斜靠在椅背上,看起来不像来观礼的圣人,倒像是来看热闹的散修。 “阵仗够大的,比咱们师徒几人在太清峰讲道时,热闹多了。” “都是来考核晋升的。” “紧张?”通天偏过头,递过来几粒剥好的松仁。 苏渺接过来塞进嘴里,含糊道:“有点儿。” “怕什么。”通天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是教主,他们该怕你才对。” 左右八朵祥云则站着各堂长老,更外围,是黑压压的观礼弟子。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台。 台下负责主持的严婆长老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演武场, “农教年度考核晋升大典,正式开始——” 百万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浪如潮。 “拜见教主——拜见圣人——” 苏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脑后的功德金轮清辉洒落,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柔和光晕。 台下顿时响起被惊艳的抽气声,不少年轻弟子眼睛都瞪圆了。 教主虽然外表年轻了点,但真的好好看啊。 “免礼。”苏渺努力绷住表情,抬手虚扶。 通天在她旁边闷笑一声。 考核分两场。 文试在地面上设立的千座静室进行,考的是灵植辨识、地脉理论、教化心得这些基础。武试则在面前的一百零八座演武场,和周边数千个副场进行,实战、法术运用、团队协作等等,什么都有。 苏渺原本以为这种规模的考核会很混乱。 但她错了。 严婆带着戒律殿的弟子维持秩序,铁算盘亲自盯着资源调度,青禾领着灵植堂的人负责布置场地和救治伤员,整个流程顺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事实上这套流程农教已经试行了好几万年了,各项规章早已在一场场举办中,优化梳理的清清楚楚,成了惯例。 文试考场的千座静室中,每间静室仅容一人,室内悬浮着三枚玉简。 灵植辨识、地脉理论、教化心得。 弟子需在三个时辰内以神念作答,答案直接汇入考场中央的鉴心镜,此镜乃藏经阁文守拙与炼器堂合作所制,能即时评判优劣,杜绝舞弊。 七十三号静室。 一位人族青年盯着灵植辨识卷最后一道题,眉头拧紧。 题目幻化出三株形态相似的赤红色草叶,要求辨明其名、习性及效用差异。 青年指尖凝出细微法力,隔空轻触幻象,这是苏渺当年改良考核方式时加设的“触感模拟”,幻象会反馈真实灵植的质地、温度甚至微弱气味。 “火绒草,喜阳,茎秆有绒毛,揉碎后易燃,常用于制作低阶火符。” “赤阳藤,叶脉呈金色,攀附岩石生长,汁液微烫,可入丹炼制阳属性丹药。” “朱血蕨……” 青年停顿,鼻翼微动,幻象反馈的气味里有一丝极淡的腥甜。 他眼睛一亮,迅速录入玉简。 “朱血蕨,多生于古战场血煞沉积之地,叶背有暗红斑点。其汁液蕴含微弱煞气,不可直接服用,但若以净尘蕨孢子共生培育,可转化煞气为火灵精气,提升三成品阶。” 鉴心镜表面掠过一道青光。 优等。 青年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 隔壁静室传来哀嚎。 “这地脉走向图怎么还有上古断裂带?!典籍里没记啊!” 监考长老的神念冷冷扫过, “去年北荒地震,新裂的。藏经阁仇录专区《北荒地动求生指南·增补三》第三百二十七条有载,扣十分。” 哀嚎戛然而止,转为压抑的呜咽。 武试则热闹得多,通天眯着眼看台下。 “有点意思,那个穿黄衫的小丫头,刚才那手‘草木生’用得不错,时机掐得准。” 苏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灵植堂的一名女弟子,看原形应该是某种草木精灵,此刻正操纵着藤蔓缠住对手的脚踝,同时另一只手掐诀唤出地刺,配合得行云流水。 三招,对手认输。 女弟子收手,恭敬行礼,转身退场时还偷偷往观礼台瞄了一眼,撞上苏渺的目光,脸瞬间红透,低头快步跑了。 苏渺嘴角翘了翘。 “你笑什么?”通天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弟子表现的挺好。” 真的挺好。 这些弟子,这些人,都是农教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家底。 当初她建立农教离开时,瑶光境还只有木禾他们几万个被她陆续救下来的生灵,现在呢? 光光是这一界,申请考核的弟子就有百万之多,亿亿万外门弟子遍布洪荒各地,还有山脚下那座越来越大的圣城。 武试进行到团队幻境对抗赛时,出了个意外。 也不能算意外,就是……比较特别。 对阵双方各五人,进入阵法构筑的幻境战场。 一边是五名人族弟子,配合默契,攻防有序。 另一边阵容就比较杂,领头的是个银发少年,笑容温和,身后跟着两个妖族、一个草木精灵,还有个看不出跟脚的瘦高个。 “那是讹兽。”通天忽然开口。 苏渺一愣:“什么?” “领头那小子。”通天抬了抬下巴,先天第一只讹兽。 “是只先天讹兽,天生爱说谎的那种,就是修为低了点,才刚地仙。” 讹兽,洪荒瑞兽之一,状如兔,人面能言,天生爱说谎,却意外地不惹人厌。 正文 第301章 白言 苏渺重新看向场内。 幻境战场是一片山林地形,双方各自占据一处山头。 按照规则,需要夺取对方阵地中央的阵旗才算胜利。 人族五人组很快制定战术。 两人正面佯攻,两人侧面迂回,一人留守。 标准的战阵打法。 银发少年那边呢? 他们压根没动。 不仅没动,那少年还笑眯眯地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分给队友吃。 “他在干什么?”苏渺忍不住问。 “看戏。”通天手里剥着松子,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果然,人族小队分兵之后,正面佯攻的两人刚接近对方山头,银发少年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迎了上去。 他没动手,反倒开始说话。 隔着幻境水幕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见那两个人族弟子的表情从警惕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思索,最后……竟然收起了法宝,跟着银发少年走到他们阵营那边,坐下一起喝茶了。 苏渺:“???” 侧面迂回的两人发现不对,立刻回援。结果银发少年又迎上去,又是一通说。 这次时间更短。 不到半盏茶功夫,那两人也收起武器,加入了喝茶队伍。 留守的最后一名弟子意识到问题严重,立刻激活传讯玉符想通知同伴,但晚了。银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他身后,温温柔柔地拍了拍他的肩。 半刻钟后,幻境解除。 人族五人组整整齐齐坐在银发少年这边,人手一杯茶,表情祥和得像刚刚小憩了会。 裁判席上,三位长老盯着鉴心镜回放的影像,久久无言。 主台,通天噗嗤笑出声,茶盏里的水晃了出来。 苏渺努力绷着脸,嘴角抽搐。 算了,她自己都定下来入门条件。 农教收徒不问跟脚,只要心性通过问心阵、身无业力即可。 这小子能通过问心阵的考核,应该品行是没问题的…吧? 通天抹了把笑出的泪花, “这小子!这小子!” “人才啊!嘴皮子可真利索,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 苏渺没接话。 她盯着白言那张无辜的笑脸,忽然想起件事,当初游历住在巫族那段时间,大巫们投喂的各种烤肉里,好像就有讹兽肉,肉质鲜嫩,带着点清甜。 苏渺喉头微动,迅速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回忆。 没想到如今讹兽化形,还进了她门下。 眼神瞟向台下其他正在比试的弟子,忽然有点心虚。 而且在场这些弟子们的原身,她好像……大部分都在人族的供奉里吃过。 清蒸的、红烧的、炖汤的、烤得外焦里嫩的…… 不能再想了,苏渺正襟危坐,将脑子里乱窜的各色佳菜强行清空。 最终裁判团讨论后判定:银发少年队获胜。 理由是“智慧与口才亦是实力,且符合农教‘调和’之理念”。 裁决宣布时,台下先是一片寂静,接着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不服,有人觉得新奇,更多人则盯着那银发少年,眼神复杂。 银发少年倒很坦然,领着队友行礼退场。 经过观礼台时,他抬头朝苏渺这边看了一眼,眉眼弯弯,笑得纯良无害。 通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根脚是弱了点,但这份机变……啧,要是准提那老小子看见了,肯定喜欢。西方教就缺这种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人才’。” 苏渺瞥他,什么时候师父和准提师叔关系这么好了? “师父想帮准提师叔挖人?” “那倒不至于,咱们农教也缺这种嘛。就是觉得……回头可以跟多宝提一句,让他注意下这类苗子。西方教那边,有时候光靠武力不够,得会‘说’。” 考核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里,苏渺白天坐在观礼台,晚上回仙宫批阅积压的玉简。 通天大多数时候陪着她,偶尔溜下山去圣城闲逛,回来时总带着各种吃食。 第七日,考核结束。 晋升名单公布,内门晋升亲传者九人,外门晋升内门者三千七百余人,另有数百人获得贡献点奖励和特殊表彰。 苏渺亲自为晋升者颁发奖励。 她站在高台上,看着一个个年轻面孔从面前走过。 有人族,有妖族,有草木精灵,甚至还有两个器灵化形的,都是这些年陆续加入的。 他们接过丹药、法宝、功法玉简时,手都在抖。 有人激动得眼圈发红,有人强装镇定却同手同脚,还有个憨厚的熊妖,领完奖励后突然跪下,哐哐磕了三个响头,把台子都震得晃了晃。 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 苏渺也笑了,亲自上前扶他起来。 轮到那个银发讹兽少年时,苏渺多看了他一眼。 “你叫白言?” “回教主,是。”少年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你的战术很特别。” 白言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弟子修为低微,只能取巧。让教主见笑了。” “不是取巧,能让人心甘情愿放弃争斗,也是本事。农教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不止是能打的。” 苏渺是真心觉得,白言是个外交官的料子。 白言怔了怔,随即笑容深了几分,后退一步,郑重行礼。 “谢教主,弟子入教前就看明白了,农教容得下各种本事,但容不下对同门真正的恶意。幻术是工具,话术是工具,坑蒙拐骗……只要不伤及根本、不违背教义,好像也能算工具。” 通天在旁边乐得拍扶手。 “听听!这歪理一套一套的!那准提老小子肯定喜欢!” 苏渺递给他奖励,白言双手接过,退下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全部颁发完毕,苏渺重新走到台前,弟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炽热、充满期盼的脸庞,声音清越沉稳。 “今日站在这里的,跟脚各异,来历不同。但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农教弟子。” 正文 第302章 大道之行,始于足下 “农教立教之初,我便说过,凡心向自然者,身无业力者,皆可入教。如今这句话,依然作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高颜值的面孔。 “我不问你们从前是谁,只问你们如今做了什么,将来想做什么。农教不以跟脚论高低,唯以德行、功绩、心性定前程。今日站在这里的每一位,都是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位置。”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住嘴唇,回想起从前自己悲惨的过去,和现在犹如梦中的生活。 “洪荒很大,劫难很多,前路艰难。” 苏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洪荒也很小,小到只要我们站在一起,便能护住脚下这一方水土,一方生灵。” “尔等今日之努力,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修行进阶,更是为这洪荒天地,增添一份生机,一份秩序。大道之行,始于足下,盛于同心!” 话音落下,寂静持续了三息。 然后,欢呼声炸开。 百万弟子齐声高呼,声浪如海,直冲云霄。 有人挥舞手臂,有人跳起来,更多人只是红着眼眶,一遍遍重复那句话: “始于足下,盛于同心——” 观礼台上,通天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又看了看站在光里、脊背挺得笔直的苏渺,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师父?”苏渺感受到通天炽热的目光,回到座位,小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二哥要是看见刚才那一幕,肯定又要骄傲得绷着脸,背地里偷着乐。” “师父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你又是不是不知道,你二师父那人的性子?!” 苏渺低下头,耳根发烫。 她当然知道。 二师父就是这样。 嘴上严厉,事事挑剔,但每次她有一点点进步,他比谁都高兴。 “对了,朝圣的队伍差不多到齐大半了,人数不少了,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提出正式拜见,你做好准备。” 苏渺收敛心神, “那些队伍里带来的,都是人族里天赋不错的好胚子。我看说是朝圣,恐怕也有‘托付’的意思。” 苏渺沉默片刻。 “我明白。” 巫妖大战的阴影悬在头顶,谁都知道洪荒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人族弱小,想在这场劫难中保住火种,就必须寻找庇护。 而农教,或者说她这个圣师,是他们最信任的选择。 这不是压力,这是责任。 她接下了。 山脚下的人族圣城早已人满为患。 客栈爆满,掌柜把自家后院、仓库甚至柴房都腾出来了。 酒肆里挤满各地口音,交换着沿途见闻。 “听说西荒那边又震了,裂出条新火脉,温度高得能烤熟石头!” “北冥海最近不太平,妖师宫巡逻队增加三倍,咱们教里那本《北冥冰渊求生指南》涨价了,啧。” “东边赤炎妖族上月跟咱们分坛抢矿,被严婆长老带人堵了门,现在老实了。” “南边丛林发现新品种毒瘴菇,已经送样去灵植堂了,青禾长老亲自接手。” 嘈杂声中,那个背瓜的西荒少年挤到柜台边,小心翼翼解下藤筐,掏出几枚干硬的饼子。 “掌柜,换碗热水。” 掌柜瞥了眼饼子,黑麂面混着沙棘籽,典型的西荒干粮,硬得能砸凶兽。 “送你的。” 掌柜推过一碗热汤,目光落在藤筐上,“这瓜……沙地老汉瓜?” 少年眼睛一亮:“您认得?” “怎不认得?西荒特产,十年一熟,瓜肉沙甜,但皮薄肉嫩,不好运送。你这筐……从西荒背到这儿,路上得花不少时间吧?” 少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还好,我们搭乘了西荒主城那边的沙舟过来,一路上用寒玉符裹着,没坏。我想让圣师尝尝,我们那儿最甜的东西。” 掌柜沉默,往汤里多撒了把肉末。 旁边有修士凑过来,伸手想摸瓜。 “哟,这瓜灵气淡得很嘛,也敢往圣师跟前送?” 少年护住筐,“灵气浓的,圣师什么没吃过?但这瓜的甜,别处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们那儿,十年才等一茬。最好的这一筐,全族老小一滴水没碰,省下来浇灌的。” 酒肆静了静。 掌柜拍拍少年肩膀, “等圣师接见,你们这些朝圣的,能进外坛广场。瓜……背着吧,圣师若见,是你的造化。” 少年重重点头,抱紧藤筐。 正文 第303章 女娲伏羲日常拌嘴 混沌天外,娲皇宫。 宫墙非玉非石,呈半透明的暖白色,表面流淌着细腻的造化道韵。 殿前生着大片青草地,中央有一汪清泉,泉边几株先天灵植舒展枝叶,结的果子形状稀奇古怪,有八棱的、带翅膀的、还会自己发出咕噜声的。 这些全是女娲造人前的手笔,她没舍得扔,都拿来当盆景了。 宫殿檐角挂着一串风铃,无风自鸣。 殿内铺着云霞织就的地毯,踏上去软绵绵的,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女娲斜倚在玉榻上,蛇尾懒洋洋蜷着,尾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打着。 她手里捏着团五彩息壤,指尖揉搓,捏出只巴掌大的小兽。 小兽落地,抖抖毛,一声奶吼,撒腿跑进草丛。 “没意思。” 女娲丢开剩余的泥,指尖灵光一洗,污渍尽去。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伏羲迈过门槛,一身天青色的妖庭羲皇袍服,腰间挂着推演用的八卦玉盘。 他眉宇间带着尚未散去的疲惫,看见女娲,唇角却习惯性扬起温和的弧度。 “来了?伏羲大人日理万机,竟还记得有个妹妹住在天外。”女娲尾尖拍得重了些,口中更是阴阳怪气。 伏羲脚步微滞,满脸无奈的向自家妹妹解释, “妖庭诸事繁杂,帝俊道友志在统御洪荒,梳理山河秩序,我既应下羲皇之位,自当尽力辅佐。” 他走在玉榻在矮几另一侧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尽心到三万年才来一回?也不知那帝俊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女娲坐直身子,蛇尾绷起个弧度,声音拉得有些长,满是嘲讽。 “还梳理秩序?”女娲尾尖拍得更重了些。 “他先把自家妖庭那摊子理清楚吧。上次天婚,西方那两个差点把凌霄殿的果盘端空,也没见他敢拦。” 伏羲失笑:“那时候帝俊道友正当大婚,那两位当时再怎么说也是道祖弟子,帝俊总要给些颜面,不好追究。” “颜面?”女娲忽然坐直身子。 她广袖一挥,殿中空气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面澄澈水镜凭空浮现。 镜中景象流转,掠过泰山巍峨、瑶光境棂星门、万象殿前黑压压的弟子阵列,最终定格在主台,十一二岁的少女端坐莲椅,脑后清辉隐约,正将一枚玉牌佩戴在讹兽少年胸前。 台下百万身影屏息,目光灼灼。 “看看人家小妙珩。” 女娲指向水镜,语气说不清是抱怨还是什么。 “她才多大?太乙……不,已是大罗了。” “同样身居高位,掌着亿万生灵,也没见她忙得连师父都忘记,哪怕不在昆仑,每月依旧会向太清玉清两位师兄问好,时不时送去礼物。 哪怕是上清师兄那么不着调的人,每次出去都会给小妙珩带礼物带吃的! 你呢?” 她转向伏羲,眸光清亮, “上次给我带的礼物,还是三万年前的一筐朱果。果子我就不说了,可那筐,用的是最普通的青藤编的,边角都没修齐整。” 伏羲喉结动了动。 那时他忙得昼夜不分,路过北荒时匆匆摘了一捧,顺手扯了根藤蔓胡乱捆扎。 “这次倒好,干脆就不带了”。 “我……”伏羲张了张嘴,他是真的忘了。 “忙嘛,理解。天帝的左膀右臂,洪荒的羲皇,哪还记得混沌里还有个亲妹妹在。” 女娲替他说完,又靠回玉榻,目光挪向殿顶垂落的星子,如今这哥哥有没有,都没区别了。 要是早知道这样,当初在帝俊邀请她们时,她就一尾巴把那两兄弟拍回太阳星去。 伏羲起身,走到她榻边蹲下。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妹妹侧脸上被星光照出的细微轮廓,还有她抿着的唇线,那是她小时候不高兴时常做的动作。 “是我的错,下次一定带” 伏羲声音放软,温声哄着女娲。 你想要什么?北海的明珠?南山的玉髓?还是西昆仑新酿的百花露?” 女娲没吭声。 伏羲想了想,又道。 “听说农教最近弄出种‘音乐葫芦’,吹起来能模拟百鸟鸣叫,还有安神之效,近些年很是流行,我给你寻一打来?” “一打?”女娲终于转回视线,眸子微微眯起。 “兄长是觉得,我娲皇宫冷清,需要一堆葫芦成日里叽叽喳喳?” “那……一个?” “一个够做什么?挂墙上都嫌孤单。” 伏羲被噎住,苦笑爬上嘴角。 他伸手想拍妹妹的手背,女娲尾尖一抬,轻轻抽开。 “罢了,指望你,不如我自己动手” 她摆摆手,水镜散去, 指尖造化之气流转,一缕缕开始在掌心凝聚。 “正好最近参悟造化精微处,捏个听话的哥哥练练手,不会整天帝俊长帝俊短的,还能天天陪我玩,逗我开心”。 “别!”伏羲一把抓住她手腕,造化之气散去。 女娲任他抓着,挑眉。 “怎么?许你几万年不来一次,不许我自个儿造个伴?” 伏羲攥紧她手腕,指尖发白。 “我这就去寻礼物。音乐葫芦、百花露、北海明珠全找来,再添一对东海的明月贝,听说那贝壳夜里能发光,雕成灯盏最好。” “多久?” “……两千年。” “一千年。” “一千五百年!从这儿到东海就要千年往返。” “那就一千五百年。” 女娲抽回手,尾尖却悄悄勾了勾伏羲的袖角, “迟了,你就来看着我捏的小泥人,叫我妹妹吧。” 伏羲松口气,起身时袍摆都皱了。 他走到殿门,不放心的嘱咐。 “我定会带着礼来。”所有,那泥人可千万别捏啊! 女娲已重新倚回榻上,闭着眼,只傲娇的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殿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女娲睁开眼。 殿内空寂,只有风铃叮咚作响。 她摊开手掌,掌心一缕极淡的圣念气息尚未散尽,方才抓住伏羲手腕时,那气息已无声无息渗入他袖中,了无痕迹。 她望向殿门方向,眸光沉了沉。 水镜再度浮现,这次映出的是伏羲离开娲皇宫、踏入混沌的背影。 青色袍服在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中显得单薄。 “……傻哥哥。”女娲低声自语。 她收回手,重新望向方才水镜显现的方向,眸光穿过混沌,仿佛落在那座热闹的泰山上。 “小丫头,倒是把人族带得有声有色。” 女娲唇角弯起个极浅的弧度,尾尖无意识蜷紧。 “比我家这个一头扎进浑水里的傻哥哥……强多了。” 正文 第304章 各色供奉(加更,感谢大家送的礼物) 棂星门开,光幕缓缓消褪。 露出一条雾气缭绕的云径,指引着众人方向。 早已候在门外的朝圣队伍开始有序进入,各部落领头人走在最前,身后只跟着自家的天才小苗子,其他的人则留在圣城。 每个人怀里抱着、肩上扛着、甚至用法术托浮着各色物品。他们的眼神灼热,步履却稳,仿佛捧着的不是供奉,而是整个部落掏心掏肺的赤诚。 西荒少年石阿土走在队伍中段。 他死死抱着那只藤筐,指节攥得发白。 筐里的瓜用干草仔细垫着,每只瓜都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土黄色。 前面有人踩到云径边缘,踉跄了一下,筐子里的玉瓶叮当乱响。 石阿土侧身护住自己的瓜,后背渗出层薄汗。 不能摔。 阿爹送他出绿洲时说了, “咱西荒穷,就这瓜甜。可千万捧稳了,圣师尝一口,就知道西荒的日头有多烈,风沙有多硬,但咱心里……是甜的。” 云径尽头是外坛广场。 白玉铺地,方圆千丈,此刻已列好数万张蒲团。 先到的部落自觉按方位落座,无人喧哗,只余衣料摩擦的窸窣。 石阿土跟着自家族老,盘腿坐下,将藤筐搁在膝前。 他抬头。 广场尽头是九级台阶,台上设着三张座椅。 中间莲纹玉椅空着,左右各有一张稍简的云座。 左侧坐着个黑衣劲装的青年,黑发不及肩,正托腮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但石阿土只看了一眼,就觉眼眶刺痛,那青年周身萦绕着无形剑气,多看一瞬都像有针扎进瞳孔。 那就是通天圣人吗。 石阿土迅速低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辰时正,钟鸣九响。 云径闭合,广场上空浮现出柔和清光。 苏渺的身影出现在台阶顶端,发间流云追月簪折射晨光,脑后清辉如月晕。 百万道目光黏在她身上。 石阿土屏住呼吸。 苏渺走到台前,声音传遍每个角落,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远来辛苦。” “农教立教至今,承蒙人族供奉,受诸位信任。今日既来,便是客。” “若有已达渡劫期,愿入农教者,可稍后往前殿报名登记,随时参与考核。未至渡劫者,可在圣城暂住修行,我派弟子每隔七天都会下山讲道。” 没有冗长致辞,没有虚礼客套。 直截了当。 石阿土手心汗湿。 他看见炎部落那位赤膊大汉率先起身,而是一尊半人高的赤红石雕,雕的是人族钻木取火的场景,燧人氏持木弓的身影栩栩如生,火星迸溅的纹路里流淌着真实的暖意。 大汉将石雕轻放在台前,躬身深揖。 “圣师,俺们部落去年发现条地下火脉,这是火脉核心的‘暖阳玉’雕的。就想让您知道,您当年教的那把火,俺们还烧着,且越烧越旺。” “心意收下,火种不灭,人族不熄。” 苏渺颔首,看着石雕,马上想到了之前看到朝圣队伍登记送到农教的礼单记录。这炎部落送的礼单上,还有各类火系矿石各八千万吨,火系灵植各五百株等等,在朝圣队伍的各队中,排的上前百名了。 是个有钱的大部落。 完全不知道苏渺在想什么的大汉,感动的眼眶泛红,退下。 接着是林部落的老妪,捧着一只青藤编织的篮子。 篮里不是泥土,而是数十枚形态各异的种子,每枚都用叶片仔细包裹,散着清新木气。 “圣师,这些是我们部落自建立以来,收集的珍稀灵种,有些连我们都叫不出名字,但觉得……该给您看看。” “圣师!北原雪族献万年冰心一朵!” 那人捧上来的是一簇凝结成莲花状的幽蓝寒冰,花心封着一滴琥珀色的蜜,那是雪原最深处,冰蜂千年才酿一滴的暖魂蜜。 “此物于修行无大用,但服下后周身暖融,可抗极寒。北原苦寒,但我们心是热的。” “圣师!南海渔村献灵贝百枚!每枚灵贝皆有不同效用,能传音、储水、净化、防御……” “圣师!东林山民献‘百鸟羽衣’一件!是用一百种灵鸟换羽时自愿落下的绒羽织的,轻若无物,冬暖夏凉……” 供奉之物千奇百怪,但皆为他们来自的那片土地上,最珍贵的东西,仿佛这样就能把故乡的日头、风雪、海浪、林涛,都捧到圣师面前。 石阿土看着,喉头发紧,有点自卑。 轮到西荒部落时,他抱着藤筐起身,腿有些软。 走到台前,他将藤筐轻轻放下,掀开粗布。 土黄色瓜果露出来,表皮粗糙,个头不大,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广场上响起细微的议论。 石阿土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圣、圣师……这是西荒第七绿洲的沙地老汉瓜。十年一熟,甜……特别甜。” 他绞尽脑汁想描述词。 “我们那儿缺水,这瓜自己会从地底深处抽水汽,肉是沙瓤的,咬一口像含着晒透的蜜糖……但、但不腻,有股清气。” 他越说声音越小。 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扎得他抬不起头。 是啊,别人献火脉、献灵壤、献冰髓,他献一筐瓜。 寒酸得可笑。 苏渺没说话,起身走下台阶,蹲在藤筐边。 指尖抚过一枚瓜的表皮,粗糙的纹路摩挲指腹。 然后她并指一划,瓜应声裂开。 淡黄色的瓜瓤露出来,清甜香气飘散。 苏渺切一小块,送入口中。 瓜瓤在舌尖化开,清甜滋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有几分前世她最爱的无籽麒麟瓜的味道,久违的味道。 要是瓜瓤是红色,个体再大些就更好了。 广场静得能听见风声。 石阿土心脏跳到嗓子眼。 “很好吃,很甜。” 苏渺咽下瓜肉,抬眼看他,“和东边的蜜果不一样,和南边的糖蕉也不一样。是西荒的甜。” 石阿土眼眶一热。 苏渺站起身,袖袍一拂,三十枚瓜收下,待会就让灵植堂按照她的要求,改改。 “瓜我收了,西荒的日头,西荒的风沙,西荒人骨子里的韧劲儿,我都尝到了。” 石阿土深深揖礼,退下时脚步发飘。 他回到座位,身旁的老妪握住他颤抖的手,低声道。 “好孩子。圣师记住,记住了……” 日头移至中天时,最后一批部落陈情完毕。 苏渺起身,正要宣布散场,外务殿那位圆脸中年忽然快步上台,附耳低语几句。 她神色微动。 “请他们进来。” 正文 第305章 孔宣大棚 凤族来得比拜帖上约定的时辰,早了半个时辰。 领头的长老是位银发老妪,着赤金羽衣,眉目威仪,眼尾细纹却显疲态。 她身后跟着两位少年。 左侧那位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着青衣,束金绦,面容俊美。黑发如墨,眸色却是淡蓝色的,垂眸时眼睫覆下,掩住眼底偶尔流转的五色光华。 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像一位优雅至极的贵公子。 右侧那位则是一头灿烂金发,在阳光下刺眼。 同样少年形貌,眉眼桀骜,琥珀色瞳仁里压着股不耐烦的躁意。 他穿着镶火红纹边的劲装,袖口挽起,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行走时肩背绷直,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猛禽。 三人穿过广场时,百万道目光齐刷刷钉过来。 金发少年鼻翼翕张,喉结滚动,似要发作。 青衣少年目不斜视,只袖袍微动,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五色光晕,在金发少年腕上一绕。 金发少年浑身一僵,咬牙低头。 三人行至台前。 银发老妪躬身,羽衣曳地,姿态放得极低。 “凤族七长老之一,离朱,携族中后辈孔宣、大鹏,拜见农教教主、上清圣人。” 通天掀开眼皮,目光在孔宣身上停了停,又扫过大鹏,唇角勾了勾。 苏渺颔首:“长老远来,请坐。” 有弟子运来云座,设在台阶下首,与苏渺隔着三丈距离。 离朱谢过,却只坐了半边,脊背挺直。 孔宣与大鹏立于她身后,垂眸静立。 刚刚孔宣眼中五色流光急闪一瞬,又强行压下。 来之前,长老再三叮嘱,这位妙珩教主乃三清共徒,身负双重功德,根基深厚不可测。 他原以为多少有些夸大,此刻亲眼得见,才知字字属实。 那功德金光澄澈如九天流泉,那大罗气息扎实如不周山根,那三清道韵……虽只一丝,却仿佛能勾动天地间最本源的秩序、清净与锋芒。 心中那点属于凤族少主的傲气,悄无声息矮了三分。 大鹏的感受更直接。 他目光刚触及苏渺身侧那位圣人,皮肤便骤然绷紧。 那男子明明在抛果子玩,嘴角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可整个人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绝世凶剑。 剑未出,但那股斩断一切、睥睨天地的凌厉剑意已无孔不入,压得他不敢造次。 苏渺开门见山, “凤族拜帖所言,我已阅过。两位殿下欲入农教,需过问心阵,此乃教规,一视同仁。” 通天抛果子的动作停了,他歪头,打量两只小鸟,嘴角咧开。 “哟,根脚不错嘛。五色神光已孕育雏形,金翅真火也够纯。 就是……” 他目光在大鹏绷紧的侧脸上转了转, “这只嘛……毛都没驯服呢,就敢往这儿带?” 大鹏指尖掐进掌心,金发炸起。 “你——!” 孔宣一把按住他后颈,力道大得大鹏闷哼一声。 “圣人恕罪。” 他向前半步,朝着通天行礼,但姿态不卑不亢。 “吾弟年幼,性情急躁,然绝无对教主与圣人不敬之意。凤族久居火山,疏于礼数教化,是我这兄长未尽教导之责。” 离朱长老心中满是欣慰,至少大少主的表现不错,分寸拿捏到位。 他作为上一个时代的遗物可以弯腰,但少主不行。 苏渺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凤族长子孔宣,倒是比弟弟沉稳得多。 苏渺开口解围。 “无妨,我师父玩笑罢了。凤族远道而来,递帖求见,不知所为何事?” 见苏渺和通天不在追究,孔宣便默默退回长老身后。 离朱长老起身,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腰弯得更低,嗓音里的颤抖再也压不住。 “不敢欺瞒教主。凤族……已至存亡之秋。” 台下百万弟子,无人敢出声,全场寂静。 “吾族自龙汉初劫后,业力缠身,子嗣艰难。 如今全族新生儿,不过百余。 不死火山日渐不稳,需以全族修为镇压,即便如此,每千年仍有一次小喷发,损耗根基,更兼……” 离朱长老声音更低, “妖庭帝俊,屡次遣使,欲……,其意……无非吞并。” 看不上她们凤族,却又盯上了凤族的地盘、宝贝,如同秃鹫盯着将死之人,垂涎欲滴。 大鹏猛地抬头,琥珀瞳孔里金焰腾起。 孔宣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极大。 离朱长老恍若未觉,继续道。 “龙族敖钦道友前番拜访教主,得允后辈入教试炼。 听闻如今那三条小龙,已立功得功德,自身业力消了三成,族运渐稳。 凤族闻之,既羡且愧。 今日厚颜前来,只求教主开恩,允我族中两位不成器的后辈,孔宣与金翅,参加农教考核。 若能通过,愿为农教效犬马之劳,挣功德,洗业力,为凤族……留一线血脉延续之机!” 苏渺看着老者那双因用力而青筋微突的手。 “长老客气,农教收徒,首重心性,次看德行,三问功绩。 问心阵一视同仁,能过者,无论跟脚出身,皆可入外门。 此事,龙族前例在先。” 毕竟龙族已经开了头,凤族送来的礼物甚至比龙族还重了三分,就当借读费了呗,礼物她是不会退的。 当然前提还得,他们自己能考进来。 离朱长老眼眶倏地红了,嗓音嘶哑。 “教主仁德!农教规矩,老身省得。只是此番前来,还另备薄礼,聊表凤族诚意,万请教主与圣人笑纳。” 正文 第306章 厚礼 她袖中飞出一枚赤金翎羽。 翎羽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膨大一分,三转之后已化作一扇三丈高的光门。 门内宝光流泻,赤红、鎏金、炽白三色交织,灼得广场上空灵气翻腾。 离朱掐诀。 第一样东西从光门中缓缓飞出,是座山。 通体赤红晶莹,高不过三尺,却重得压塌了光门下的白玉砖。 山体流淌着液态火焰,火焰中心凝结着暗金色的晶核,每一颗都蕴含着纯粹到恐怖的南明离火本源。 “南明离火晶山,取自不死火山深处核心,重三百六十万斤。此山可镇地脉,可炼法宝,可助火行修士破境。 愿赠农教,以充库藏。”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好东西。大哥炼丹正缺个顶级的火源,这东西劈一块下来,够他烧三元会了。” 通天坐直了身子,这凤族可正是大方,前面送的礼物清单才入库,现在又来一批。 小妙珩的福源真是深厚的,令他这个做师父的都羡慕啊。 离朱不等众人回神,再掐诀。 十截焦枯木心飞出,每截皆有成人臂粗,表皮炭黑,内里却流淌着金红色的液态生机。 木心一出,周遭温度骤升,空气扭曲。 “不死火桑木心,凤族祖树遗蜕。蕴生生不息之机,可炼制替死傀儡、续命丹药,亦可培育火系灵植。” 接着是百颗拳头大的火灵珠,珠内封印着跳动的先天火灵。 数十匣罕见火系灵材,有些连农教藏经阁都只有名字无实物图谱。三只封在玄冰中的玉盒,盒盖开启一线,泄出的气息古老晦涩,带着上古凤凰的威压。 最后,是三根羽毛。 羽毛长三尺,一根赤红如血,一根鎏金灿烂,一根纯白无瑕。 它们静静悬浮,没有任何宝光外泄,却让整个广场的喧嚣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落在羽毛上,移不开。 连通天都眯起了眼。 “此乃吾族族长元凤之真羽。” “赤羽主攻伐,金羽主守御,白羽主涅槃生机,凤族……仅存此三根。” 光门闭合。 宝光收敛,但那座晶山、木心、灵珠、灵材、玉盒、真羽悬浮半空,将整片广场映照得流光溢彩。 炽热的气息蒸得空气氤氲,离得近的修士额角冒汗,不得不运功抵御。 台下众人目光,从震撼转为复杂,凤族这是把家底掏空了吧。 苏渺沉默。 她看着那堆足以让任何一个洪荒大势力疯狂的宝物,脑中飞速计算。 南明离火晶山可镇压农教地脉中枢,提升全境火灵浓度三成,炼器堂效率翻倍。 不死火桑木心能救回至少十位重伤濒死的亲传弟子。火灵珠可培养三百名火行专精的教内骨干。 那些灵材足够支撑农教,未来至少五个元会的高阶法宝炼制。 而那三根真羽……她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这东西,已近乎先天灵物。 炼器?布阵?还是…… 通天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徒弟,这聘礼……咳,这礼够厚的。看来他家那两只小鸟,是铁了心也得塞进你农教了。” 苏渺没回应,看向离朱。 “凤族厚礼,农教受之有愧。” 离朱摇头。 “教主容禀。凤族自龙汉初劫后,业力缠身,气运凋零。不死火山日益不稳,需族中高手常年镇守,动弹不得。元凤始祖为赎罪孽,自封火山核心,以本源镇压地火暴动,如今……已近油尽灯枯。” 她声音渐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凄然, “妖庭帝俊屡次示好,其意昭然,欲吞凤族疆域,纳我族为附庸。 老身此番前来,非只为孔宣、大鹏求个前程。更是想为凤族……留一线血脉,寻一方退路。” 她起身,竟是要跪。 孔宣面色骤变,上前一步扶住她手臂。 “长老!” 离朱推开他,执意屈膝。 苏渺袖袍一拂,无形气劲托住老妪,令她无法跪下。 “长老不必如此,农教收徒,不问跟脚,唯问心性。两位殿下若真能通过问心阵,自可入教。 凤族之礼,农教不会白收,我可承诺,若凤族有难,可遣人至农教求援,三次之内,我教必应。” 离朱眼眶泛红,深深一揖。 “谢教主!” 一直沉默的大鹏忽然开口,嗓音带着少年人的锐气。 “问心阵便问心阵!我大鹏何惧!” 他瞥了眼孔宣,又瞪向苏渺, “但若我过了阵,你们可别因我是凤族,便处处提防、刻意打压!” “大鹏!”孔宣厉声喝止。 离朱脸色发白,这臭小子这个时候捣什么乱。 通天却笑出声。 “好小子,有脾气!徒弟,这鸟崽子我喜欢,性子够野。” 苏渺没理他。 她目光落在大鹏脸上,少年琥珀色的眼瞳里燃着不服输的火,还有一层被现实压弯脊梁,却不甘心的倔强。 “农教规矩,一视同仁。”苏渺缓缓道。 “你过了问心阵,便是农教弟子。教内资源凭贡献点兑换,职位有明确的晋升标准,无人会因你跟脚高看你一眼,也无人会因你跟脚低看你一眼。” 大鹏愣住,满是狐疑。 这洪荒真有这么公平的地方? 孔宣暗松一口气,拽了拽弟弟袖口。 离朱再度躬身, “那……何时可安排问心阵?” “三日后,辰时。” 苏渺拂袖,空中宝物尽数收起。 “此三日内,凤族三位可在圣城暂歇。” 离朱千恩万谢,带着孔宣、大鹏退下。 他们穿过广场时,百万道目光依旧黏着,却多了几分复杂,不再是单纯的震撼,而是恍然于凤族的绝境,以及一丝对那两个少年命运的窥探。 石阿土目送凤族三人远去。 他身旁的老妪喃喃。 “连凤族都要求到农教门下……这世道,真的要变了。” 正文 第307章 有用和无用之人 棂星门外,圣城东区。 凤族买下的院落不大,三百余方,白墙青瓦,院中植着几株耐旱的灵枣树。 离朱挥退随行侍从,关上院门,布下隔音禁制。 她转身,看向孔宣与大鹏。 老妪脸上那份在人前的卑微疲态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下属于上古大族长老的尊贵气势与沉稳。 离朱声音压低,字字千钧。 “三日后问心阵,你们必须过。这不是你们个人的前程,是凤族全族的退路。孔宣,你沉稳,我放心。但大鹏……”、 她目光钉在大鹏的脸上,想起他之前弄出的幺蛾子,真想揍这小子一顿。 大鹏心虚的别开脸,下颌线绷紧。 “收起你的傲气。” 离朱指尖点在他胸口,那里心跳如擂鼓。 “农教不是族里,没人会惯着你凤族殿下的身份。 那位教主……我看得明白,她眼里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你想被归为哪一类?” 大鹏咬牙,不服气。 “我能打!我根脚比她教里那些泥腿子强百倍!” “然后呢?”离朱冷笑。 “农教真的缺能打的吗?他们教主身后坐着通天圣人!缺根脚好的吗?龙族那三条小龙已经进去了,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大鹏,凤族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心里清楚。 不死火山还能镇多久?帝俊的耐心还有多少?” 她每问一句,大鹏脸色就白一分。 孔宣按住弟弟肩膀,声音平静。 “长老放心,我会看着他。” 离朱盯着两个少年看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指尖拂过他们发顶。 “记住,过了问心阵,你们就不是凤族的殿下了。是农教的弟子,要守农教的规矩,挣农教的贡献点。” 她转身,望向窗外泰山方向, “若是……若是真有大劫至,农教这方净土,或许能给你们,给凤族,留几颗种子。” 院中灵枣树沙沙作响。 孔宣垂眸,袖中五指缓缓收拢。 大鹏盯着自己鞋尖,琥珀色眼瞳里那团不服输的火,慢慢沉淀下去,烧成一种更沉、更暗的东西。 圣城华灯初上。 凤族小院烛火通明,映出房内两个对坐修炼的少年剪影。 更远处,泰山瑶光境内的灯火,如星子洒落,棂星门在夜色中泛着温润清光。 山下城池里,来自西荒、北原、南海、东林的部落民们聚在客栈酒肆,声音嘈杂却鲜活。 那些已达渡劫期的年轻天才们,明日便要去闯问心阵。 未至渡劫的,则三两结伴,在城中未开放的讲经堂外徘徊,眼中尽是渴望。 “听说没?北边还有三支队伍在路上,最快也要半月才到。” “东海群岛那边也来了,乘的是自己炼的飞舟,慢是慢些。” “圣师说了,随时可考……我已经登记过来,明日便去!” “那正好,同去同去!” 议论声被夜风吹散。 瑶光境内。 苏渺坐在仙殿亭内,俯瞰下方农教灯火,不知在想着什么。 掌心把玩着混沌珠,内里还存在着凤族几乎掏空族库换来的希望。 通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拎着壶酒。 “怎么,愁了?还是觉得礼太厚,人情难还?” 苏渺摇头。 “我在想,连凤族都要把最后的本钱押在农教身上……这洪荒,到底要乱成什么样子。” 通天沉默片刻,嗤笑。 “乱就乱呗。” 他仰头,望向混沌深处,那里星辰流转,周天阵法隐现。 “天塌下来,有三个圣人师父给你顶着。你怕什么?” 苏渺没接话。 脑后功德金轮清辉流转,在夜色中照出一小圈温润的光晕,像黑海里一座孤岛的灯塔。 泰山山下,圣城灯火如河。 更远的黑暗里,还有无数星火正在跋涉而来。 正文 第308章 问心道(加更,感谢大家送的礼物) 三日转瞬即过。 问心阵设在泰山南麓。 不是瑶光境内,而是真正泰山山体上开凿出的千级石阶。 石阶宽十丈,每百级设一平台,青石铺就,边缘生着经年累月被灵气浸润出的青苔。 晨雾未散,湿气裹着山间松柏的清气,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石阶起点处立着座白石牌坊,上书“问心道”三字。 坊前已聚了不少人,有今日要参与考核的各部落子弟,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修士,更多人则是听闻凤族两位殿下要闯阵,专程赶来见证。 石阿土也在人群中,眼底泛青,精神却亢奋。 身侧站着几位同部落的年轻人,都已至渡劫期,今日也要闯阵。 “阿土,你看,”同伴捅他胳膊。 石阿土抬头。 山道拐弯处,三道身影踏雾而来。 离朱长老今日换了身素净的灰袍,银发绾得一丝不苟。 她身后,孔宣仍是一身青衣,步履间自带一股优雅贵气。 大鹏却化回了原形,体型虽变小了许多倍,可改不了真身远比人形更具冲击力这一点,羽翼灿金,边缘流转着锋锐如刃的金属光泽。 他收翅落在石阶前,爪尖抠进青石,琥珀色竖瞳扫过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睥睨。 人群下意识退开一圈。 离朱行至牌坊前,对着早已候在此处的苏渺与通天,深揖一礼:“教主,圣人。凤族孔宣、金翅,前来应考。” 苏渺今日未坐莲椅,只站在牌坊阴影里,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荡。 她颔首:“规则可都清楚?” “清楚,问心阵一入,幻象自生。阵中有威压,随阶递增,考验毅力心性。寻常考核者若未过,可隔日再试。 然我凤族身负业力,本不合入教之规,蒙教主开恩,只此一次机会,过则入,不过则退。” 通天斜倚在牌坊柱子上,抱着胳膊,视线在孔宣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大鹏,唇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渺不再多言,袖袍一拂。 牌坊上问心道三字骤然亮起,青金色光华如水淌下,漫过第一级石阶。 整条山道嗡鸣震颤,空气里凭空生出沉重压力,不算恐怖,却如无形的手按在肩头,令修为稍弱者呼吸一窒。 “可有人要先来?”苏渺看向人群。 石阿土身侧几个西荒少年齐齐踏出一步,还有炎部落的赤膊汉子、林部落的清秀少女、北原雪族的冰灵根少年……共计三十七人,皆是各部落精挑细选、已达渡劫期的天才。 他们互相对视,眼中都有紧张,更有跃跃欲试的火。 “入阵。”苏渺道。 三十七人鱼贯踏上石阶。 压力骤增,且主要是针对地仙以下体魄,越高威压越重。 第一级尚可,第十级已如负百斤,第二十级时,有个南海渔村的少年腿一软,险些跪倒。 他咬牙撑住,额头青筋暴起,一步步往上挪。 石阿土走在中间,每踏一级,膝盖都像灌了铅。 但他想起西荒沙漠里跋涉三日找水的滋味,便挺直脊梁,脚步反而稳了。 山道两旁雾气翻涌,开始浮现模糊幻象。 有金银珠宝堆成山,有美人轻纱曼舞,有仇敌跪地求饶,有族人濒死哀嚎……幻象不強,却如蚊蚋钻心,撩拨着心底最原始的欲望与恐惧。 一个东林山民出身少年,在“发现上古洞府藏宝图”的幻象前驻足三息,随即甩头,继续向上。 幻象破碎。 炎部落大汉面对仇家满门被屠的场景,狞笑一声。 “要杀也得老子亲手杀!” 一拳轰散虚影。 石阿土遇到的幻象很简单,是一片绿洲。 清泉汩汩,果木成荫,西荒部落的男女老少在泉边欢笑,瓜果堆积如山。 幻象里,阿娘朝他招手。 “阿土,回来吧,咱这儿什么都有了。” 他脚步停了。 盯着那片绿洲看了许久,久到身后同伴都越过他往前。 少年低声道:“假的。真的绿洲,得用真的汗,真的血,一点一点浇出来。” 幻象应声崩塌。 他抹了把脸,继续向上。 牌坊下,离朱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看着那些人族少年在威压与幻象中挣扎前行,心跳如擂鼓。 这问心阵……比她预想的更刁钻。 不直接拷问道心,却用最琐碎的欲望、最温柔的陷阱,一层层剥开皮囊,逼你直视内里是金玉还是败絮。 大鹏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不耐烦的咕噜声。 孔宣抬手,扯着他颈侧羽毛上。 五指修长,力度不重,却让大鹏浑身羽毛一僵,咕噜声戛然而止。 “安静,变回来。” 孔宣声音很低。 “看着,这些人族,无先天神通,无强悍根脚,凭一口气走到这里。你有什么资格不耐?” 大鹏听话的化回先天道体模样,琥珀色眼瞳不停扫视四周,嘴角抿着,像在强压烦躁。 半炷香后,三十七人中,有十九人踏过第三百级台阶,身影没入云雾深处,那是问心阵第一关“尘欲关”的终点。 余下十八人止步在不同高度,有人瘫坐喘息,有人掩面退下。 退下者并无惩罚,只面色灰败,默默走回人群。 有同伴上前拍肩安慰:“下次再来。” 离朱看着,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凤族可没有下次。 苏渺的目光扫过那十九个继续向上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她转向孔宣和大鹏两兄弟。 “谁先来?”苏渺问。 大鹏踏前一步:“我,” “我先。”孔宣打断他。 大鹏扭头瞪他。 “听话。” 孔宣只说了两个字,目光落在弟弟脸上。 大鹏喉结滚动,最终退后半步,鼻腔里挤出个短促的哼音。 孔宣转身,对苏渺与通天各施一礼。 “凤族孔宣,先入阵。” 之后稍稍整了整青衣袖口,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威压落身。 起初的威压很轻,像一层薄纱裹在身上。 孔宣步履不停,一级一级向上。 他的速度不快,但节奏稳定,呼吸均匀。 两侧浮现出模糊的幻影,是凤族辉煌时的景象。 元凤展翼,赤羽遮天,万禽朝拜。 幻影伴有靡靡之音,诉说着血脉的高贵、力量的尊荣。 孔宣目不斜视。 三百级时,威压加重,如披铁甲。 幻象变了。 这是一座辉煌宫殿。 金玉为柱,明珠为灯,仙娥捧酒,乐师抚琴。 殿中高座上坐着个模糊的身影,头戴帝冠,气息浩瀚如星海,殿下群臣列坐。 “孔宣道友,请上座。” 高座上的身影开口,声音温和却蕴含无上威严。 “妖庭初立,百废待兴。 朕观道友身负五色神光,天资绝伦,更兼凤族正统血脉。 若愿入妖庭为朕之左膀右臂,朕可许你‘南明帝君’之位,掌南方星宿、万禽羽族。 凤族业力,朕助尔等化解。不死火山之危,朕助尔镇之。”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齐声道贺。 “恭喜南明帝君!” “凤族得入妖庭,实乃大幸!” “帝君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仙娥捧来帝君冕服,金线绣着凤凰浴火图,每一根丝线都流淌着先天道韵。 乐师奏起《百鸟朝凤》,琴音直透神魂,勾起血脉深处对权柄、荣耀、族群振兴的本能渴望。 孔宣站在原地,没接冕服。 他看向高座上那道身影,暗金瞳仁里五色光华流转,像在解析什么。 “帝俊陛下?”他问。 “正是朕。” “若我不愿呢?” 殿中乐声骤停。 群臣面色骤变。 仙娥手中冕服滑落,落地化作一群惊飞的赤雀。 高座上的身影沉默片刻,缓缓道。 “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凤族如今什么境况,你比朕清楚。 归附妖庭,是唯一生路,否则……” 他语气忽然转冷。 “不死火山爆时,凤族血脉断绝,这因果,你担得起么?” 威压如山倾倒。 孔宣肩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 五色神光在皮肤下游走,像被困的龙。 若接下这冕服,母亲不必再以本源镇火山,族人不必再惶恐度日,凤族业力可徐徐化解,他甚至能借此权柄,庇护弟弟大鹏,让他永远不必对任何人低头。 多诱人的路。 孔宣闭眼,再睁眼时,他五指收拢,将掌心那团五色神光捏碎。 光屑迸溅,化作漫天细碎星火。 “凤族的生路,自己走。” 他转身,背对帝座,踏出宫殿。 殿宇崩塌。 孔宣脚步未停。 六百级,威压如山。 幻象化作无边美色。 有妩媚妖女,有清冷仙娥,有楚楚人族,各色绝色环绕,软语温香,呵气如兰。纤纤玉指抚过他脸颊,嗓音甜腻。 正文 第309章 通过考核 “殿下,与我双修,可直入大罗巅峰……” 孔宣目不斜视,手中一缕赤光,天女惨叫着化作青烟。 幻象如琉璃破碎。 九百级,威压已如实质,空气粘稠得迈步都艰难。 幻象变得狰狞。 是不死火山深处,赤红岩浆翻滚,母亲元凤庞大的真身在火海中沉浮,翎羽焦枯,气息衰败。 离朱长老跪在火山口,泣血哀求。 “殿下!救救族长!救救凤族!只有你能承继元凤族长的本源,镇压地火!” 与此同时,另一幅画面展开。 农教瑶光境内,灵气氤氲,弟子和睦。 苏渺端坐莲台,声音平和。 “入我农教,可得功德,可消业力。凤族血脉,自此无忧。” 两个声音在脑中拉扯。 一边是族运责任,血脉牵绊。 一边是前程生路,大道可期。 孔宣停在第九百级台阶上,额角渗出细汗。 他回想起族内长老们对他的期盼,弟弟的嘴硬心软。 继续抬脚向前,迈上第九百零一级。 一千八百级,威压已近乎地仙巅峰修士全力施为的灵压。 孔宣的脊背依旧挺直,但道袍已被汗浸透,贴在身上。 他化形后便是金仙,可他不想用法力抵抗,再说他们凤族的血脉也不是徒有虚名的。 威压会让他身体变得沉重,呼吸粗重,却阻止不了他的步伐,每一步他都踏得石阶闷响。 幻象再变,这次是战场。 巫妖厮杀,血染苍穹。 祖巫真身顶天立地,妖族大阵星辰坠落。 凤族被卷入其中,翎羽纷飞,哀鸣遍野。 “助巫,或助妖?选错,灭族!” 孔宣牙龈咬出血腥味。 他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继续向上。 两千七百级,威压攀至真仙门槛。 幻象变得私密。 是幼年时的不死火山,他与大鹏在岩浆河边嬉戏。 大鹏还是个毛茸茸的雏鸟,跌跌撞撞追着他跑,叽喳叫着哥哥。 忽然画面扭曲,大鹏长大,化为人形,神色冰冷陌生,手持利刃刺向他胸口,满脸怨恨。 “为什么你是兄长?为什么五色神光在你身上?我才是该继承一切的那个!” 孔宣呼吸一滞,一个诱惑的低语钻进脑海。 “吞噬他,吞噬掉大鹏的本源,融合极速与神光,你可直入大罗,甚至窥见混元门槛。凤族有你一人,足矣。” “若得圆满神光,十万年内,你有三成把握以力证道,成圣做祖。” “届时,凤族业力你可只手化解,不死火山你可弹指镇压,天庭帝俊亦需对你礼让三分。” “选吧。” 大鹏的匕首已抵至心口,眼瞳瞪着他,像在质问。 哥哥,你敢吗? 敢吗?吞噬同胞,成就己身。 这在洪荒并非稀罕事。 兄弟阋墙、妖族同族相食,甚至某些魔道功法专以血亲本源为祭。 大道无情,机缘面前,手足算什么? 孔宣盯着那双冰冷眼瞳,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释然。 大鹏总嫌他管得多,嫌自己总逼他修炼、守规矩。 可那年大鹏刚破壳,羽翼未丰,喜欢到处乱窜,才刚偷偷溜出族地没玩多久,就被一只千年火蟒偷袭。 那时他刚修炼成先天道体,用还未纯熟的五色神光硬生生刷碎了蟒妖元神,自己却因反噬吐了三天血。 大鹏缩在他怀里发抖,爪子揪着他衣襟,咕咕地哭。 那是他弟弟。 唯一的弟弟。 他抬手,不是挡匕首,而是按在大鹏头顶,揉了揉,就像小时候揉那只毛茸茸雏鸟那样。 “傻弟弟。” 幻象崩碎。 最后三千级,威压已至玄仙层次。 孔宣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依旧没使出法力抵抗,脚步依旧没停。 最后三百级时,幻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最深的叩问。 “你为何求道?” “为凤族延续。” “若延续需你舍弃骄傲,卑躬屈膝?” “……” 孔宣停住脚步,认真思考回答。 “不弃傲骨,但可低头。” “若需你手染无辜,屠戮弱小?” “不染。” “若大道与你族运相悖?” 孔宣停在最后三级台阶前。 他抬头,问心殿的大门就在眼前。 身后,是来路,是族运,是沉甸甸的业力与期望。 身前,是未知,是机缘,是可能的光明前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下观礼的人都以为他放弃了。 然后,他抬脚,踏上最后第一级。 “族运我要扛,大道我也要走。” “若真相悖……我便劈开那条悖路,踏出一条新的。” 第二步。 “凤族的骄傲,不在血脉,在脊梁。 农教的规矩,我守。 该挣的功德,我挣。 该付的代价,我付。” 第三步,踏上门前平台。 “吾名孔宣,吾之傲,不凌弱,不违心,只向大道。” 孔宣从阵内走出。 那双暗淡蓝眼瞳清澈透亮,像被水洗过的琉璃。 更重要的是,他脑后,隐约浮起一圈极淡的五色华光。 光华流转,赤、黄、青、白、黑五色交织,虽只是虚影,却让整个广场的灵气为之震荡。 “五色神光本源显化……” 通天坐直身子,很是欣赏。 “这小子,过了问心阵不说,还把血脉神通炼心明性了,了不得。” 苏渺拂袖,一枚外门弟子玉牌飞出,悬在孔宣面前。 “自今日起,你便为农教弟子。 教中资源、功法、职司,皆凭贡献点兑换,与旁人无异。 可能接受?” 孔宣双手接过玉牌,指尖拂过表面温润的“农”字道纹。 “能。” 离朱长老眼眶彻底红了,别过脸去,肩膀轻颤。 孔宣回到离朱长老身边,长老抓住他手臂,指尖发颤,却说不出话。 孔宣反手握住她手,低声道。 “长老,我进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离朱重重点头。 苏渺目光转向另一人。 “大鹏。” 金发少年浑身一僵 通天拿出一个椅子,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轻笑. “该你了,小鸟儿。你哥把路趟开了,看你能不能跟上。” 大鹏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孔宣静静看着弟弟,没说话,等待着对方做决定。 大鹏仰头,望向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梯。 只有一次机会,不过,即归! 少年喉结滚动,猛地踏前一步。 但他可是凤族的少主! 天下唯一的金翅大鹏!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差! 正文 第310章 大鹏折翼 少年踏上第一级台阶时。 周身腾起的灼烈气息,本源不受控制地外泄,在台阶边缘烧出浅浅焦痕。 他咬着牙,强行压回体内,火红劲装下肌肉贲张。 “等着瞧。”他低声。 第二步踏出,阵纹银光骤亮。 威压落下的瞬间,大鹏身形晃了晃。 不是扛不住,而是猝不及防,这威压与孔宣经历的一般无二,却比预料中更沉。 不是力量的沉,是某种黏稠的、试图拖慢他一切动作的滞涩感。 他厌恶这种感觉。 金翅大鹏鸟,生来就该翱翔九天,振翅万里。 慢?滞涩? 不该存在! 少年喉间滚出低吼,足下发力。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在台阶上奔跑。 威压被蛮横撞开,阵纹银光被他甩在身后。 三百级,六百级,九百级,他只用了孔宣三分之一的时间。 观礼台上,通天灌了口酒。 “急什么,这阶梯是炼心,不是比快。” 苏渺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在阶梯上狂奔的红色身影,看着他因速度太快而微微模糊的轮廓,看着他身后拖出淡淡虚影,那是极速到极致时,肉身与空间摩擦产生的异象。 一千八百级,大鹏停下。 不是累,是幻象来了。 起初是蓝天。 无边无际的湛蓝,云絮如棉。 他在云海中穿梭,双翼舒展,每一根翎羽都畅饮着高天的风。 下方山河渺小如沙盘,飞鸟仰望,走兽蛰伏。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笑,蛊惑人心。 “看,这才是你该在的地方。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大鹏嘴角勾起,他喜欢这个幻象。 振翅,加速。 云层被撕开,气浪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白痕。 他追上一只雷鹰,轻易超越。又赶上群南迁的玄鹤,翅尖一振便将它们甩得不见踪影。 快,更快,还要更快! 幻象中的天空没有尽头。 他不断加速,翅缘开始泛起金光,那是触碰空间法则边缘的征兆。 兴奋感冲上头顶,血液都在沸腾。 对,就是这样! 天下极速,唯我独尊! 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是只鸟。 通体漆黑,翎羽泛着金属冷光,双翼舒展时悄无声息,却快得诡异。 它始终保持在大鹏前方三丈,无论大鹏如何催动本源,如何撕裂空间,那三丈距离纹丝不变。 大鹏瞳孔骤缩。 “你是谁?!”他厉喝。 黑鸟不答,只回头瞥他一眼。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是纯粹的虚空之色。 愤怒窜起。 大鹏长啸,周身金光暴涨,翎羽根根竖起。 他燃烧了一丝本源,速度再提三成,这是搏命的架势,若在现实,这一下足以让他百年内无法恢复巅峰。 距离缩至两丈。 黑鸟依旧从容。 一丈、半丈…… 指尖几乎要触及尾羽, 黑鸟忽然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大鹏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翻滚,狠狠撞进一团柔软的云雾。 云雾散开,他跌落在白玉台阶上,膝盖磕出血痕。 幻象变了。 不再是天空,是盛宴。 长桌无边无际,摆满洪荒珍馐,皆是世间难寻的极品血食。 香气扑鼻,灵气蒸腾,每道菜都散发着诱人本源的气息。 大鹏撑起身,盯着那桌盛宴。 喉咙滚动。 金翅大鹏鸟天生食龙,对顶级血食的渴望刻在血脉里。 眼前这些,哪怕只是幻象,也让他腹中灼烧、血脉沸腾。他的双眼渐渐染上赤红,理智在极致的诱惑下摇摇欲坠。 他向前走了一步,脑中闪过离朱长老的话停住。 “农教不是族里,不会惯着你凤族殿下的身份。” 也闪过苏渺的声音。 “过了问心阵,便是农教弟子。教内资源凭贡献点兑换。” 贡献点…… 他盯着那盘龙肝,想象着要用多少贡献点才能兑换,不,农教根本不可能有龙肝可换。 这是农教禁忌,大鹏闭眼,深吸口气。 再睁眼时,眼里挣扎未消,却硬生生扭开头,继续向上走。 两千七百级。 大鹏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体力不支,是幻象越来越真实。 它们不再仅仅是画面和声音,开始掺杂真实的触感、气味、甚至……情绪。 此刻他站在一片焦土上。 是不死火山外围,岩浆刚刚褪去,大地冒着青烟。 数百只未化形的小凤鸟蜷缩在岩缝里,翎羽焦黑,哀鸣微弱。 天空被巫妖大战的余波撕裂,陨火如雨砸落。 离朱长老的虚影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殿下!带它们走!能带多少带多少!火山又要喷发了!” 身后,是通往外界的生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身前,是数百只奄奄一息的同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金翅大鹏鸟,极速无双。你若全力施为,可在一息内穿过生路。 但若带上它们……最多带三只,选吧。” 大鹏僵在原地。 他看看那些小凤鸟,弱小,无助,连化形都做不到。 又看看生路,狭窄,遥远,陨火正不断砸在路径上。 “弱者本该如此。” 那声音蛊惑着他。 “洪荒残酷,适者生存,它们活下来也是拖累。你是大鹏,该翱翔九天,不该被累赘拖垮。” 记忆中,面对许久才孕育出却天赋不好的族内幼崽,长老们总是叹气,说这是命数。 “选三只最强的。” 他喃喃,伸手去抓最近的三只。 指尖触及焦黑绒毛的刹那,他顿住。 三只小凤鸟仰头看他,眼珠湿漉漉的,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依赖,就像当年他跟在大哥身后时那样。 大鹏的手开始抖,不知该做出什么选择。 那声音催促着他, “快选!陨火要来了!” 他猛地缩回手。 转身,看向生路,又转回来,看向那群小鸟。 如此反复三次,额角青筋暴起。 最终,他咬牙,抓起三只塞进怀里,振翅冲向生路。 身后传来其余小凤鸟凄厉的哀鸣。 他不敢回头。 最后三千级,大鹏是爬上去的,幻象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汹涌。 这一次,是纯粹的力量诱惑。 他站在洪荒之巅,脚下是万千生灵。 振翅,风压可摧城。 啼鸣,声浪可裂地。 所有宝物自动飞来,所有生灵俯首称臣。 一个宏大的声音轰鸣。 “掠夺!占有!天下万物,皆该归你所有!这才是金翅大鹏鸟该有的姿态!” 大鹏跪在台阶上,十指抠进白玉砖缝。 他眼里金光乱窜,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掠夺的欲望在血脉里咆哮,那是源自身体的本能,金翅大鹏鸟,本就该以龙为食,以万物为资粮。 但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 是孔宣在阵前说的话:“吾之傲,不凌弱,不违心。” 是苏渺平静的宣告:“农教规矩,一视同仁。” “滚!” 大鹏嘶吼,不知在对谁。 他挣扎着站起,摇摇晃晃向上爬。 最后一百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指甲崩裂,膝盖磨出血肉。 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与孔宣留下的痕迹并排,一红一浅,触目惊心。 终于,他爬上门前平台,大口喘息。 “沉溺力量,漠视弱小,心性浮躁,道途未明。” “考核,未过。” 听到宣告结果那一瞬间,大鹏眼瞳光芒涣散,茫然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他撑着台阶想站起,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盯着那个狼狈的身影,眼神各异。 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离朱长老踉跄一步,被孔宣扶住。 老妪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孔宣盯着弟弟,眉头紧锁。 通天摇头。 “心性未定,野性难驯。若无大变故或严加管教,难成大器,易入歧途。” 苏渺沉默。 她看着大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少年眼底深藏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惧与迷茫,那不只是考核失败的挫败,更像某种信念被击碎后的崩塌。 许久,大鹏终于抬起头。 他先看向离朱长老,长老脸上的痛心让他喉头一哽。 又看向孔宣,兄长眼中的复杂让他心脏抽紧。 最后,他扫过周围那些农教弟子,那些修为不如他、根脚不如他的外门弟子,此刻正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他。 大鹏的脸瞬间涨红,又褪成惨白。 他猛地站起,踉跄冲下阶梯。 脚步虚浮,几次差点摔倒,却硬撑着没倒。 冲到广场,他停在离朱面前,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长老……我……” 话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转身,背对所有人,肩膀绷得死紧。 “我输了。哥,你好好待着。我……我回去修炼!” 说罢抬脚就走,背影孤倔,像只被拔光了翎羽仍强撑骄傲的雏鸟。 “站住。”孔宣开口。 大鹏脚步一顿,没回头。 正文 第311章 孔宣求情 大鹏脚步一顿,没回头。 可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火红劲装的布料下,肩胛骨凸出嶙峋的弧度。 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大鹏喉结滚动,盯着自己鞋尖,白玉砖倒映出他此刻狼狈的脸。 金发散乱,眼里的光碎了一地,话出口时,他自己都听见了尾音的颤。 输了。 真真切切地输了。 是输给自己骨子里那些他从未正视过的东西。 对速度的偏执,对弱者的漠视,对掠夺本能的……那一瞬间的动摇。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他爬完了,骄傲也被碾碎了。 像场荒唐的笑话。 大鹏指甲掐进掌心。 孔宣松开扶住长老的手,走到他面前。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瞳深处,沉着一层大鹏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失望,是某种更沉、更重的东西。 “还有机会,静心,改过。” 大鹏喉头滚动。 他猛地抬头,琥珀色眼瞳赤红。 “有什么机会?!规矩立在那儿!一次不过,缘尽于此!我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鹏声音越吼越大,像困兽最后的挣。 “我输了!我认!不用你们可怜!” “大鹏!”离朱长老厉喝。 少年浑身一颤,咬住下唇,血丝渗出来。 孔宣没动怒。 他抬手,按住大鹏肩膀。 五指扣得死紧,力道透过衣料,硌得骨头生疼。 “我说有,就有!你信不信我?” 孔宣盯着他眼睛,大鹏张了张嘴。 信。 从小到大,只要孔宣说有办法,就真的有办法。 可这次不一样。 农教不是凤族,苏渺不是离朱长老,问心阵更不是不死火山的熔岩,那是直指本心的拷问,他躲不过,骗不了。 “……信。”大鹏哑声。 孔宣松开手,转身,重新走向苏渺前面。 双膝落地,脊梁依旧笔直,淡蓝色眼瞳直视苏渺。 “教主,凤族愿再献三座大型火脉、百株火系先天灵植,换舍弟三月后再次考核之机。” 广场哗然。 “三座火脉?!凤族还有余粮?” “百株先天灵植……他们不过了?” “这孔宣对弟弟是真舍得……” 离朱长老踉跄上前,亦要跪。 苏渺袖袍一拂,依旧托住。 “农教规矩,破例一次已是极限,大鹏心性未过,强求无益。” 孔宣抿唇。 他忽然抬手,在眉心又是一划,这次划得更深,一缕精纯得刺眼的五色本源被生生剥离,凝成鸽卵大小的光团,悬浮掌心。 光团一出,周遭灵气剧烈震荡。 “此为我五色神光一丝本源种子。” 孔宣脸色白了一分,声音依旧稳。 “若教主允准,我愿将此物赠于农教,换舍弟重考之机。” 大鹏冲过来,抓住他手腕。 “哥!你疯了?!这本源种子关乎你道途根基!” 孔宣甩开他,目光定在苏渺脸上。 “请教主成全。” “哥……别求了。”大鹏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气音。 孔宣没理他,依旧跪在苏渺面前,掌心托着那团五色本源种子。 光团只有鸽卵大小,却映得他半张脸流光溢彩,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离朱长老闭目,老泪滚落。 她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长老令,双手奉上。 “教主明鉴。大鹏心性确有瑕疵,急躁易怒,骄矜自持,欠磨砺。 但老身以凤族声誉担保,此子本质非大恶,从未主动造杀孽。 老身愿以此令为押,再献族库仅存的三成珍藏,只求,换大鹏一次额外考核之机。” 凤族仅存的三成珍藏,凤族确实豁出去了。 广场死寂。 连通天眼中闪过讶异, “老凤凰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连原本窃窃私语的农教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凤族就已经给了不少,现在这最后三成,那岂不是凤族的库存几乎全都拿出来了。 孔宣亦再次开口, “请教主开恩。吾弟之过,吾愿同担。若教主允准,孔宣愿立天道誓言。 入教后万年功德,全数献于农教。未来若大鹏触犯教规,孔宣自请一同受罚,绝无怨言。” 大鹏猛地扭头看他,满心的愧疚。 “哥!” 他不值得哥这么做。 正文 第312章 农教新规 资源。 农教如今亿亿万弟子,每日吞吐的灵气、消耗的丹药、磨损的法器,是个天文数字。 即便弟子们再怎么努力,现在堪堪维持收支平衡。 而量劫将至,未来说不定只会更艰难。 苏渺看着跪在面前的孔宣,看着那团五色本源种子,光晕流转间,隐约有五色神光的雏形在内部演化,那是洪荒算的上独一份的先天神通根基。 又看向离朱长老手中的赤金令牌,令牌表面浮雕着元凤展翼的图腾,象征着凤族至高权柄。 这大鹏确实骄纵,却非无可救药,至少他在盛宴幻象前扭开了头,在他抓起那三只小凤鸟时手在抖。 最后,她扫过广场边缘。 黄龙、白龙、青龙三条小龙不知何时挤到了前排,正踮着脚张望。 见她目光扫来,三龙齐齐挺直腰板,眼神复杂,有紧张,有期待。 今日凤族若开此例,龙族……乃至洪荒其他身负业力却非大恶的族群,都会看到一条路。 一条用资源换希望的路。 原本一切都开头,是因敖钦破例收容龙族,如今也因凤族再破了一次。 本来她就想着等这两兄弟通过后,将这条规矩,直接放到台面上来。 奈何大鹏实在不争气。 算了,看在凤族这些小钱钱上。 在场人都等待她的裁决。 许久,她缓缓开口。 “农教立教,本意为洪荒添生机,为生灵开路。” “然天地有规,教化有度。身负业力者入教,确需慎之又慎。” “然,业力成因复杂,有主动为恶者,亦有被动牵连者。 若一概拒之门外,未免有失公允,亦断了一些真心向善、愿改过者之路。” “念在凤族诚心,大鹏业力非全系己身,本座今日特设一例。” 广场一静。 连孔宣都抬起了头,苏渺脑后清辉流转。 “即日起,农教增补一条规定: 身负业力者,若其主要业障非因自身主动造下大孽所致,可凭足以打动农教的天地灵材、功德之物,或完成教中指定的特定任务,折算贡献,申请‘赎罪考核’机会一次。” “机会仅限一次,考核标准不变。” “过,则为外门弟子,过往业力农教不予追究。不过,则资源不退,永绝此路。” 气氛先是死寂,随即炸开。 “赎罪考核?!” “这……这是给业力缠身者开的口子?这不就是……拿资源买机会?” “什么叫买!教主说了,要‘足以打动农教’!你当是集市买菜呢!” “资源换机会……教主这是要开源?!也是毕竟教内这么多人,养我们教主也不容易!” “我的天,那这大鹏要是再不过,岂不是人财两空?” “心性不过,强求有什么用?” “但总归有条路了!总比彻底绝了希望强!” 黄龙、白龙、青龙,三双龙瞳齐齐望向苏渺,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 青龙甚至没忍住,龙尾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鳞片摩擦出细碎火花。 它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族里那些还困在业力中挣扎的同族,如今有了一条路。 孔宣眼神骤然亮起。 大鹏僵在原地,不敢置信的愣愣看着苏渺。 苏渺没理会大鹏的目光。 “凤族所献资源,远超寻常。本座允大鹏适用此新规,换取三月后再次考核之机。” 大鹏脑子嗡的一声。 真的还有机会? “但这是最后一次。此期间,大鹏需在教中服役,磨砺心性。服役内容由戒律殿指定、监督,能否把握,看他自己。” 不磨砺一下,苏渺真的是怕这只大鹏鸟再挂科。 服役? 他要去给人服役? 大鹏喉结滚动,情绪复杂,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对服役的不甘,有对兄长押上一切的愧疚,最终都沉淀成一种复杂的沉重。 少年跪在孔宣旁边,低头,金发垂落遮住侧脸,声音沙哑。 “谢教主给我机会。” “大鹏……定不负此次机缘,亦不负族望。” 那份属于凤族少主的骄纵傲气,在这一跪里并未消失,却像被重锤砸过的铁胚,棱角还在,内里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实心。 “孔宣,你的本源种子,收回去。”苏渺开口。 孔宣抬眸,眼底闪过愕然。 “农教立教,讲规矩,也讲情理,还不至于要你一个小辈的东西。” 之后苏渺宣布散场,离开。 通天慢悠悠的跟上,经过大鹏身边时,脚步一顿。 弯腰,盯着大鹏,嗤笑: “小鸟儿,听见没?你哥不用押本源了,你这回要是再飞歪……那就不是丢脸。” 大鹏想到如果他再失败的后果,浑身一颤。 他输不起了,凤族也经不起他第二次失败。 通天直起身晃悠着走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万象殿偏厅。 苏渺坐于主位,通天依旧歪在旁边的云座上,没个正经样子。 内务堂堂主立于厅中,离朱长老已经一份密密麻麻的资源清单呈上。 并通知族内收拾,运送过来。 清单在苏渺面前展开。 不愧是凤族最后的珍藏,实在是过于丰厚。 三座大型火脉的位置图、百株先天灵植的名录与特性、还有凤族承诺的三成珍藏目录……每一样都足以让洪荒任何势力眼红。 苏渺最看重的是,珍藏目录中的记录的几处标注的洞天福地的地址。 先不说其洞天世界本身,自带的天材地宝,她只需派上一些弟子去耐心耕耘,不用多少时间,这几处洞天福地,就能源源不断的给农教提供天材地宝。 加上之前的凤族的礼单,光是那些火系炼器原材料,省着点用,可以让农教用上一个量劫了。 通天凑过来瞥了眼,吹了声口哨。 “哟,连‘涅槃石髓’都有?这东西不是元凤当年褪羽时化生的奇物么?凤族舍得拿出来?” “若能换得一线生机,想来他们没什么舍不得。” 苏渺合上清单,抬眸,对一旁的侍立的内务堂堂主说。 “大鹏服役之事,通知他们明日去戒律堂寻严婆,她会安排。” “是。” 内务堂堂主行礼,退下。 偏厅门合拢,隔绝了外界喧嚣。 通天灌了口酒,嗤笑。 “妙珩,你这个算盘打得整个洪荒都听见了。” 苏渺没理他,指尖在清单上轻点。 “师父觉得这买卖亏了?” 正文 第313章 一线生机 “亏?涅槃石髓,能活死人肉白骨,圣人都眼馋。三座火脉,百株先天灵植……啧啧,再加上这五处洞天福地,凤族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通天很是怀疑苏渺,是不是有意为之。 毕竟从前自家小徒弟,就有点白切黑,那小主意一个比一个损,现在是越长大,心眼子也长了不少。 表面像二哥元始风光霁月、清贵高华。 内里却像大哥,运筹帷幄,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算好了?就等凤族撞上来,好立这个规矩,既全了名声,又掏空了他们的宝库?” 苏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师父,农教亿亿万弟子,每日睁眼就要修炼、领资源、消耗灵气。” “农教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凤族、龙族这些上古大族,底蕴深厚,却困于业力,寸步难行。 他们缺一条路,我们缺资源。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明码标价,农教承担了风险,自然对方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说白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苏渺将清单收起,指尖凝出一枚玉简,神念刻入,是新规的详细细则与执行流程。 “不过你这手确实漂亮。 那些老牌种族,底蕴厚,业力深,正愁没处花钱消灾。 农教给他们个希望,他们掏宝贝掏得心甘情愿。还顺带筛了心性,能进的多半不是蠢货。 那些没家底的,敢自己接任务的,肯定有几分胆色和本事,稳赚不赔。” 苏渺没否认,刻完最后一笔,将玉简递给侍立一旁的文守拙。 “送去任务堂,让他们即刻颁布。 另,成立‘特殊考核组’,你任主事。申请者需向任务堂,先报名提交详细业力报告与资源清单,你与内务堂堂主初审通过后,报我终审。” 文守拙接过玉简,迟疑。 “教主,这审核量恐怕……” “所以让你去和任务堂堂主一起,先定标准,业力深浅、根源因果、资源价值,皆设门槛。 我们择‘诚’而审,非‘富’而取。” 文守拙恍然,揖礼退下。 人刚走,偏厅门又被推开。 黄龙、白龙、青龙三条小龙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见苏渺看过来,黄龙壮着胆子开口。 “教、教主……那新规,我们龙族……也能用么?” 苏渺瞥他们一眼,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打着什么小心思。 “业力非己身主动所造,资源足够,皆可申请。” 三龙眼睛亮晶晶的。 白龙小声问。 “那……我们现在回去禀报家里,再送些资源来,能不能给族里其他小辈……也换几个名额?” 苏渺还没答,通天先乐了。 “哟,这就续上了?你们龙族倒是会抓时机。” 青龙挠头:“这不是……机会难得嘛。” 苏渺摆手:“去吧,去吧,只要合乎规矩,自然可报。” 三龙欢呼一声,扭头就跑,差点在门槛上绊成一团。 通天看着他们背影,摇头失笑。 “得,消息今晚就得传遍四海。明天你这农教门槛,怕是要被踏破。” 苏渺没接话。 圣城灯火已次第亮起,更远的黑暗中,还有点点星火在缓慢移动,那是仍在途中的朝圣队伍,从洪荒各个角落跋涉而来,执拗地奔向这片他们心中的圣地。 “师父。” “嗯?” “你说……这洪荒,到底有多少生灵,只是缺一个‘机会’?” 通天沉默片刻。 “很多,多到你想象不到。道魔大战、龙汉初劫,巫妖对峙,哪次大战不卷进去亿万生灵?活着就不易。” “黑夜里走得久了,看见一点光,就想凑过去。你这农教,你这功德金轮,你这的规矩,就是洪荒黑夜里,最大最亮的那盏灯。” 许久,苏渺轻声道。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新规颁布当晚,农教几乎所有人的传讯玉符,就被各自的亲朋好友给轰炸了。 “我业力倒是轻,可我也穷啊!能不能打工换机会?我给灵植堂挑三千年大粪行不行?” “想得美!‘足以打动农教’的标准你听听!我把我卖了都凑不齐!” “要不……咱们去北冥抓鲲鹏?他那身羽毛应该值钱?” “你去!我精神上支持你!” 哄笑声中,真正的暗流在涌动。 四海龙宫,敖钦长老捏着刚收到的传讯玉符,在殿中踱了三圈,猛一拍桌。 “备礼!再加五车!不,十车!把咱们库房里那些用不上又占地方的‘古物’全清出来!送去农教!” 北冥妖师宫,鲲鹏听着属下汇报,指尖在扶手上轻敲,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他嗤笑:“赎罪考核?那小屁孩倒是会做生意。去,把冰渊深处那三株‘九阴玄莲’挖出来,连带莲子,送去农教。 就说……本座为昔日冒犯赔罪。” 西方灵山,准提正在给多宝讲道,闻言愣住,随即抚掌大笑。 “妙啊!此规一出,农教的家底在必翻上几番!接引师兄,咱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把那池八宝功德池水,匀三成送去?” 接引看了准提一眼。 “三成太多。一成半,加三百颗功德金莲莲子。” “善!” 幽冥血海,冥河摔了酒盏。 “赎罪?他们也配!” 老祖赤红着眼,盯着血海中沉浮的阿修罗族,忽然狞笑, “不过……送点礼,换个名额,塞几个崽子进去,倒也不是不行。 去,把血海深处那批‘血煞晶钻’挖出来,挑最大的,送农教!” 就连巫族,后土都收到了风声。 祖巫捏着玉简,沉默许久,唤来一名大巫。 “去库房,把那批用不上的‘星辰铁’和‘地脉精粹’清点一下,送泰山。 就说……巫族贺农教新规。” 一夜之间,洪荒风起。 无数沉寂已久的古族、散修、乃至一些藏在阴影里的势力,都将目光投向了泰山,投向了那道刚刚开启的缝隙。 圣城客栈。 石阿土趴在窗边,看着街上突然多出来的、奇形怪状的访客,有驾着水云的海族,有裹着黑袍看不清面目的散修,有乘坐骨舟的凶兽后裔…… 他们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盒、玉匣、甚至直接扛着宝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少年扭头,问旁边的族老。 “婆婆,这些人……都是来‘赎罪’的?” 族老缝补着衣物,头也不抬。 “是来买希望的。” “希望还能买?” “在洪荒,什么不能买?”老妪穿针引线。 “只是这代价……啧,凤族开了个好头,后来者怕是得倾家荡产。” 石阿土望着那些身影,忽然问。 “那……若有一天,我们西荒也需要‘赎罪’,怎么办?” 他们西荒可穷可穷了,可没这么多宝贝。 族老缝衣的手停了。 “那就把整个绿洲都献出去。” “只要人还在,根就还在……就还能从头再来。” 正文 第314章 问道台 凤族承诺的资源,很快就送到了。 七只火凤鸟,飞来破开云层时拖出长长的火尾,将泰山半片天空染成朝霞色。 凤鸟敛翅,落地化为人形,皆是气息沉凝的凤族战将,个个伤痕累累,显是一路不太平。 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双手奉上清单。 “凤族离火卫,奉命押送资源至此。请农教查验。” 严婆带戒律堂弟子开箱。 第一箱是火脉核心,并非实物,是三枚封印在琉璃球中的炽红光团。 光团内部,微型山脉起伏,岩浆奔流,隔着琉璃都能感到那股焚天热力。 第二箱是灵植。 百株先天火系灵植封在寒玉匣中,根须鲜活,叶片流转金纹。 最珍贵的是三株“涅槃草”,通体赤红,叶脉如凤凰尾翎,闻一闻便觉神魂灼烫。 第三箱到第七箱,是凤族三成珍藏。 有拳头大的南明离火晶核,堆成小山;有焦枯如铁的不死木残枝,每截都萦绕着古老生机;有封在玄冰里的真凰血髓,一滴便足以让金仙脱胎换骨;甚至还有几片残破的、铭刻着上古凤文的甲骨,气息晦涩难明。 广场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吸气声此起彼伏。 大鹏站在角落,盯着那些箱子。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那是凤族攒了无数元会的家底,是母亲元凤留给子孙的最后庇护。 如今,因为他的失败,这些要被送出去了。 少年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孔宣走到他身侧,没说话,只拍了拍他肩膀。 大鹏低头,声音嘶哑:“哥……我要是再不过……” 孔宣打断他的话,却字字如刀毫不留情揭开伤疤,逼大鹏面对现实。 “那就不过,你回不死火山,我留在农教。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就算他再疼弟弟,也不可能因为弟弟压上自己了,压上整个凤族。 若大鹏再通不过,那他自己就是族里唯一的希望。 大鹏抬头,对上兄长那双冰蓝色眼瞳,里面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我不是……”大鹏想解释。 孔宣知道大鹏向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洪荒不讲‘不是故意’。 你输了,代价就得付。 付不起,就认命。” 说罢,转身走向正在清点的严婆,留下大鹏一个人僵在原地。 少年盯着那些箱子,盯着凤族战将疲惫却挺直的脊梁,盯着周围农教弟子眼中掩不住的惊叹。 大鹏深吸一口气,走到离朱长老面前。 离朱长老正在与严婆核对清单最后一页,指尖发颤,那上面列着的,是几样连她都舍不得动的祖传之物。 “长老。”大鹏开口。 离朱抬头。 少年跪下来,额头抵地: “这三月服役,我好好干。问心阵,我再闯一次。若还不过……”大鹏声音发哽, “我自废修为,回火山陪母亲。凤族的债,我用命填。” 离朱老泪纵横,扶他起来,却说不出话。 远处,苏渺站在万象殿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通天啃着枚灵果凑过来。 “哟,那小鸟开窍了?” “早该开窍了,他的跟脚、心性若配得上,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呢?” “看造化。” 宝贝入库的下午,任务堂便颁布了新规细则。 玉简副本贴满圣城各大告示栏,文守拙亲自坐镇外务堂偏厅,接受咨询。 门槛果然高得吓人,业力也需经苏渺专门拜托自家师父元始,炼制的‘业镜’照验,确定所照之人的业力来源,循因溯源。 所献天材地宝的价值需由内务堂、灵植堂、炼丹堂、炼器堂四堂主事联合评估,至少需达到,让其中三位堂主心动的标准。 任务难度更是离谱,首批公布的三个任务里,最简单的那个,居然是去北冥冰渊深处,取三斤‘玄冥真水’。 “玄冥真水?!那玩意儿在冰渊最底层,鲲鹏老家门口!去偷?找死呢!” 有散修在告示栏前跳脚。 “不然你以为‘赎罪’那么容易?”旁边人嗤笑。 “农教这是明码标价,要么倾家荡产,要么拿命去拼。” “那……那些古族后裔、凶兽血脉,真有人去?” “怎么没有?早上我就见着个浑身煞气的,拎着五颗凶兽头去任务堂了,看他那气息,估计是某个异兽混血,想洗掉血脉业力。” 议论纷纷中,新规带来的暗流开始涌动。 但比这暗流更汹涌的,是人潮。 凤族献宝后的第十日,最后一批的朝圣队终于抵达泰山。 他们来自南荒十万大山、西海浮空群岛、北原雪原深处……队伍规模不大,多的几百人,少的几十人,却个个风尘仆仆,眼眸炽亮。 圣城客栈早爆满了,后来者便在城外开辟临时营地。 法术凝聚的土屋、藤蔓编织的棚舍、寒冰凝成的帐篷,五花八门,连绵数里。 甚至自发形成集市,有了几分烟火气。 东荒的矿石、南海的珍珠、北原的皮毛、西荒的瓜果……各色特产在此交易。 苏渺听闻后,让严婆派人接管了这一片的纪律,以防出乱。 而外务殿也派人设了官方兑换点,用贡献点收购优质资源,同时出售教内产的丹药、法器等。 以物易物,或以贡献点结算,竟让这片临时营地有了小型修真坊市的雏形。 同时也因为这些朝圣队的到来,外务殿那位圆脸中年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他面前堆着小山高的玉简,全是各地朝圣队伍的登记信息、携带供奉清单、随行子弟名册。 殿内十几位执事弟子埋头整理。 “东荒第七部落,携‘地火铜精’三万斤等,随行子弟五人,最高修为化神巅峰……” “南海珊瑚族,献‘万年血珊瑚’八株等,随行子弟三人,皆已渡劫……” “北原雪族分支,献‘冰魄玄晶’五十块,随行子弟七人,其中一人……” 圆脸中年揉着太阳穴,抬头看向殿外。 神识透过窗户,能看见问心梯入口处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队伍从阶梯底端一直排到广场边缘,还在不断延长。 维持秩序的戒律殿弟子喉咙都喊劈了,依旧挡不住后来者往前挤。 “不能再这样了。”圆脸中年喃喃。 他抓起一枚空白玉简,刻下紧急传讯,注入法力。 玉简化作流光,飞向万象殿。 苏渺的应对很快。 她让外务堂在圣城中央广场搭起一座九丈高的白玉石台,取名“问道台”。 每日辰时到酉时,轮派三位亲传弟子登台讲道,解答修行疑难。 讲道内容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到地仙境界的瓶颈突破,包罗万象。 首日登台的,是讲经堂的主事,玄真人。 这位人族出身的亲传大弟子一袭青衫,盘坐云台,声音平和。 他从《基础吐纳法》讲起,却不止讲法诀,更讲如何观想、如何感应天地灵气流转、如何避开初修者常见的气脉岔流。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恍然大悟,拍腿叫好。 有年轻子弟掏出玉简狂记。 甚至有几个明显是妖族化形的,也缩在角落竖耳倾听,农教的问道台不拒任何生灵。 讲到午后,玄真人留出半个时辰答疑。 一个西荒少年举手,声音紧张。 “真、真人!我修炼时总觉心口灼烧,像有火在烧,可是走火入魔了?” 玄真人神识扫过,沉吟。 “你可是长期食用火属性灵植?” “是、是!我们西荒干旱,只能种‘赤阳薯’,祖祖辈辈都吃这个!” “那便对了。赤阳薯性烈,久食积火毒。你且记下这个方子。 取三斤‘清心草’,两钱‘寒玉粉’,每日煮水服,连服七日。 再修炼时,用意念引导火气下行,归于丹田,莫让它窜入心脉。” 少年激动叩谢。 又有人问。 “真人!我卡在金丹巅峰三年了,每次冲击元婴都觉神魂震荡,险些溃散,该如何是好?” “神魂不稳,是根基有瑕。你当初结丹时,用的可是‘妖丹借力’之法?” “您、您怎么知道?” 玄真人摇头, “取巧了,妖丹本源与人族有异,强行融合,必留隐患。回去后,散去三成金丹法力,以《洗髓诀》重铸根基。慢是慢些,但道途能稳。” 问答间,夕阳西斜。 玄真人起身, “今日到此。明日辰时,由灵植堂青禾长老主讲《五行灵植培育初解》。” 台下众人依依不舍散去,边走边议论,眼神发亮。 他们中许多人,在各自部落已是顶尖天才,可困于传承残缺、资源匮乏,修行路走得磕磕绊绊。 如今在问道台听一席话,茅塞顿开,恨不得立刻回去闭关。 更有人当场突破。 第二日,一个北原雪族的少女在听青禾讲解“冰属性灵植嫁接”时,忽然周身寒气爆发,头顶凝出三朵冰花虚影,竟是顿悟了本命神通。 青禾当场赐下一瓶雪魄丹,助她稳固境界。 消息传开,问道台前排队的人龙更长了,每日都有新的故事。 但并非所有人都满足于听讲。 那些已达渡劫期、甚至已入地仙的人族天才,目标明确,闯问心阵,入农教。 外务堂在问心梯入口设了登记处。 首次考核者,可领一枚“初考玉牌”,凭牌排队。 玉牌每日发放三百枚,发完即止。 其他不是初次考核的,只能老老实实的排队。 于是每天天还没亮,问心梯前就排起了长龙,有人甚至带着蒲团、拎着食盒,边打坐边等。 在另一边,大鹏在孔宣的陪伴下。 去了戒律堂,正式开始了他的服役。 正文 第315章 大鹏的脱胎换骨 戒律堂内阴冷,青石地面渗着寒意。 四壁空荡,只正中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浑浊,映不出人影。 严婆走到镜前,袖袍一挥。 镜面涟漪荡开,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服役细则,念。” 大鹏盯着镜面,逐字念出。 “一,每日卯时至辰时,清扫圣城东区‘问道台’周边落叶尘灰,需以净尘术施为,不得动用其他法力。” 净尘术是最基础的五行法术,连刚引气入体的人族幼童都会。 让他金翅大鹏鸟去扫落叶? “二,辰时至巳时,于问道台协助执事维持秩序,引导前来听道者排队。” “三,巳时至午时,往灵植堂‘火行试验区’担水百缸。 水需取自泰山寒潭,不可用法力搬运,需肩挑手提。” “四……” 条条款款,琐碎繁杂,无一不是磨人性子的活计。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条。 “服役期间,封禁本源,不得化形,不得擅离瑶光境与圣城划定区域。” 大鹏念完,脸色发青。 严婆面无表情:“可有异议?” 少年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孔宣在他身后,低声道:“应下。” 大鹏闭眼,再睁眼时,琥珀色眼瞳里翻涌的东西尽数压下。 “……无。” 严婆颔首,指尖一点铜镜。 一道灰光射出,没入大鹏眉心。 少年浑身剧颤,只觉体内磅礴的法力如潮水退去,被封进丹田深处,只剩下一缕微弱如炼气修士的灵力在经脉流转。 背后肩胛骨处传来刺痒,那是金翅大鹏鸟的双翼被强行禁锢,缩回体内的痛楚。 大鹏没有反抗,只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 “服役木牌。” 严婆递来一块灰扑扑的木牌, “持此牌可通行划定区域。丢损,服役期延长百年。” 大鹏接过,木牌粗糙,边缘还带着毛刺。 孔宣看着弟弟那副隐忍模样,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没说什么。 只抬手,按了按大鹏肩膀。 “走了。”说罢,转身出殿。 大鹏捏着木牌,盯着兄长背影消失在门外,许久,才挪动脚步,跟着严婆指派的一名戒律殿执事,走向圣城方向。 问道台的台前空地,早已摆了数百张蒲团,此刻已坐得满满当当。 大鹏到的时候,卯时刚过。 晨雾未散。 台前已有早到的修士在蒲团上打坐,吐纳间白气缭绕。 执事递给他一把青竹扫帚,指了指台子周边。 “扫干净。净尘术附在帚上,别直接施法,教主说了,要让你体会‘亲手劳作’。” 大鹏盯着那把扫帚。 竹柄粗糙,帚头用不知名的干草扎成,还沾着前日的泥。 他深吸口气,握住。 妖力被封,只剩那点微弱灵力。 他试着调动,附着帚头,挥出一扫, 落叶没动,反倒扬起一片灰尘,扑了前排打坐的修士满脸。 “咳咳!谁啊?!” 那修士是个中年模样的人族,渡劫期修为,被灰呛得直瞪眼。 大鹏抿唇,硬邦邦道 “抱歉。” 修士看清他手中扫帚,又瞥见他腰间灰扑扑的服役木牌,愣了愣,忽然笑了。 “新来的?戒律殿派的活?” “……嗯。” “净尘术不是这么用的。” 修士起身,拍拍衣袍。 “灵力要均匀裹住帚头每一根草茎,挥出去时带点回旋的劲,像这样,”他并指一点,一缕精纯的水行灵力没入扫帚。 大鹏下意识照做。 这次扫出去,落叶聚成一堆,灰尘凝成小球,滚到路边。 修士满意点头。 “对喽,慢慢练,这活儿不难,就是磨人。” 说罢坐回蒲团,闭目继续打坐。 大鹏盯着那堆落叶,许久,继续挥帚。 辰时,问道台正式开讲。 今日轮值的是讲经堂一位内门弟子,主修木行功法。 他登台后也不废话,盘膝坐下,直接开讲《乙木长春诀》篇的要义。 台下蒲团早已坐满,后来的修士便自发在外围站着听。 大鹏的任务是维持秩序,其实就是盯着别让人插队、别大声喧哗、别用法术遮挡他人视线。 这活比扫地还难受。 他顶着张桀骜未褪的脸,抱着胳膊杵在台角,冷冷扫视人群。 几个想往前挤的修士被他眼神一刺,讪讪退回去。 讲道讲到一半,有个五六岁模样的人族女童摇摇晃晃走到台前,仰头看大鹏。 “哥哥,你站这儿不累吗?” 大鹏垂眸。 女童扎着两个揪揪,眼睛圆溜溜的,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灵米糕。 “不累。”他硬邦邦道。 “可是你眉头皱得好紧,我阿娘说,总皱眉会变丑。” 女童踮脚,想摸他眉心,大鹏下意识后退半步。 女童却把灵米糕递过来。 “给你吃,甜的,吃了就不皱眉了。” 大鹏盯着那块沾着口水的糕点,喉结滚动。 他想起幼时,孔宣也总这样,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珍惜灵果,掰一半塞给他,对他说吃了就不许闹。 “……不用。”他别开脸。 女童有点失望,却也没纠缠,摇摇晃晃走回自家大人身边。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袍的人族妇人,朝大鹏歉意笑笑,将女童揽进怀里。 大鹏握紧拳头。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人群。 只是眼神里那层冰,不知不觉化了些许。 巳时,讲道结束。 人群散去,大鹏跟着执事前往灵植堂。 火行试验区在瑶光境南侧,是一片用阵法隔绝出的赤红土地。 地上栽满各式各样的火系灵植,有叶片喷火星的“焰火花”,有果实会自燃的“爆炎椒”,还有藤蔓缠成火笼的“赤炼蛇藤”。 试验区的管事是青禾长老座下一位亲传弟子,名唤炎烁,是个红发青年。 他见大鹏来,也不客套,直接指向远处一排半人高的水缸。 “百缸寒潭水,挑满。缸在那,桶在那,寒潭在那边山坳里。” “不能用法力催动,纯靠肉身气力,这是教主特意吩咐过的。” 大鹏看向那排缸。 每口缸都有他腰粗,深近四尺。 桶是寻常木桶,桶壁厚实,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说话,拎起桶走向山坳。 寒潭在试验区三里外,潭水幽蓝,触手刺骨。 大鹏俯身打满一桶,直腰时手臂肌肉绷紧,封了妖力,这具肉身虽比寻常人族强,却远不如金翅大鹏鸟原形。 一桶水提起来并不轻松。 他咬牙,拎桶往回走。 三里路,桶重,水晃。 第一趟走到试验区,桶里水洒了小半。 炎烁瞥了眼,没说话。 大鹏默默的来回折返。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 日头渐高,汗水浸透火红劲装,贴在身上。 肩头被扁担磨破,渗出血,混着汗水,火辣辣地疼。 大鹏咬着牙,一趟一趟往返,脚步从最初的踉跄,到后来的稳,再到最后的麻木。 到第七十三缸时,他停在水缸前,盯着缸里晃荡的水面。 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金发黏在额角,脸上污迹斑斑,肩头血迹晕开,狼狈得不像凤族二殿下,倒像哪个部落被抓来干苦力的俘虏。 “累了?”炎烁的声音传来。 大鹏没回头:“……没。” “那就继续。” 红发青年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囊, “喝口。寒潭水阴气重,你体内火行本源被封,扛不住太久。” 大鹏接过,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还带着点药草的清苦。 入腹后,一股暖流散开,缓解了经脉里那股被阴气侵蚀的刺痛。 大鹏低声道谢,炎烁挥挥手,转身去照料那些喷火星的焰火花了。 大鹏继续拎桶。 百日服役,日日如此。 扫地,维持秩序,挑水,偶尔还被派去帮炼丹堂搬运药材、去任务堂整理玉简、甚至去外务堂接待那些来咨询“赎罪考核”的各方使者。 每一样活计都琐碎,都磨人。 起初大鹏满心屈辱,夜里躺在戒律殿分配的简陋石床上,盯着屋顶裂缝,指甲抠进掌心。 他想不通,为何要受这种折辱,他是金翅大鹏鸟,生来就该翱翔九天,而非在此扫地挑水。 可日子久了,那点屈辱被磨平了棱角。 他渐渐习惯卯时起床,习惯握着扫帚将落叶归拢,习惯听问道台前那些修士为某个功法关窍争论不休,习惯挑水时肩头扁担的沉重,习惯那些最初怜悯或嘲讽的目光,逐渐变成寻常。 服役期满最后一日,他照例去问道台当值。 今日讲道的是玄真人本人。 这位讲经堂主事讲的是《清静经》,声音平和,如溪水流淌。 台下坐满了人,连外围都挤得水泄不通。 大鹏抱着胳膊站在台角,目光扫过人群。 他看见那个曾给他灵米糕的女童,如今已蹿高了一截,正趴在娘亲膝上,听得昏昏欲睡。看见那位教他净尘术的渡劫期修士,眉头紧锁,似有所悟。看见几个面生的妖族修士,穿着粗布衣袍,眼中却闪着光。 讲道至半,忽有一名年轻修士举手。 玄真人颔首示意他问。 那修士起身,是个清秀的人族青年,修为约莫化神期。 他有些紧张,声音发颤。 “真人,晚辈有一惑。《清静经》言‘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是说万物终将回归本源。 那……若本源已污,业力缠身,又当如何‘归根’?” 问题一出,台下寂静。 玄真人沉默片刻,缓缓道。 “根源若污,便净之。业力若缠,便消之。 归根非是放任沉沦,而是溯本清源,重焕生机。” 修士追问:“可若业力深重,净无可净呢?” 玄真人未答。 台下却有个声音响起,沙哑,却清晰: “那就从头来过。” 所有人扭头,说话的是大鹏。 少年抱着胳膊,依旧那副桀骜姿态,眼神却变得清亮。 “扫地,挑水,听道,服役。 一点一点,把脏的扫干净,把缺的补回来。 百年不够,就千年。千年不够,就万年。 只要还想活,总有路。” 广场死寂。 玄真人看着大鹏,眼底闪过讶异,随即化为笑意。 他颔首:“善。” 那提问的修士怔了怔,深深揖礼。 “谢师兄指点。” 大鹏别开脸,耳根微红。 讲道继续。 日头西斜时,服役木牌上的灰光彻底消散。 妖力封印解除,磅礴的力量如潮水涌回经脉。 肩胛骨刺痒,双翼几乎要破体而出。 大鹏强行压下,只觉浑身轻灵,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捏着木牌,走到戒律殿。 严婆接过,验看无误,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服役期满,准归。” 老妪声音依旧刻板,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明日辰时,问心阵前候着。” 大鹏揖礼:“是。” 转身出殿时,夕阳正沉。 霞光将瑶光境染成金红,棂星门在暮色中泛着温润清光。 他看见孔宣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望着他。 兄弟俩对视。 许久,孔宣开口:“瘦了。” 大鹏扯了扯嘴角:“……嗯。” “明日,静心” 孔宣走过来,抬手,按了按他肩膀, 大鹏点头。 这一次,他没说知道,没说放心。 只沉默地回握了一下,兄长的手。 曾经一身浮躁、性子桀骜的少年,如今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那双曾经总是盛满叛逆的眼眸,仿佛历经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正文 第316章 二次闯关 大鹏第二次踏上了问心梯。 这次他走得很慢。 不像初次那般急冲,也不像服役时那般沉滞,而是一种近乎刻意的稳,每一步都踏在台阶中央,脚跟先落,脚尖再沉,重心随之平移。 呼吸匀长,眼睑微垂,只盯着眼前三级台阶的范围。 这一次,威压落下的瞬间,他也没用法力对抗。 只稍稍调整了下姿态,脊梁挺直,放松肌肉,调整呼吸,继续一步,一步向上。 这次观礼的人比上次更多。 除了农教弟子、圣城里的修士,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各方使者,他们揣着各自的小心思,想亲眼看看凤族二殿下,能否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离朱长老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孔宣站在她身侧,淡蓝色眼瞳沉静,只袖中五指微微收拢。 苏渺与通天这次直接在问心梯终点处,看着。 通天目光落在大鹏背影上,难得正经的评价。 “有点样子了。” 苏渺没应声。 如果这次对方,经过她特地安排的变形记的服役,心性还没点变化成长。 她也只能说,大鹏没救了。 大鹏踏上第三百级台阶,幻象如期而至。 不再是蓝天盛宴,而是一片黑暗。 绝对的、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大鹏停在台阶上,指尖触及一片虚无。 恐惧本能地窜起。 金翅大鹏鸟生来就在九天翱翔,他的世界永远有风,有云,有光。 黑暗意味着囚笼,意味着……折翼。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然后,他闭眼。 神识被封,他便用那一百日里磨出来的东西去感知,用皮肤感受空气中微弱的温度变化,用耳朵捕捉寂静里可能存在的细响,甚至用鼻尖去嗅黑暗里是否藏着他熟悉的、泰山清晨特有的草木清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纯粹的无。 大鹏深吸口气,抬脚,继续向上。 黑暗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百级?一千级? 时间失去意义,方向失去意义, 连‘走’这个动作都变得机械而麻木。 六百级台阶,幻想变化。 这次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自由’,无拘无束翱翔九天,双翼之下万灵俯首,天地任纵横。 那诱惑直指本心,比任何美色都致命。 大鹏停在台阶上,呼吸微乱。 他盯着那幻象里的自己。 金翅大鹏舒展,翎羽灿烂,琥珀色眼瞳里满是恣意张扬。 那是他曾经最向往的模样。 然后,他看见幻象里的自己,振翅掠过一片森林。 森林起火,生灵哀嚎。 幻象里的大鹏大鹏鸟浑然不觉,甚至因火焰照亮翎羽而兴奋长鸣。 大鹏闭眼,踏碎幻象,低语。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 光点消散。 大鹏脚步未停。 九百级,黑暗里浮现第二道光。 是离朱长老。 大长老静静的坐在凤族议事殿的角落,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族谱,指尖抚过那些已经灰暗的名字,龙汉初劫中陨落的凤族先辈。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角的细纹,深得像刀刻。 “殿下。” 她没抬头,声音却穿过岁月传来, “凤族的担子……太重了。老身只盼你们……能活得轻些。” 光点碎去。 大鹏喉咙发哽。 一千八百级,黑暗开始说话。 尖锐,嘈杂,像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诅咒、泣血质问, “为什么你们能活?!” “凤族的业力!凭什么要我们偿?!” “烧!烧死他们!让他们也尝尝火海炼狱!” 声音裹挟着滔天怨气,几乎要将识海撕裂。 大鹏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那一百日里,在问道台前听道的那些修士,人族、妖族、甚至草木精灵,他们眼中闪烁的,是对‘生’的渴望。 而此刻这些声音,是‘死’的余烬。 少年停下脚步,在黑暗中缓缓蹲下,双手捂住耳朵。 没用。 声音依旧在脑海里炸开。 他想起服役时挑过的寒潭水,冰冷刺骨,却能浇熄心头的躁火。 想起扫地时扬起的灰尘,渺小卑微,却能在阳光下飞舞。 想起那个递给他灵米糕的女童,想起那声“哥哥,你站这儿不累吗”。 那些琐碎的、被他曾经视为折辱的瞬间,此刻却如锚点,死死钉住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大鹏松开手,站起。 “我听见了。” “我背着,凤族的业力,我背。欠下的债,我会还。” 声音骤歇。 黑暗如潮水退去,族运抉择再现。 依旧是不死火山喷发,小凤鸟哀鸣,生路狭窄。 离朱长老的虚影跪求,声音凄切。 大鹏没看那些小鸟,也没看生路。 他盯着火山深处,母亲沉眠的方向。 那双眼瞳里翻涌着愧疚,有不甘,有孺慕,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 “长老,我带不走它们。”他开口。 离朱虚影泣血:“殿下!它们也是凤族血脉!” “我知道,所以,我不走了。” 大鹏转身,面向喷发的火山,周身腾起微弱的金色光焰,那是被封禁妖力后,仅存的一丝本源。 “我是大鹏大鹏,生来极速。我救不了所有,但我可以,去告诉所有能飞的,能跑的,能钻地的。” “告诉它们,往哪逃,怎么活。” 幻象静了一瞬。 然后,火山喷发暂停,小凤鸟的哀鸣渐弱。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带上一丝异样。 “你选择……传递生机?” “是。” 大鹏挺直脊梁, “救不了,就指路。指不了路,就挡一刻是一刻。” 幻象崩散。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上。 最后三千级,威压攀至玄仙巅峰。 幻象最后一次降临。 这次,是他自己。 两个大鹏对视。 一个桀骜张扬,大鹏灿烂。 一个灰头土脸,眼神却清亮。 桀骜的那个嗤笑。 “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凤族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清亮的那个沉默片刻,反问。 “凤族的脸,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们是元凤血脉!生来就该高高在上!” “然后呢?”清亮的大鹏抬手,指向下方,那里,离朱长老眼眶泛红,孔宣五指紧攥,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高高在上,换来了什么?族运凋零,业力缠身,连活下去都要靠兄长押上本源,靠长老押上族里的一切底蕴,去求一个机会。” 桀骜的大鹏噎住。 清亮的大鹏继续道。 “我现在知道了,脸面是别人给的,脊梁——”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才是自己撑的。” 幻象开始瓦解。 桀骜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为一声不甘的长叹,消散在风里。 清亮的大鹏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大鹏走出大阵,他身上没有五色华光,没有惊天异象,甚至气息比入阵前还弱了些,那是本源在阵中进一步淬炼、内敛的征兆。 可那双琥珀色眼瞳,却亮得像洗过的琥珀,清澈,坚定。 他一步步走下阶梯。 走到广场,行至观礼台前,揖礼。 “大鹏,已闯过问心阵,可入农教外门否?” 苏渺看着他。 “可。” 话落,孔宣暗自松了口气,袖中紧攥的五指缓缓松开。 广场上响起掌声,起初稀落,随即连成一片。 那些原本观望的使者们眼神闪烁,心中各有计较。 大鹏转身,走向兄长。 孔宣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兄弟俩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 通天抬头看天,那双总是懒散半阖的眼,骤然睁开。 “终于来了。” 正文 第317章 金乌出汤谷 东海汤谷,扶桑神木。 十只金乌挤在枝桠间,翎羽金灿,像十只华丽版的小雏鸡。 最小的那只,十太子,用喙啄了啄大哥的翅膀。 “闷死了!父帝说要备战备战,连汤谷都不让出!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大太子甩开他,金瞳不耐烦。 “闭嘴,被妖师听见,又得告状。” “妖师妖师,整天就知道告状!” 九太子扑棱翅膀, “前些日子还说我们修炼懈怠,要父帝严加管教,呸!我们自己就是太阳,修炼什么?” “就是!”八太子附和。 “要我说,咱们干脆溜出去玩玩。就一会儿,不被发现就行。” 十双金瞳对视,十太子迟疑。 “可是……外面那些蝼蚁,会不会被咱们晒死?” 大太子嗤笑。 “怕什么?父帝说了,洪荒本就弱肉强食!咱们是金乌,天生就该高高在上!那些蝼蚁——” “死就死了,能死在太阳真火下,是他们的造化!” “对对对!溜出去玩玩!”众金乌哄闹。 “比谁飞得快!” “看谁的火更旺!” 最终,大太子拍板。 “走!” 十道金影窜出扶桑神木,撞破汤谷结界,冲向洪荒天穹。 看守汤谷的妖神正靠着岩壁打盹,梦里还在盘算怎么从手下,多捞点油水。 忽然觉得周遭温度骤升,睁眼一看,枝桠上十团金火已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扑洪荒大地。 妖神魂飞魄散:“殿下!不可,!” 话音未落,金乌已化作十道金虹,消失在东方天际。 妖神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十金乌飞出汤谷的刹那,洪荒东部,天亮了。 十个太阳同时跃出云海,将整片天穹烧成刺眼的金红。 起初它们还有些忐忑,飞得不高,真火收敛。 但很快,那股无拘无束的快感淹没了顾虑。 “看!下面有片云彩!像棉花糖!” 老五兴奋地俯冲。 它周身真火自然外溢,擦过云层,云气瞬间蒸干,连水汽都没留下。 小金乌们愣了下。 “哇!好厉害!我也来!”老六欢呼。 十只金乌开始追逐嬉闹。 热量如实质的浪涛砸向大地,空气扭曲,云气蒸干。 最先遭殃的是东海沿岸一片茂密雨林。 林中栖息的仙鹤族群,正在举行迁徙前的祭祖仪式。 鹤长老展翼悬空,长喙指向东方,正要吟诵古咒, 十个太阳出现在它头顶。 鹤长老只来得及撑起一层薄薄的水行护罩,便在凄厉的鹤唳中化作飞灰。 下方数千仙鹤连哀鸣都未发出,便在恐怖高温下气化,只余下满地焦黑的鹤形印记。 十太子吓了一跳:“它们……怎么没了?” 大太子飞过来,瞥了眼下方焦土,满不在乎。 “蝼蚁罢了。别管,继续玩!” “看!下面在放烟火!”九太子兴奋地扑棱翅膀。 “不够亮!我们飞低点,让它更亮!”八太子嚷嚷着俯冲。 十只金乌你追我赶,降低高度。 太阳真火毫无节制地洒落,所过之处,江河断流,山石熔化,草木成灰。 十太子飞得慢,落在最后。 它有些吃力地扑腾翅膀,十分委屈。 “哥哥们等等我!我的火好像没你们的旺……” 七太子回头,翅尖一扇,将十太子往前推了一把。 “笨!是你离地太近了,热气往上跑,你在下面吃灰呢!” 十太子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上六太子的尾羽。 众金乌哄笑。 它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每一次振翅,每一次嬉闹,都在将死亡与焦土铺向洪荒大地。 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焦炭,有缕缕黑气升腾,那是生灵枉死的怨念与业力,正悄无声息缠绕上它们的翎羽。 金乌们振翅,飞向更远处。 “那是……十日……并出?” 苏渺眯眼确认远处的景象,喃喃道。 天际十个刺目的光点正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比寻常太阳更亮一些,但很快,光芒以恐怖的速度膨胀、炽烈、灼目。 空气开始扭曲,远山轮廓在热浪中晃动,连瑶光境的灵气都微微躁动。 通天嗤笑, “是帝俊家那十只小乌鸦,出来放风了。” 通天抬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无形剑意自指尖迸发,化作一道淡青色光幕,以泰山为中心急速扩散。 光幕掠过棂星门,掠过圣城城墙,掠过城外连绵的临时营地,最终形成一个倒扣的半球,将整片泰山山脉连,同山脚人族聚居区笼罩在内。 蓝色光罩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剑气符文,将外界骤然攀升的高温隔绝。 几乎就在光罩成型的瞬间,外界的温度已攀至恐怖的程度。 苏渺透过光罩望去, 泰山山脉之外,原本青翠的山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焦黑、燃起明火。 远处一条河流蒸腾起漫天白气,水位急速下降,露出龟裂的河床。 几只来不及逃回巢穴的灵鸟在空中僵直,翎羽燃火,哀鸣着坠地。 更远处,有遁光仓皇飞向泰山方向,却在半途被热浪吞噬,化作灰烬。 苏渺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十只金乌……?” 离朱长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这是要焚尽洪荒啊!” 通天灌了口酒,心中早有预料。 “帝俊家的小崽子,玩脱了。” 离朱长老忽然转身,朝苏渺深深一揖。 “教主,老身需即刻回族。不死火山恐有异动,凤族需全力镇守。” 离朱看向孔宣与大鹏, “至于他们……既已入教,便拜托教主了。” 苏渺颔首:“长老自便,孔宣与大鹏既入农教,我自会庇护。” 离朱再揖,向孔宣和大鹏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好好照顾自己。 便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冲出光罩,朝南方疾射而去。 苏渺盯着光罩外那片正急速扩张的天灾人祸,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碎片,后羿射日,夸父逐日,十日焚世,生灵涂炭…… 那些从小读过的神话故事,此刻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在眼前上演。 这不是故事。 是正在发生的浩劫。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殿内闻讯赶来的各堂长老、主事。 “教主……” 外务堂堂主,那位圆脸中年,声音发颤。 “东部十七处驻点,已有九处失联。余下八处,防护阵法最多还能撑……半日。” 半日。 苏渺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眸光已恢复沉静,声音传遍瑶光境。 “传令。” “内务堂,开启所有库藏,调集疗伤丹药、辟火符箓、聚水法器。” “灵植堂,培育耐旱抗火灵植,尽快推种。” “讲经堂,组织弟子轮值,安抚人心,传授避火法诀。” “外务堂,即刻传讯各分坛,启动最高级防御阵法,庇护境内生灵。” “戒律堂维持秩序,敢趁乱生事者,斩。” “任务堂发布紧急救援任务,金仙境以上弟子可带队,前往东部受灾区域救援,优先救人,次救灵植灵兽,最后才是资源。” “……”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各堂堂主领命,迅速退下传令。 山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恐惧仍在,但有了主心骨,便有了方向。 苏渺点头,转向依旧惶然的人群,声音放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诸位,农教在此。 天灾虽至,生机未绝。 凡我教弟子,当恪守职责,守望相助。 凡我教之客,可暂居圣城,静待灾过。” “农教门扉,今日起,向所有受灾生灵敞开。 凡心向善、身无大恶者,皆可入圣城避难。” 此话一出,无数道感激的目光投向苏渺。 屏障外,十个太阳依旧高悬,灼烧着洪荒大地。 屏障内,泰山巍然,清辉流转。 一线生死,在此分明。 有了苏渺的保证,下方的众人也就四散开。 只剩苏渺、通天,以及孔宣兄弟。 通天灌了口酒,忽然道: “徒弟,你不怕那十只小乌鸦飞过来?” 苏渺望向光罩外那十个正在嬉戏的太阳。 它们此刻离泰山还很远,在东海方向。 但若它们继续这样毫无节制地嬉闹,迟早会靠近。 “它们若敢来泰山,便请师父……教教它们,什么叫‘规矩’。” 通天笑了。 “成。” 孔宣上前一步,揖礼:“教主,孔宣请命带队救援。” 大鹏亦踏前:“我也去!” 苏渺考虑到人手不足,再加上孔宣已经是金仙境界,没有太多考虑,就应下了。 “准,但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拼命。若遇不可抗之力……撤。” 兄弟俩齐声应答:“是!” 正文 第318章 农教驰援 瑶光境,万象殿内。 水幕凌空展开,画面割裂成数百块,每一块都映出洪荒各处的炼狱景象。 东海岸,一座人族城池的防护大阵,在十日灼烧下明灭不定。 阵法光罩内,街道挤满了逃难的生灵。 人族、妖族,甚至几只草木精灵化形的修士,此刻都顾不得种族嫌隙,蜷缩在屋檐下,盯着头顶那层薄薄的光罩。 城主是个玄仙初期的中年修士,正嘶吼着指挥弟子向阵法枢纽倾注灵力,自己七窍已渗出血丝。 “撑住!农教的救援队就快到了!” 他吼得声带撕裂。 可阵法东南角无声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金色火流如岩浆倒灌,瞬间吞没了那片街区的数百生灵。 惨叫短促,随即湮灭。 城主目眦欲裂,飞身扑向裂缝,以肉身堵住缺口。 太阳真火灼烧着他的护体灵光,皮肉焦黑,骨头发出爆裂的细响。 他咬牙硬撑,回头朝副手吼。 “带人撤向地下灵穴!快!” 画面切换。 西荒,石阿土曾待过的第七绿洲。 那株用全族水源浇灌才结出甜瓜的老藤,在烈日下迅速枯萎、碳化、碎成飞灰。 守着藤蔓的老妇跪在焦土上,双手捧起一把黑灰,仰天无声恸哭。她身后,简陋的土屋正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画面再转。 一支三万人的人族队伍,正跋涉在荒原上。 队伍里大多是金丹、元婴期的低阶修士,还有数百名未的老幼。 十日凌空时,他们离最近的庇护山洞还有三十里。 首领是个化神期的壮汉,见状目眦欲裂,嘶吼。 “结阵!快结阵!” 慌乱中,仅有几十人结起一道稀薄的水幕。 太阳真火触及水幕的瞬间,水汽蒸腾,白雾弥漫。 水幕撑了不到三息,碎裂。 金色火焰如潮涌来。 壮汉最后一眼看向西方,泰山方向。 他掏出一枚玉简,以指为笔,蘸着心头精血,刻下最后一行字: “妖族太子屠我族人,此仇永世!” 玉简脱手飞出,被热浪卷向高空,消失不见。 画面暗下时,三万人已化作焦土上的一片黑痕。 一片村庄化为焦炭,只剩几截残垣。 一处灵田烧成琉璃状,田里那些精心培育的灵植连灰都没剩下。 一条大河彻底干涸,河床龟裂如蛛网,河底鱼虾的残骸碳化发黑。 伤亡数字在侧旁玉简上不断跳动。 三千万,三千五十万,四千万…… 还在不停上涨。 而现在距离金乌出现,才仅仅过去半天时间。 万象殿内,只剩下苏渺和通天两人。 苏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通天盯着水幕,眼底剑意森寒。 “帝俊教的好儿子。” “教主……”文守拙捧着刚汇总的灾情册,小跑着进来,声音发颤。 “东海附近的各处驻点,已全部失联。西部、北部驻点伤亡初步统计……地仙以下修士,百不存一。” 百不存一。 苏渺抬手,指尖在眉心一点。 脑后功德金轮清辉大盛,与瑶光境深处那座由香火愿力构筑的许愿池产生共鸣。 池水翻涌,纯净的愿力如光柱冲天而起,没入虚空。 通天夸赞。 “好手段,他们的愿,护他们的命。因果自担,业力不沾。” 苏渺摇头:“是他们自己救了自己。” 就是她再怎么心生怜悯,如共情和愧疚,她也只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因为她不能将师父们、将整个农教牵扯进量劫之中。 而她唯一能做的是,把人族给予她的力量,回赠回去。 同一时刻,洪荒各地。 无数人族家中供奉的圣师雕像,玉雕的、石琢的、木刻的、甚至泥塑的,同时泛起柔和清光。 光芒如薄纱笼罩雕像周遭三丈,形成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防护结界。 东海那座濒临破碎的城池,城主正以肉身硬抗阵法裂缝,忽然感觉背后一暖。 他愕然回头。 城中广场那尊三丈高的圣师白玉雕像,正散发着温润清光。 光芒扩散,将挤在雕像周围的数百老幼笼罩其中。 一个刚失去父母、哭得撕心裂肺的幼童,被清光拂过,哭声渐止,蜷在雕像基座下睡着了。 城主眼眶一热。 他知道,这是圣师在回应。 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更远处,一支正在山道间仓皇奔逃的朝圣队被热浪追上。队伍里修为最高的老者不过化神期,护体灵光已在溃散边缘。绝望之际,领头少年怀中那尊从部落带来的、雕刻粗糙的石像忽然发光。 清光如水幕铺开,将整支队伍笼住。 高温退去。 少年愣住,随即狂喜,将石像高高举起。 “圣师庇佑!是圣师庇佑!” 队伍轰然跪倒,泣声震天。 愿力沿着丝线回流,涌入苏渺体内。 是绝境中得救者更纯粹、更炽烈的信仰。许愿池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在迅速扩张,池水愈发金灿,几乎要溢出池沿。 救援队出发时,孔宣与大鹏都在列。 “怕了?”孔宣没转头,低声问。 大鹏咬牙,“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太弱,恨那十只金乌无知残忍,恨这天地为何容得下如此暴虐。 孔宣所在的队伍编号是甲三。 队员四人。 一名灵植堂亲传弟子,擅水行法术,可造临时水源。 一名炼丹堂内门弟子,携带大量疗伤丹药。 一名戒律殿执事,负责纪律与撤退路线。 还有……大鹏。 兄弟俩对视一眼。 “甲三队,目标区域:东部第七驻点‘青霖泽’。” 领队的声音传来, “驻点负责人已失联,最后传讯显示防护阵法即将碎裂。 任务:若阵法尚存,协助加固; 若已破,搜寻幸存者,优先转移至三百里外的‘幽泉洞’临时避难所。” 孔宣揖礼:“领命。” 领队点头,又看向大鹏: “你修为未至金仙,本不符合领队条件。但教主特批,准你随队。 记住,你的任务是辅助,不得擅自行动。” 大鹏咬牙:“……是。” “出发。” 一行人驾驭着领队分发的,出行法宝山河舟,出了圣人布置的大阵,热浪扑面而来。 是能将金石熔化的高温热浪。 缝隙外的景象扭曲晃动,大地龟裂,草木成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灰烬的味道。 正文 第319章 幸存者 青霖泽在泰山以东八千里。 原本是一片广袤湿地,水草丰美,盛产几种珍稀水行灵植。 农教在此设驻点,本是为了培育耐湿灵植,兼带监测东部水脉变化。 如今,这里已变成焦土。 地面干裂出蛛网般的深壑,曾经星罗棋布的湖泊全部见底,湖床龟裂,死鱼枯骨散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那是来不及逃离的灵植、灵兽被瞬间焚化后残留的气息。 驻点所在的小山丘,防护阵法早已碎裂。 阵基的玉石融化成一滩赤红浆液,缓缓流淌。 几栋木石结构的屋舍只剩焦黑骨架,还在冒着青烟。 没有活人气息。 孔宣跳下飞舟,落在废墟前,淡蓝色眼瞳扫过。 “分头搜,以废墟为中心,方圆三里。半柱香后,此地汇合。” 五人散开。 大鹏走向东侧一片焦枯的芦苇荡,那里曾是青霖泽最茂盛的水生灵植区。 如今芦苇全部炭化,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屏息凝神,将那一百日里磨出来的神识运用至极致,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 没有生命迹象。 少年正要转身,脚边忽然踢到一块硬物。 低头,是半截焦黑的石碑。 碑文已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农教青霖泽驻点……立……泽被苍生……” 后面半截,被融化了。 大鹏盯着那行字,许久,弯腰将石碑扶正,插回焦土中。 继续向前。 半柱香后,五人汇合。 “西侧无幸存者。” 灵植堂弟子声音沙哑, “但发现一处地下暗室入口,已坍塌,内有微弱灵力波动。可能……有人被困。” “南侧发现三具遗骸,已炭化,无法辨认。” 炼丹堂弟子眼圈发红, “旁边有枚碎裂的玉牌,是……是任务堂的外派执事令牌。” “北侧无。” 孔宣沉默,看向大鹏。 “东侧……无。” “去暗室。”孔宣转身。 暗室入口在驻点废墟后方的山壁下,原本被藤蔓遮掩,如今藤蔓已成灰,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狭窄洞口。 洞口被落石堵塞,缝隙里渗出极淡的水行灵力波动,是暗室本身的防护阵法还在勉强运转。 “我来。” 戒律殿执事上前,双手按在落石上,土行法力涌出。 石块缓缓移开。 热浪裹挟着焦臭涌入洞口,里面传来惊恐的呜咽。 孔宣第一个钻入。 暗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 四壁刻着简易的防护阵纹,此刻已黯淡无光,全靠中央一枚水蓝色晶石勉强支撑。 晶石旁蜷缩着七八个人,有农教驻点弟子,也有附近部落逃难来的修士,个个衣衫褴褛,面如金纸。 见有人进来,他们先是惊恐缩成一团,待看清孔宣腰间农教玉牌,才有人颤声问。 “是……是总坛来救援的?” “是。” 孔宣蹲下,指尖凝出一缕五色光华,注入那枚水蓝晶石。 晶石光芒稍亮,室内温度降了几分。 “还能动的,报数。” 一番清点,幸存者九人。 三名驻点弟子,修为最高的是个天仙巅峰的,六名附近部落修士,都是金丹期,其中还有个约莫十岁的筑基期的女童,正死死抱着母亲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却一声不吭。 孔宣起身, “准备转移,此地防护撑不过一炷香。所有人跟紧,不得掉队。” 幸存者慌忙站起,相互搀扶。 大鹏看着那个女童,她瘦小,脸上沾满黑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犹豫一瞬,走上前,蹲下:“我背你。” 女童盯着他,没动。 她母亲慌忙道:“大人,不用麻烦,她能走……” “上来。” 大鹏打断,声音硬邦邦的,却转过身,背对着女童。 女童迟疑片刻,松开母亲的手,趴上他后背。 小手环住他脖颈,很轻,像羽毛。 大鹏起身,背脊挺直。 孔宣看着大鹏,欣慰。 “长大了。” 救援艰难推进。 山河舟救了十七批幸存者,舟内已挤满近三千多人。 孔宣扫了眼舱内,挤满了劫后余生的人,大多带伤,气息微弱。 孩童的哭声、伤者的呻吟、还有压抑的啜泣混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 “返航。” 山河舟调头,朝泰山方向疾驰。 回程路上,他们遇见其他的救援队。 有驾着云梦毯的队伍,毯上躺满了烧伤的修士。 有乘坐玄冰葫芦的队伍,葫芦口不断喷吐寒气,在火海中撑开一小片清凉区域。 甚至有一支队伍骑着驯化的寒冰蜥蜴,蜥蜴爬过之处,地面凝结薄霜。 彼此擦肩时,无人说话,只点头致意。 眼中都是同样的疲惫,与决绝。 救援如火如荼,圣城里的初代贤者们也没闲着。 缁衣氏带着一队妇人,赶制避火衣袍。 燧人氏领着青壮,在阵法外围布置指引标识、和警示阵法,防止有被高温灼疯的妖兽冲击。 有巢氏则指挥人手,在城外紧急搭建房屋,改造成临时医馆和营地,收容重伤者和逃难者。 一切井然有序。 却掩不住那股沉甸甸的悲怆。 城外临时营地已收容了数十万逃难生灵,有从附近突围出来的散修,有邻近山脉逃来的妖族部落,甚至有几支巫族狩猎队。 城外临时营地连绵数十里,帐篷如雪片铺开。 戒律堂执事穿行其间,维持秩序。 炼丹堂搭起露天丹炉,炉火昼夜不熄,炼制疗伤丹药。 圣城入口排起长队。 修为低于地仙的优先进入,这是严婆定下的铁律。 几个玄仙境的散修想硬闯,被戒律堂执事拦住,双方险些动手。 正僵持,孔宣声音传来: “让伤员先进。” 他刚送完一批幸存者,山河舟泊在城外,正带人下船。 见这边骚乱,径直走来。 那几个散修感应到他身上那股属于金仙巅峰的压迫感,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五色神光气息,脸色微变,讪讪退开。 孔宣没看他们,只对戒律堂执事道。 “后续还有伤员,劳烦维持秩序。” 执事行礼:“孔师弟辛苦。” 孔宣摇头,转身走向农教主殿方向。 “教主……属下有一请。” “讲。” “可否调拨一批‘避火藤’种子,由属下带入灾区,沿途播撒?虽不能灭火,但能撑起一小片荫蔽,或可……多救几人。” 苏渺看着他。 少年脸上沾着烟灰,青衣破损,肩头有灼伤痕迹,可眼神清亮又坚定,像淬过火的剑。 “准,去找青禾,种子管够。” 孔宣深揖:“谢教主。” 殿内重归寂静。 通天灌了口酒,忽然道:“妙珩,你发现没?” “什么?” “这次灾难,反倒把洪荒各地的人族精英……都聚到泰山了。” 圣人指了指水幕一角,那里映着圣城景象,街道上穿梭的修士中,有不少气息精纯、根骨上佳的年轻人, “那些来‘朝圣’的,原本只是各部落送来的苗子。 如今困在这儿,听你农教讲道,受你农教庇护……等灾劫过去,这些人回去,会带走什么?” 苏渺望向水幕。 画面里,圣城讲经堂临时扩建了三倍,依旧坐满。 台上讲道的弟子嗓音沙哑,却依旧认真。 台下听道的修士,无论人族妖族,皆神情专注。 有人以指为笔,在膝上刻划功法关窍。 有人闭目沉思,周身灵气微微波动。 更远处,灵植堂的试验田里,青禾正带着一群弟子催生耐高温灵植。 参与者除了农教弟子,还有几个人族部落来的农师,此刻正围着一种新杂交出的储水西瓜争论不休。 “这瓜皮太薄!一烤就炸!” “那就加厚!掺‘铁线蕨’的基因!” “铁线蕨耐火但口感涩!” “命重要还是口感重要?!” 争吵声隔着水幕传来,竟有几分鲜活。 苏渺沉默许久,轻声: “会带走……活着的办法。” 水幕一角,映出西方景象。 那里大地虽也受高温影响,却远不如洪荒东部惨烈。 更何况在西方还有两位圣人,照拂。 在高温达到一定高度时,就会有金色佛光出现。 化作甘露,滋养大地。 准提的身影出现在山巅,朝东方望了一眼,摇头叹息,随即继续给,台下的农教弟子们讲经。 接引则闭目盘坐,身下十二品功德金莲缓缓旋转,散发的祥和气息将方圆亿万里笼罩。 西方农教分教,安然无恙。 但十日凌空,巫族同样受灾。 正文 第320章 夸父逐日 黄昏时,十只金乌飞过夸父所属的,部族的上空。 最小的那只飞得低了些,尾羽拖曳的金色流火如瀑布倾泻,点燃了部落边缘的麦田。 麦田里还有十几个巫民,正手忙脚乱地抢收最后几垄麦穗。 火焰舔上他们赤裸的脚踝,皮肤瞬间焦黑起泡。 领头的巫民咬牙,双臂肌肉贲张,抡起石斧劈向地面,试图以震起的土浪扑灭火苗。 土浪刚起,就被真火烧成琉璃。 那巫民被热浪掀飞,重重砸在焦土上,肋骨断了三根。 他撑起身,看了眼身后同样受伤的同伴们,又抬头望向天际那十个刺目的太阳,眼眶赤红。 可恶的妖族! 夸父原本坐在部落中央的祭坛边,用刀削着木胚,打算做根新拐杖,再等明年空闲时,带部落里的新生巫民,去东海猎龙鳌。 而现在,夸父低头看着,脚边断骨的巫民。 又抬头望向天际。 十个太阳正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完全没注意到下方那片被点燃的麦田,和麦田里挣扎的巫族。 夸父扔掉了手里的刀和木杖胚。 “看好家。” 他对身旁一位老巫民说,声音浑厚如闷雷。 老巫民愣住。 “夸父大巫,你要……” 还未等老巫民说完,夸父仰天长啸。 音浪震得远处燃烧的麦田火焰,都为之一滞。 他迈步。 第一步踏出时,身躯已膨胀至三十丈。 第二步,百丈。 第三步,三百丈。 待到第十步,他已是顶天立地的千丈巨人。 赤足踏地,脚掌落处,焦土凹陷成巨坑,坑底岩石熔化成赤红岩浆。 他没穿甲,只在腰间围了张不知名巨兽的皮,上身筋肉虬结,皮肤呈古铜色,此刻在十日灼烧下泛起暗红。 他手中那根常用的武器桃杖,也随之变大,成了一根巨杖。 粗如殿柱,长逾百丈,随意一挥,便扫平了前方一座被烤成琉璃的小丘。 巨人仰头,铜铃般的大眼,盯着天际那十个刺目的光点,提起巨杖,迈步追赶。 金乌们起初没在意。 它们正嬉闹着掠过一片原始森林,原本遮天蔽日的古木,此刻已化作连绵的火墙。 十太子飞得慢,落在最后,它低头瞥见下方有个黑点在移动。 “哥哥们!下面有个大块头在追我们!” 十太子稚嫩的嗓音里带着新奇。 七太子回头,金红色眼瞳眯了眯。 “巫族的蛮子。不理他,快飞,前面还有更好玩的!” 它们加速,夸父也加速。 巨人奔跑的姿态笨拙却狂暴,每一步都跨越数里,踏得山河摇晃。 他追着那些光点,巨杖挥舞,试图将金乌击落。 可金乌飞得太高,太阳真火形成的热浪如无形屏障,巨杖未及近身,前端便已烧得通红。 金乌们只觉得有趣,反而激起玩性。 “哈哈!打不着!” 八太子故意压低高度,在夸父头顶盘旋一圈,洒下一片金色火雨。 火雨落在巨人肩头,烧穿皮甲,烫出焦黑的坑洞。 夸父闷哼一声,却不停步,反而怒吼着跃起,巨杖横扫,八太子惊叫着拉升,尾羽被杖风擦到,掉了几根燃烧的翎毛。 “他敢打我!”八太子气急败坏。 “活该!让你浪!”九太子嗤笑。 金乌们吵吵嚷嚷,却不再轻视下方那个大块头。 它们开始有意戏弄,忽快忽慢,忽高忽低,时而聚拢如烈日当空,时而散开如天罗地网。 夸父被引得东奔西跑,巨杖砸碎山峦,踏平河谷,却始终碰不到那些灵活的光点。 追逐持续。 不知跑了多久,夸父的喘息越来越重。 千丈真身需要消耗恐怖的血气,而周遭环境早已被太阳真火炙烤成炼狱。 空气灼热得吸入肺里都像吞刀片,大地滚烫,赤足每踏一步都传来刺骨的痛。 喉咙也像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 他渴了。 巫族肉身强悍,可终究需要水。 原本河流纵横的东部,如今只剩干裂的河床。 夸父跑到一条大河边,这条河被大家共称之为黄河。 原本是洪荒东部最大的河流之一,河面宽达百里,深不可测。 可如今河床已龟裂成蛛网,最深处的裂缝里,隐约能看到底层淤泥被烤成陶土般的硬壳。 夸父跪倒在河床边,千丈真身如山倾,双掌插入河床,奋力一挖。 挖出个十丈深坑,坑底渗出浑浊的泥浆。 他不管不顾,低头狂饮。 泥浆入口滚烫,混着砂石,刮得喉咙生疼。 可这点水对于千丈真身来说,杯水车薪。 金乌们见他狼狈,笑得更欢。 “笨大个!河水早被我们烤沸了,喝不得!”三太子嚷嚷。 “要不你求求我们,我们飞低点,给你烤点肉吃?” 夸父依旧不答。 他改了方向,朝记忆中一处地下暗河的出口奔去。 那里有农教设的临时补给点,方才追赶时,他瞥见有农教弟子在那里施法凝水,救助逃难生灵。 赶到时,补给点已挤满了人。 几个农教弟子正合力撑起一片水蓝色光罩,罩内聚着从地下引出的寒泉。 泉水不多,勉强够每人分一口。 见夸父到来,负责的弟子愣住,光罩只够护住补给点,护不住千丈巨人。 夸父没进光罩。 他蹲下身,巨瞳盯着那眼寒泉,喉结滚动。 负责弟子是个圆脸青年,见状咬牙,转身对同门道。 “凝水术,全力!给大巫聚一片云!” 七八个弟子齐声应诺,指诀翻飞。 水行灵力汇聚,在半空凝成一团十丈大小的乌云。 云中水汽翻滚,却因外界高温,迟迟无法凝雨。 夸父看着那团云,开口道谢。 他抬手,巨掌虚按向乌云。 巫族气血之力涌入,乌云骤然膨胀至百丈,云色转深,内部电闪雷鸣。 暴雨倾盆。 雨水落在夸父身上,瞬间蒸腾成白雾,却仍带走了些许灼热。 他仰头,张口接雨。 雨水入喉,依旧是烫的,但比沸水好些。 饮罢,他朝农教弟子点点头,转身继续追。 圆脸青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 “才这点水……撑不了太久。” 旁边师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至少……他喝了一口。” 正文 第321章 夸父之死 夸父继续追,为了节省体力,他不再奔跑,改为大步走。 他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却稳得像山岳平移。 赤足踩过的土地,留下一个个巨大的焦黑脚印,脚印深处岩浆凝结,形成暗红色的琉璃质。 沿途,他喝干了三条大河,吞了一片湖泊,甚至吸干了一处地下灵脉的水源。 依旧口渴。 那种渴,是巫族真身本源,被太阳真火炙烤后,从内而外蒸腾殆尽的枯竭。 万象殿内,水幕锁定着那道奔跑的巨影。 苏渺站在幕前,袖中的手捏得死紧。 她看着夸父肩头那些被太阳真火烧出的焦痕,看着他几次在干涸的河床边徒劳挖掘,看着金乌们戏耍般的飞掠。 “师父,我……” 通天自然知道,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徒弟,想说什么。 “量劫之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夸父选了这条,就得走完。” “你我若介入,量劫全面爆发,死伤……会是现在的百倍千倍。” 通天自是不介意,陪徒弟在量劫中玩上一玩,可那代价是徒弟绝对不想看到的。 “况且……你以为他真想追上?” 通天指向水幕里,夸父那双巨足,一路来的路线。 “仔细看。” 苏渺凝神望去,水幕的画面随着通天的话,开始缩小。 若最开始的起点,到夸父现在的位置。 一开始,夸父的确是在毫无章法的在追赶金乌们,可在后半段。 就能看出那些焦黑的脚印,有了明显的方向感,每个坑的位置…… 都巧妙地避开了沿途几处人族小部落、避开了几片尚未完全枯死的古林,甚至避开了地底几处脆弱的水脉节点。 夸父在有意引导金乌的路径! “他在用自己当饵。” “把那十只小乌鸦引离人口稠密区,引向荒芜地带。” 所以,他是知道自己是追不上金乌,也没打算放弃吗? 苏渺的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心中发酸。 水幕画面中,出现几支农教救援队。 他们正驾着玄冰葫芦,冒险靠近夸父,不仅打开葫芦口,让葫芦内的寒气包裹巨人,让其体表温度下降。 还集体掐诀施法,聚拢云气,降下大雨。 雨水落在夸父身上,瞬间蒸腾成白雾,却好歹缓解了一丝灼痛。 夸父仰头,张口接雨,喉咙里发出舒坦的低吼。 饮罢,他低头看向葫芦上的小人们,巨人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却尽力友善的表情。 “谢了,小个子。” 声音如擂鼓,震得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气血翻腾。 带队的金仙队长稳住身形,揖礼。 “大巫保重!” 夸父摆摆手,继续追赶前面,已经快飞远的金乌们。 金乌们慢慢开始感到不对劲,戏耍的兴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慌。 它们飞过一片巫族小部落,废墟里爬出几个侥幸存活的巫族,他们仰头望着它们。 那些巫族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恨。 眼神中的那股恨意,如同利箭,刺得金乌们翎羽发紧。 “七哥……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十太子声音发颤,七太子没吭声。 它盯着下方那个依旧在追逐的巨人。 经过几个月的追赶,夸父此刻的模样已极为凄惨。 浑身焦痕,赤足血肉模糊,每跑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血印。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得……让它心头发毛。 “飞快点!甩掉他!”七太子忽然尖叫。 金乌们振翅,全力加速。 夸父也加速。 巨人开始燃烧血气。 千丈真身表面腾起赤红色的血焰,速度陡增,一步跨出便是十余里。 巨杖挥舞间,带起罡风如刀,将前方一座矮山直接削平。 “他疯了?!燃烧本源追?!”六太子吓得不轻。 “别管!快飞!” 追逐进入白热。 夸父的气息在衰弱,步伐却越来越狂暴。 他不再试图击落金乌,只死死盯着那些光点,仿佛生命中只剩下追这一个念头。 途中有座妖族哨塔,那是天庭设在东部监视巫族的前哨,塔高百丈,通体黑石垒成。 夸父路过时看都没看,一脚踏下。 哨塔坍塌。 烟尘散尽,几个小妖从废墟里爬出来,灰头土脸。 为首的是只狐狸精,抖了抖耳朵上的灰,抬头看了眼远去的巨人背影,又看了看被踩平的哨塔地基,啐了一口。 “……踩得好!早看这破塔不顺眼了!” 旁边兔妖哆嗦, “老大,咱哨塔没了,妖将回来会不会……” “怕个屁!”狐狸精叉腰。 “就说被夸父踩了!妖将还能找夸父索赔去?” 众妖恍然,纷纷点头。 又追了半个月,夸父终于追不上了。 燃烧本源带来的爆发力耗尽,千丈真身如泄气的皮囊,迅速萎缩。 他踉跄几步,巨杖拄地,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看向手中那根巨杖。 杖身已烧得焦黑,前端甚至开始碳化。 这是祖巫帝江赐予他的荣耀,陪他征战无数会元,斩过凶兽,劈过妖王,从未弯曲。 此刻,它快断了。 夸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带着火星的血沫。 他环顾四周。 焦土千里,赤地无垠。 远处有农教救援队的遁光在闪烁,更远处有幸存生灵仓皇奔逃的尘烟。 天际那十个太阳依旧高悬,光芒刺目,仿佛在嘲弄他的徒劳。 夸父缓缓坐下,坐下的动作很慢。 之后,他又将巨杖插入身旁焦土,杖身入土的瞬间,异变陡生, 焦黑的杖身表面,龟裂的纹路里忽然渗出缕缕生机。 绿意蔓延,抽枝,展叶,开花,结果……以巨杖为中心,一片桃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扩张。 眨眼间已长成一片连绵桃林。 粉白色的花瓣在热风中簌簌飘落,落在焦土上,竟未被点燃,反而滋润出一小片湿润的土壤。 枝头结出青涩的果子,果子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清光,隔绝了外界的炽热。 夸父看着这片桃林,眼底的怒火渐渐熄灭,闪过一丝恍惚。 “此后……族人渴了,有桃可食。” 他闭上眼,庞大的身躯开始消散,化作光点。 光点如萤火,缓缓升空,融入桃林,让林木更加葱郁。 通天盯着水幕里那片桃林,眼底剑意翻涌如潮,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极低的叹息。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孔宣踏入,脸上沾着烟灰,气息微乱。 进殿便揖礼。 “教主,东部附近发出求助信息的地区,已全部救援完毕” 苏渺没回头,只轻声:“夸父……陨落了。” “救援任务暂停。所有队伍撤回泰山,加强防御。 外务堂即刻联络巫族,以农教名义,致哀,并问……他们需要什么。” 孔宣提醒,“教主,此举恐引妖庭不满。” “那就让他们不满!十日凌空,焚尽苍生,害死了多少我农教多少弟子,这笔账,天庭得认。” 孔宣深揖:“是。” 殿内重归寂静。 “徒弟,你这一步……走险了。” “我知道的……师父?” “嗯?” “你说,量劫……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而且这一次……谁都躲不掉。” 正文 第322章 生死离别 各种传讯符、通讯玉简的碎裂声音,在泰山各处响起。 像是新年放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但代表的意义却截然相反。 每一声脆响都在寓意着,另一端的持有人彻底陨落,湮灭在十日烈焰中。 炎部落的少年炎昊,正盘膝坐在席上,对着掌心一枚赤红玉简出神。 他的通讯玉简是离家时阿爹给的,里面还封存着家里祖传的《离火诀》全本,还有阿爹一句简短的叮嘱。 “到了泰山,好好学,别给咱们部落丢人。” 炎昊摩挲着玉简温热的边缘,想起离家那日,整个部落的人都来送行。 阿娘将晒干的火椒塞满他的储物袋,仔细的叮嘱他,祖地气候不比家里,冷了就多吃辣的驱驱寒。 三岁的妹妹抱着他腿哭,喊着哥哥别走。 阿爹只是重重拍他肩膀,让他出息点。 自己也只当是来祖地求学,等过了问心阵,成了农教外门弟子,自己功法学成了,就回家陪着阿爹阿娘。 帐外忽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起初只是一两声,很快蔓延开,如潮水漫过营地。 炎昊皱眉,掀开帐帘闻声寻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数十个少年少女或蹲或跪,手里攥着传讯玉符,玉符表面荧光剧烈闪烁,传出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刺耳杂音的人声。 那些声音或苍老,或嘶哑,或平静,但内容却出奇一致。 “……别回来了。” “家没了。” “好好活着。” 炎昊僵在原地。 他看见林部落那个总爱抿嘴笑的少女林月,此刻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她掌心的玉符里,传来她阿娘温柔却虚弱的声音。 “月儿,娘给你留的那罐蜜糖,埋在院角老槐树下第三块石板下。你若回来……自己挖。若不回来,就让它在土里甜着。” 少女的哽咽终于冲破压抑,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旁边,北原雪族那个冰灵根的天才少年雪无痕,背对着众人,肩头耸动。 他手中的玉符里,是族老苍凉的大笑。 “无痕!咱们北原的雪,今日被那十个小崽子烤化了!但你们这些小崽子还在!你和其他人给老子在农教好好学! 学成了,回来……把雪再下起来!” 笑声到最后,变成剧烈的咳嗽,随即戛然而止。 玉符荧光熄灭。 雪无痕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地上。 冰霜自他拳下蔓延,冻裂了三尺青砖。 少年仰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在冰冷的脸上结成冰渣。 更远处,西荒石阿土呆呆坐在角落,捧着手里的简易的传讯玉符。 “阿土……别回来了。”是他阿爹的声音。 粗粝,沙哑,带着火燎过喉咙的嘶裂感,却异常平静。 “咱绿洲……没了。井干了,树焦了,人……也没剩几个了。” 背景里传来剧烈的坍塌声,还有孩童尖锐的哭喊,又戛然而止。 阿爹喘了口气,声音更轻。 “你好好在祖地那儿待着。圣师仁义,农教有规矩,你在那儿……爹放心。” “咱西荒穷,没给你留啥。就那筐瓜……圣师说甜,爹这辈子,值了。” “以后啊,好好修行,好好活。西荒的日头烈,但咱西荒人的骨头——” 话还未说完,对面的声音就没了,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灭。 少年石阿土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那把玉简化作玉粉,一动不动。 炎昊浑浑噩噩走回帐内。 他掏出自己的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却只传来一片刺耳的爆鸣,像建筑崩塌的轰鸣,还有……隐约的、分辨不清的惨叫。 杂音持续了十息。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却熟悉至极的声音,穿过那片噪音的海洋,艰难地钻出来: “……昊儿。”是阿爹。 炎昊浑身剧颤,死死攥住玉符。 “……火脉……炸了。” 阿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 “全族……撤进地洞了……但洞口塌了……我们……出不去。” 短暂的沉默,只有背景里火焰噼啪的炸响。 “别回来了。” 阿爹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释然。 “幸好……送你走了,你是咱部落最好的苗子……在圣师那儿,不亏。” 玉符里传来阿娘的声音,遥远模糊。 “……昊儿……好好吃饭……” 妹妹的哭喊,“哥哥!热!好热!” 声音骤然中断。 玉符荧光彻底熄灭,化作一块冰冷死寂的石头。 炎昊盯着掌心,盯着那枚再也亮不起来的玉符。 张了张嘴,想喊“阿爹”,想喊“阿娘”,想喊“妹妹”。 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呜咽。 他猛地弯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抽搐,眼泪大颗大颗砸进尘土,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短促而破碎的气音。 像被掐住脖子的幼兽。 帐外,哭声已连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骄傲的、被部落寄予厚望的天才们,此刻蜷缩在夜色里,哭得毫无形象。 有人捶地,有人撞墙,有人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年长的族老们穿行其间,红着眼眶,拍这个的背,揉那个的头,哑声说‘还有我们在’、‘圣师在’、‘农教在’。 可这些话,此刻苍白如纸。 一个须发皆白的炎部族老,走到炎昊帐前,掀开帘子,看见少年蜷在地上的身影,叹了口气,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按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孩子……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炎昊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睛赤红。 “族老!?为什么……为什么送我们走?!要是我们在……要是我们在……” “你们在,也是多几具焦尸。”炎部族老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 “部落送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在这儿说傻话!是让你们活!带着炎部的根,活!” 少年怔住。 炎部族老语气缓下来,透着深沉的疲惫。 “知道为什么各部落,砸锅卖铁也要把最好的苗子送来泰山?因为这儿有圣师,有农教,是洪荒最硬的靠山。这场劫……我们老家伙扛不住,但你们……得扛过去。” 他用力捏了捏炎昊的肩膀。 “擦干泪。明日还要听道,还要修行,还要……替那些回不来的人,把日子过下去。” 说罢,起身,蹒跚走向下一个帐篷。 炎昊跪坐在地上,盯着掌心碎裂的玉符,慢慢攥紧。 指甲陷进皮肉,渗出血,混着泪,滴在玉符表面。 他忽然想起离家前,阿爹带他登上部落最高的那座火山口。 山下是炎部世代居住的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嬉闹。 阿爹指着那片景象, “昊儿,你看,这就是咱的根。你以后走得再远,飞得再高,也得记得,根在哪儿,魂在哪儿。” 如今,根断了。 魂……该往哪儿? 几位人族城池的城主,和几位部落的族长聚在一起。 他们大多来自距离泰山较近的部落,收到灾变消息后第一时间组织族人撤退,得到了农教弟子的救援,侥幸全族抵达圣城。 此刻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年轻人,个个面色凝重。 望岳城的城主,叹气道。 “这帮崽子……遭罪啊。” 他身旁一位中年族老,眼睛扫过那些哭泣的少年少女。 “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你听那些传音,没一个让孩子去报仇的。都是让‘好好待着’、‘好好活’。” 另一位的老者,须发皆白,此刻眼神却异常锋利。 “因为回去就是送死!能在十日凌空前抵达泰山,已经是人族的万幸了。” 气氛顿时陷入沉默。 是啊,这已经是万幸了。 可要什么时候,他们人族才能真正的在洪荒拥有一席之地,拥有自保的能力? 望岳城的城主,忽然一拳砸在身边的铁杆上。 铁杆裂开一道缝。 “他娘的……老子想去宰了那十只小乌鸦!”他眼睛赤红。 族老按住他手臂。 “冷静。那是妖族太子,帝俊的儿子。你去,就是给人族惹祸。” “那就眼睁睁看着?!” “看着,然后记住。记住这笔血债,记住今日之痛。等咱们人族……站起来了,再一笔一笔,讨回来。” 望岳城的城主牙关咬得咯咯响,终究颓然松手,大步走向那些哭泣的少年少女。 粗糙的手掌拍在一个少年肩上,嗓门扯得很大。 “哭什么哭!你爹你娘送你过来,是让你在这儿抹眼泪的?!” 少年红着眼抬头。 望岳城的城主瞪他。 “给老子站起来!去试验田!去炼丹堂!去听道!把你爹娘那份,一起活了!活出个人样来!这才是孝顺!懂不懂?!” 少年怔怔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却咬着牙,重重点头。 望岳城的城主又走向下一个。 族老在角落一直观望着。 “得亏有圣师,得亏有农教。否则这些孩子……怕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老者也点头,人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至少他们人族比起洪荒那些弱小的种族,还有圣师能作为靠山和退路。 那些刚刚失去亲人的少年少女,此刻已擦干眼泪。 有人走向试验田,有人走向炼丹堂,有人默默捡起碎裂的玉简残片,小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挺直脊梁,走向讲经堂。 他们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像一群刚刚学会行走的幼兽,跌跌撞撞,却执拗地,朝着有光的方向去。 通天看着那些背影。 “这才像话,哭完了,就得站起来。洪荒……从来不同情弱者。” 通天细心的注意到旁边的苏渺,已经很久没出声了。 “还难受呢?” “没有,只是觉得他们本该在家修炼,在父母膝下承欢,在族中安稳长大……而不是在这里,听亲人最后的遗言。” 通天闻言,不屑的嗤笑,洪荒哪来这么安稳的日子? “本该?洪荒哪来那么多‘本该’。” 就算是他们三清,不也都是经历过厮杀,各方算计成长起来的。 也只有他这个小徒弟,被他们三个师父保护的严实了点。 可即便如此,不也照样躲不过鸿钧的算计,鲲鹏的挑衅。 苏渺没答。 通天看着苏渺日渐清瘦的小脸,温声安慰。 “你已做得够好了。” “这些人族的小苗子活着,人族各部落的传承就断不了。这已是……人族气运未绝,农教功德气运庇佑,量劫之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我知道,只是……心里堵。” “堵就对了,你才修了几年道,真当自己能太上忘情了?你师父我都做不到。” 正文 第323章 后羿射日 “夸父……死了?” 夸父死的消息传回巫族时,帝江随手一拳砸碎了整面墙。 碎石迸溅,嵌入殿柱,深达尺余。 跪在殿中的大巫老实回答, “是……夸父追日力竭,杖化桃林。” 共工周身水汽蒸腾,空气凝出冰晶。 祝融掌心血焰爆燃,烧得虚空扭曲。 “开战。”祝融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开战!”蓐收、句芒、玄冥齐声低吼。 帝江抬手示意噤声。 “此时开战,怕是正合帝俊的意。” “那夸父的血白流了吗?!”强良怒吼,雷光在体表炸裂。 “当然不。”帝江抬眸,目光落在殿角一人身上。 “后羿。” 后羿坐在阴影里,怀中抱着一张弓。 弓身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弓弦细如发丝,却泛着割裂空间的寒光。 夸父是后羿的好兄弟,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一起在篝火旁啃着兽腿骂娘的兄弟。 夸父憨,一根筋,总说后羿太闷,跟块石头似的。 后羿就回他一句,比你聪明,然后看着那憨货挠头傻笑。 现在,那憨货变成了一片桃林。 后羿看着怀中的弓,起身。 “箭呢?” 句芒抬手,十支箭矢悬浮半空,每一支都足以射穿星辰。 后羿伸手,握住箭矢。 指尖触及箭杆的瞬间,箭身嗡鸣,煞气如活物般翻涌,试图侵蚀他的巫族血气。 后羿没松手,反而五指收拢,将煞气硬生生压回箭内。 “不够,还要一样东西。” “什么?” “仇。” 话音落,后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箭矢上。 血雾弥散,融入煞气,箭身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十支箭,十口精血。 后羿脸色白了一分,气息却愈发沉凝。 大步迈出,部落广场上,大巫们已聚集。 他们看着后羿手中那张漆黑的弓,眼中没有惊讶,只有同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血债,需血偿。 后羿没说话。 他只抬眸,望向东方天际那十个刺目的光点。 一步踏出,身形暴涨。 不是夸父那种千丈真身,而是凝练如铁的百丈战躯。 肌肉贲张如虬龙,皮肤泛起青黑色巫纹,每一条纹路里都流淌着源自盘古的古老力量。 他找到距离金乌们最近的一座石峰。 峰顶狂风猎猎,吹得他乱发狂舞,后羿立定,左手握弓,右手虚抬, 弓弦绷紧的声音极细微,像冰层开裂。 可那瞬间,整座孤峰的温度骤降,连滚烫的岩石表面都凝出白霜。 箭未出,杀意已冲天。 第一箭离弦时,天地失声。 箭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细线,逆冲而上。 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寸寸冻结,太阳真火触及箭芒瞬间熄灭,留下一道笔直的、冰冷的真空轨迹。 天际,七太子正低头嘲笑下方那些仓皇逃窜的小妖。 箭至。 它甚至没反应过来,护体真火如纸破碎。 暗红的利箭,已穿透了它的胸膛! 从前心进,后背出,带出一蓬金红色的血雾。 七太子僵住。 它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看着真火本源从那窟窿里喷涌而出,化作漫天流火。 金红色眼瞳里,最后倒映出的,是下方那个持弓的百丈巨影。 “父……王……” 随即,化作一团直径百丈的火球,坠落大地。 砸在大地上,炸开一朵覆盖百里的蘑菇云。 冲击波掀翻了数十座山头,火焰与烟尘冲天而起,将半边天染成暗红。 洪荒死寂。 紧接着,是第二箭。 目标是五太子。 它正惊恐地试图拉升高度,箭已至。 这一箭射穿了左翼,太阳真火凝成的翅膜如破布撕裂。 五太子惨叫着翻滚下坠。 火球再坠。 万象殿内,水幕画面剧烈震荡。 圣人盯着后羿开弓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箭……有点意思。蕴含了一丝‘必中’、‘破法’的法则雏形。 可惜,修为不到准圣,否则……” 否则如何,他没说。 画面里,第四箭射出。 这次目标是二太子,它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朝汤谷方向逃窜。 箭矢却如影随形,在它即将没入云层的瞬间追上,从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火球坠向东海,砸起滔天巨浪,海水蒸发,白雾弥漫千里。 水幕一角忽然切入其他画面, 某座妖族洞府,屋顶被坠落的金乌尸体掀翻。 洞主是只真仙境的虎妖,骂骂咧咧冲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 抬头看见天上还在不断坠落的火球,以及那道屹立山巅的持弓巨影,虎妖脖子一缩,掉头钻回洞里,还顺手把掀飞的屋顶碎石扒拉回来堵住洞口。 某处地下掩体,几个人族修士探头。 “好像……凉快点了?” “快看!天上下火球了!等等……那是金乌尸体?!” 众人沉默三息,齐刷刷掏出各自的身上的玉简,找到《洪荒食材图鉴》那一块。 找了半天,却没找到金乌条目。 “这玩意儿……能吃吗?”有人小声问。 一位从灵植堂退下来养老的老修士推了推眼镜,眯眼打量远处坑里还在燃烧的金乌尸体,推算了好一会,才沉吟道。 “金乌乃太阳之精所化,其肉性烈如火,大补。但需以极寒属性的灵药中和,否则食之必焚五脏。” 众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那……谁去捡?”年轻修士试探。 全体后退一步。 …… 后羿没停。 第五箭,第六箭,第七箭。 箭无虚发。 每一箭射出,都带起凄厉的尖啸和冻结空间的寒芒。 天空中的太阳一个个熄灭、坠落。 第八箭射穿九太子时,农教一支救援队正驾着“山河舟”在下方救人。 第九箭,目标是四太子。 它已彻底崩溃,疯了一样朝汤谷方向冲。 箭矢追至,贯穿腹腔。 四太子没有立刻死,它拖着喷涌真火的本源,又飞了百余里,最终力竭,火球坠在一处人族城池外三十里。 城池大阵内,百姓们仰头看着天空“太阳”一个个被射落。 起初是恐惧,金乌陨落的冲击波足以荡平山岳。 接着是震惊,何人敢射杀天帝之子?最后,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一位人族老者颤巍巍跪下,老泪纵横。 孩童不知深浅,指着天空数。 “一个、两个……九个!还差一个!” 旁边老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最后一箭,瞄准的是十太子。 它是兄弟中最小的, 十太子此刻已吓得翎羽倒竖,眼里全是恐惧的泪水。 它拼命朝三十三天方向亡命飞,可箭已锁定。 后羿拉满弓。 弓身因承受的力量达到极限,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弦要断了。 他不管! 只将全身巫力、气血、乃至对夸父陨落的悲痛与对妖族的滔天恨意,尽数灌注于这最后一箭。 松弦。 箭出。 十太子闭目等死。 眼看就要命中,天际忽然裂开一道金光。 是帝俊与太一终于赶到。 帝俊目眦欲裂,抬手便是一道太阳真火凝成的巨掌,抓向箭矢。 箭矢与巨掌相撞,炸开漫天火星。 箭势受阻,擦着十太子尾羽掠过,削断几根燃烧的翎毛。十太子惨叫着,被帝俊一把捞进怀里。 后羿松手。 巨弓弓身裂开数道细纹,弓弦崩断。 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以弓拄身才没倒下。 抬头,望着天际。 帝俊抱着瑟瑟发抖的十太子,太一立于身侧,两人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将半边天空染成金红。 他盯着下方山峰上那道身影,眼中杀意如实质,几乎要凝成雷霆劈下。 可他没有动。 因为后羿身后,浮现出十二道身影。 是十二祖巫到了。 帝江、句芒、祝融、共工、蓐收、后土、玄冥、强良、烛九阴、天吴、翕兹、奢比尸。 十二祖巫真身显化,气血冲霄,煞气如海,将整片天地都压得黯淡无光。 帝江一步踏出,挡在后羿身前。 空间在他脚下扭曲,仿佛他站的地方,就是世界的中心。 “帝俊,管不好儿子,就别生。” 十太子听到帝江的话,哪怕是在自己父王怀里,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帝俊脸色铁青,太阳真火在周身沸腾,几乎要烧穿虚空。太一按住他肩膀,低声道。 “大哥,冷静。此时开战……” “我九个儿子死了!”帝俊嘶吼,声音里带着血味。 “所以更要冷静。” 太一盯着下方那十二道身影,眼底金光流转, “十二祖巫齐至,他们早有准备。此时开战……胜负难料。” 空气凝固如铁。 洪荒万灵蛰伏,连风都不敢吹。 人族城池里,百姓躲在大阵内,屏息看着天空对峙的两方。 昆仑山,玉清峰。 元始负手立于崖边,望着东方那片被金红与煞气割裂的天空,神色淡漠。 “父债子偿,因果循环,然杀孽过甚,恐难善了。” 老子坐在不远处石凳上,面前摆着棋盘,黑白子交错,却未落子。 他叹了口气: “劫气弥漫,理智尽丧。全面大战,不可避免了。” 瑶光境内, “妙珩,把孔宣和大鹏叫来。”通天开口。 苏渺不解。 正文 第324章 各方异动 孔宣和大鹏踏入万象殿,齐齐揖礼后。 看着通天,又看向苏渺,不知道啊叫他们有什么事? 通天没绕弯子。 “元凤快撑不住了。” “不死火山的躁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烈。 十只小金乌这一闹,太阳真火肆虐洪荒,地脉失衡,火山也跟着发疯。” 孔宣脸色骤白。 大鹏猛地踏前一步:“长老前日传讯,还说……” “那是前日,今日不同。 九日陨落,太阳星本源受创,星辰之力紊乱。 不死火山靠元凤本源镇压,本就摇摇欲坠,如今内外交攻,” 苏渺抬手,水幕展开,画面是不死火山。 那座终年喷吐烈焰的巨山,此刻正以恐怖的频率震颤。 山体表面裂开无数道赤红缝隙,熔岩如血液般喷涌而出,将方圆千里染成一片火海。 火山口上空,隐约能看到一只巨大凤凰的虚影,双翼伸展,试图包裹住喷发的火山口,可虚影已淡得近乎透明,边缘不断崩散成光点。 画面拉近。 火山深处,赤红的岩浆海里,沉浮着一具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凤凰真身。 翎羽焦枯,血肉干瘪,胸口处一道贯穿前后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金红色的本源精血,那是龙汉初劫时留下的旧伤,三万元会未曾愈合。 精血滴入岩浆,激起冲天火柱。 每滴一次,元凤的真身便萎缩一分。 “母亲……” 大鹏声音发颤。 孔宣死死盯着画面,咬紧牙关,没出声。 苏渺收回手,水幕消散。 “元凤本源枯竭在即,不死火山一旦彻底喷发,整个南荒将化为火狱。即便有凤族的诸位长老坐镇,可仍旧杯水车薪。” 大鹏急道:“那我们即刻回去!” “回去送死吗?”通天嘲笑大鹏天真的想法。 “你们两个,一个金仙,一个还在玄仙打转,回去能干什么?给火山添把柴?” 大鹏噎住,可事实就是如此。 孔宣深吸一口气,行礼。 “请教主、圣人示下。” 苏渺走到殿侧,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刻入。 “不死火山躁动,根源在地脉失衡、火灵暴走。” “农教可发布长期任务:梳理南荒地脉,引水入火,调和阴阳。 参与弟子按功绩获贡献点,任务持续至火山稳定为止。” 她顿了顿,看向兄弟俩。 “你二人可接此任务。以全族之力梳理地脉,既是为自救,亦是为洪荒消灾。 功成之日,功德加身,业力或可消减。” 她将玉简递给孔宣, “这是任务草案,你们交给任务堂堂主,与其商议具体事项。 若有其他弟子愿接,农教会提供技术支持与部分资源。” 孔宣接过玉简,指尖微颤。 大鹏着急道。 “可火山随时会喷发!梳理地脉耗时漫长,来得及吗?” “所以需要争取时间。” 苏渺抬手,掌心浮现出玄元控水旗的虚影。 三角小旗幽蓝深邃,旗面绣着的黑色莲花纹路缓缓流转, “我会以此旗汇聚天地间残留水汽与生机,在南荒降下甘霖,暂时压制火势。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根治,还得靠你们自己。” 孔宣握紧玉简,深揖。 “谢教主!” 大鹏亦跟着行礼,眼里重新燃起光。 “凤族先前献礼,我允诺过凤族一次庇护。” “你们回族,若遇危机,可发讯求助,农教必应。” “去吧,早去早回。” 苏渺摆手,兄弟俩转身疾步离去。 殿门合拢。 通天揉乱苏渺的头发,调侃。 “你倒是会画饼,梳理南荒地脉?那地方的地脉早硬得像铁。 没个千八百个元会,根本理不顺。” “所以是长期任务。” 通天也赞同。 “也是,元凤要是倒了,不死火山炸了,整个洪荒南方都得完。 那俩小子回去,能帮一点是一点,帮不了……也算送了终。” “还有一个原因,是在给农教……一个介入南荒的由头。” 通天嘴角抽搐,他之前说什么来着? 就自家徒弟这八百个心眼子,被她卖了,还得高高兴兴的替她数钱,夸她是好人。 “你看上那块地盘了?” “不是地,是火种。 凤族若真能梳理地脉成功,南荒将成为洪荒最大的火行灵地。 到时候,灵植堂的火系灵植试验、炼器堂的高阶火炼、甚至炼丹堂的某些特殊丹方……都有了着落。” 通天无语,二哥还说妙珩被他带坏了? 这明明是被大哥,带歪了! 以前多天真可爱的一小团子啊! 现在,啧—— 他都没话说。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是外务堂的圆脸中年,连滚爬爬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枚的传讯玉简。 “教主!圣人!天庭……向巫族宣战了!” 妖庭宣战的方式很简单。 一道法旨自凌霄殿飞出,横跨洪荒,悬在巫族十二部落上空。 帝俊的声音响彻在,每个巫族的耳边。 “巫族后羿,擅杀天庭太子,罪无可赦。 三日之内,交出后羿,自封修为,巫族永世臣服。 否则—— 朕,将亲率周天星斗大阵,踏平巫族,血洗不周山!”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裹挟着滔天杀意。 与其说是宣战,更像是故意挑衅。 巫族性子本就暴烈,再加上帝俊这么故意挑拨,十二祖巫哪有不应之理。 就算帝俊不找上来,祖巫们也会在处理好,各个巫族小部落的事情后,亲自找上门去。 除了夸父大巫之死,他们巫族还有数量不少的巫民,也死于十日凌空之中。 帝江起身,望着天上的法旨,抬手虚空一握。 法旨碎裂。 “战!”这一个字,传遍了洪荒。 几乎是同时,巫族各部落的图腾柱同时亮起。 原本散居在山林、河谷、平原的巫民,还有在泰山中被农教救下的巫族小队,也纷纷请辞离去。 向不周山的十二祖巫部落汇聚。 不周山,后土祖巫部落。 玄冥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正在操练的新生代巫族战士。 这些年轻大巫,结阵时更讲究配合,进攻时知道留三分力回护同伴。 玄冥身后,后羿默不作声的,擦拭着自己的新弓。 “妙珩传来的讯息,你看了?”玄冥没回头。 “嗯,她让我们考虑退路。” “你怎么想?” 后羿停下手,望向泰山方向,想起当初那个还没他大腿高,就要开口挑战他的小团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近乎凶狠的笑。 可惜…… “巫族,无退路。” 玄冥转身,盯着他。 “若事不可为呢?像她说的,分散隐蔽,保存火种” 后羿没说话,背起弓,跳下高台,走向那些正在操练的战士。 拍了拍对方肩头。 那名战士见后羿过来,紧张的斧头差点没拿稳。 后羿接过石斧,指尖在斧面一划。 刻完,他将石斧塞回小巫手里。 “加油练!” 就一个字。 小巫重重点头,眼眶发红。 玄冥看着这一幕,沉默许久,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谢了,小妙珩。我们没有退路。” 北冥,妖师宫。 鲲鹏身后,几名心腹妖将垂首侍立。 一名妖将低声道, “大人,陛下要与巫族死战,咱们还是……按兵不动?” “不动?为何不动?” 鲲鹏指尖轻点在桌上摊开的舆图,的某一处。那是巫族领域一个资源丰富的矿区,此刻守备空虚。 鲲鹏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传令,调三千精锐,趁乱……把那矿占了。” 妖将迟疑:“可若被陛下发现……” 鲲鹏转身,视线冷冷扫过。 “发现?陛下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他儿子报仇雪恨,哪有闲心管咱们?” “此战,无论谁胜谁负,妖庭都会元气大伤。到时候……” 后面的话,鲲鹏没说完,但眼中那抹算计的光,已说明一切。 妖将恍然,深揖。 “属下明白!” 转身疾步出殿。 鲲鹏坐回主位,低声自语。 “打吧打吧……打得越惨越好。” 正文 第325章 养洪荒 九日陨落后,天地温度骤降。 苏渺抬手召出玄元控水旗。 旗面幽蓝悬浮掌心,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光芒流转间,与天地间的水汽产生共鸣。 苏渺掐诀施法,旗面绽开柔和清光。 光晕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皆下起了蒙蒙细雨,如薄纱笼罩焦土。 雨水触及地面,焦黑的土壤开始软化,龟裂的缝隙里钻出嫩绿的草芽。 枯死的树桩上抽出新枝。 干涸的河床底部,有清泉艰难渗出。 雨越下越大。 覆盖范围从泰山山脉向外扩张,半日不到便覆盖了东部大半焦土,一日时间,就几乎笼罩了整个洪荒。 雨水持续了三日。 三日后,云散雨歇。 焦土之上,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绿意。 虽远未恢复旧观,却至少……有了生机。 苏渺收回玄元控水旗,脸色苍白,这场甘霖耗尽了她九成的法力。 脑后功德金轮,却比以往更加凝实。 通天默默的出现在她身侧。 没静静看着这场雨,看着那些在雨中复苏的微末生机。 “妙珩,你的道……越发清晰了。” 苏渺撑着栏杆,望着雨后天空中出现的彩虹,又低头,怔怔的看着自己掌心。 就在刚刚,她好像顿悟了,在冥冥之中领悟到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仿佛她抬手,雨便该落下。 她心念动,草木便该生长。 “我的道……” 她的道是什么? “造化,净化,生长,循环。” 通天背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自家小徒弟。 “从前你种灵植、修地脉、教化人族,我只当你是在积功德、攒气运。可如今看来,你走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种田’。” “你在‘养’洪荒。” 养? 好像……确实如此。 “可我能养多少?” “十日之灾,死了多少生灵?如今巫妖大战将起,血海虎视眈眈……这一场浩劫下来,我这点‘养’的功夫,够填几个坑?” 她连自己门派的弟子都护不住,如今外务部至今还在重新统计弟子的数量,但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 曾经震撼她的亿亿万的弟子数量,如今能剩下一个亿,就不错了。 想到这,苏渺不由的苦笑。 至少她再也不用担心,教里的资源不够用了。 “妙珩,你可知洪荒自开天辟地至今,经历过多少场浩劫?” “自然知道。” 这算是洪荒常识了,不管是她的传承记忆里,还是三位师父给她上课时,都曾和她重点讲解过。 “所以你看,龙汉初劫,龙凤麒麟三族打碎了一半洪荒大陆。 道魔之争,罗睺自爆炸毁了西方灵脉。 怕那是强大一点的种族或大能之间爆发的战争,死的生灵都以亿万计,毁的福地洞天数不胜数。 可如今,洪荒还是洪荒,生灵还是生灵,该长的草还在长,该开的花还在开。” 通天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苏渺的眉心,慢慢的轻轻的揉开苏渺一直紧皱的眉头。 “因为总有些傻子,在浩劫过后,一点一点把碎掉的东西捡起来,拼回去。” 现在通天算是能理解,妙珩为何如此得天道垂青了。 若他是天道,他也喜欢妙珩这样的。 “比如准提和接引师叔?” 苏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直勤勤恳恳梳理西方地脉的两位师叔。 “比如接引准提那俩,比如……你。” 洪荒世界破破烂烂,但有个小可爱在后面,缝缝补补。 才让洪荒众生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无可救药。 正文 第326章 以工代赈 可她只是个大罗金仙的小修士。 那她能做什么? 继续当个补锅匠,等哪里破了补哪里? 通天拖了张藤椅过来,大剌剌往她旁边一坐。 他两条长腿交叠,黑发被风吹得微乱,侧脸在雨后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在想什么呢?”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想我到底能补多少。” 通天理所当然的说。 “当然是能补多少补多少,补不了的地方,还有我们。怕什么?” 苏渺扭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我不是怕,我是……不甘心。” 不甘心看着那些生灵死去,不甘心看着自己教里的弟子一个个失联,不甘心自己明明有办法,却只能做这么一点。 通天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从栏杆边捞过来,按进自己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 “听着。”他俯身,剑眉星目的脸凑得极近。 “洪荒从来就不是靠一个人救的。你做了你能做的,就够了,剩下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锋利冰冷的光,语气更是冷酷。 “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命。” 苏渺听懂了,这是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通天直起身,顺手捏了捏自家徒弟最近消瘦下去脸颊,人族做的食物味道是不错,可惜灵气不足。 再怎么投喂,这肉还是没长一点。 “你那些堂主、长老都在大殿等着了。再不去,他们该以为自家教主被妖怪叼走了。” 苏渺瞪他。 “哪有妖怪敢来泰山叼我?” “那可说不准,万一来了只不长眼的呢?” 万象殿内。 青槐大长老拄着蟠龙杖站在最前,白发白须在殿内明珠光下泛着柔和的银泽。 他身后,严婆板着脸,手里的戒尺无意识地敲着掌心。 铁算盘缩在角落,面前浮着那面半人高的乌金算盘,手指拨得噼啪作响。 文守拙推了推水晶镜片,试图从怀里那摞玉简里找出点什么。 青禾捏着小铲,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还有讲经堂的玄真人、炼器堂的赤炎长老、任务堂的灰袍老者…… 以及站在另一侧的人族代表。 缁衣氏和燧人氏站在最前。两人都是初代人族里最先获得功德、突破至金仙的人,此刻却眉头紧锁。 殿门推开时,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苏渺走进来,通天跟在她身后半步,懒洋洋靠在门框上,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架势。 “教主。” “圣师。” 行礼声参差不齐,却都非常恭敬。 苏渺走到主位的莲花椅前,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人都齐了?” 青槐躬身。 “回教主,各堂主事、人族贤者皆已到齐。只是……木禾长老在西方分教,暂无法赶回。” 苏渺点头,示意知道了,看向外务堂堂主。 “外门弟子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外务堂堂主喉结滚动,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他声音发干。 “报、报上来了……” 苏渺没接,只道。 “念。” 外务堂堂主咽了口唾沫,展开玉简。 “禀教主,十日之灾后,本教弟子……折损严重。 外门弟子原登记在册者,逾‘亿亿万’之数,遍布洪荒东部、南部、北部各聚居地。如今能确认存活的……不足千万。” 苏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说详细。”她说。 “是。” 外务堂堂主抹了把额头的汗, “东部九十七处分坛,全毁。驻守弟子及周边外门弟子……无一生还。北原、南海、西荒分坛,因距离较远,伤亡约三成。中部分坛因靠近巫族领地,受波及较小,但亦有部分弟子死于流火或趁乱劫掠的妖族。” 他咽了口唾沫。 “另,有约三百万外门弟子失联,可能藏身某处,也可能……” 也可能死了。 殿内一片死寂,实在是这个比例过于惨烈。 万不存一。 那个曾经让她头疼的弟子人数,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底。 苏渺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伤亡的人数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看来以后她还是要多注重一下弟子们的实战经验的好。 “内门呢?”她问,声音还算稳。 “内门弟子常驻总坛或重要分舵,伤亡较轻。 目前统计,约损失三十万余,现存八百三十万左右。亲传弟子因修为较高,且多在外历练或执行任务,目前确认陨落者,七人。” 还好。 还算……能接受。 “继续。” 外务堂堂主擦了擦额角的汗。 “资源方面……因、因弟子数量锐减,日常消耗大幅下降。库藏目前充盈,按现有消耗速率,即便再收纳百万难民,也足够支撑……六万个元会。”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六万元会?那几乎是洪荒一个量劫的长度。 铁算盘在角落里小声补充。 “教主,这还是没算上凤族献礼、龙族后续供奉、以及西方教每百年输送的那四成资源。 如果全算上……咱们现在,富得流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心虚。 毕竟这富,是拿亿亿万弟子的命换来的。 苏渺视线扫过桌边每一张脸,目光落在戒律堂身上。 “严婆,如今瑶光境和圣城,共有多少外来避难者?” 严婆板着脸答。 “截至今晨,圣城收容约八十万人族,城外临时营地约五十万各族生灵。每日新增仍在三千左右,秩序尚可,但若继续涌入,恐生乱象。” “能维持多久?” “以现有戒律堂人手,最多再收容三十万。超过此数,需增调弟子协防。” 苏渺点头,又看向任务堂的灰袍老者。 “任务堂,南荒地脉梳理任务发布后,接取情况如何?” 灰袍老者躬身。 “孔宣、大鹏已带领首批三百弟子出发。另有七百余弟子报名后续批次,正在审核资质。西方分教木禾长老传讯,愿抽调两千弟子支援,请示教主是否允准。” 苏渺想了想。 “告诉木禾,西方地脉梳理同样紧要,让他先顾好那边。若有闲暇,可派少数精锐过来交流经验,人数控制在百人内。” “是。” 一圈问下来,苏渺心里有了底。 她走回主位前,坐下靠着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都听清楚了?所以,我决定开放泰山山脉西侧,外围三万里的荒原,设立‘暂居区’,接纳避难生灵。” 青禾抬起头,这位一向温和的灵植堂主管,此刻眼睛通红。 “教主,怎么救?往哪儿救?现在外面全是逃难的,妖族在追杀巫族,巫族在反击,散修在趁火打劫……我们弟子自己都折了九成!” “所以不能乱救。” 苏渺走到殿侧悬挂的洪荒舆图前,抬手点在泰山山脉西侧,一片标注为荒原的区域。 “开放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教主,可那是……” 外务堂的圆脸中年迟疑道, “那是未开发的地带,灵气稀薄,还有残留的凶兽……” “所以才要开放。”苏渺转身,目光灼灼。 “荒土意味那里没有本土妖怪看上。有凶兽,正好让避难者自己清理。我们提供种子、基础阵法、医疗支援,但营地要他们自己建,规矩要他们自己守。” “再加上几条规矩。 凡非业力缠身者,皆可申请进入避难区。 须立天道誓言: 守农教三规,不互相残杀、不破坏地脉、不私藏祸心。 入区者,按劳力分配任务,耕种、巡逻、建造……贡献多者,可兑换修行资源。” 燧人氏猛地抬头。 “圣师,这……这能行吗?那些逃难的都是万族生灵,有的甚至是世仇……” “世仇?,那就让他们在避难区外面打完,死干净了再进来。” “或者,让他们自己选,是带着仇恨一起死,还是暂时放下,先活下来。” “大劫之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一怔。 缁衣氏忍不住开口。 “圣师,此举恐引祸端。若妖族奸细混入……” “所以要立规矩,凡入暂居区者,须立天道誓言。” 苏渺截住她的话。 一不伤同类, 二不窃资源, 三守农教规。 违者,雷劫加身,神魂俱灭。” “此外,所有避难者须以劳力换取居留资格。擅灵植者去垦荒,擅炼器者去修械,擅阵法者去布防……哪怕只会挑水砍柴,也有用处。” 台下混在学员之间的,两天过去,对方还在挑衅大爷 燧人氏眼睛一亮。 “以工代赈?” “对。”苏渺点头。 “农教不养闲人。 二可补充劳力,缓解各堂口压力。 三可从中选拔良才,壮大农教。 一箭三雕。” 苏渺没否认。 她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好人。 三清从小就教过她,洪荒容不下滥好人。 正文 第327章 十日祭奠日 泰山圣城。 家家户户在门前点燃一盏素白的纸灯,灯上没有笔墨,死难者太多,写不过来。只是默然望着灯火升入渐暗的天幕,像是送那些来不及告别的魂魄最后一程。 燧人氏站在新立的青石碑前,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已消亡的人族城池、部落名称。 石碑前摆着简单的祭品。 没有哭声。 在场的作为代表的数万部落遗孤和族老们,无论老幼,皆沉默肃立。 更外围,许多农教弟子和其他避难种族的生灵也默默站着。 只有风吹过广场边缘新栽的柏树,发出沙沙轻响。 缁衣氏捧着一枚新制的玉简,走到石碑前,将它轻轻置于祭台中央。 里面汇聚集合了,当时被众多人族记录下的十日凌空的惨烈现实始末记录,和说解。 从第一只金乌脱离汤谷,到十日凌空后大地焦裂的景象,再到夸父逐日力竭而亡、后羿射落九日的经过……甚至附带了几幅以神念刻录的影像图,画面中焦土万里,生灵涂炭。人族城池毁七成,亡者无算,触目惊心。 以及圣师降下甘霖,农教施援,存火种于泰山。 “此简,录十日之灾始末,录我族亡者之名,录金乌肆虐之景,亦录……后羿射日之功。” 她退后一步,深深鞠躬。 身后的人群,齐刷刷躬身。 祭礼简朴,却肃穆得令人心头发紧。 祭奠结束后,燧人氏将这一份玉简,恭敬的送入了农教的藏经阁之中。 并将每年的今日,定为人族的‘十日祭’。 祭亡魂,亦警后人。 骄狂招祸,力量若无约束,便是灾殃。 同时还大批量复刻很多的副册,将其作为人族开蒙学堂必修之课,凡人族孩童,七岁开蒙后,皆须熟读。 同日,圣城各处蒙学与讲经堂里,教习们将这件事编成浅显的故事,讲给那些半大的孩子听。 故事讲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声问。 “先生先生,金乌太子为什么要出来烧我们呀?” 教习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他们觉得,地上生灵如同草芥,烧了便烧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却用力摇头否决。 “那不对,我娘说过,圣师曾经教过我们,万物有灵,皆可贵。” 有个扎着总角肥嘟嘟的小胖童也举手提问。 “先生,那金乌……好吃吗?” 满堂寂静。 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教习,无语凝噎,半晌才干巴巴道。 “此乃警示故事,意在铭记苦难,莫要骄狂。” 小童不在意的哦了一声,显然没完全懂,只记住了金乌很坏,害死了好多人。 下学后,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嘀咕。 “我听阿爹说,东边荒原上掉了好多金乌毛,亮晶晶的!” “那有没有看到金乌肉,那鸟那么大还金灿灿的,肯定好吃!” “我也想吃。” 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跑偏。 但十日这个词,连同其代表的惨痛与警示,到底随着故事渗进了新一代的记忆里。 今日因举行祭奠,整座圣城的气氛原本是,肃穆哀伤的。 直到傍晚时分,圣城的中央广场,圣师神像之下。 不知何时支起了几口寒玉巨鼎,鼎下却不是凡火,而是引自地脉深处的一缕冰焰。 鼎中汤汁翻滚,呈现出金红交织的色泽,大块裹着焦亮外皮的肉在汤里沉浮。 那香味霸道极了,混着某种灼热的灵气,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掌勺的是位姓火的人族老师傅,曾经是农教的内门弟子,还在膳堂担任过执事,后来因成家立业,就回了圣城,开了家店,过自己的小日子。 闲暇时偶尔会去任务堂,接几个小任务活动活动筋骨。也去发布几个寻找食材的任务,给农教的新手弟子们练练手。 此刻他正擦着汗,指挥徒弟们。 “寒泉水再加三勺!哎对,把那筐雪魄草根扔进去!这玩意儿火气太旺,不压着点,吃了得烧穿肚子!” 只见那大厨舀起一勺汤,尝了尝,满意点头,冲旁边喊道。 “火候到了!寒泉炖金乌,肉质酥烂,灵气充沛!就是吃了浑身冒火,得配寒潭水,都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几个修士兴奋应声,指向不远处,临时迁移过来的几口寒潭。 有修士抽着鼻子。 “火师傅,这真是……那个肉?” 火师傅头也不抬。 “东荒捡回来的,还能有假?就剩这么几块了,去晚了可没了!先说好啊,吃完立刻去旁边那口寒潭泡着,不然气血沸腾冲了经脉,老夫可不负责!” “晓得了晓得了!” 第一碗汤肉出炉。 那壮汉修士迫不及待灌了一大口,眼睛瞬间瞪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头顶嗤地冒出三尺高的热气。 “爽——!” 他大吼一声,浑身皮肤透出红光,纵身跃入广场边新挖的寒潭,溅起老高水花。 潭水瞬间滋滋作响,腾起大片白雾。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非但没被吓退,反而更兴奋了。 “真这么带劲?” “快快快,到我了!” 于是,十日祭这晚,圣城出现了奇景。 前半段,家家户户白灯默哀。 后半段,中央广场变露天食堂。 一群修士排着队啃肉喝汤,然后一个接一个红光满面地跳寒潭,水花四溅,白雾蒸腾,嘴里还嚷嚷着。 “痛快!这灵气够冲!” “下次还有这好事,叫我!” “火师傅,留点汤底我明天拌饭!” …… 消息传到万象殿时,苏渺正和通天说着发现血海异动的事。 外务堂堂主带着燧人氏求见。 等外务堂堂主表情微妙地禀报完,殿内静了一瞬。 通天先笑出声,肩膀直抖。 苏渺按了按额角,一时间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你从、从哪儿弄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后羿射落的金乌尸身,坠落在洪荒各处。有几位胆大的修士,趁乱……捡了几块回来。”燧人氏眼神游移。 “原本只是想留着研究,但有不少人提议……此肉蕴含太阳真火精华,若能妥善处理,食之大补。” 苏渺扶额。 她早该想到的。 人族这群家伙,在物尽其用这件事上,向来有着惊人的天赋。 “所以……你们就在祭奠日炖金乌肉?” “祭奠是祭奠,吃肉是吃肉。”燧人氏理直气壮。 “亡者已矣,活着的人总得想办法变强。况且——” “那几位金乌太子肆虐洪荒,屠戮我族,如今尸身被我族分食,也算……出了口气。” 这话说得,竟让人无法反驳。 苏渺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所以你们……还真的吃了?” “吃了。”外务堂堂主努力在一旁维持严肃的表情,心里却还在回味金乌肉的味道。 还不忘用眼神示意燧人氏,赶紧把东西呈上去。 “这是人族……献给教主您尝尝的。” 燧人氏奉上一个精致的盒子被呈上来。 揭开盖子,里面是块焖炖得酥烂的肉,金红色泽,灵气氤氲,闻着确实诱人。 通天已经毫不客气地,用旁边的筷子夹起一块扔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亮。 “嗯!香!肉韧而不柴,灵气足,还带着点太阳真火的灼烈感——妙啊!” 他舔舔嘴角,又去夹拿第二块。 苏渺看着那块肉,心情复杂。 该说人族心大,还是……太务实了? 哀悼是真的哀悼,但仇敌的尸体,也是真的不浪费。 见苏渺不动筷子,通天在一旁含糊的说。 “洪荒活着不容易,恨归恨,东西归东西。再说了,金乌自己造孽,死了肉身反哺天地,也算赎罪嘛。” 苏渺叹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忽然,一道清冷中带着薄怒的嗓音,凭空在殿内响起。 “通天!注意仪态!” 是元始的传音。 通天动作一僵,拿着筷子的手嗖一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迅速抹了抹嘴,挺直腰板,眼神望天,一副我什么也没干的样子。 苏渺:“……” 她默默把寒玉盒盖上,推远了些。 挥手让燧人氏和外务堂堂主退下。 算了,眼不见为净。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幸好现在量劫已起,天机混沌,因果纠缠。 否则帝俊要是推算出自家儿子被人炖了分食,还吃得这么欢……怕不是要当场气炸,直接杀上门来。 正文 第328章 巫妖大课堂 数日后。 瑶光境,新建的大型讲道台下。 数十万名农教弟子已在蒲团上就座。 这些大多是尚未出师不能接取任务,处于学习期的外门弟子,修为在渡劫到玄仙之间,此刻个个神色紧张,却又隐隐带着兴奋。 其他听闻教主要亲自授课的内门和亲传弟子,纷纷带着自己的蒲团赶过来旁听。 至于其他,实在是手头有紧要任务,暂时过不来的弟子们,也都请求同窗好友,用留影石帮忙记录。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面巨大的水幕,呼吸放轻。 画面中,不周山外围。 巫妖两军,已然对峙完毕。 左边,巫族阵营。 十二杆图腾巨柱冲天而起,气血狼烟凝成实质,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数不清的巫族战士列阵而立,肌肉贲张,手持武器,眼神凶悍如野兽。 最前方,十二祖巫真身显化,或人面蛇身,或兽头人身,气息搅动风云。 右边,妖族阵营。 周天星辰的光辉自九天垂落,在军阵上方凝结成一片浩瀚星图。亿万妖兵妖将按星位排列,旌旗如林,兵甲森寒。 帝俊与太一立于阵前,前者金袍耀目,后者手持混沌钟,钟声每响一次,星辰之光便盛一分。 两军之间,相隔不过百里。 杀气冲霄而起,在空中碰撞、撕扯,凝成肉眼可见的黑色煞云。 云层厚重如铅,缓缓压下,遮蔽日月星辰。 云中电蛇狂舞,雷声沉闷,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震怒。 整个洪荒,一片死寂。 所有生灵,无论躲在哪处角落,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弟子们屏住呼吸。 苏渺在高台坐下,看着台下的弟子们。 从前教内就是过于安稳了,才会有那么惨痛的结果。 所以她必须给弟子们,注入要自强的性子,至少要拥有出门自保的能力。 “今日,巫妖决战,此战关乎洪荒未来格局,也关乎亿万生灵存亡。 尔等随我观战,须细看双方战法、阵法、临阵应对。 看煞气如何侵蚀心神,看劫云如何影响天地。 看强者如何陨落,看血如何流成河。 同时你们要借此明了,何谓量劫,何谓生死,何谓洪荒生存之道。” 苏渺模仿以前元始是如何教导她的,现在有样学样、依葫芦画瓢。 “战后,每人写一份不得少于三千言的观后感。 可剖析战局、反思得失、阐明己道等。 题材不限,但须包含以下三点。 此战得失、若换作你该如何应对、于我农教有何警示。 唯一要求是真实。” 苏渺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恐惧、或凝重的脸。 “藏经阁会将所有观后感收录,并纳入尔等未来个人的晋级考评中。” 台下弟子们脸色一苦,却无人敢出声抱怨。 水幕中,帝俊缓缓抬手。 星图骤然亮起,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光芒大盛,投影于洪荒大地。 他开口,声音冰冷彻骨,裹挟着滔天恨意,响彻整个洪荒。 “巫族,杀吾子,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血洗不周山,祭吾儿亡魂。” 回应他的,是十二祖巫齐声怒吼。 吼声如雷,炸裂苍穹。 “战!” “战!” “战!” 巫族战士捶胸咆哮,声浪如潮。 妖族阵中,万千兵刃同时出鞘,寒光映彻夜空。 劫云彻底压垮了最后一缕天光。 电闪雷鸣中,第一道星光与第一道气血狼烟,狠狠撞在一起。 水幕瞬间被刺目的光芒吞没。 厮杀声如潮水拍岸,透过水幕传来,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血肉撕裂声、濒死惨嚎声。 水幕前,农教弟子们屏住呼吸。 他们中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光是透过水幕传来的肃杀之气,就让他们脊背发凉。 正文 第329章 阵法大课堂 水幕中的厮杀声就算隔着亿万里,隔着水幕,依旧能震得人耳膜发麻。 第一波碰撞的余波还未散去,厮杀已如沸水般炸开。 巫族那边,三名大巫浑身浴血,却生生撕开了妖族左翼的防线。 他们手中的斧子已砍出缺口,动作却不见半分迟滞,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将挡路的妖兵连人带甲砸成肉泥。 妖族阵中,一名背生双翼的妖将尖啸一声,双翼展开,翎羽化作千百道金色流光激射而出,瞬间将那三名大巫笼罩。 血雾炸开。 两名大巫当场被射成筛子,仰面倒下。 剩下一巫怒吼着掷出巨斧,斧刃旋转着劈开流光,重重砸在妖将胸口。 妖将倒飞出去,撞塌了后方三座临时搭建的哨塔。 亦有妖将显化原形,翼展百丈的雷鹰俯冲而下,利爪撕开巫族阵列,却被一名大巫跃起抓住翅膀,硬生生扯成两半。 残肢断臂混着羽毛鳞片,在战场上抛飞。 画面太过惨烈。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弟子们粗重的呼吸声。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那一斧是砸在自己身上。 有年轻弟子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蒲团边缘。几个胆小的下意识闭上眼,下一刻,又强迫自己睁开。 教主说了,要看仔细,她还有作业要写呢。 她要坚强! 农教这最新的几批新弟子,不是没有见过争斗,只是从未见过这种规模的杀戮,这种每一息都有成千上万的生灵陨落的场景。 若是在蓝星,敢在未成年面前放这些,分分钟被家长投诉到下架。 而在洪荒,这却是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苏渺望着水幕,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血色战场,嘴里还不忘提醒台下弟子。 “巫妖二族风格迥异。妖族重阵法、神通、配合,巫族仗肉身、蛮力、悍勇。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 “今日观战,不是看热闹,你们要看出门道。” 台下弟子们纷纷点头,他们会认真看的。 通天脸上懒散笑意早就收了个干净,指尖剑气一划。 水幕画面陡然分裂成三块。 左侧聚焦妖族大军。 那片浩瀚星图之下,三百六十五杆星辰幡按周天方位排列,持幡的星君面色肃穆,不断掐诀引导星光。 中间是战场全景,两军厮杀如蚁群碰撞。 右侧则锁定巫族后方。 十二杆图腾柱矗立,柱身符文流转,将源源不断的气血之力输往前线。 通天指向左侧星图,闲不住的开始给徒孙们开始讲解。 “这是洪荒顶尖的战阵之一的周天星斗大阵。” “以三百六十五杆星辰主幡为基,对应周天正星。又以一万四千八百杆副幡,对应群星恶煞。阵成之时,星辰之力自九天垂落,封锁天地,自成一方星空世界。” “优点嘛,势大。借的是天地之力,只要星辰不灭,阵力便源源不绝。一旦被困入阵中,四面八方皆是星辰绞杀,寻常大罗金仙撑不过三息。” 台下弟子倒吸冷气,大阵一成,不就无敌了吗? 那这还玩个球啊?! “缺点呢?”苏渺提示自家师父,别忘了说重点。 “缺点?就是太笨重。” 他指尖再点,水幕中几处星光流转的节点骤然放大。 “看此处,坎位星辰之力接续慢了半分。周天星斗阵运转精密如仪,对执幡者要求极高。心神法力稍有不足,衔接便会出现缝隙。” 他转向台下弟子,开始提问。 “若你们在阵中,当如何?” 一片安静。 甚至心虚的躲避通天的视线,不敢对上眼。 他们大多还是新弟子,还没出师,主修的也不是阵法,对这阵法这一块了解真心的不多。 就在气氛快要陷入尴尬境地, 一名主修阵法的内门弟子迟疑举手,“可派一支奇兵突入此处,或可扰乱其节奏?” “不错。”通天面上淡定,心里慌的一批,差点他就下不了台了。 幸好、幸好。 他怎么就忘了,台下的主是新弟子,现在讲堂现在教的也是五行为主。 阵法什么的,估计讲经堂只教了个入门。 通天继续讲解,想把面子挽回了一点。 “此阵势大,却失之灵动。破阵未必需要蛮力,寻其节点,一击即溃。” “阵越大,节点越多。节点越多,破绽就越多。周天星斗大阵看似恢弘,实则对执幡者要求极高。三百六十五位主幡手,需心神相连,法力同调,有一人跟不上,整座大阵便会出现滞涩。 台下有修阵法的弟子们,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通天讲解,手中玉简记录得飞快。 通天看着坐在讲道台边缘,眼神火辣辣看着他的弟子们,再次开始了课堂互动。 “既然此阵借的是星辰之力,那可有人清楚,它最怕什么?” 一名胆子大的弟子举手。 “地脉浊气?” “聪明!”通天打了个响指。 “星辰清灵,地脉浑浊。若有人能引动地脉煞气冲天而起,干扰星光垂落,此阵威力至少减三成。” 水幕画面中,几处妖族阵脚的确出现了细微的滞涩。 巫族战士故意将战死者尸身爆开,浓烈的血气裹挟着煞雾上升,竟真的让那片区域的星光暗淡了些许。 通天话锋一转,又指向巫族那边冲天的气血狼烟。 “再看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此阵以十二祖巫血脉为引,聚天地煞气、地脉浊力、巫族气血,返本归元,唤盘古父神真身临世。” “不讲精巧,只求极致的‘力’。阵成之时,真身一拳可碎星辰,一脚能踏裂大地。任你千般神通、万般阵法,我自一拳破之。 都天神煞大阵一旦成型,洪荒大地地脉呼应,煞气源源不绝,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缺点嘛……更明显。” “第一,耗损巨大。十二祖巫需燃烧精血维持大阵,时间一长,本源受损。” “第二,过于刚猛,失之变化。此阵只有攻,没有守。要么一拳打死对手,要么……被对手耗死。” “第三,此阵以煞气为基,最怕净化、镇压之法。若有至宝能净化煞气,或有无上功德镇压地脉,大阵不攻自溃。” 台下弟子们飞快记录。 这可是圣人亲口剖析的洪荒顶级大阵! 平日哪有机会听这个!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考点! 正文 第330章 洪荒三大顶级阵法 苏渺好奇开口。 “师父,此二阵与您的诛仙剑阵相较如何?” 通天扬起一抹绝对的自信的笑容。 “周天星斗,借外力,以量取胜,困杀一体,然枢纽分明,破其节点则阵势自溃。 都天神煞,取本源,以质称雄,威力无俦却难以持久。” 他抬手,四道细微剑影在掌心浮现,伴着一张古朴阵图虚影。 哪怕只是虚影,也让台下弟子呼吸一窒。 “吾之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此二阵虽宏大可借天地力,然阵眼明显。 吾之剑阵,剑剑皆阵眼,剑剑皆杀机!” 他收拢手掌,剑影消散。 “周天阵胜在‘广’与‘镇’,都天阵胜在‘力’与‘猛’。而诛仙——” “胜在极致的‘杀’与‘绝’。” 台下鸦雀无声。 脑子里都还在徘徊着那句,非四圣不可破! 现在洪荒也就六位圣人,加上道祖,一共七位。 道祖是三清师祖的亲师尊,就不提了。 可三位师祖是一家,难不成还能自己人打自己人? 女娲圣人,可是和三清师祖一同拜在道祖门下,同属玄门门下。再者女娲圣人造的人族,更是在农教内占据近半的比例,讲经堂的主事玄师兄,据说还是圣人捏的第一个人族呢。 最后就是西方二圣,虽说已经公开脱离玄门,可不妨碍那二位圣人和自家教主关系好啊,二圣自己创的西方教都没收徒,整天就带着通天师祖门下跳槽过去的多宝师叔,光顾着帮他们农教西方分教,指点弟子了。 这都没开战的必要啊? 台上的通天,没有注意到台下弟子发散的思绪,继续总结洪荒三大顶级阵法的区别。 “所以,论困敌、镇敌,周天星斗更胜一筹。 论刚猛、爆发,都天神煞当仁不让。 但论纯粹的杀伐, 诛仙第一!” 台下弟子们眼中满是震撼。 “但阵法之道,存乎一心。没有无敌的阵,只有不会用的人。” 通天指向水幕,向台下弟子再次发出提问。 “你们看,妖族明知巫族善近战,却偏要结阵推进,为何?” 台下弟子们一愣。 通天自问自答。 “因为他们在等!等周天星斗大阵彻底成形。 一旦星域笼罩战场,巫族气血便会被星辰之力不断消磨。 此乃阳谋。” “那巫族呢?”有弟子忍不住问。 “巫族在拖。”通天眯起眼, “他们在用战士的命,换时间。拖到妖族星君心神疲惫,拖到地脉煞气积累到足以污染星力……然后,一击必杀。” 水幕中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妖族凭借周天星斗大阵的星辰之力,渐渐稳住阵脚,开始反推。 星光如锁链垂落,将数十名冲得太前的巫族战士困住,随即万千妖兵一拥而上,刀斧加身。 巫族那边,十二祖巫齐声怒吼。 血气冲天而起,十二杆图腾柱光芒大盛,地底深处传来隆隆闷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都天神煞大阵,开始真正运转。 而台下弟子们,虽表面肃穆,实则…… 袖中、怀里、甚至藏在蒲团下的多人版通讯玉符,正疯狂刷着消息。 这原本是用于任务小队远程协调,今日却被弟子们拿来……现场吐槽。 频道内,文字刷得飞快。 【阵堂-李青】:“我的老天,周天星斗大阵原来有这么多节点!我以前还以为星光一罩就无敌了!” 【丹堂-王蕊】:“别说了,我手都快记断了。通天圣人讲得是真细啊……比上次阵法长老讲的‘星斗大阵概述’深了一万倍。” 【外门-赵虎】:“重点难道不是诛仙剑阵吗?非四圣不可破!听听,这是人话吗?!” 【器堂-孙铁】:“楼上注意用词,那是圣人之言。不过确实……霸道。” 【灵植-周苗】:“你们看右下水幕!那个巫族小队用的合击阵法,是不是有点像咱们‘小五行困阵’的变种?就是粗糙了点。” 【戒律-吴严】:“记录组呢?赶紧把通天圣人讲的阵道要点整理出来!战后要归档藏经阁!” 【外门-钱多】:“已经在录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用狼牙棒的妖将是不是傻?左肋空门大开半天了,巫族居然没发现?” 【内门-郑武】:“不是没发现,是故意留的陷阱。你看他右手一直捏着法诀,就等巫族扑过来呢。” 【藏经阁-冯记】:“都别吵!快看左上角!那个喷火的妖将,神通弱点记下了!腋下三寸有片逆鳞,击中后火焰反噬!赶紧更新《妖族神通弱点大全》!” 【众人】:“……冯师兄,你是魔鬼吗?” 【冯记】:“这叫专业素养!以后出任务遇上,说不定能保命!” 频道里沉默一瞬,然后刷出一排,师兄说得对。 【外门-刘小胆】:“话说……巫族那肌肉,一拳下来,我这小身板估计直接成肉饼了。” 【内门-陈刚】:“所以教主才让我们看啊。知道差距,才知道该怎么练。” 【讲经堂-玄真】:“都安静些,圣人还在讲解。” 频道顿时消停。 可几息后,又有人忍不住。 【器堂-孙铁】:“快看!那个妖将被巫族一巴掌拍进山体里了!抠得出来吗?” 【丹堂-王蕊】:“估计难……那山体都裂了。” 【阵堂-李青】:“不对,他在蓄力!山体内部有法力波动!” 果然,水幕中那座被撞塌半边的山峰,忽然从内部炸开。 那名妖将浑身浴血冲了出来,手中长枪化作一道血色惊虹,直刺那名巫族战士面门。 巫族战士不闪不避,怒吼着一拳轰出。 枪尖与拳头撞在一起。 气浪炸开,周围数十丈内的妖兵巫民全被掀飞。 战局开始变化。 帝俊立于周天星斗阵核心,头顶河图洛书虚影展开,亿万星辰轨迹在其中流转推演。 他每指一处,那片星域便光芒大盛,星光如雨落下,将冲锋的巫族战士成片湮灭。 太一手托混沌钟,钟声每响一次,方圆百里空间便凝滞一瞬。 趁此间隙,妖族精锐突进,收割被困住的巫族。 巫族伤亡开始加剧。 但十二祖巫毫无惧色。 帝江施展空间神通,将空间扭曲,将一片星域直接挪移到阵外自爆。 祝融与共工联手,水火交汇化作滔天洪流,冲垮数杆副幡。 战场最中央,已化作绞肉机。 每时每刻都有生灵陨落,煞气浓到凝结成黑红色的雾,雾中隐约有扭曲的面孔哀嚎。 妖族妖兵被巫族战士一拳轰碎头颅,巫族战士被星光绞成血雾,残肢断臂如雨落下,渗入焦土。 血腥气隔着水幕都能闻到,地面更是已经看不到原本土壤的颜色了。 台下有些年轻弟子脸色发白,胃里翻涌。 一个坐在后排的人族弟子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干呕起来。 旁边的同窗好友,默默递过清水。 苏渺自然是看见了,没安慰,也没训斥。 这就是洪荒。 正文 第331章 最后的大招 昆仑山,太清峰。 老子与元始并肩立于云海之上,面前同样悬着一面水幕。 画面与泰山那边同步。 元始看着水幕中通天侃侃而谈的模样。 “不成体统。” 老子却笑了笑,三弟在农教过得不错。 元始不再看那个总是惹他心烦的弟弟,专注在水幕角落的小徒弟身上。 水幕中苏渺仰着头,侧脸在星光与血光的交织映照下,显出不同于往常的沉静。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勾画,似乎在推演什么。 小徒弟长大了。 他忽然想起和徒弟初见时的场景。 那个蹲在方丈岛上,挥着玄元控水旗玩冲浪的小团子。 那时候她眼里只有好奇和懵懂。 现在…… 老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温声道。 “妙珩学得很快。” 元始回过神来。 “快有什么用,修为才是根本。她现在这点道行,若是卷入量劫中,余波都扛不住。” “所以她只是在看。看懂了,将来才能避开。” 元始不太喜欢这句话。 他的徒弟,就该被护得好好的。 通天讲解已持续了两个时辰。 他从周天星斗阵的星辰轨迹衔接,讲到都天神煞阵的气血运转节点。 从两阵的优劣破解,延伸至洪荒常见战阵的变种与应对。 台下弟子听得如痴如醉。 就连那些原本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弟子,也硬着头皮记录,打算战后慢慢琢磨。 水幕中,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妖族凭借周天星斗阵的压制,逐渐占据上风。 巫族伤亡过半,却越战越狂,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在战场上空化作一张狰狞的巨脸。 帝俊眼中杀意沸腾,准备放出最后的大招。 他忽然抬手,河图洛书虚影彻底展开,笼罩整个战场。 “周天星斗——镇!” 三百六十五杆主幡同时大亮。 九天之上,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投影轰然落下,星光如牢,将整个战场封镇。 巫族战士动作骤然一滞,仿佛陷入泥潭。 十二祖巫齐声怒吼,图腾柱血光冲天,试图冲破星光封锁。 但周天星斗阵已成,星光流转,生生不息。 太一抓住时机,混沌钟脱手飞出,钟身迎风而涨,化作山岳大小,朝巫族阵营最密集处狠狠砸下! 钟未至,空间已寸寸崩裂。 这一击若中,巫族至少再折三成战力。 水幕前,所有弟子屏住呼吸。 通天眼睛眯起。 “要分胜负了。” 就在此时,十二祖巫忽然同时后撤,汇聚一处。 他们放弃了各自为战,气血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中央。 帝江咆哮。 “都天神煞——归元!” 十二道气血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融合。 煞气翻滚,地脉轰鸣。 一股古老、蛮荒、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开始苏醒。 水幕画面剧烈震颤。 通天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爆出精光。 “来了!” 苏渺攥紧掌心。 她看见,那十二道气血光柱交汇处,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正缓缓凝聚。 巨人身形模糊,却已能看出轮廓。 手持巨斧,脚踏大地,头顶苍穹。 仅仅是虚影显化,整个战场就开始震颤,周天星斗阵的星光牢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盘古真身。 虽只是雏形,却已让天地色变。 台下所有弟子屏住呼吸,连通讯符频道都瞬间安静。 水幕中,帝俊显然也察觉到了危机。 他厉喝一声,头顶周天星图光芒暴涨,三百六十五杆主幡同时摇动,垂落的星光凝成实质的锁链,铺天盖地卷向巫族阵地。 他要打断祖巫融合! 但迟了。 十二祖巫齐声怒吼。 吼声不再是单纯的音浪,而是裹挟着某种直击神魂的韵律。距离最近的妖族星君们齐齐闷哼,手中星辰幡晃动,星光锁链为之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巨人虚影彻底凝实。 祂睁开眼。 眸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混沌气流。 然后,抬起手。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一拳,向下砸落。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碎裂。星光锁链寸寸崩断,数百名妖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拳风碾成血雾。 周天星斗大阵剧烈震颤。 帝俊脸色一白,咬牙掐诀,星图疯狂运转,试图稳住阵脚。 太一催动混沌钟,钟声响彻战场,试图定住那尊巨人。 可巨人只是低头,看了太一一眼。 太一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血,混沌钟哀鸣一声,光芒黯淡三分。 水幕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农教弟子呆呆看着那一拳之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怎么打? 通天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苏渺的肩膀。 “看明白没?” 苏渺盯着水幕中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又看了看妖族那摇摇欲坠的星图,许久,轻轻点头。 “都天神煞阵成了,但十二祖巫的气息在衰退,这一拳,耗了他们至少三成本源。” “不错。”通天赞许道。 “所以巫族必须速战速决。而妖族只要撑过前三波,胜利天平就会倾斜。” 他转头看向台下弟子。 “记住,任何看似无敌的力量,都有代价。阵法如此,神通如此,修行亦如此。” 弟子们如梦初醒,连忙记录。 通讯符频道又活了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巫族一开始不用这招。” “消耗太大,用早了就是自寻死路。” “妖族现在只能硬扛,扛过去就有机会。” “可怎么扛?那一拳谁接得住?” “周天星斗大阵应该能分散部分威力,但主阵之人……” 话音未落,水幕中巨人已挥出第二拳。 这一次,目标是帝俊。 帝俊咬牙催动星图硬接,太一嘴角溢血却仍摇动混沌钟…… 星光与血气撞在一起的刹那,整个水幕被刺目的光芒吞没。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星辰的浩渺清冷,煞气的蛮荒暴烈。 彼此撕扯、碾压、吞噬。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纹肉眼可见地荡开,所过之处,山峦崩塌,大地龟裂。 数息之后,强光渐散。 水幕画面重新清晰。 妖族阵营上空,周天星图依旧旋转,但那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的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星图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巫族那边,十二杆图腾柱深深插入大地,柱身裂纹密布,几欲崩断。 可柱顶喷涌出的气血狼烟,却比之前更加浓烈。 ———— 不好意,得流感了。 上午吊完瓶,就一觉睡到下午了,忘了码字。 大家放心吧。 明天章节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的! 正文 第332章孝心提问 战场中央,出现了一片方圆数万里的真空地带。 地面被硬生生削低了三丈,裸露的岩石呈现融化的琉璃状。刚才还在那里厮杀的巫妖战士,连尸骨都没留下,彻底蒸发。 连天空厚重的劫云,都被冲开一道裂隙,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死寂。 连风都停了。 水幕前,农教弟子们脸色发白。 他们知道量劫残酷,知道圣人之下皆蝼蚁。 可亲眼看到这种级别的力量对撞,看到生命像尘埃一样被抹去,冲击感依然强烈到让人胃部抽搐。 苏渺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去过不周山,感受过不周山的巍峨。 她听过道祖讲道,知晓圣人伟力。 但眼前这一幕,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 力量失控,便是浩劫。 盘古真身虚影! 那是盘古。 开天辟地的父神。 哪怕只有真正盘古万分之一的威能,当其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洪荒都为之震颤,从灵魂深处感到敬畏,乃至……恐惧。 通天不知何时已站直身子,黑发无风自动,眼底倒映着那尊巨人虚影,闪烁着复杂的光。 苏渺怔怔看着。 她脑子有点懵,下意识转过头,拽住通天袖子。 带着点震撼过度的恍惚和纯粹的好奇,问出了一个完全不合时宜,却又自然而然冒出来的问题。 “师父!他们十二个能合成盘古大神的身子,您和大师父、二师父都是父神元神所化,是不是也能合体变成完整的盘古元神?!” 通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满脑子都是,自家徒弟是不是被煞气冲坏了脑子,的茫然与错愕。 “哈?”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台下,众弟子也齐刷刷石化了。 他们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脖子僵硬,眼睛还盯着水幕中的盘古虚影,可耳朵里却嗡嗡回荡着教主那句话。 合体? 变成完整的盘古元神? 刚才还因为盘古真身显现而沸腾的血液,此刻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九幽寒泉,冻得结结实实。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连水幕中传来的厮杀声、爆炸声、怒吼声,都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所有弟子的视线,僵硬地、一点点地从水幕挪到高台,定格在自家小教主,那张还带着懵懂好奇的侧脸上。 通讯玉符里,消息疯狂刷屏。 【阵堂-李青】:“我耳朵出问题了?!教主问了什么??” 【丹堂-王蕊】:“你没听错……教主问三位圣人能不能合体……” 【外门-赵虎】:“合、合体?三清圣人合体?变成完整的盘古元神?!” 【灵植-周苗】:“这是能问的吗?!这是能当着这么多人面问的吗?!” 【戒律-吴严】:“低头!全都低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冯记】:“已经听见了啊吴长老!而且这怎么记录?‘教主于观战期间,突发奇想,询问通天圣人三清元神合体之可能性’??这玉简交上去我会被灭口吧?!” 几个胆子小的弟子已经非常识时务的,把脸埋进臂弯,肩膀疯狂抖动,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憋的。 通天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他眼角余光扫过台下那群表情扭曲、强行装死的弟子,额角青筋跳了跳。 不能当着这么多徒子徒孙的面,把自家小徒弟揉成面团。 虽然他现在很想这么做。 他至少得维护一下,徒弟作为教主的威严。 嗯,威严。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徒孙们看他们师徒两笑话。 通天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脸上已恢复那副懒散随意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手指在袖中悄然一掐。 一层无形的幻术波纹荡开,笼罩高台。 在台下弟子眼中,教主苏渺仍旧端坐于云床上,只是略微低头,作沉思状,似在沉思战局。通天圣人站在她身侧,神情专注地望着水幕,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很好。 幻术搞定。 通天收回手,然后一把将苏渺拎了起来。 是的,拎。 苏渺还没反应过来,身形就在一阵微光中急速缩小,变成巴掌大的食铁兽幼崽形态。 圆滚滚,毛茸茸,黑白分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被通天单手托在掌心,整只团子都是懵的。 通天低头,看着她。 苏渺也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然后,通天另一只手伸过来,开始揉,毫不客气地揉。 从脑袋揉到后背,从耳朵捏到爪子。 手法熟练,力道均匀,动作更是行云流水,仿佛在揉一团上好的面团。 苏渺被揉得绒毛乱飞,整只团子在通天掌心滚来滚去,吱哇乱叫。 “师父!放开我!台下弟子看着呢!” 苏渺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她不要面子的吗? “合?怎么合?把我们三位的元神拧成麻花,团成一团吗?” 通天压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恼意,一边揉搓。 她问出口的时候,就没想过他不要面子的吗? 苏渺被捏得眼泪汪汪,用爪子扒拉通天的手指。 “我就是……就是顺口一问嘛!你看他们十二个都能合!” “他们是精血所化,血脉同源!我们是元神三分,清气各衍!能一样吗?” 通天差点气笑,手指戳了戳团子的脑门。 “你这脑袋瓜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渺被揉得东倒西歪,黑白相间的绒毛炸开,整只团子看起来蓬松了一圈。 她奋力用两只前爪扒拉住通天衣襟,试图把自己的脑袋从那只魔爪下拯救出来,声音又急又羞。 “师父!放我出去!我发型要乱了!弟子们都看着呢!” “看着?” 通天手上动作不停,甚至得寸进尺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肉,明晃晃的威胁她。 “你放心,他们现在看见的,是你在正襟危坐,悟道沉思。但你若再问那种问题,下次我就把你变乌龟,让你在池子里游三年。” 苏渺小黑白团子瞬间安分。 耳朵耷拉下来,爪子也松了,整只熊蔫蔫地趴在通天掌心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继续看向水幕。 行吧。 乌龟太丑了。 她选择闭嘴。 不动的小黑白团子,像极了玩偶,还是会发热那种。 暖烘烘,毛茸茸,手感极佳。 正文 第333章 暖手宝 通天满意地掂了掂怀里这团临时暖手宝,这才抬起眼,重新望向水幕,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散漫,仿佛刚才台上那番欺师灭祖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甚至还顺手给台下弟子们补了句解说。 “咳,都看清楚了吧?这都天神煞大阵召唤出的父神真身,终究只是虚影。它依赖祖巫血脉与天地煞气凝聚,虽有其形,却失了元神清明,只得其力,未得其神。” 他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怀中团子的脑门,“若论玄妙圆满,自在无碍,远不及我盘古正宗元神分化、各衍大道的路子。” ‘分化’二字,通天咬得格外清晰。 意思是:我们三清是独立个体!分得很开!没有合体的可能性!别瞎想! 通天掌心里的苏渺小团子,看着水幕里的盘古,小声嘟囔道。 “好家伙,这不就是真人版合体巨人嘛……还是限时典藏款。” 通天手指一屈,轻轻弹了下她脑门。 “专心感悟其中力之道的运用法则,莫想那些杂七杂八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目光却紧锁水幕。 那盘古真身虚影在撼动周天星斗大阵后,气息明显衰弱。十二祖巫真身显露,个个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消耗巨大。 妖族那边更惨。 周天星斗大阵被劈开一道缺口,阵势运转顿时滞涩。三名执掌主幡的妖君当场陨落,元神被煞气侵蚀,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帝俊站在大军中,帝袍染血,脸色铁青。 他盯着那尊逐渐淡化的盘古虚影,眼中恨意滔天,却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太一立于他身侧,混沌钟悬浮头顶,钟身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刚才也耗损不小。 通天一边观战,一边教育怀里安分下来的团子,语气严肃了些。 “盘古父神开天辟地后,元神三分,清气各衍,早就是三个独立完满的个体,各有其道,各有其途。强行合一,那是逆道而行,非但不能更强,只怕当场就要道崩神散。” 他揉了揉熊脑袋, “大道衍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分化是顺道,聚合是逆道。你啊,少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多琢磨怎么把五方旗凑齐,或者想想你那‘世界证道’的路子。” 苏渺团子眨了眨眼,耳朵动了动,算是听进去了。 “知道了……” 苏渺蔫蔫地把脑袋瓜埋进前爪。 不合就不合嘛。 她也就是……突发奇想。 就是有点可惜,她还挺想看看三清合体版盘古元神长啥样的……当然,这话打死她现在也不敢说了。 通天见她安分了,这才满意地收回手,但依旧把她圈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毛。 眼睛则重新聚焦在水幕上。 台下弟子们,完全没察觉高台上的小动作。 幻术效果拔群。 通讯玉符里,消息还在悄悄刷。 【外门-刘小胆】:“刚才……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吧?” 【内门-陈刚】:“……是的,是幻觉。我们都中了煞气干扰。” 【器堂-孙铁】:“对对对!是盘古真身威压太强,产生了心魔幻听!” 【阵堂-李青】:“……诸位师兄,我们这样自欺欺人,真的好吗?” 【戒律-吴严】:“闭嘴。记你们的阵法要点。” 【外门-刘小胆】:“话说……通天圣人刚才是不是悄悄松了口气?我感觉他解说时语速都快了点……” 【内门-陈刚】:“错觉。圣人胸怀坦荡,何须紧张?专心观战!” 频道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默默把“教主孝心提问”这一条,刻进了洪荒生涯最难忘回忆榜首 水幕中,战局因盘古真身虚影那一击而骤然倾斜。 周天星斗大阵缺口处,巫族战士如洪水般涌入,与妖族精锐绞杀在一起。星光与血气混杂,每时每刻都有生灵陨落。 帝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侧,太一握紧了混沌钟,钟体上日月星辰的浮雕微微发烫。 在帝俊两难之际,一道清越的琴音陡然响起。 琴音急促,如金戈铁马,又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音波所过之处,交战双方的战士动作都慢了半拍,眼神出现瞬间的恍惚。 甚至竟勉强抵住了盘古真身虚影散发的意志波纹。 伏羲的身影,出现在妖族阵营后方。 他盘坐虚空,膝上横着一张古琴,十指拨弦,脸色凝重。 几乎同时。 另一侧,血光冲天。 浓郁的腥气弥漫开来,天空被染成暗红色。 血海虚影在战场边缘展开,无数阿修罗族在血海中沉浮,嘶吼咆哮。 粘稠、腥甜、充斥着无尽怨戾的血光自地底渗出,汇聚成一道模糊的血影。 血影幢幢,隐约可见其中无数狰狞面孔挣扎哀嚎。 冥河老祖,现身 正文 第334章 冥河入场 血影凝实的刹那,一种带着铁锈腥气的阴冷,顺着毛孔往战场巫妖的骨头缝里钻。 整个战场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血海虚影在战场一侧铺开,浪涛翻涌间,无数阿修罗族的身影在其中沉浮。 男的青面獠牙,女的妖娆艳丽、眼含魅光。 不变的是,每个阿修罗眼中都透着纯粹的杀戮欲。 冥河立于血海中央,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虚影,身周血海翻涌,元屠、阿鼻两柄杀剑在血海中沉浮,剑锋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暗红厉芒。 周身笼罩在暗红色的血雾里,看不清具体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的眸子透过雾气,冷冷扫视着战场。 他先是瞥了一眼那尊正在缓缓淡化的盘古真身虚影,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尊价值连城的古物。 之后,他的目光扫过星光紊乱的周天星斗大阵,扫过遍地尸骸、血气冲天的战场,嘴角那抹弧度又加深了些。 他抬手,虚虚一按。 血海之中,分化出千百道细小的血影,每一道都只有常人大小,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战场外围。 它们专挑那些已经倒下的尸体,无论是巫族还是妖族。 血影贴上尸身,尸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眼眶凹陷,最后化作一具具枯槁的皮囊。 精血、残魂、甚至尚未散尽的煞气与怨念,都被血影贪婪地吞噬,然后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汇回血海本体。 血海的颜色,因此更深了一分。 帝俊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握着河图洛书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眼神深处压抑着翻腾的怒火与厌恶。 冥河答应助阵,是看在战后分润巫族精血与地盘的承诺上。 可这老道,明显在敷衍。 分明是在借战场血气修炼他那邪门神通,顺便囤积资粮! 可眼下,他无法翻脸。 盘古真身虚影虽已淡去大半,十二祖巫气息萎靡,可巫族战士的凶悍反扑依旧猛烈。 周天星斗大阵被破开的缺口尚未完全修复,伏羲虽能干扰巫族战意,却难以扭转战局。 他需要冥河这股力量,哪怕只是牵制。 太一更是直接侧过头,混沌钟虚影在头顶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可两人都没说话。 血海要参战,总要给些甜头。 只是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冥河仿佛没察觉到帝俊与太一的不悦,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 血雾中传来他嘶哑低沉的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帝俊道友相邀,老祖我岂能不来?” 冥河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骨头, “只是看来,道友这边……场面有点难看啊。” 帝俊袖中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脸上却挤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平静。 “有劳冥河道友。还请道友助我,破开巫族那尊虚影。” “好说,好说。”冥河慢悠悠应着。 “儿郎们,布血河大阵,给巫族那些蛮子……助助兴!” 身后血海虚影骤然扩张,无数阿修罗族嘶吼着涌出,结成战阵,朝巫族侧翼扑去。 声势浩大,光焰冲天。 动作也凶猛,煞气腾腾,乍一看倒真像全力助战。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端倪。 阿修罗族的攻势雷声大雨点小。 他们专挑那些落单的、重伤的巫族战士下手,一旦遇到成建制的巫族队伍,便佯攻几下,迅速后撤。 更多阿修罗则散布在战场边缘,手中掐着古怪的法诀,周身泛起淡淡的血雾。 那血雾如同活物,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缠绕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巫妖残尸,贪婪地吮吸着正在逸散的精血与残魂。 冥河本人更是悠闲,稳坐红莲之上,元屠阿鼻二剑悬在身侧,并未出鞘。 双手藏在袖子里,隐秘地掐着诀,周身毛孔舒张,一缕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血色雾丝,从他身上散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下方战场。 那些雾丝灵活如蛇,避开还在厮杀的生灵,专挑刚咽气的尸体、重伤垂死者的伤口、以及飘荡的残缺魂魄。雾丝缠绕上去,一吸一抽,便将精血魂魄中最本源的那点力量剥离,顺着雾丝回流,没入冥河体内。 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这才是盛宴。 战场上,一名妖将刚被巫族战士用石矛捅穿胸膛,还没来得及倒下,一缕血雾便钻入伤口,心脏最后泵出的那股滚烫精血,瞬间被吸走大半。 妖将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尸体干瘪下去。 另一处,三名巫族战士与妖族同归于尽,残魂尚未离体,就被数道血雾缠上,撕扯着拖入地底,消失不见。 每吸收一分血气残魂,冥河眼底那抹猩红便浓郁一分,周身气息也隐约膨胀一丝。 他在进食。 将这惨烈战场,当成了自助盛宴。 帝俊见到这一幕,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太一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眼神冰冷地扫过冥河,心中甚至迁怒起介绍冥河来帮忙的鲲鹏。 现在翻脸,得不偿失。 水幕将冥河的所作所为,忠实呈现。 台下弟子们起初还没看明白,直到几个眼尖的发现,那些阿修罗族专挑软柿子捏,而冥河老祖的剑气总在尸体最多的地方徘徊,吸收着什么。 【丹堂-王蕊】:“那个红衣服的老道在干嘛?他的剑光怎么专往死人多的地方钻?” 【阵堂-李青】:“好像在……吸收东西?血气和那些灰蒙蒙的影子?” 【器堂-孙铁】:“是残魂和精血!他在收集战场散落的残魂精血!我炼器时处理过妖兽材料,那感觉有点像!” 【戒律-吴严】:“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无耻!” 【外门-刘小胆】:“这就是血海之主?怎么感觉……像个捡破烂的?” 农教弟子都看得皱眉,眼神都带上了明显的不齿。 别人战场上拼命,你在旁边偷吃。 吃相还这么难看。 【戒律-吴严】:“无耻之尤!战场收殓战友遗骸、收敛同袍残魂乃应有之义,此獠竟趁双方死战,暗中窃取精血魂魄以肥己身!” 【丹堂-王蕊】:“他在用那些精血修炼……或者喂养那两把凶剑。我隔着水幕都能感觉到元屠、阿鼻的凶煞之气在增长。” 【外门-刘小胆】:“那妖皇帝俊……好像很生气,但又不能发作的样子。” 【战堂-郑武】:“兵力吃紧,不得不倚仗外力。冥河正是看准此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阳奉阴违。此谓挟寇自重。” 【冯记】“已记录:冥河老祖,疑似具备吞噬战场血气残魂强化自身或法宝之神通。战斗风格偏向阴损投机。危险等级:高。备注:极度贪婪,不可信任。” 正文 第335章 血海阳谋 苏渺亲眼看到冥河如此肆无忌惮地收割战场,那种视生命为纯粹资粮的冷漠与贪婪,还是让她心底发寒。 力量若失了约束,失了底线,便是如此模样。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天道会降下量劫,为何会有煞气累积到必须清洗。 冥河这般行径,或许便是那不断淤积的污秽之一。 通天看着冥河这种行为,毫不掩饰的讥诮。 “看见没?这就是典型的魔道做派。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偷,永远把自个儿的好处放在第一位。” 揉了揉怀里苏渺团子的脑袋。 “以后出门遇上这类人,记住两点:一,别信他们任何话。二,护好自己的东西,免得被顺手牵羊。” 苏渺团子在他掌心点了点头,通天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她下巴,眼睛却盯着水幕中那些游走的血影,“巫妖精血、残魂怨念,对血海和阿修罗族都是大补。这一仗打下来,他血海起码肥三成。” 苏渺小黑白团子眨了眨眼,想起冥河是帝俊请来的帮手,但现在冥河这么明目张胆的摸鱼,帝俊不生气? 想到这里,苏渺便直接问了出来。 “那冥河偷吃的这么过分,那帝俊太一能忍?” “不忍也得忍,周天星斗大阵被盘古虚影劈出缺口,巫族气势正盛。这时候冥河肯来,哪怕只是做样子牵制一二,帝俊都得承这个情。至于偷吃…” “冥河面子功夫做的足。 只要他不超过帝俊的底线,不明着拖后腿。 帝俊现在就算气得肝疼,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冥河这老小子贪得很,你看着吧,等他吞完尸体,就该打重伤者的主意了。” 正如通天所述。 水幕中,一道血影悄无声息地,游向一名重伤倒地的妖将。 那妖将胸口被巫族石矛贯穿,正艰难地试图爬回己方阵营。血影贴上他后背的瞬间,妖将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珠迅速蒙上一层灰白。 三息之后,抽搐停止。 妖将化作干尸,血影满足地打了个嗝似的震颤,缩回血海。 帝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冰冷地传入冥河耳中。 “冥河道友,还请加大攻势!莫要忘了约定!” “急什么?”冥河慢条斯理地收回一道吞噬了数十道妖兵残魂的血色剑气,舔了舔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血河大阵不是布下了么?帝俊道友,莫急,我的这些儿郎总得先摆开阵势不是?你看,这不就去了?” 冥河斜睨过去,皮笑肉不笑的指向巫族一处。 血河大阵中分出一股浊流,化作数百名女性阿修罗。 她们肤白貌美,身姿妖娆,穿着暴露,嬉笑着冲向巫族战线,手中却挥舞着淬毒骨刃,眼中媚意与杀意交织。 巫族战士哪见过这个? 几个年轻大巫动作明显一滞,差点被骨刃划开喉咙。 攻势……确实被稍稍扰乱了那么一瞬。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大巫又不傻。 吃了一次亏,还能吃第二次不成。 冥河便又老神在在地,继续他的采集大业。 元屠阿鼻二剑甚至微微震颤,发出饥渴的鸣响,仿佛在催促主人将它们投入下方那血肉磨盘,尽情饱饮。 冥河却只是轻轻抚过剑身,安抚着。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他目光掠过那尊已淡如薄烟的盘古虚影,掠过气息萎靡的十二祖巫,掠过星光紊乱的周天星斗大阵,最后落在帝俊和太一身上。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死得越多越好。 我的血海,正缺这等上好资粮来滋养壮大呢。 等你们两败俱伤,元气大损…… 冥河心底发出无声的狞笑,手指因兴奋微微颤抖,嘴里还不忘敷衍帝俊。 “况且十二祖巫维持盘古真身,消耗颇巨。待其势弱,老道自当为陛下分忧。” 冥河这话说的漂亮。 动作依旧磨蹭。 帝俊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涌到嘴边的怒骂,狠狠扭过头,不再看他。 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对周天星斗大阵的调控。 但握着河图洛书的那只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他就不该听鲲鹏的话,让这老小子来! 昆仑山,太清峰。 水镜悬于空中,镜内景象分作数块,主画面是惨烈的巫妖战场,一角映着泰山万象殿前的观战景象,还有一小块,专门锁定了冥河的那些小动作。 元始收回目光,指尖在石桌上轻叩一下。 “冥河贪戾,所图非小。借量劫收集精血残魂,血海根基恐被其炼得愈发污秽深沉,未来或成祸患。” 老子端坐对面,面前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执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某处后。 慢悠悠的端起白瓷茶盏,吹开面上浮叶,啜饮一口。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他之大道,本就在‘杀’与‘聚’。趁火打劫,意料之中。” 老子放下茶盏,视线落在水镜另一角。 那里映出通天正懒洋洋靠在云床上,怀里揣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 老子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 “妙珩处观此景象,怕是要更觉洪荒险恶。” 元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家小徒弟正被通天揣在怀里顺毛,小团子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水幕,耳朵时不时动一下,似乎在认真观察战局细节。 嘴角抿得更直了些。 “胡闹。”元始别开眼,端起自己那杯茶,却半晌没喝。 水镜中,通天似有所觉,忽然抬头朝虚空某处瞥了一眼,咧开嘴,露出个‘我懂我在干嘛’的欠揍笑容,然后继续低头揉小黑白团子。 他也心知肚明,等回去少不了一顿训,现在可不得加油揉回本。 可在元始看来,这分明就是通天对他的挑衅,捏着杯沿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老子无奈的看着两个弟弟的隔空互动,轻笑着摇了摇头。 “有通天在侧看顾,无虞。况且,见此魍魉伎俩,于妙珩而言,未必是坏事。” 元始不再多言,只是在看到冥河那掩饰不住的贪婪面目,眼底是遮不住的厌恶。 正文 第336章 警醒 洪荒山河,破碎不堪。 战场外围,方圆数千万里的地域,山河彻底易改。 原本的丘陵化作深谷,平原隆起成山,河流干涸或改道,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天空映成不祥的暗红色。 植被早已绝迹,焦土之上,只有裸露的、被鲜血浸透后又反复灼烧的漆黑岩石。 触目所及,再无一片完好的土地。 劫气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灰色雾霭,笼罩四野。 寻常生灵吸上一口,便会神智癫狂,相互撕咬。 天空永远笼罩着厚重的劫云,与混杂的煞气血光。 巫妖两族的战士,换了一茬又一茬。 最初的精锐早已死伤殆尽,消失在漫长时间里。 后来补充上来的,修为、战力都远不如前。厮杀不再有章法,更多是凭借本能与仇恨,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抓挠、同归于尽。 仇恨却越积越深,杀戮成了本能。 十二祖巫真身显化的频率越来越低,气息一次比一次衰弱,且维持时间不过十息,威力也大不如前。 周天星斗大阵因反复撕开缺口,又艰难修补。 星光因此黯淡了许多,运转时滞涩明显,再也织不成最初那张遮天巨网。 执掌主幡的妖君们,也换了一茬又一茬,许多名字刚刚被农教弟子们记录在玉简上,下一刻就成了阵亡名单中的一个符号。 几个元会过去了。 整片战场,仿佛一头失血过多、濒临死亡的巨兽,在苟延残喘。 巫妖二战,彻底陷入了某种残酷的循环. 巫族冲锋,妖族结阵抵御,星光与血气对撞,生命如草芥般倒下。 盘古真身虚影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显现一次,每一次出现都撼动周天星斗大阵,但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 冥河的血海分身愈发活跃,几乎遍布战场每个角落。 阿修罗族的进攻永远雷声大雨点小,而那些细小的血影则孜孜不倦地搜刮着每一滴精血、每一缕残魂。 冥河他也依旧不与巫族主力硬碰,只专心致志地当他的战场清道夫,气得帝俊多次险些撕破脸皮,又强忍下去。 血海的颜色,从暗红逐渐转向一种沉郁的、近乎黑色的深绛。 冥河周身的血雾浓得几乎化不开,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餍足而贪婪的光。 他一面指挥血河大阵慢吞吞地挪动,一面在心底低语。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死得越多越好……都是老祖我的资粮……” 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战场中央那尊,顶天立地的盘古虚影。 若是能吞下一缕盘古精血衍化的祖巫血气……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兴奋地颤抖起来。 但他按捺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水幕前观战的农教弟子,早已轮换了不知多少批,有些都已经成功晋级成了内门弟子。 如今坐在前排的,多是近万年内新晋的弟子。 这场巫妖大战的实时直播,早已将量劫的残酷,深深烙进每个农教弟子的心里。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期凝神观战后,留下的淡淡倦色,和对这种无尽杀戮的茫然与抵触,以及对力量和和平的渴望。 藏经阁,专门腾出了一处地方,用来存放弟子们的观后感玉简。 玉简堆积如山,高逾十丈,数量也早已突破了千万。 执事弟子需定期施展空间扩展法术,才能容纳源源不断交来的新玉简。 文守拙每一个都会抽样查阅。 大部分玉简的内容过程几乎都差不多。 从最初字里行间,还充满激昂的战术分析、对力量的向往、对阵法神通的惊叹。 越到后来,字里行间的情绪越发沉重。 当然,也有对力量的渴望,可那是一种目睹自身渺小后,迫切想要变强、至少能守护身边之人的执念。 “……今日,又见一巫族小队为掩护同袍撤退,全员战死,尸骨无存。其首领临终前,将一枚染血的骨饰掷回本阵。不知是留给谁的。” “……妖族那位操纵藤蔓的妖将,三日前讲解阵法时还曾特别提及其战术灵性。今日其陨落于都天神煞煞气冲刷,元神俱灭。笔记尚未整理完。” “……持续观战三万七千载,初始兴奋尽去,唯余悲凉。力量无对错,持力者有心。何以至此?何时方休?” “……弟子昨夜修行,心魔骤起,所见皆是战场幻象,惊醒后汗透重衣。量劫之怖,不在于死,在于它将死亡与疯狂,变成常态。” 在此期间,苏渺也没有停止处理教务。 因巫妖大战越来越激烈,牵涉的地盘越来越广,也适时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如对泰山暂居区的管理进一步细化,引入了更完善的贡献点兑换体系和基础保障。 同时,戒律堂的巡查力度加倍,严防劫气侵蚀或外部奸细混入。 所有弟子外出任务被严格限制,非必要不得离开泰山庇护范围。 必须外出的队伍,人数不得少于五人,且必须配备足够的防护法器和通讯玉符。 同时,一支由玄仙以上、心性坚韧的高阶弟子,组成的秘密小队。 在通天的暗中护持下,和妙珩提供的潜行类法宝赞助下,携带特制的留影石、测灵盘、环境采样法器,分批潜入战场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记录战争对洪荒各地环境,造成的具体破坏。 地脉断裂的深度与长度、灵脉枯竭的程度与范围、煞气侵蚀的区域与扩散速度、生灵种群的灭绝与迁徙数据…… 这些信息被源源不断送回,由文守拙带领藏经阁的弟子整理归档,建立起一个名为‘洪荒巫妖量劫’的庞大资料体系,并纳入讲经堂出师考核之一。 这是苏渺坚持要做的。 她要让后辈时刻警醒,量劫到底意味着什么。 正文 第337章 新式点心 战争的阴霾持续,但生活总要继续。 为了缓解弟子们持续观战,带来的心理压抑, 膳堂几位老师傅,便琢磨着弄些新花样调节氛围。 于是这一日,轮值观战的弟子们正强打精神记录战局,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 只见几名膳堂弟子,每人身侧悬浮跟着几个大食盒,走过来。 打开盖子,里面是两种新式点心。 一种如鸽卵大小,圆润可爱,表皮是半透明的淡紫色,内里仿佛封存着点点细碎星光,轻轻晃动,星光便流转起来,美轮美奂。 另一种则是方正的小块,漆黑如墨,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类似草木灰却又带着奇异的甜涩气息。 “诸位师兄师弟辛苦啦!”领头的膳堂弟子笑嘻嘻地招呼。 “膳堂新研制的‘星光糯米团’和‘煞气巧克力’,尝尝看!提神醒脑,补充灵力!” 弟子们面面相觑,这名字…… 有人好奇地取了一个星光团放入口中,轻轻一咬,外层软糯弹牙,内里星光竟是清甜微凉的果汁爆开,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连消耗的神魂之力都恢复了一丝。 “唔!好吃!” 又有人尝试那黑色方块。 入口微苦,随即化作醇厚的甜,带着一股奇异的焦香,口感绵密,咽下后,腹腔升起一股温和的热流,仿佛气血都活跃了些。 “这个也好吃!就是名字有点……” “嗨,形似神似嘛!这材料可是分教那边带来的特色灵植,配方可是教主提供的!”膳堂弟子摆摆手. “吃了星光团,布阵不踩袍;吃了煞气巧,炼体不怕熬!咱们农教特色,童叟无欺!” 广场上的沉闷气氛被这点心打破了些。 弟子们领了点心,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继续观战,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别说,这星光团的味道,还真有点星辰之力的清冽感。” “煞气巧克力……吃完好像真没那么憋闷了,教主真不愧是人族的圣师,这点心比我吃过的所有点心都不一样。” “膳堂的人族师兄们真是人才……” 星光糯米团是他们取星光草粉末,混合灵谷糯米,捏成小巧的团子,内馅裹上清心蜂蜜,蒸熟后表面撒一层细碎的星辉砂。 煞气巧克力,是根据教主的配方,用可可灵豆、灵花蜜、黄油,凝制成方正的黑褐色块状。 这两款本是苦中作乐的戏作,没想到一推出便风靡全教。 星光团清甜软糯,入口后似有细微灵气流转,确实能宁神静心。煞气巧克力微苦回甘,融化时带来一丝清凉感,对缓解焦虑颇有奇效。 很快,这两样零食成了观战弟子的标配。 【膳堂-张大勺】:“今日新出一批‘周天星斗豪华版星光团’,内馅升级为七彩灵果蜜,限量一百份,先到先得!” 【丹堂-王蕊】:“抢到了!边吃边看周天星斗大阵运转,居然真有几分感悟……错觉吗?” 【阵堂-李青】:“不是错觉!星光团的灵气流转轨迹,暗合星辰运转韵律!张大勺师傅是不是偷偷去听阵法课了?!” 【外门-刘小胆】:“煞气巧克力配牛奶,绝了!昨天观战时心浮气躁,不小心把它掉进牛奶果里,发现味道一绝,心也平静下来了。” 【器堂-孙铁】:“我宣布,以后炼体累了就来一块煞气巧,提神醒脑抗疲劳。” 甚至有弟子编出顺口溜:“吃了星光团,布阵不踩袍;吃了煞气巧,炼体不怕熬。” 点心虽小,却像阴霾里透出的一缕微弱天光,让弟子们紧绷了数会元的神经放松了很多。 这一日,又一次惨烈的攻防战后,水幕中的厮杀暂时停歇。 双方都在舔舐伤口,重整阵型。 高台上,苏渺示意通天暂时把她变回去。 通天恋恋不舍的把手心的小团子变回去,撤去幻术。 苏渺走到高台边缘。 台下众弟子们的目光汇聚过来。 苏渺缓缓扫过这些新来的弟子面孔。 几会元前,他们眼中满是未经世事的明亮或跃跃欲试的锐气。 如今,那层亮光被磨得沉静,锐气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稳重。 “看了这么久,你们都看到了什么?”苏渺开口询问。 台下沉默。 “看到力量?杀戮?仇恨?还是死亡?” “这些都是。” 苏渺不希望,她的门徒弟子被血淋淋的洪荒现实,打击的一蹶不振。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的,不止这些。” “记住力量可以用来开山辟地、造化生灵,也可以用来焚山煮海、摧城灭族。记住巫妖战场上的每一个亡魂,或许都曾是某个部落的英雄、某个家庭的支柱、某个孩童仰望的父亲。” “记住这破碎的山河,记住这弥漫的劫气。记住当仇恨与利益压倒理智时,会带来什么。” 她抬起手,指向水幕中那片狼藉的死域。 “农教之道,不在于争,不在于杀。在于培育,在于修复,在于在废墟上重新点燃生机,在于维系这方天地脆弱的平衡。” “他日,若你们之中有人能走得更高,掌一方权柄,决一族命运,我望你们常怀此心。对力量存敬畏,对生命存悲悯,对天道存顺应,对己心存约束。” 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掠过新栽的柏树,发出沙沙轻响。 弟子们怔怔听着,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小教主身姿已见挺拔,脑后双重功德金轮流淌着温润清光。她的话没有激昂的口号,却比任何口号都更沉重地压入心底。 许多人下意识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 许多人心头那层因长期观战而凝结的冰冷麻木,仿佛被这番话轻轻撬开了一丝缝隙。 眼神从最初的沉重,渐渐燃起某种坚定明亮的光。 【通讯玉符】里一片空白,无人发言。 许久,讲经堂玄真人率先起身,深深一揖:“谨遵教主教诲。” 随后,数百弟子齐刷刷起身,躬身:“谨遵教主教诲!” 声浪不高,却异常坚定。 苏渺不再多言,重新坐下。 正经了没几分钟,又被通天偷偷变成小团子,捧在手心里揉捏。 巫妖战场上。 水幕没有显示的妖族后方营地边缘一角。 几名形貌古怪、气息阴森的妖神,鬼鬼祟祟地聚在一处被阵法遮掩的角落里。 其中一名妖神,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只贴满符箓的红木匣子,正低声快速交谈着什么,神情紧张中透着一股狂热。 匣缝中渗出的不祥猩红气息,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正文 第338章 鲲鹏毒计 北冥,妖师宫深处。 一间由玄冰构筑的密室里。 寒气刺骨,却压不住中央那座血池蒸腾起的污浊热浪。 池中液体黏稠暗红,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散发出的气味腥甜中带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更令人害怕的是,池子里挤满了几乎随时会散去的残魂。 在血池中痛苦地扭曲、哀嚎,面孔模糊,只能从轮廓辨出是人族模样。 鲲鹏背着手,盯着前方悬浮在半空中的几样物件。 一柄三尺长的弯刀,刀身呈现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痂。刀锋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厚,可刀刃上不断渗出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血珠,血珠滴落在地面冰砖上,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 一面巴掌大小的三角幡,幡面漆黑,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在其中痛苦挣扎、哀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幡杆是以某种生灵的脊骨炼制,泛着惨白的光。 还有几支箭矢,箭头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结晶,内部仿佛封存着翻涌的血雾。 密室角落的光笼禁制里,蜷缩着十几个人族。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身上脸上满是风霜与惊恐的痕迹。 所有人都被下了禁制,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用眼睛死死瞪着鲲鹏,眼眶通红,泪水混着恐惧与恨意无声流淌。 一名心腹妖将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大人,新一批‘材料’已送至。按您吩咐,都是从极北、极南等偏僻之地掳来的。那些小部落,地处偏远,远离人族圣城和农教耳目。属下伪装成流窜的魔修动手,现场也布置成凶兽袭击的痕迹,无人察觉。” 鲲鹏没有回头。 他伸出手,指尖隔空虚点那柄暗红弯刀。 刀身微微一震,发出低沉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嗡鸣。 “试验结果如何?”鲲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回大人,”妖将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 “三日前,属下携此刀与戮魂幡,伪装潜入巫族与妖族交战的一处小型战场边缘。趁一名大巫与妖将缠斗时,以此刀偷袭,划破其手臂……” 他想起那一幕的情况,喉结滚动。 “那大巫中刀后,伤口竟无法像之前一样快速愈合!暗红血线顺着手臂往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枯败,煞气溃散!虽未致命,但其战力至少折损三成!且那血线似乎能引动其体内气血逆冲,痛苦异常!” 鲲鹏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僵硬冰冷,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很好。” 他转过身,终于看向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人族。 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打量一批上好的……材料。 “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血,对巫族有奇效吗?” 鲲鹏忽然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跪地的妖将。 妖将茫然摇头。 鲲鹏走到那柄暗红弯刀前,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刀锋。 指尖沾染上血渍,他也毫不在意。反而将沾染了血渍的手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巫族乃盘古精血所化,秉承开天煞气,肉身至阳至刚,寻常神通法宝难伤。然天道有衡,刚极易折,阳盛需阴抑。而人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种近乎痴迷的冰冷探究。 “乃女娲圣人用九天息壤,混合三光神水,照自身道体所造。息壤属土,厚德载物。三光神水蕴养神魂,调和阴阳。” “这本是造化恩赐。” “可若将这至纯至善的造化之血,以秘法抽取,混入临死前的极致恐惧、怨恨、不甘,再辅以幽冥血海深处采集的‘污魂煞’反复熬炼……其鲜血魂魄,尤其死前凝聚的极阴怨煞,恰是至阳巫身的……一味毒药” 他手指一弹,一缕黑烟飘向弯刀。 刀身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密室内温度骤降,连玄冰墙壁都结出更厚的霜花。 角落里,一名人族老者猛地瞪大眼睛,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因禁制说不出话,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便能炼制出专破巫族真身的法器。” 鲲鹏收回手,背到身后。 “至柔至弱之血,经极致怨毒炼制,反而成了至阳至刚之躯的克星。” 他看向妖将,眼底掠过暗芒,他就知道,女娲能凭借造人成圣,这人族必定暗藏玄机,真不枉他一直惦记着。 “万物相生相克,这才是天道至理。巫族?钢筋铁骨?呵……” 鲲鹏最后那一声轻呵,又轻又冷,像毒蛇吐信。 妖将只觉浑身发冷,又伏低了身子,拍着马屁恭维道。 “大人英明!” 妖将等了等,见鲲鹏半天没有搭理他,他又不敢直接退下,想起自己之前的发现,谄媚道。 “大人,属下有发现一点,这些材料越是死前恐惧、怨恨强烈的,炼出的血煞效果越猛。而且修为越低的人族鲜血,效果似乎越明显。那些个修为高的,效果反倒不如未曾修炼的孩童。” “恐惧……怨恨……” 鲲鹏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发现猎物致命弱点的兴奋。 “人之将死,七情剧烈。尤其是我等妖族屠刀加身时,那恐惧与怨恨,自然纯粹而浓烈。” 他缓缓伸出手指,指尖一缕幽蓝妖力探入血池,勾起一丝暗红色的血煞,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血丝在他指尖缠绕,隐隐竟传出细微的、仿佛无数人濒死呻吟的幻听。 “继续做。” 鲲鹏转身,玄冰墙面映出他狭长阴鸷的面孔,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形成一个冰冷而贪婪的弧度。 他走向密室另一侧的石台,台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洪荒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着各方势力范围。 “挑选手脚干净、懂变化的精锐,扮作凶兽、魔修。目标,远离农教主要势力范围的边缘人族部落。要快,要悄无声息,痕迹要抹除。炼制之法,你亲自把控,不得外泄。若是走漏半点风声……” 妖将瞬间警醒,精神一振。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定将‘材料’源源不断送来!” “蠢货。”鲲鹏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块朽木。 “源源不断?你想惊动女娲宫那位,还是想惹来泰山那小煞星的目光?” 妖将脖子一缩,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分散,少量,伪装成意外。” 鲲鹏一字一顿点着目前这个愚钝,但好在还算忠心的心腹。 “失踪,或被‘凶兽’屠灭,尸骨无存。每处只取一次,绝不再返。炼器之地,分散至北冥各处隐秘洞府,炼成即毁,不留痕迹。” “是!是!属下明白了!”妖将连连磕头。 “另外——”鲲鹏不再看他,手指点在舆图上东部与西部交界处的一片灰色区域, “这里,还有这里,有几个依附于小型妖族部落的人族聚落。让你的人‘不小心’泄露点消息,就说……巫族斥候最近在这片区域活动频繁,疑似要清洗周边生灵。” 妖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底冒出精光。 “属下明白!如此一来,那些部落被灭,旁人只会以为是巫族下的手!” 鲲鹏没说话,只是摆摆手。 妖将躬身退下,密室的玄冰大门无声合拢。 鲲鹏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代表昆仑山的那片巍峨山脉标记上,停留了很久。 嘴角那抹冰冷僵硬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低低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压在喉咙里,嘶哑阴冷的像毒蛇在石缝间爬行。 “巫族真身?钢筋铁骨?殊不知,这世间最毒、最破煞的,有时正是最柔弱生灵的绝望心血……万物相生相克,才是天道至理。” 他伸出手,虚虚握住,仿佛攥住了某种无形的权柄。 “巫族,你们的克星……来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冰冷的密室里回荡。 “而本座……会是最后的赢家。” 正文 第339章 人族悲剧 天庭,凌霄殿偏殿。 帝俊屏退了左右,只余太一在侧。 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箭。 箭杆乌黑,箭镞却是一种不祥的暗红色,隐隐有血光流转,凑近细闻,有一丝极淡的、混合了铁锈与某种甜腥的味道。 这一支箭是鲲鹏特地献上,效果要比最初的要好上数倍,当初也耗费了他不少材料。 太一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箭矢上,眉头微蹙。 “兄长,此物……” “如何?”帝俊指尖拂过箭镞,抬眼看向太一。 太一凝神感应片刻,眉头蹙起。 “煞气凝而不散,怨念纠缠,确有针对血肉精气的侵蚀之力。炼制手法……狠辣了些。” “有效便好。”帝俊松开手,那支暗红箭矢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巫族肉身,确是我族心腹大患。周天星斗大阵困得住一时,杀之却难。此物,或可成为破局之钥。” “三日前试射一支,命中一名巫族战将肩胛。三息之内,其半个身子气血枯败,煞气崩散,战力全失。” 他抬起眼,看向太一,眼底深处跳动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火焰。 “巫族肉身无双?此物便是他们的克星。批量炼制,配备精锐,战时齐发……便是祖巫真身,也未必扛得住。” 太一不说话,可这……太过阴损了些。 “炼制之法……” “鲲鹏献上的,他以人族鲜血魂魄为材,佐以血海秘法。虽阴毒,但有效。” 帝俊将箭矢放下,转身走向殿窗,仿佛穿透重重宫阙,望向了云海之下的某处。 “巫族势大,持久战于我不利。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他背对着太一,声音低沉下去。 “只是……需做得干净点。” “尤其是农教,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农教虽不插手,但若知晓,必有变数。” 帝俊五指一收,将箭矢自己飞到帝俊面前,被他握入掌中,血光被彻底掩盖。 “只是,此等物件,终究上不得台面。传令下去,所有炼制、使用,需绝对隐秘。参与之人,口要严。尤其是……” 想到了人族的来历,帝俊又补了一句。 “伏羲那边,一丝风声也不能漏。” 太一望着兄长的背影,握着混沌钟的手指紧了紧,最终缓缓松开。 “我明白了。” 帝俊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云海深处,仿佛看到下方那片血色战场。 他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无声燃烧。 洪荒广袤,劫气弥漫。 在东部主战场与西部灵山之外,那些被大多数目光遗忘的、贫瘠而偏远的角落。 零星的人族部落,依旧在为了生存挣扎。 洪荒极北之地,一片终年笼罩在灰白色冻雾中的荒原。 零星散布着几个小小的人族聚落。 他们并非圣城那样的大部落,多是当年大迁徙时走散的分支,或是为了逃避战火主动迁往偏远之地的族民。 生活艰苦,修为也不高,但至少远离了主战场。 其中一个名为岩牙的小部落,依着一处背风的岩石裂隙而建,不过百来口人。 黄昏时分,外出采集冰苔和狩猎雪兔的队伍刚刚归来,带回来的食物不多,但孩子们依然围上来,眼巴巴望着。 族长是位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老者,正指挥青壮将今日收获搬进最大的那座石屋。 忽然,负责瞭望的年轻人连滚爬爬从岩壁高处滑下,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伸手指向冻雾深处。 呜——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穿透浓雾传来。 那不是人族或巫族任何已知的号角声,更加苍凉、蛮荒,带着捕食者特有的压迫感。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仿佛有庞然大物在奔跑。 “凶兽!是冰原巨犼群!”有经验的老猎人嘶声大喊。 “收东西!进内洞!快!” 慌乱瞬间炸开。 妇女尖叫着抱起孩子,男人抓起手边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但太迟了。 灰白的冻雾被蛮横撕裂,七八头犹如放大数倍的剑齿虎、却通体覆盖着苍白骨甲的生物冲了出来。 它们眼珠猩红,口涎滴落在地,瞬间冻结成冰,粗重的喘息喷出白茫茫的寒气。 “不对……巨犼眼睛是蓝的……这些……”老猎人瞳孔骤缩,察觉到不对劲。 话还未说完。 领头那头“巨犼”已扑入人群,利爪一挥,两名持矛上前试图阻拦的青壮拦腰断成两截,鲜血泼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屠杀开始。 骨甲凶兽力量大得惊人,动作却灵敏得不合常理,专门扑杀成年男女。 它们似乎并不急于进食,反而刻意制造着血腥与恐惧。 一名妇女被扑倒,临死前死死将怀中三四岁的幼童塞进岩石缝隙。 幼童蜷缩在黑暗里,透过缝隙,看见母亲的血染红了外面的雪,看见族长的石斧砍在凶兽骨甲上迸出火星,然后被一爪拍碎了头颅。 看见凶兽咬住一名叔叔的脖子,甩头撕扯。 看见它们用爪子剖开还在抽搐的躯体,将温热的鲜血接入某种兽皮缝制的容器。 听见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绝望哭喊与濒死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外面的声音渐渐停了,只剩下凶兽粗重的喘息和某种液体流动的窸窣声。 幼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眼泪无声地滚落,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又过了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冻雾里。 死寂笼罩了岩牙部落的废墟。 雪地上,除了残破的尸体和冻结的血冰,什么也没剩下。 连那些凶兽的脚印,都在一阵忽然卷起的风雪中,迅速变浅、消失。 岩石缝隙里,幼童慢慢挪动冻僵的身体,爬了出来。 他站在族人的血泊中,小小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零。 脸上没有哭,只有一种被冻住的、空茫茫的麻木。 他蹲下身,用冻得通红的小手,一点点扒开积雪,找到半截染血的骨牙项链。 那是母亲的东西。 紧紧攥在手心,骨牙刺破了掌心,渗出血珠,混着母亲早已冰冷的血。 他小心的跑到部落门口,却发现被部落祖祖辈辈拜了好久的圣师石像,早已碎了一地。 他呆呆的望向凶兽离去的方向,望向母亲曾说过圣城和农教所在的大致方位。 眼睛里的空茫,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正文 第340章 悲剧幸存者 相差不多的时间, 洪荒西南之地,一处远离主要河流的荒原边缘。 三个小型人族部落,依着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分布,彼此相隔不过十里。 他们以采集荒原上的棘果、挖掘地下块茎、狩猎小型野兽为生,与外界几乎隔绝。 这一日黄昏,部落里的男人们带着微薄的收获归来,女人在简陋的茅屋前生火,孩童在溪边嬉闹。 一切如常。 直到天边最后一缕余晖被地平线吞没。 荒原深处,传来野兽的嚎叫。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渐渐连成一片。 嚎叫声里夹杂着金石摩擦般的刺耳嘶鸣,不像寻常狼群,反而更像……某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部落里的人们警觉起来,男人们抓起各自武器,聚到部落外围。 夜色彻底降临。 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 黑暗里,亮起十几双猩红的眼睛。 下一刻,黑影如潮水般涌出! 那不是野兽,而是十几头身形扭曲、爪牙闪着金属寒光的怪物。 它们有着狼的轮廓,却披着类似蜥蜴的鳞甲,嘴角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眼眶里燃烧着不似活物的红光。 “凶兽!是魔化的凶兽!” 有人嘶声大喊。 战斗瞬间爆发。 石矛刺在鳞甲上,迸溅出火星,却难以刺穿。骨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白的痕迹。而怪物的利爪轻易撕开人族战士的皮甲,带起一蓬蓬血雨。 惨叫、怒吼、哭泣、怪物的嘶嚎……混杂在一起。 一个时辰后,战斗停歇。 三个部落,三百余口人,除十几名机警的孩童在混乱中被父母塞进地下隐蔽的窖洞,其余尽数倒在血泊中。 鲜血染红了干涸的溪床。 那些怪物开始“打扫”战场。 它们并不吞食尸体,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近乎仪式般的动作,将一具具尸体拖到溪床中央,围成圆圈。 然后,为首那头体型最大的怪物,抬起前爪,爪尖亮起暗红色的符文。 符文落下,印在尸体上。 尸体迅速干瘪,精血被抽取,化作一缕缕暗红气流,汇入怪物爪中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 残魂则被另一面突然展开的黑色小幡吸纳,幡面人影攒动,哀嚎无声。 做完这一切,怪物们低头,开始在部落废墟中仔细翻找、破坏。 那十几名孩童不幸的都被找了出来,直接迷昏,关进了上面特地发下来的法器笼子里。 之后它们撕碎茅屋,推倒图腾柱,将生活器物砸烂,又在某些角落刻意留下几道深深的、类似某种巨型猛兽的爪痕。 最后,将那枚吸饱了精血的血色晶石和黑色小幡收起,转身消失在荒原深处的黑暗里。 星光冰冷,照耀着这片死寂的废墟。 溪床上的血迹慢慢渗入沙土,变成深褐色的污迹。 只有夜风吹过残破茅屋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几日之后。 这个部落出门去附近城池,购买过冬物资的小队,终于回来了。 小队成员们靠近部落时,便觉得今天部落里竟出奇的寂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加快脚步,心中默默祈祷着一切安好。 然而,当他们踏入部落的废墟,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呆立当场,手中的物资散落一地。 原本熟悉的茅屋已成残垣断壁,圣师像倒塌,生活器物破碎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他们颤抖着脚步,在废墟中寻找着亲人的踪迹,却只见到一具具干瘪的尸体。 “是谁?是谁干的?” 小队中的一名老者嘶声怒吼,泪水夺眶而出。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其他成员也纷纷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更无法想象那些凶残的怪物是如何对他们的亲人下此毒手的。 悲痛过后,小队成员们开始清理废墟,抱着侥幸的心理,寻找幸存者。 他们一无所获。 最诡异的是,全部落的孩童竟都凭空消失。 “我们一定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一名年轻战士脸上沾着泥灰,手臂有一道擦伤,渗着血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像这样的事情,已经的频频出现在人族各地。 或遭遇流窜魔修袭击,全灭。 亦或被发狂的巫族残兵屠戮。 雪原上的脚印被风雪掩盖,荒漠中的血迹被黄沙掩埋,山林里的废墟很快被藤蔓覆盖。 只有极少数侥幸躲藏起来的稚童,或恰好外出未归的人躲过一劫。 带着满腔的悲愤与仇恨,四处奔走相告。 而且这些消息并未立刻传到泰山。 那些地方太偏远,人口太少,与外界联系本就微弱。 大多消失得又太干净,太像洪荒每日都在发生的、微不足道的悲剧。 直到农教水幕前。 巫妖战场的一次局部冲突中。 正文 第341章 巫族新生代战士 这一日。 巫族一支百人队,突袭妖族侧翼一处星力薄弱的节点,冲杀格外凶猛。 为首的是一名身高丈余的壮硕大巫,手持巨斧,每一次挥砍都带起腥风,寻常妖兵触之即溃。 妖族这边匆忙调遣一支精锐妖将小队拦截。 双方在焦土平原上轰然对撞。 厮杀中,那名壮硕大巫巨斧横扫,将三名妖将劈得倒飞出去,胸骨碎裂。 他正要追击,斜刺里忽然闪出一道诡异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形瘦小的妖将。他速度极快,如同鬼魅,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暗红的短刺。 短刺毫无光华,甚至有些晦暗。 可就在大巫回防的瞬间,灰袍妖将手腕一抖,短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大巫肋下。 短刺入肉不过三寸,对于大巫庞大的身躯而言,这本该只是轻伤。 可下一瞬,大巫发出一声痛极的怒吼,那吼声里竟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被刺中的肋下,伤口没有流血,反而迅速泛起不祥的暗红色,那红色如同活物般沿着皮肤纹理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古铜色的皮肤立刻变得灰败、干瘪,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更可怕的是,大巫周身原本汹涌澎湃的气血狼烟,竟以伤口为中心开始溃散、消融! “卑鄙——!这是什么脏东西?!” 大巫踉跄后退,额角青筋暴起,巨斧驻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灰袍妖将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毫不恋战。 他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能杀你,便是好宝贝!” 说罢,身影化作一缕灰烟,融入后方混乱的战场,消失不见。 壮硕大巫还想再追,可肋下的暗红已蔓延至胸口,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水幕前,农教弟子们屏息看着。 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战堂-郑武】:“那是什么兵器?从未见过!巫族肉身强悍,寻常灵宝难伤,那短刺看着不起眼,竟能造成如此诡异的伤势?” 【丹堂-王蕊】:“伤口处的暗红色……让我很不舒服。心里发堵,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坐在王蕊身旁的一位草木精灵弟子,细长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她本体是一株清心兰,对这种气息最为敏感。 “是怨念。”她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厌恶。 “大量生灵临死前极致的痛苦与怨恨,被强行抽取、熔炼后的气息。还混合了某种……同源相斥的诅咒感。呕——比沼泽底下埋了万年的腐尸,还要污秽难闻。” 周围几人闻言,脸色都变了。 人族弟子对那暗红色气息本能地感到心悸与排斥,此刻听草木精灵弟子一说,更是脊背发凉。心里更是不知为何突然发堵,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弟子们,齐齐皱眉,看向水幕中那大巫腰间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不适。 水幕中,那名受伤的大巫脸色灰败,气息紊乱,显然已失去战力。 好在同伴及时护着他,退回巫族营地,找巫医帮忙了。 这一次小规模交锋,竟以巫族罕见的后撤告终。 妖族那边,因这次意外的战果,士气竟为之一振。 虽只是局部小胜,却让沉闷了数万年的战局,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波澜。 像这样的事情,起初只是零星几件。 但渐渐地,随着像这种气息污秽的各式武器,在妖族中下层战阵里蔓延开来。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各处上演。 巫族被打的猝不及防,特别是巫族中下层战士,更是吃足了苦头。 他们习惯了以伤换伤,以命搏命,肉身强横便是最大的依仗。 可如今,这些依仗在那些诡异的污血武器面前,似乎变得脆弱了。伤口不再轻易愈合,力量运转不再顺畅,甚至有时会眼前发黑,心浮气躁。 妖族的士气也因此提升了几分。 几个得了血刃赏赐的妖将,更是将其视为破局利器,用起来越发肆无忌惮。 导致在局部战场上,巫族的势头被遏制了许多。 战场天平,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倾斜。 妖族的攻势,变得更加狡猾阴狠。 正文 第342章 消失的边缘部落 圣城,深夜的燧人氏居所。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黯淡天光。 燧人氏看着面前的长桌上,摆着的几十样零零碎碎的东西。 一块沾满了干涸血渍的兽皮碎片,用颜料绘制着象征岩石与牙齿的图案,这是岩牙部落的遗物。 半截焦黑的、刻着太阳纹路的木牌,是来自西部荒漠绿洲炎沙部落的信物。 几缕粘着泥土和干涸血迹的纤维,属于南部偏远山林青藤寨特有的麻布。 …… 以及,几枚留影石。 影像模糊晃动,记录者显然处于极度的恐惧与仓促中。 画面里是肆虐的凶兽、冲天而起的火光、族人在血泊中挣扎的残影,以及最后那被刻意清理过、几乎不留痕迹的废墟。 燧人氏拿起兽皮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血迹。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微微颤抖的腕骨,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房间内除了燧人氏,还有缁衣氏、有巢氏,以及几位从各大人族聚居区紧急赶来的部落首领。 还有两名帮忙收集消息的,农教人族执事。 每个人脸上都如同罩了一层寒霜,眼神里压着沉甸甸的怒火与悲痛。 “确认了?” 燧人氏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一名执事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道。 “嗯,过去百余年间,类似这样‘完全消失’的边缘部落,已有二百七十处。另有九处遭受袭击,幸存者不足十一,合计……失踪与确认罹难者,恐已逾三十万众。现场……的痕迹很干净,圣师的雕像……也尽数被毁。” “手法?” “太干净了。像凶兽,像魔修,像流窜的巫族败兵……什么都有可能,唯独不像‘有预谋的大规模屠戮’。” 另一名执事咬着牙,这件事情摆明了就是有鬼! “可偏偏,消失的都是修为低下的青壮和妇孺孩童,修为高的少有,像是……像是被专门挑拣过。” 专门挑拣。 这四个字让室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专门挑拣青壮和妇孺做什么? 炼器?祭阵?还是别的什么邪法? 缁衣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有没有线索?一丝一毫也好!” 执事摇头,脸上满是挫败与愤怒。 “对方手脚极其干净,几乎不留痕迹。偶尔有目击者,看到的也是‘凶兽’或‘蒙面修士’,追查下去,线索很快就断。就像……就像有人在专门抹掉这些。” 燧人氏终于抬起头。 怒火在他眼底跳跃,混杂着深不见底的悲痛。 他将那块染血的图腾碎片,缓缓握入手心。 倘若说十日凌空是意外,是洪荒众生万灵共同的劫难。 那眼下这事,分明就是冲着他们人族来的。 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出,与上面早已干涸的族人之血混在一起。 “查!” “动用一切能用的关系,联络一切可能知道消息的散修、游商、乃至……妖族中的不安分者。悬赏,重赏。不计代价,无论如何,要查出幕后黑手。” 燧人氏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快要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此仇不报,我人族何以立于洪荒?何以面对那些死不瞑目的族人?” 缁衣氏与有巢氏重重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还有,此事……不要禀报圣师。” 在场的人皆一怔,不知道燧人氏为什么这么说,有圣师在,查出幕后始作俑者那不是轻而易举吗? 这是要强行给自己上难度? 一位东南城池首领,直接开口问。 “为何不禀报圣师?可那些东西,太邪门,我担心……” “不。”燧人氏打断他,态度出奇的坚定。 燧人氏望向窗外,那里是瑶光境方向。 “圣师为我人族,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立教、传法、庇护、救难……哪一桩不是天大恩情? 如今她观战量劫,谋划农教,心力耗费巨大。 此仇,是我人族之仇。 若连这等事都要依赖圣师,我人族……何时才能真正立起来?” 更何况,当初人族决定迁徙时。 他与其他初代贤者,一起朝圣师发誓过,愿自负生死。 哪怕圣师不在意。 燧人氏握紧手中兽皮碎片,指节捏得发白。 “人族,不能永远躲在圣师羽翼之下。有些路,有些仇,得我们自己走,自己报。 除非……除非到了真正生死存亡、族群倾覆的关头。” 他收回反散的思维,提醒众人。 “我们才有资格,去叩响圣师的门。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人族的事,人族自己先扛。” 燧人氏看向泰山上空笼罩的剑阵清辉,目光之中,有感激,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 “继续查。所有线索,无论多细微,都记录下来。 另外,传令各大城池、部落,加强戒备,组织巡逻队,遇事以保全妇孺为先,及时示警。” 命令一条条发出。 圣城的空气里,除了观战带来的沉重,又多了几分隐而不发的肃杀与悲愤。 农教,水幕前。 弟子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战堂-郑武】:“又来了!西南角那个巫族小队,明明已经形成合围,那个持幡的妖族一摇旗子,他们动作全乱了!” 【丹堂-王蕊】:“那红光是某种污秽神魂的煞气吗?可是巫族不是不修元神吗?按理说对神魂攻击抗性应该很强才对……” 【阵堂-李青】:“不对,那不是攻击神魂的。你们看伤口!凡是被那红色武器伤到的,伤口附近血肉会迅速失去活性,气血运转受阻。这玩意儿……像是专门坏肉身根基的!” 【器堂-孙铁】:“阴毒!太阴毒了!这炼制手法,绝非正道!” 高台上,通天怀里的小食铁兽团子,耳朵竖得笔直,黑眼睛死死盯着水幕中那些暗红的光影。 她敏锐地注意到,那些武器威力并不特别巨大,却总能给巫族战士造成格外麻烦的伤口。 更像是专门针对巫族量身订制的。 她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通天的袖子。 苏渺是知道洪荒众法宝千奇百怪,但像这种法器,她是真的头次见。 刚好自己师父在,遇到不懂的,苏渺就直接请教自家师父了。 “师父,那些东西……” 通天盯着水幕中那名大巫肋下,断扩散的暗红伤口,眼睛微微眯起。 “旁门左道。” 这句话从他齿缝里轻轻吐出,连带着附近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苏渺侧头看向他,她头次见通天这种看垃圾的眼神,且一脸骄傲不屑的表情。 有几分像二师父。 通天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背上的毛,向苏渺科普这种法器的来历。 “以生灵怨魂、污血为材,炼制这等阴毒邪器,伤天和,损阴德。短期内或见奇效,长久必遭反噬,且此物炼制之法,有伤造化根基。女娲若知晓……”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苏渺听懂了。 “不过,旁门左道,终究是旁门左道。 等着看吧,巫族那群莽夫……也不是真傻。” 正文 第343章 巫族有元神 巫族确实不傻。 巫族部落核心地域,一处被重重山峦与禁制遮蔽的隐秘山谷。 这里的气氛,与前线截然不同。 没有冲天的煞气,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 只有数万名的巫族战士、大巫。 而且他们看起来,与寻常巫族战士有些不同。 身材依旧高大健硕,肌肉线条贲张有力,可眼神却少了那种纯粹的、野兽般的狂暴,多了几分清明与灵动。 他们分成数个小队,正在演练。 后土聚集众人,站在他们面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外面的事,你们知道了。” “妖族弄出了些阴毒玩意儿,专破我族肉身根本。老法子硬拼,吃亏。” “该你们出去了,让他们看看,我巫族,不是只会凭蛮力硬冲的莽夫。” “让他们知道,父神赐予我们的,不只是筋骨气血,还有……藏在血脉深处的另一种可能。” 年轻战士们胸膛起伏,眼中神光更盛。 他们齐齐握拳,捶击胸口,发出沉闷而整齐的撞击声。 “战!” 主战场东南侧的一处河谷。 三十余名妖族士兵正在妖将的指挥下,抓紧时间布设简易的防御阵法和陷阱。 几名妖兵正小心翼翼地在陷阱尖刺上涂抹着什么,脸上带着混合了亢奋与畏惧的神情。 忽然,隘口前方的地面无声隆起。 不是爆炸,也不是法术光芒,就是泥土岩石自然而然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形掩体。 妖族们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掩体后方,七八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他们的动作极快,彼此间相隔数丈,却又保持着奇妙的呼应。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性大巫。 她身形矫健修长,右手握着一柄长剑。 左手掐诀,向前虚按。 隘口前方的地面骤然软化、塌陷,三名站在前排的妖兵惊叫着陷了进去,只剩下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挣扎。 盾阵瞬间出现缺口。 女大巫身影如电,从缺口处一穿而过。 手中长剑直刺,剑尖精准地点在一面附着暗红血光的妖族盾牌上。 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般丝滑,盾牌中央被洞穿一个光滑的圆孔,暗红血光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黯淡、消散。 持盾妖兵惊愕地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出现的血洞。 张了张嘴,仰面倒下。 女大巫手腕一抖,剑身震开血珠,脚步不停,已杀入妖族阵中。 剑光并不绚丽,却快得惊人,每一击都直指要害,配合着她灵活的身法,在妖族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她身后的几名同伴,战斗方式也迥异于寻常巫族。 一人双手虚抬,周围散落的碎石凌空飞起,如同暴雨般砸向妖族后方正在试图激发阵法的妖兵,精准地打断了施法。 另一人低喝一声,双臂皮肤泛起土黄色的光泽,重重踩踏地面。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剧烈震颤,如同波浪般起伏,将妖族刚刚布设的陷阱和阵基搅得一塌糊涂。 还有一人,竟抬手打出一道炽热的火浪,虽然威力比不上专修火法的修士,却足够将几名试图向他投掷暗红短矛的妖兵,弄成重伤。 “他们怎么会土遁?!巫族不是没有元神的吗?!” 一名妖族将领,看着那突然隆起的地面掩体和灵活穿梭的身影,眼睛瞪得滚圆,陷入了巨大的惊愕与恐慌。 这些人……真的是巫族吗?! 不仅是他,连附近几名正在与普通巫族战士厮杀的巫族战士,也忍不住抽空瞥过来几眼,脸上带着相似的茫然。 一个正挥动大锤猛砸对手的敦实大巫,百忙中瞅了那边一下。 “兄弟,你谁啊?哪个部落的?这打法……挺别致啊。” 他面对的那个妖族对手趁机想逃,却被旁边一名新生代巫族战士顺手一道凝实的风刃割断了脚筋,惨叫着扑倒。 那新生代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手又是一团炽烈的火球,糊在了另一个想偷袭的妖族脸上。 “好玩吧?” 战斗在短短半刻钟内结束。 三十余名妖族,包括那名妖将,全军覆没。 新生代巫族小队仅有两人受了轻伤。 其他新生代的战士,也纷纷在巫妖战场各处出现。 他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一队。 共同点是,他们眼中都闪烁着清明的神光,战斗时带着清晰的战术意图与配合,面对暗红血刃的污秽煞气,表现出明显的抵御能力,甚至……克制。 一名妖族百夫长,挥舞着新领到的、刃身浸满暗红血煞的斩马刀,狞笑着冲向一名看似瘦弱的年轻大巫。 刀锋未至,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年轻大巫面色不变,甚至没有躲避。 他抬手,祭出三面巴掌大小的土黄色骨片。骨片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沉稳厚重的黄光,连成一片光幕。 斩马刀狠狠劈在光幕上。 暗红血煞与黄光激烈对冲,发出腐蚀声,却始终未被破开。 年轻大巫眼神一凝,口中低喝,那三面骨片黄光大盛,竟将斩马刀连带上面的血煞狠狠震开。 同时,他脚下发力,地面炸开一个小坑,一拳重重轰在对方胸腹之间。 “噗——” 妖族百夫长眼球暴突,后背铠甲炸开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后方半堵石墙,瘫在废墟里没了声息。 年轻大巫收拳,不屑道。 “邪祟外物,岂能撼动我巫族战魂与父神恩赐?” 河谷中的战斗,很快以妖族这支千人队近乎全灭告终。 三名手持血刃的妖将两死一重伤被俘,那些阴损的武器或被摧毁。 或被巫族战士小心翼翼收起,显然准备带回去研究。 战局因为新生代巫族战士的加入,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那些暗红血刃依旧阴毒,可在战术灵活、兼具元神防护与肉身力量的新生代巫族面前,威慑力大减。局部战场,巫族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这一消息传入了帝俊耳中。 “元神……巫族,怎会有元神?!” 一时激动,他手中的酒杯裂开几道细纹,酒液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他死死盯着面前水镜呈现的河谷战场,盯着那些眼神清明、战术灵活的巫族新战士。 盯着他们施展出的、绝不该出现在巫族身上的法术。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股骇然,以及被愚弄的暴戾之气直冲头顶。 帝俊猛地站起身,身下的宝座扶手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细节,骤然浮上心头。 紫霄宫三次讲道,十二祖巫中,唯有后土,次次不落,全程听完。 其他祖巫,除了第一次去凑了个热闹,后面两次便再也没去过。 唯有后土,三次皆至,始终安静耐心的盘坐于蒲团之上,神情专注。 那时只觉奇怪,甚至有些可笑。 没有元神的祖巫,听道有何意义? 对牛弹琴罢了。 可如果……不是对牛弹琴呢? 如果后土那时,就已经有了微弱的元神,或者……在摸索拥有元神的可能呢? 再联想到战场上,这些突然出现新巫族…… 帝俊的呼吸骤然粗重了一瞬。 巫族,在尝试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砰!” 御座旁的白玉案几,无声无息化为一蓬齑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不周山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无尽时空,看到那个总是沉静温和、却一次次让他惊讶的祖巫。 牙齿缓缓磨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后土……是你!原来是你!” 太一闻言霍然转头。 “兄长是说……” “除了她,还有谁?” 帝俊冷笑,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被算计的暴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瞒得好,藏得深。以祖巫之身,暗修元神,还培育出这样一支怪物般的军队……好一个后土!好一个巫族!” 正文 第344章 洪荒议论纷纷 水幕前的农教弟子们,也同样震惊。 他们看到了什么? 巫族……用法术?用飞剑?用配合精妙的战术? 等弟子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通讯玉符里,又开始刷屏了。 【阵堂-李青】:“我的天道!巫族用法术?!还那么熟练?!” 【丹堂-王蕊】:“他们眼神好清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那个女巫说话条理好清晰!” 【外门-赵虎】:“元神!他们肯定有元神了!不然怎么操控法宝、施展法术?!” 【器堂-孙铁】:“快看他们收武器的动作!那血刃好像被特别处理了,用某种石匣装的,上面还贴了符!” 【战堂-郑武】:“战术配合也变了!不再是硬冲硬打,有控场有输出有掩护……这打法,怎么有点眼熟?” 【灵植-周苗】:“像咱们农教任务小队的配置……”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信息刷得更快了。 【戒律-吴严】:“慎言!观战记录即可,莫要胡乱比较!” 话虽如此,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巫族,不一样了。 台上,通天怀里。 小团子两只前爪扒着通天的胳膊,小脑袋使劲往前探,黑眼睛瞪得溜圆。 后土前辈,竟然真的做到了。 通天将扒着他胳膊的苏渺团子按回怀里,顺手揉了揉她炸开的绒毛,目光却依然落在水幕上,看着那些巫族新战士有条不紊地撤离。 “洪荒……要更热闹了”,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期待。 洪荒各处窥探此战的大能者们,齐齐陷入一片沉默震惊之中。 巫族有了元神,便意味着他们不再只是凭借肉身悍勇的“莽夫”。 他们可以学习阵法、炼器、炼丹,可以施展更精妙的法术配合那具得天独厚的强横肉身。 更意味着,妖族最大的优势之一,正在被迅速拉平。 甚至……反超。 昆仑山,太清峰。 元始手中的茶盏停在唇边,半晌没有动。 他望着水镜中那些新生代的巫族战士,眉峰一点点蹙起,又一点点平复。 “元神雏形,兼修术法……竟真让她走通了这条路。” 老子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水镜中后土隐约有些疲惫却异常明亮的侧脸上,缓缓道。 “以净世白莲调和血池煞气,保新生巫族灵智不昧,再传以紫霄宫听道所悟的粗浅元神凝练之法、五行法术根基……确是苦心。” “巫族若真能走通元神肉身兼修之路……” 元始没有说下去,但眼底的凝重已然说明一切。 那将是颠覆洪荒现有格局的巨大变数。 五庄观,人参果树下。 镇元子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抚着手中的地书,长长叹息一声。 “元神与肉身兼修……煞气与清光并存。祖巫后土,竟真的为她之族裔,蹚出了这样一条……前所未有之路。” 镇元子望着东方天际那隐隐传来的、与以往不同的煞气波动,久久不语。 眼底神色复杂难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巫族将弥补最大的短板。 意味着他们不再只是凭借肉身蛮力的莽夫,而可能成为真正全方位无短板的可怕对手。 意味着洪荒固有的格局,可能要被彻底打破。 “后土道友,你究竟……谋划了多久?” 他身边侍立的童子不解。 “老爷,巫族有元神,不是好事吗?为何您看起来……” 镇元子摇头。 “福兮祸之所伏。 此路前所未有,亦意味着前路未知,劫难重重。 巫族此番显露底牌,看似扭转颓势。 却也必然招致妖族更疯狂的反扑,与洪荒各方更深的忌惮。 这量劫之水,是越来越浑了。” 洪荒各处,那些隐于洞府、或立于山巅观战的大能者们,此刻心中都转动着类似的念头。 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投向不周山。 忌惮、震惊、好奇、凝重、警惕…… 巫族,这个曾经被认为有勇无谋、只知蛮干的种族,今日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獠牙。 巫妖战局,因破巫血刃等邪器的出现,而微微倾斜的天平。 尚未完全倒向妖族,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巫族新军,以更加震撼的方式,生生扳回,甚至…… 推向了更加未知、更加惨烈的方向。 随着巫族新生代战士首次出场,带来的胜利。 巫族士气大振,新生代战士开始更多出现在前线。 他们或许个体修为不及老一辈大巫深厚,肉身力量稍逊,但配合元神催动的法术与战术,往往能发挥出更灵活、更高效的战力。 妖族引以为傲的邪器,自此对敌效果大打折扣,不再是无解的噩梦。 面对拥有元神、能调动法力形成防护,或施展净化类法术的巫族战士前面,血刃的阴毒煞气难以轻易侵入,甚至会被反过来克制。 战局,再一次被生生扳回。 甚至因为巫族战术的革新与难以预测,妖族一度陷入被动。 而妖族,在最初的惊愕与恐慌后,骨子里的凶戾也被彻底激发。 帝俊的命令一道紧似一道,周天星斗大阵的运转被催动到极致,更多的妖族精锐被填进前线这个无底洞。 战火,非但没有因为新力量的出现而平息,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双方都红了眼,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神通对轰,法宝齐出,阵法绞杀。 洪荒大地,在这般毫无保留的蹂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脉断裂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灵气乱流化作毁灭性的风暴,在战场边缘肆虐。 大地在哀鸣。 正文 第345章 伏羲死劫 巫妖战场的厮杀,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近乎自毁的节奏。 新生代巫族战士的登场,像一剂猛药,强行将巫族不断下滑的颓势扳回。 但真正的风暴眼,始终在更高处。 周天星斗大阵与都天神煞大阵的碰撞,如同两头伤痕累累却愈发疯狂的洪荒巨兽,每一次撕咬都让天地变色。 盘古虚影显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可每一次出现,都能让周天星斗大阵的星光为之黯淡。 维系这座洪荒顶级大阵,对三百六十五位星君而言,负担已到极限。 伏羲的身影,出现在大阵天璇位附近。 这里并非主阵眼,却是连接天枢与天玑两大关键节点的枢纽。 就在刚才,盘古虚影一次横扫的余波撼动了此处的星辰幡,负责执掌此幡的星君受到冲击,幡面上流转的星光出现了细微却危险的滞涩。 伏羲盘坐虚空,瑶琴横于膝上。 他额角浸着细密的汗珠,连续数元会以琴音调和,稳固大阵运转,对他心神的损耗极大。 但他十指依旧稳定,拨动琴弦,清越中带着金铁之音的旋律流淌而出,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抚平那处星光节点的紊乱,重新接续上被撼动的星辰之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紫府内的法力正在飞速枯竭,元神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不能退。 这处节点,还连接着三处辅阵,一旦失守,妖族左翼将门户洞开,被巫族长驱直入。 琴音急促如骤雨。 十指在弦上翻飞,指尖因过度催动法力而渗出细小的血珠,浸入琴弦,又随着拨动溅开,在琴身留下点点暗红。 伏羲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汗水滑落,滑过紧抿的唇线,在下颌汇成滴,砸在琴身上。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星力的牵引与调和上,周遭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爆炸声,仿佛都隔了一层。 他没注意到,或者说,无法分心去注意。 战场上空,那翻腾不休的厚重劫云中,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云色融为一体的暗紫色雷光,正悄无声息地蜿蜒游走,如同潜伏的毒蛇,缓缓对准了他所在的方位。 祖巫强良的身影在云层深处一闪而逝。 这位执掌雷电法则的祖巫,此刻浑身缠绕着狂暴的紫黑色电蛇,双目如雷池,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抚琴的身影。 他在等待。 等待周天星斗大阵星力流转时,那极其短暂的换气间隙。 就在琴音攀至一个高亢节点,即将彻底稳固天璇位的刹那。 祖巫强良周身缠绕的粗大电蛇骤然收束,尽数汇于右拳。 那拳头瞬间亮得如同另一轮缩小的太阳,刺目的雷光甚至压过了附近星辰的光辉,狂暴毁灭的法则气息冲天而起。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 强良那缠绕着极致雷光的巨拳,如同跨越了空间,无视了前方重重叠叠的妖族战阵与护体星光,直接轰向了伏羲所在的那片虚空! “兄长——!” 遥远的混沌天外,娲皇宫中,一直以水镜关注战局的女娲霍然起身。 身下云床被她无意识逸散的圣威,震散。 她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然收缩,素手猛地探向水镜,就要不管不顾地撕裂空间降临。 然而,迟了。 雷光巨拳已至。 伏羲甚至来不及转头。 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琴弦与星光节点之上,甚至来不及升起任何护身法宝。 对身后袭来的、凝聚了祖巫强良含怒一击的雷光,只凭着本能将瑶琴向身后一挡,同时竭力侧身。 “咔嚓!” 瑶琴应声而碎,琴弦寸寸断裂,炸开的碎片混合着狂暴的雷电之力,狠狠撞在伏羲背上。 伏羲周身的护体清光,只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宣告破碎。 “噗——!” 伏羲张口喷出一道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箭,身体如同被洪荒巨兽正面撞中。 从天璇位被狠狠砸飞出去,横跨数千里战场,撞碎了沿途七八座悬浮的星辰虚影,最终重重砸在战场边缘一座早已崩毁过半的孤峰上。 孤峰彻底炸开,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雷光余波肆虐,将那片区域化为一片跳跃着刺目电蛇的死亡绝地。 战场上,有那么一瞬的死寂。 妖族阵中传来惊怒的吼叫,周天星斗大阵因为天璇节点彻底崩碎,以及伏羲气息的骤然消失,而剧烈震颤起来,数处星光连接出现断裂的征兆。 祖巫强良收回拳头,周身雷光黯淡了些许,显然这一击对他消耗也极大。 他望着伏羲坠落的方向,巨目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快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战场上的决断,除掉一个对周天星斗大阵至关重要、且擅长以音律干扰战局的强敌,值了。 “羲皇!” 附近目睹这一幕的妖族将领目眦欲裂,嘶声大喊。 几名妖将红着眼想冲过去救援,却被更多的巫族战士死死缠住。 山坳中,烟尘弥漫。 伏羲躺在碎石堆里,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内脏受了重创,嘴角不断溢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 他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通透窟窿赫然呈现,边缘处血肉模糊,焦黑一片,隐约能看到内部残破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 雷电的毁灭之力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摧毁经脉,磨灭法力,湮灭神魂。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模糊地划过脑海。 也好……至少,尽力了……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坠入无边死寂的刹那。 一点温润的、带着造化生机的清光,顽强地亮了起来。 起初很微弱,如同风中之烛。 随即,清光大盛! 这是女娲留在伏羲身上,为了以防万一。 唯有在伏羲遭遇致命危机时,才会被触发的那缕圣念。 被激活了! 正文 第346章 女娲虚影 清光汇聚,化作一道朦胧的女性虚影。 虚影面容与女娲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柔和,更加……脆弱。 虚影低头,望向废墟深处。 那里,伏羲的身体大半被埋在碎石下,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气息。 虚影伸出手,指尖流淌出最纯粹的造化之气,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包裹住伏羲残破的身躯。 那毁灭性的雷光在造化之气面前,如同遇到克星,被一点点逼出、净化。 同时,一股磅礴的生机涌入伏羲心脉,死死护住那最后一丝微弱如游丝的生命之火。 圣念虚影抱起生机近乎断绝的伏羲,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易碎的珍宝。 她抬起头,望向混沌方向。 “兄长,我们回家。” 下一刻,清光暴涨! 裹挟着伏羲昏迷的躯体,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无视战场中混乱的灵力乱流与空间褶皱,冲天而起, 瞬间就突破了,战场上空厚重的劫云。 撕开空间,遁往混沌天外的娲皇宫! 紫霄宫。 端坐云床的鸿钧,眼帘微抬。 他面前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倒映着整个洪荒。 伏羲遭劫,圣念显化,清光冲霄! 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他淡漠的眼底。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一丝坐姿。 只是屈指,对着面前虚空,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但就在那道造化清光即将彻底脱离洪荒胎膜,投入混沌的刹那。 一层无形无质、却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屏障,毫无征兆地显化在洪荒与混沌的交界处。 造化清光狠狠撞在屏障之上,激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量劫之中,天道运转,圣人不得插手干预。女娲,汝已合道成圣,当知规矩。” 一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天道律令,不容置疑,不可违逆。 直接响彻在娲皇宫中,也回荡在那缕虚影的感知中。 是鸿钧! 女娲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原地。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无力而微微颤抖。 身周原本祥和流淌的造化之气,此刻如同被激怒的怒海狂涛,疯狂旋转、撞击,将娲皇宫内陈设的玉案、琼花、流云饰物撕扯得粉碎! 女娲的贝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 “规矩?”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失去了往日的温婉,只剩下冰碴般的锐利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焰,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尖锐与暴怒,穿透重重混沌,直冲紫霄宫方向。 “伏羲乃吾兄!” “若他陨落于此劫,此因果,道祖可能承担?!” 女娲现在可没心情,唤道祖为师尊。 甚至大逆不道的想骂人,也直白的点出若是她兄长因此出事,她定会和他没完。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娲皇宫的玉石地面咔嚓一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周身圣威不受控制地升腾,与混沌气流激烈冲撞,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紫霄宫中,鸿钧依旧淡漠。 无论女娲再怎么放狠话,都未曾触动鸿钧分毫,依旧平静地阐述着看似蕴含天地至理,却又无情拒绝的话。 “劫起劫落,生死轮回,皆是天数。伏羲入劫,自有其因果命数。圣人插手,便是乱劫,逆天。” 他动不了那小丫头,还治不了你吗? 不过是不愿轻易与她彻底交恶罢了。 那层阻隔的屏障,就是鸿钧无声的警告。 两位圣人之间的僵持,只有短短一瞬。 对女娲而言,却漫长如一个元会。 女娲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感知到自家兄长那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气息,看着虚影在屏障前徒劳地冲击。 每一息的过去,兄长生机的流逝就加快一分! 焦急、愤怒、无力、怨恨……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她恨不得立刻祭出红绣球、山河社稷图,砸碎这该死的屏障! 可她不能。 早知道,她就不听这糟老头子的话,来混沌建道场了。 可女娲知道,即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在混沌之中在建娲皇宫,因为她别无选择。 三清是一体,西方二人也同气连枝。 而她,却只有兄长伏羲相依。 在这洪荒世界,她虽为圣人,却也有诸多无奈。 女娲眼中的狂暴怒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不甘与痛楚。 当机立断的操控着那虚影,化作清光包裹着伏羲。 借着屏障阻拦的反弹之力,顺势一折,沿着洪荒胎膜的弧度,向下急坠,重新没入那被战火与劫气笼罩的洪荒天地! 目标是旧日道场。 ——凤栖山。 那是她与伏羲诞生、相伴无数岁月、留下无数回忆的旧道场。 那里有他们亲手布下的阵法,有熟悉的山川地脉,或许……能护住兄长一线生机。 鸿钧静静注视着清光没入洪荒,并未再加强阻拦。 一处被薄雾笼罩的幽静山谷上空。 一道黯淡了许多的清光,撕裂长空。 在无数道紧紧跟随关注的神识注视下。 如同一道流星,毫无阻拦的坠入山谷中央的,一口灵潭之中。 潭水很深,很凉。 清光入水后,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彻底消散。 伏羲的身体缓缓沉向潭底,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停止。 只有眉心处,一点微弱灵光,在冰凉的潭水与残留的造化灵气浸润下,极其缓慢地闪烁着,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不灭。 山谷恢复了寂静。 但整座凤栖山脉的阵法已被全面激发,云雾重新合拢,将一切外来窥探的视线与神识,尽数阻隔在外。 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娲皇宫内,女娲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望着凤栖山所在的方位,眼中满是担忧。 兄长,你一定要撑住…… 正文 第347章 洪荒陆沉(加更,感谢大家的打赏) 祖巫强良一击得手,看着伏羲被那道突如其来的清光裹走,眉头狠狠拧起。 他本欲追击,补上致命一击,可那清光速度太快。 且透着让他也感到心悸的圣人气息,只得作罢。他冷哼一声,周身雷光再盛,扑向另一处战团。 帝俊在阵眼处目睹了全过程。 他看着伏羲被重创、被清光救走,看着那道清光在混沌边缘被阻、转而坠向洪荒,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握着河图洛书的手背上,血管根根凸起,如同虬结的老树根。 伏羲重伤离去,天玑位彻底失守。 周天星斗大阵左翼的星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紊乱起来。 战局再次向着,对妖族不利的方向滑落。 星光锁链断裂,三处辅阵随之黯淡。 妖族左翼,门户洞开。 早已杀红了眼的巫族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入缺口。 冥河那老小子,更是敷衍地应付着战局,只顾吞噬血肉,真当他看不出打的什么歪主意! 帝俊立于中军,望着左翼迅速崩溃的战线,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头顶河图洛书疯狂旋转,试图调集其他区域的星光弥补缺口,却有些力不从心。 “强——良——!” 帝俊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刻骨的恨意。 远处,祖巫强良显化出虎首人身的万丈真身,周身缠绕着毁灭性的紫黑雷霆,闻言只是回以一个充满挑衅的无声咆哮。 “太一!” 帝俊的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稳住右翼!左翼……放弃部分区域,收缩阵线!” 太一闻言,化作一道金光出现在右翼,他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竭力稳住摇摇欲坠的战线。 帝俊则继续调动河图洛书,试图以最小的代价收缩左翼阵线。 可巫族那边,察觉到周天星斗大阵的变故,士气大振。 十二祖巫齐声怒吼,声音中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绝。 盘古真身虚影再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无比凝实地显化出来。 这一次,虚影手中不再空握,而是隐约凝聚出一柄巨斧的轮廓,尽管模糊,却散发出令整个洪荒都为之颤栗的开天辟地之意。 对面,周天星斗大阵星光疯狂汇聚,帝俊与太一立于阵眼,脸色同样决然。 河图洛书与混沌钟的虚影膨胀到极致,仿佛要熔炼诸天星辰。 两股足以灭世的力量,在下一瞬,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仿佛两头伤痕累累、却更加疯狂的洪荒巨兽,在进行最后的搏命撕咬。 再无保留。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伴随着刺目到让所有观战者瞬间失明的光芒,猛然炸开! 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横扫。 所过之处,空间像琉璃般片片碎裂,露出后面光怪陆离的混沌乱流。 苍穹被撕开一道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黑色裂口,仿佛天穹本身在发出哀鸣,漏下混乱的地水火风。 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犁反复耕犁、砸碎,陆块崩解,山脉成粉,江河蒸发,亿万里地域瞬间化为最原始的混沌尘埃。 真正的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洪荒的哀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真正的洪荒陆沉。 劫气在这一刻浓郁到了顶点,化作粘稠的、带着血腥味的黑红色雾气,弥漫在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 量劫,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也最无法挽回的阶段。 水幕前,泰山广场上。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看了多少年的厮杀,此刻都呆呆地望着水幕中那末日般的景象。 望着苍穹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隙,望着大地板块崩塌沉陷的恐怖场景。 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粗重、颤抖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正文 第348章 鸿钧现身 水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崩塌。 那道横贯天穹的裂隙越撕越大,混沌乱流像溃堤的洪水般倒灌进来,与洪荒本身的灵气剧烈冲突,炸开一团团五颜六色却致命的光斑。 大地板块沉陷的轰鸣即使隔着水幕,也仿佛能震得人脚底发麻。 有个年轻弟子腿一软,扑通坐倒在地,才像解开了什么咒。 所有人这才猛地喘过气来,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那破碎的天空与大地之间,忽然毫无征兆地,涌现出无边无际的玄奥纹路。 那些纹路直接从虚空深处浮现,如同早已铭刻在天地规则内部的烙印被唤醒。 纹路交织、蔓延,瞬息间覆盖了整片战场的天空。 连同着崩塌到一半的天空、喷涌的地火、飞溅的碎石、咆哮的巫妖、闪烁的星光……一切的一切,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停了。 所有正在观战、或被迫卷入这场厮杀的生灵。 无论巫、妖、散修,还是远在亿万里外通过秘法窥探的大能,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自上而下的、无法抗拒的冰冻凝固。 就像是时间停止了流动,唯有思维还能转动。 一道身影在纹路中央,由淡至浓,缓缓凝聚。 法像显化,遮天蔽日。 无量道威如同实质的潮水,无声漫过洪荒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域。 其面容隐在朦胧清光之后,唯有一双渐变金色的眼瞳清晰可见。 他眼帘微垂,那双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俯瞰着下方这幅定格的杀戮画卷。 目光所及,万物俯首。 是鸿钧。 农教水幕前,有弟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想说话,舌头却像打了结。 更多的人下意识地低头,不敢直视水幕中那道身影,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之遥。 苏渺眯起眼,看着水幕里那道身影。 这就是合道圣人的力量吗? 不对,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了,这像是……直接改写了这片区域的规则。 时间能停,空间能定,这还怎么打? “止。” 鸿钧一字吐出。 言出,法随。 那尊盘古真身虚影不甘地仰头,向着天穹上的法像发出无声咆哮,却在下一个瞬间彻底崩散,重归天地。 维持虚影的十二祖巫,齐齐身躯一震,嘴角都溢出了暗金色的鲜血,周身气血剧烈翻腾,显然遭受了严重的反噬,眼中尽是不甘与愤怒。 周天星斗大阵的星光也应声溃散,帝俊与太一闷哼一声,脸色苍白了几分,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再拼下去,妖族真可能要搭上全部家底输了。 鸿钧的目光在战场上缓缓移动,掠过那些定格的尸骸、崩碎的山河,最后在几处劫气特别浓郁、隐约有血光角落略微停顿了一下。 冥河老祖藏在血海分身里的主意识猛地一寒,收敛了所有气息。 “巫妖之战,损及洪荒根本,至此为止。 自此,一元会内,妖掌天,巫管地。 违者,天罚之。” 话落,天道规则响应。 巫族与妖族那原本纠缠厮杀、几乎要同归于尽的气运长河,被一股无形的、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掰开、捋直。 属于妖族的气运向上抬升,隐隐与周天星辰呼应。 属于巫族的气运向下沉降,与洪荒大地脉络相连。 两条气运长河之间,被划下了一道清晰却冰冷的界限。 双方首领心头同时一沉,感知到了那不可违逆的束缚。 在未来一元会内,任何试图大规模违背“妖天巫地”格局的举动,都将直接引发族群气运反噬,天罚临头。 祖巫帝江挣扎着抬起头,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炽热的气浪,额头上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双承载空间法则的眼眸里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天穹上的法像,带着冲天的怒意。 “为何?!”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碾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滚烫的血腥气。 “偏在此时?!吾族眼看——”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巫族颓势时出现? 为什么不在妖族溃败时阻拦? 偏偏在巫族凭借新生力量扳回局面,甚至可能一举重创妖族核心的时候? 鸿钧法像的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双渐变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倒映出帝江狰狞的面容,却如同看着一块石头、一株草。 “此乃天道平衡。” 鸿钧没再多解释半个字,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眨眼间便消散在凝固的时空中。 随着他消失,那被定格的战场重新流动起来。 但厮杀的双方,却都僵在原地。 苍穹上那道恐怖的裂隙依旧在,倒灌的混沌乱流依旧在肆虐,崩塌的大地依旧在沉陷。 盘古真身虚影彻底崩散,十二祖巫气息萎靡。 周天星斗大阵星光黯淡收束,帝俊与太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憋屈与无奈。 打? 道祖亲自下场定规,谁还敢动? 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帝江还要再言,身旁后土伸手按住了他的臂膀。 后土脸色苍白,嘴角血痕未干,她对着帝江缓缓摇头,眼中忧色深重。 其他祖巫虽皆有不甘,却无人再出声反驳。 正文 第349章 打赌? 被强行中止的能量碰撞,在失去控制后原地炸开,虽然威力远不如预想中最后搏命的对撞,依旧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混沌。 不少靠得太近、来不及退开的巫妖战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为飞灰。 “嗷——!!!” 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在战场某个角落响起。 一名杀红了眼、还没从时空凝固中完全回过神的小巫兵,身体依照前一刻的惯性前冲,手中石矛没收住力,结结实实扎在了前面一名妖兵撅起的屁股上。 妖兵整个人弹跳起来,捂着鲜血飙射的臀部原地打转,脸皱成一团。 小巫兵愣住,看看自己染血的矛尖,又看看对面妖兵痛苦扭曲的脸和那醒目部位的伤口。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呸!” 小巫兵率先扭头,拖着矛,一瘸一拐地往巫族阵地走,他的腿在刚才的时空凝滞中也扭了一下。 “呸!” 妖兵忍着剧痛,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单手捂着屁股,弓着腰,艰难地拖着兵器挪向妖族阵营。 周围几名同样刚恢复行动的巫妖战士看到这一幕,脸上厮杀的狰狞僵了僵,露出几分尴尬与忍俊不禁。 但在看到对面的敌人时,又随即各自移开视线,默默拖着伤残的身体退走。 没有人再动手。 更高处,帝俊收起河图洛书,做了个收兵的手势。 “撤。”他声音沙哑,传令下去。 太一也收起混沌钟,走到他身边,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妖族战阵开始缓缓向后移动,阵型松散,士气低迷,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伤亡。 巫族那边,帝江一拳砸在身旁半座崩塌的山体上,碎石飞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次,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走。” 巫族战士们相互搀扶着,沉默退入后方破碎的大地,背影萧索,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消散无踪,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憋屈。 双方像两条缓缓分开的受伤巨兽,带着满身鲜血和深入骨髓的恨意,各自退向自己的巢穴。 劫气并未因大战中止而消散,反而像沉甸甸的铅云,从天空坠落,渗进崩裂的大地缝隙,渗入每一个幸存生灵的心头,沉甸甸地压着。 水幕前的弟子们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有农教弟子终于找回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难以置信道的同旁边的同伴说着悄悄话。 “道祖这……这就给定了?巫族明明……眼看就要……” 旁边的同伴赶紧扯他袖子,脸都白了。 “嘘!慎言!不过……道祖说‘损及洪荒根本’,那干啥不早点出现?非要等打成这样? 或者等巫族胜了再出现,省的以后还要再打一次? 现在这么一弄,巫族能服气? 妖族能甘心? 这不是……” 两人说到一半,同时住了嘴,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有些事,心里想想就罢了,说出来,怕是要沾因果。 不是没有其他弟子想到这一点。 越来越多弟子脸上血色褪去,眼神发直,呼吸变得粗重。 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苏渺听着身后弟子们压低的议论,心里也转着念头。 裁判亲自下场吹黑哨,强行加时赛……还划了个不伦不类的界线。 妖掌天,巫管地? 天和地的分界在哪儿? 不周山倒是顶天立地,可这规矩一定,以后摩擦能少了才怪。 这是生怕下一场打得不激烈啊。 苏渺撇了撇嘴。 就在她腹诽的当口,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气急败坏,强行压制的少年音,突兀地在她心神里响起,语速快得跟蹦豆子似的。 “让他一次!打赌输了!烦死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动你的!我盯着呢!” 声音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还没等苏渺反应过来,那少年音就消失了,像是生怕被谁逮到。 苏渺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是天道。 鸿钧这次出手,看来不全是‘维护天地’那么简单,背后还有和天道的博弈? 打赌?赌什么?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洪荒大陆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正文 第350章 火山浇油 昆仑山,太清峰。 峰顶只剩下风声,和云海翻涌的细微声响。 元始将面前水幕彻底拂散,那点残留的光影湮灭在空气里。 他指尖在玉桌边缘敲了敲,力度不重,但每一下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抬眸看向对面的老子,声音压着一层薄冰似的冷硬。 “大兄,你方才,也看见了” 老子没立刻回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温凉。 他将杯盏轻轻放回案几上,玉石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目光落向云海深处,仿佛还能看见水幕里那被强行定格的战场。 “时机抓得很准。” “不是准。”元始纠正,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是恰好。恰好掐断了巫族的势头,保住了妖族最后那口气。” 老子点了点头,算是认同这个判断。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新斟了半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边眉眼。 “所以,他来了,不是来止战,是来掐灭变数的火苗。” “变数?是巫族那点新生元神。” 元始坐得笔直,下颌线绷紧了些。 还是指自家爱徒妙珩? 老子微微颔首,拿起火钳,拨了拨小炉里将熄未熄的银炭。 几点火星子溅起来,又迅速暗下去。 “巫族那些孩子身上冒出来的元神波动,虽微弱,却真真切切。 妙珩那丫头当年留在巫族的净世白莲,起了效。” 他慢慢地说,目光落在重新亮起的炭火上。 “这东西,不在鸿钧算计之内。新生的巫族那元神虽比不得同阶修士,却是个口子。 开了这个口子,巫族便不再只是凭血气勇力、只懂厮杀的莽夫。 他们有了感知、有了更精细的配合、甚至……有了领悟法则皮毛的可能。 假以时日,若再得机缘温养壮大,巫族战力,将远非今日可比。” 老子抬起眼,认真看向元始。 “鸿钧怕的,不是巫族赢这一场。 他怕的是巫族凭借这变数,彻底跳出他早就推演好的‘巫陨妖衰’之局。 鸿钧推演的天数里,本没有这一出。 巫族该败,妖族该衰,人族当兴。 这是大势。 可如今巫族兵将有了元神,能修术法,能掌法宝,战力凭空涨了三成不止。 再让他们借此次大胜之势滚起雪球,妖族未必扛得住。 强行打断,保住妖族元气,划下天地之界。 表面止戈,实则是把双方摁回他设定的轨道,让那怨气、恨意、不甘,在接下来的一元会里,继续发酵,继续累积。” 元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放在膝上的手,这次彻底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一元会之约……好一个一元会。” 元始站起身,走到崖边,俯视下方翻涌的云海。 云涛起伏,光影明灭,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像极了方才水幕中那片被强行定格又暗流汹涌的战场。 “所以他不能让巫族赢,至少不能赢得这么干脆。 必须把妖族保下来,留足元气,留足仇恨。 ‘妖掌天,巫管地’?笑话。 如今洪荒大地破碎成什么样了? 灵脉损毁,地气泄露,这‘地’还有什么可掌的? 不过是个破烂牢笼。 妖族那边,周天星斗大阵根基动摇,星君折损不知凡几,元气已伤。 掌天?天穹都被打裂了,拿什么掌?” 他转过身,眼神落在老子脸上。 “两败俱伤,偏偏又都没死透。 中间划条模模糊糊的线,你看着我憋屈,我瞪着你怨恨。 你看帝江最后那眼神,恨不能生啖其肉。 帝俊表面领命,心中岂能不怨? 这一元会,是给他们舔伤口用的? 是让他们把今日的怨毒埋进骨子里,用一万年时间发酵,等到禁约一过,再炸个天翻地覆用的。” 老子安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带着一种洞察真相后的沉重。 “彼时,若再无转圜,洪荒破碎,万物归墟,恐难避免,那时……” 两人都没再说话。 那时,就不是如今这般还能勉强维持个洪荒架子了。 怕是真要将这天地,彻底打回混沌。 元始想起苏渺小时候,有次玩通天给她炼制的阵盘,玩脱了,差点把他偏殿炸了。 他罚她抄书,小丫头一边抄一边偷瞄他。 眼神里六分认错三分不服,还有一分藏得极深的下次还敢。 那时候的祸,跟眼前这场席卷洪荒、被圣人亲手操控的劫比起来,就是孩童嬉闹。 可偏偏是那小丫头,如今也卷进来了。 农教,人族,凤族,龙族…… 不知不觉,她身边已经聚起了这么大一片滩涂,浪潮一来,首当其冲。 云海在脚下翻涌,带来湿润的风,吹动老子额前的发丝,拂过元始紧绷的下颌线。 他们都能看到那层表象之下的东西。 鸿钧要的,从来不是平息劫难。 他要的是劫难按照他预定的方式、预定的烈度,一次次爆发。 每一次爆发,都是对洪荒原有秩序的冲击,对盘古遗泽的削弱,同时……也是对他自身某种谋划的养分。 滔天的劫气,万灵的怨念,破碎的规则……这些,或许都是他需要的柴薪。 “妖掌天,巫管地?” 元始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松开握拳的手,指尖在玉桌上虚划了一下,像是在勾勒那荒唐的界限,眼底一片冷冽。 “真正的赢家,只有那个坐在紫霄宫里,看着棋局按他心意走下去的人。甚至……” 元始顿了一下,语气更冷。 “巫族还更吃亏些。 妖族根基终究在天上,太阳星、太阴星无损,星河浩瀚,恢复起来总比被砸烂的大地要快。 这‘一元会’,正好给妖族喘息养伤。 而巫族,守着那片焦土,要重整山河?谈何容易。” 鸿钧这偏架,拉得可谓精妙。 老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过几个念头。 鸿钧要的,或许就是这种‘两败俱伤’却又‘都不甘心’的状态。 仇恨更深,怨气更浓,劫力才会积蓄得更厚。 等到下次爆发,那毁灭性的力量,或许才能达成他某些更深层的目的。 比如,汲取更精纯庞大的劫气? 或者,借量劫之力,进一步削弱盘古遗泽在洪荒的烙印? 老子接上他的话。 “天需地载,地需天覆。本是同源一体,阴阳相济。 强行割裂,划定权责,看似分而治之,实则割裂了洪荒本源运转的规则。 天长日久,规则必有缺漏,天地失调,迟早要遭反噬。如今天地灵气循环已现滞涩。 吾等……需早做准备了。” “准备?” 一个有点飘忽、带着懒洋洋味道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不知何时,恶尸无名道者已经靠在了太清峰草庐的门框上。 他还是一身朴素的黑袍,身形挺直如松柏,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外头的云,好像多看这世界一眼都嫌烦。 元始眼皮都没抬,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那儿。 老子这恶尸喜欢脱离本体到处晃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不惹出大乱子,老子也懒得管他。 “要我说,鸿钧老儿要养蛊,把巫妖当蛊虫关一块儿,等养肥了再宰了吃肉喝血。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你们俩在这儿一句接一句,跟对账本似的,有劲?” 元始侧头着他,没说话,眼神像刀子。 无名道者浑不在意。 “要我说,干脆点。 你们三清也合个体,弄个‘盘古元神完全版’,去紫霄宫门口堵那老小子,跟他讲讲什么叫‘真正的道理’。 他合天道? 你们仨合起来,就算比不上全盛期的父神,捶他一顿总够用。” 老子失笑,摇了摇头。 元始嘴角那点冷意彻底没了,只剩下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然后呢?三清合体跟鸿钧打一架,把天道规则搅乱,洪荒彻底崩了,万物归墟,重归混沌。 这就是你所谓的‘清净’?” “不然呢?”无名道者摊了摊手,动作透着一股子懒散的潇洒。 “现在这样就好? 看着他一步一步把洪荒当柴火烧,把万灵当棋子挪,等着最后那一下炸个干干净净? 还不如一起完蛋,早死早超生,说不定混沌里还能再开个新天地,运气好没这么多破事儿。” 无名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讨论的不是天地毁灭,而是今晚吃什么。 老子摇了摇头,脸上倒是露出点极淡的笑意,像是被自家这总想摆烂的恶尸逗笑了。 “毁灭不是解法。 父神开天不易,洪荒承载亿兆生灵,岂能因一人之恶,便全盘倾覆?” 老子点醒无名,也是表明态度。 毁灭不是解决办法,至少不是他们追求的道。 无名道者撇撇嘴,不吭声了。 他知道老子说得对,但他就是烦。 烦这天地像一潭越搅越浑的水,烦那些高高在上的算计,烦明明看透了却还得陪着往下走。 有时候真想一剑劈出去,管他什么因果劫数,劈碎了拉倒。 元始不再看他,跟一个以‘恶念’为基斩出来的尸身较真,毫无意义。 他甚至觉得,这恶尸某种程度上,说出了此刻他心底最深处一丝被压制的烦躁。 对鸿钧算计的厌烦,对这天地如同棋局、众生皆为棋子的厌烦,对明明看清却似乎无力彻底改变的……厌烦。 老子倒是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重新提起玉壶,给自己和元始的杯中都续上温热的茶汤。 元始端起重新斟满的茶盏,却没喝。 “女娲那边……” “她救不走伏羲。”老子平静道。 “鸿钧既已出手划定规则,就不会允许她再将重伤的伏羲带入混沌娲皇宫。 那层屏障,既是警告,也是界限。” “能活?”元始问得直接。 老子沉默了片刻,才道。 “看造化。祖巫强良倾力一击,又是在周天星斗大阵节点紊乱之时,实打实受下了。 女娲护住了他最后生机,但能否醒来,醒来后又能恢复几成……难说。” 元始没再问。 伏羲是死是活,眼下并非关键。 关键是,经此一劫,女娲与鸿钧之间那层的师徒名分,现在恐怕已经薄如蝉翼,一捅就破。 这对三清而言,算是个……微妙的变化。 一个对鸿钧充满怨愤、又有圣人实力的盟友? 至少,不再是需要顾忌的‘同门’。 “那眼下怎么办?鸿钧这一手,把水彻底搅浑了。” 正文 第351章 老子推算 “且看吧,劫气已沉入地脉人心,非外力可消。 巫族得元神修炼之法,这一元会必会潜心钻研,补齐短板。 妖族经此一败,帝俊太一除非是傻子,否则定会不惜代价重整周天星斗,甚至……” “谋求其他弥补战力之法。” 老子目光深邃,仿佛已看透未来局势的种种变数。 元始立刻听懂了。 “大兄是说……他们可能会打其他种族的主意?比如,有先天神通、又业力缠身、如今正弱的风族?” “不止凤族。”老子缓声道。 “龙族,麒麟遗族,乃至一些隐居的先天生灵,只要身负业力或怀有重宝,都可能成为目标。 妖族需要快速恢复元气,巫族需要巩固优势。 软的柿子,谁都想捏。” 山顶一时安静下来。 云海的光斜斜照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 无名道者忽然又开口,这次语气正经了些,虽然还是那股子厌世味。 “那小丫头搞的那个‘赎罪考核’,倒是误打误撞,弄出个幌子。 现在全洪荒都知道,想消业力、找靠山,可以抱着宝贝去泰山试试。 农教那地方,眼下比任何洞天福地都热闹。” 元始瞥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无名道者把酒葫芦挂回腰间,拍了拍手, “泰山现在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汇聚万族,资源流动。 在那些急红眼的人眼里,跟一块流油的肥肉没区别。 只不过现在肥肉旁边蹲着只打瞌睡的老虎,没人敢第一个伸爪子。” 老子接过话头。 “通天在,便是威慑。 鸿钧暂时不会直接对渺渺出手,天道盯着。 其他势力,顾忌我们,也不敢明着来。 但暗地里的手脚,不会少。 尤其如今大劫暂歇,各方都有余力腾出手了。” 元始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他想起上次给苏渺梳头时,那小丫头抱怨首饰太多太重。 现在想来,那些他亲手炼制的发簪、玉佩、环佩,每一件都叠着不下十重防护阵纹,恐怕还真不算多。 无名道者在旁边凉飕飕地补了一句。 “要我说,你俩就是操心太多。 那小丫头鬼精鬼精的,真遇到事儿,摇人比谁都快。 再说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起每次那丫头出门,元始给她穿戴的那一身宝贝。 “她身上那些零碎,真全砸出来,寻常准圣都得掂量掂量。打不过,还跑不过?” 这话难听,倒是实情。 元始脸色稍缓,但眉宇间那层郁色没散。 老子重新看向元始,提醒。 “巫妖暂且偃旗息鼓,下一处风眼,该动了。” 他缓缓说道。 元始眼神一动。 “南荒?不死火山?” “嗯。”老子点头。 “元凤陨落,就在这几日了。 火脉积郁已久,一旦喷发,南荒亿万里,恐成火海绝域。 凤族那些小辈,怕是压不住。” “他们压不住,自然会求到妙珩门下。”元始接口,思路清晰。 “农教立‘赎罪考核’,孔宣大鹏已入门……这条线,已经搭上了。” “妙珩那孩子,心软。”老子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 “见不得生灵涂炭。凤族若来求,她必会应。 梳理地脉,平息火山,本就是农教立教之义,亦合天道功德。只是……” “只是会彻底卷入南荒因果,与天庭那点本就微妙的关系,怕要再添一层龃龉。” 元始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 帝俊对凤族疆域早有觊觎,若农教插手庇护凤族、梳理南荒,等于是从妖族口中分走了一块肥肉。 天庭如今吃了败仗,正憋着火,这梁子怕是会结得更深。 “该来的,总要来。” 老子神色平静。 “农教气运日盛,树大招风,不可能永远偏安一隅。 南荒之事,是个考验,也是个契机。 看她如何处置吧。” 元始沉默了片刻。 “通天还在泰山,有他在,安危无虞。” 老子语气肯定。 “通天?”元始眉头拧起,下意识的反驳。 “他除了带着她胡闹,还能——”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胡闹?也许吧。 可通天那种混不吝的劲儿,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盾牌。 至少,没人敢轻易去碰一个被上清圣人明目张胆护着的小徒弟,哪怕她身上揣着再多的秘密和宝物。 “那孩子如今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了。 双轮在身,玄功六转,加上我和你给的至宝……大罗之中,能伤她的,不多。” 即便是准圣,也有一战之力。 话虽如此,元始眼中还是忧虑。 修为法宝是一回事,人心算计是另一回事。 他那徒弟,有时候还是太直,心不够硬。 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担子,自己的路。 他们这些做师父、做父亲的。 能做的,就是在她身后站着,在她头顶撑一片天,在她撞得头破血流时,有个地方可以回来哭。 当然,最好别真撞得头破血流。 元始眼神沉了沉。 得抽空再给她炼几件护身的玩意儿,要更结实、触发更快的。 还有,功课不能落下,阵理那块明显生疏了,得给她补补。 丹药也得让大兄再备一些,这次大劫,疗伤保命的消耗肯定大……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琐碎又具体的念头,脸上那层冰冷的凝重,不知不觉散了些许。 无名道者不知何时收回了望向云海的目光,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家本尊和元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局势。 偶尔抬眼看看天,看看云,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瑶光境,农教。 水幕早就散了。 广场上的弟子们带着满心的震撼、后怕和隐隐的不安,各自散去。 有的回住所打坐平复心境,有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还有的跑去任务堂,看看有没有新的、远离战乱区域的任务可接。 经此一役,谁都明白了,量劫之下,安稳的地界不多了。 苏渺没管那些。 她让人把场地收拾干净,自己拖着脚步回了仙宫。 一进门,那股紧绷的劲儿就泄了,肩膀垮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她蹬掉鞋子,把自己摔进莲花宝床里。 宝床感应到主人回来,自动调整了软硬和弧度,莲瓣轻轻合拢些许,将她半包裹起来。 淡淡的、宁神的莲花香气弥漫开,温润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身体,抚慰着消耗的心神。 宝床还轻轻晃悠起来,像摇篮一样。 苏渺闭上眼,放任自己沉进这片柔软和安宁里。 脑子里那些战场画面、道祖法相、破碎的山河……慢慢模糊、远去。 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弛下来,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昏昏欲睡。 就在她意识快要滑入黑甜乡的边缘时,旁边忽然响起通天的声音,其内容一下子把她从迷糊里拽了出来。 “元凤死了。” 正文 第352章 孔宣传讯 苏渺眼皮猛地睁开,睡意跑得无影无踪。 她转过头,看见通天不知何时坐在了宝床边的云凳上,翘着腿,手里拿他刚刚从灵植园里摘来的灵果,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好像刚才那话,只是随口一提。 苏渺坐起身,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粘在脸颊边。 好一会脑子才转过弯来。 死了? 不是受伤,不是沉睡,是彻底消散的那种死了。 那个从开天辟地没多久就活着,经历过龙汉初劫,硬生生扛着业力镇守不死火山直到现在的古老存在,就这么……没了? 她坐在莲花宝床里,怔了好一会儿。 通天也没催她,就坐在旁边云凳上,慢悠悠地又摸出个灵果啃。 啃了两口,他忽然把啃了一半的果子塞她手里。 “发什么呆?啧,头发都睡成鸟窝了。人总是要死的,鸟也是。 元凤那老家伙,能撑到现在才咽气,已经够本了。” 苏渺低头看着手里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灵果,果肉上还沾着点通天的牙印。 她默默把果子转了个方向,避开牙印的地方,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漫开,让她脑子清醒了点。 “不是发呆。” 她嚼着果肉,声音含糊。 “是在想……南荒现在得乱成什么样。” “乱不了。”通天说得笃定。 “火山还没喷,就说明凤族那些小的还在拼命压着。 离朱那老太婆,别的本事不说,死撑的劲儿还是有的。” 苏渺把果子咽下去,抬头看他。 “师父,你刚才说,凤族在联系农教?” 通天点头。 “孔宣那小子,刚给外务部传了讯。具体说什么我没听,但肯定是求援。 火脉不稳,光靠凤族自己,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他们现在除了抱紧你这条大腿,没别的路走。” 苏渺不吭声了,小口小口咬着果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四个元会了。 距离孔宣和大鹏回凤族,已经过去四个元会。 元凤能撑这么久,已经是意料之中,预料之外了。 她当初还以为元凤能撑到,见孔宣和大鹏最后一面就不错了。 想来如果不是巫妖大战影响,元凤或许还能凭借最后一格电,再撑上一两个元会。 一道赤红夹杂着青金色的流光,穿透了仙宫外的禁制,悬停在她面前,化作一枚微微震颤的传讯玉符。 符上带着孔宣特有的五行气息。 苏渺伸手,玉符落入掌心。 神识探入。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深切的悲伤。 这悲伤并不激烈,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厚重,冰凉,浸透了传讯的每一缕印记。 苏渺能想象出孔宣写下这些话时的样子。 那个青衣金绦的少年,一定挺直了背,绷紧了脸,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平静的语句底下。 孔宣说,他母亲元凤死的时候,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洪荒的异象。 就像一盏燃到尽头的灯,火焰跳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火山没有立刻喷发。 这要归功于之前苏渺借玄元控水旗降下的那片几乎覆盖全洪荒的甘霖,更要归功于孔宣、大鹏带着一批农教外门弟子,在过去近四个元会里,持续不断地在不死火山外围梳理躁动的地脉,稳固那些即将崩溃的火脉节点。 可元凤没了,就像抽掉了最大的那根定海神针。 地火开始变得极其不稳,温度在短短几日内攀升到恐怖的程度。 火山口附近的空气都扭曲了,吸进肺里都带着烧灼感。 原本还能勉强生存的耐热灵植大片枯死,一些弱小的火系生灵开始外逃。 凤族全族,在长老离朱的带领下,正拼了命地往火山核心灌注自己的本源,试图多争取一点时间。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 玉简的后半部分,是离朱长老的话,通过孔宣转述。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恳切。 凤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恳求农教加大支援力度。 他们愿意献出南荒南荒火云岭以西、赤水河以南,共约八千万里疆域之永久管辖权予农教。 那片地域虽受火气侵蚀,地脉不稳,可深处蕴藏多种火系灵矿,地表亦有部分适应高温之特异灵植,更可作为农教深入南荒、长期治理之根基驻地。 不是租借,是直接划给农教。 条件只有一个! 农教需在此建立永久驻地,派遣弟子常驻,并以此为基础,帮助凤族稳定南荒日益恶化的地火环境,梳理暴躁的火脉,尽可能延缓甚至阻止不死火山彻底失控喷发。 传讯到此为止。 苏渺捏着玉符,指尖有点凉。 凤族这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下了血本。 也是,凤族宝库里那些宝贝,已经差不多全进自己口袋了。 现在能拿出来的,只剩这些搬不走的不动产。 土地,矿脉,还有那些长在火边、别处未必能活的灵植。 这哪里是求助,这分明是拉着农教一起上船,绑死在南荒这片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她把玉符递给旁边的通天。 通天接过去扫了一眼,眉毛扬了扬。 “手笔不小。 那地方我曾去过,火云岭下面埋着的火云晶矿脉,品质不错,量也足。 赤水河早就干了,河床底下应该还有赤火流金。 就是那鬼地方,现在跟个大蒸笼似的,普通天仙进去,待上半天就得脱层皮。” 他把玉符抛回给苏渺。 “接不接,你自己掂量。 反正你二师父说了,捅破了天,他顶着。” 苏渺默默掐诀,发出一道讯息。 让召集几位长老,半刻钟后万象殿议事。 正文 第353章 投入 苏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宽松袍子,头发也乱糟糟的。 通天在旁边看得有趣,走到宝床边。 弯下腰,双手从苏渺腋下一抄,像捞什么小动物似的,轻轻松松就把人从莲瓣里抱了出来,赤脚搁在冰凉温润的玉砖地上。 苏渺脚底板触到凉意,下意识缩了缩脚趾。 “站着别动,为师给你弄弄。” 他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抓苏渺的头发。 苏渺想躲,没躲开。 通天的手很大,动作却意外地……不算粗鲁。 他学着元始平时给苏渺梳头的样子,笨拙但认真地把那些打结的发丝用手指慢慢捋顺,然后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根不知哪儿来的青玉簪子,试图挽个髻。 挽了半天,歪了。 通天盯着那个歪到一边的发髻看了两息,干脆放弃,直接把簪子往歪髻里一插,固定住就算完事。 “好了,挺精神。” 他拍拍苏渺的肩膀,语气还挺满意。 还有点好玩,难怪二哥这么热衷于打扮小丫头,要不他也按自己的喜好,给小丫头炼几身衣服? 苏渺抬手摸了摸那个歪髻,嘴角抽了抽。 算了,师父难得有这兴致,歪就歪吧。 反正她又看不到,眼睛被迫害的也不是她。 苏渺随手从混沌珠里,拿了一套日常穿的浅青色束腰长裙套装,刚要拿着外套往身上套,通天又凑过来。 “这带子不是这么系的。” 苏渺:“???” 她自己穿的衣服,你说我不会穿? 通天抢过带子,绕到苏渺身后,低头研究怎么打结。 苏渺僵着身子站着,能感觉到通天的手指在她腰后笨拙地摸索,偶尔还会扯到她的头发。 她无奈,只得任由通天折腾。 折腾了好一会儿,腰带总算系上了,虽然结打得有点丑,但至少不会散。 他又把苏渺抱到云凳上,自己蹲下去,握住苏渺一只脚踝,给她穿袜子。 袜子是云蚕丝织的,薄如蝉翼,触感柔滑。 通天捏着那只脚,感觉手里跟握着块温玉似的,小小一只,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包住脚掌。 他动作顿了一下,才把袜子套上去,又去拿鞋。 鞋子是软底绣鞋,鞋头缀着两颗米粒大的明珠。 “行了。” 通天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她,点点头。 “能见人了。” 苏渺跳下云凳,转身,对着旁边水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少女,顶着个歪髻,穿着系得有点松垮的裙子,看着确实……挺随性。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飞下仙宫,移步到万象殿。 三位长老已经等在那儿了。 青禾还是那副温婉灵植师的打扮,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玉简。 铁算盘瘦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手里那面半人高的乌金算盘泛着微光。 外务堂堂主是个圆脸中年,看起来总像在笑,但眼里透着精干。 三人看见苏渺这身精心打扮的造型,都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躬身行礼。 主打一个不理解,但尊重。 “见过教主。” 苏渺走到主位的白玉莲花椅前坐下,摆摆手。 “都坐。说正事,南荒那边,具体什么情况?” 外务堂堂主率先开口,语速很快但清晰。 “半个时辰前,收到外门弟子孔宣紧急传讯。 凤族族长元凤已于不死火山核心寂然涅槃,本源彻底消散。 幸得教主此前降下甘霖,以及我教弟子这四个元会来持续梳理外围地脉、稳固部分火脉节点,火山未曾大规模喷发。” 铁算盘的嘴唇无声翕动,脸色从凝重到思索,再到泛起一丝压不住的红光。 “教主,属下粗略核计过了。” 他睁开眼,语速快得像崩豆,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依孔宣所言,不死火山全面喷发之危,暂缓三会元载。 此即为吾等介入之窗口期。 先说投入,首先是人。 要在南荒那鬼地方建立永久驻地,并且要能展开大规模地脉梳理、环境改造。 初期第一批至少需要常驻金仙两位,坐镇统筹,应对突发危险。 玄仙五十位,作为各小队骨干,负责具体区域的勘探、布阵、引导。 真仙及以下弟子,不能少于三千,负责基础建设、日常维护、灵植试种培育。 其次是物。 南荒现在高温、火毒弥漫、灵气暴躁且偏向火属性。 所有建筑材料必须用特制的抗火、隔热、还能疏导多余火灵气的‘寒玉’、‘玄冰石’、‘地脉镇石’。 这些材料,我们库里有部分储备,但远远不够,需要外购或开采,成本很高。 还有阵法。 驻地核心防护阵、区域温度调节阵、火脉疏导阵、聚灵净化阵…… 一套完整的复合大阵布置下来,材料耗费是正常区域的五到八倍。 而且需要阵法师频繁维护。 最后是时间,这绝非短期工程。 按凤族描述的地火不稳程度,要初步稳住局面,让环境达到‘可长期生存修行’的标准,至少需要……三到五个元会的持续投入和经营。” 他说了一大串,殿内不少人都听得暗自吸气。 这投入,太吓人了。 但铁算盘话锋一转,枯瘦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丝红光,那是算账算到关键处,发现巨大利润时才有的表情。 “但是,收益也极其可观!” 他声音提高了一点,眼中那点红光更亮了。 “而收益。 八千万里疆域永久管辖权,此乃无价之基。 地火灵气虽然暴躁,但浓度远超普通地界! 一旦梳理成功,转化为稳定的火属性福地,其长远价值无法估量! 可以专门培育外界罕见的高阶火属性灵植、灵矿!” “第二,矿脉。 三条中型火云晶主矿脉! 火云晶是什么? 是布置高阶火系阵法、炼制火属性法宝、甚至辅助某些特定功法突破的顶级材料! 市价一直居高不下! 还有十七条伴生矿脉,出产的火铜、赤铁、熔岩精金,都是紧俏货! 永久开采权,意味着我们农教未来无数元会,都有了一条稳定的顶级资源进项!” “第三,功德。 梳理南荒地火,调和狂暴灵气,挽救一方濒临毁灭的天地,这是多大的功德? 参与此事的弟子,但凡出力的,按规矩都能分润!这对提升我教整体气运、凝聚弟子向心力,好处太大了!” “第四,影响力。” 铁算盘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睛更亮了。 “南荒一直是凤族自留地,外界难以插手。 我们若成功站稳脚跟,就等于在洪荒南方扎下了一颗最硬的钉子! 日后农教影响力向南辐射,畅通无阻! 这是多少资源都换不来的战略优势!” 他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 “投入巨大,风险很高,但利润和长远收益……更大!值得干!” 他一说完,青禾就接上了。 正文 第354章 传送阵设想 青禾长老上前一步,手里那半片叶子举了举。 “教主,灵植堂这边,近万年来收录、培育的抗高温、耐旱、喜火灵气之灵植,计有七百三十九种。 其中已有成熟培育经验、可大规模推广的,有一百一十二种。 包括‘焰心苔’,可附着于灼热岩壁,吸收火毒,分泌清凉黏液,缓慢改善小环境。 ‘赤晶米’,根系能深入高温土层,果实蕴含精纯火灵,可作为火行修士辅助食粮或炼丹材料。 还有‘熔岩蕨’,这东西有点意思,专门长在岩浆冷却后的裂缝里,能固化土石,防止二次开裂……” 她如数家珍,越说眼睛越亮。 “若能得南荒实地试种,观察变异,再结合火云晶粉等辅材,必能培育出更多适应极端环境的新品种! 此乃灵植大道拓展之良机!” 任务堂主事跟着开口,声音浑厚实在。 “教主,任务堂可即刻发布‘南荒开拓’系列长期任务,按区域、按工种、按风险等级,划分贡献点。 第一批先遣评估任务,可由孔宣、大鹏两位师弟牵头,再配十名熟悉地脉勘测、有野外生存经验的玄仙弟子前往。 后续轮驻任务,贡献点额度可上调三成,并增设‘高温津贴’、‘地脉梳理专项奖励’,不愁没有弟子报名。” 外务堂主事接口,语速飞快。 “凤族那边,属下建议即刻回复应允,但需明确权责划分细则。 八千万里疆域之图契需尽快划定、以天道为鉴立约。 同时,需遣使正式通告南荒周边残余势力,言明农教进驻只为梳理地脉、调和火气、庇护生灵,无意侵吞他族疆域,以免误会,节外生枝。”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回苏渺身上,又小心地瞟了一眼坐在旁边主位、翘着腿看似闭目养神的通天。 苏渺听着,目光从一个个堂主脸上扫过。 任务堂的跃跃欲试,内务堂的精打细算,灵植堂的务实准备,戒律堂的未雨绸缪。 她心里渐渐有了底。 这些,其实都在她预料之中。 问这一句,主要是想看看各位堂主有没有她没考虑到的盲点,或者特别强烈的反对意见。 现在看来,没有。 利益与风险都摆得很清楚,大家倾向于接,只是需要更周全的计划。 她站起身。 殿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此事,利教,利众生,亦利凤族存续。 没有不接的道理。 传我令: 即刻以我名义回复凤族离朱长老,农教应下了。 请凤族尽快派员,与内务堂、外务堂共商疆域图契细则及初期救援物资交接。 任务堂立刻发布先遣评估任务,点名孔宣、大鹏,由他们自选十名队员,三日内出发。 灵植堂、炼器堂、炼丹堂,三日内各自提交一份针对南荒极端环境的初期物资与技术支持清单,交内务堂统筹。 各堂有意参与长期轮驻之弟子,可开始自愿报名,由任务堂与戒律堂共同审核。” 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道。 “遵教主令!” 殿内气氛从紧绷转为一种高效的忙碌前奏。 各位堂主领了命,匆匆离去,准备大干一场。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通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看着苏渺站在大殿中央,条理分明地分派任务,眼里露出点我家崽长大了的欣慰,又混着点无聊。 见人都走光了,苏渺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 一转身,看见通天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黑色发簪,在指尖转得飞快。 苏渺看了一会儿,不再关注,再次回想其开拓地盘的事情。 南荒,距离泰山,中间隔着亿万里破碎的洪荒大地,还有刚刚止战、却依旧危险重重的巫妖势力缓冲区。 以后农教真要是在那边扎根,人员往来,物资调运,信息传递……光靠飞,或者靠有限的传送符,效率太低,成本太高,风险也大。 她想起前世那些四通八达的交通网。 又想起通天带她,撕裂空间,一步天涯。 一个念头,像颗种子,忽然落进心里,然后迅速生根发芽。 苏渺脸上那点沉稳果断瞬间褪去,换上一种有点甜、有点赖皮的表情。 几步跑到通天坐的椅子边,整个人往前一扑,胳膊搂住通天的脖子,把脸凑过去。 “三师父——” 她拉长声音,语气又软又糯,像刚化开的蜜糖。 通天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手里转着的发簪差点飞出去。 他稳住身子,低头看挂在脖子上的小丫头。 “干嘛?正事不是都安排完了?” “正事是安排完了,可还有长远大计呀!” 她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忽闪忽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特别真诚,声音甜甜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调子。 “您看啊,咱们农教以后业务肯定越来越广,弟子遍布洪荒。 像这次南荒,一来一回,光赶路就得花好久,多不方便呀。 万一有什么急事,支援都来不及。” 通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小女儿态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就把她从脖子上扒拉下来一点,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肉。 “说重点。” 苏渺又往前凑了点,脸贴着脸蹭了两下。 “师父您可是阵法之道冠绝洪荒,独步天下,无人能及! 能不能……抽空研究研究那种超远距离的、一次能传送好多人的、特别稳定的大型固定传送阵法呀? 要是能在总坛和各个重要分坛之间架起来,以后弟子往来,物资调拨,嗖一下就到了! 多方便!多气派!”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通天的表情,嘴里还不忘继续发射糖衣炮弹。 “而且这种事,也就三师父您这样阵法造诣登峰造极、又心怀众生的圣人才做得出来! 别人想都不敢想!您要是弄成了,那可是造福整个农教、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以后洪荒提起传送阵,头一个就得想起上清圣人的名号!” 通天被她这一通糖衣炮弹轰得有点想笑。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乖。” 他伸手,这次没碰她脑袋,而是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绕这么大圈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笑骂。 “想让你师父我给你打工,弄那劳什子‘固定大型传送阵’?” 苏渺捂着额头,也不装了,嘿嘿笑,带着点讨好的狡黠。 “哪能是打工呀! 这是开创洪荒交通新纪元! 功德无量! 而且,多有意思啊!把‘缩地成寸’、‘空间折叠’这种神通道理,固化下来,变成谁都能用的阵法工具,惠及洪荒万灵……这多伟大! 除了您,还有谁能干成这事儿?” 他故意板起脸,伸手戳苏渺的脑门。 “就知道给你师父找活儿干,我刚清闲几天?” 苏渺立刻抱住他戳过来的手指,继续晃。 “三界第一好师父! 最好最好的师父! 帮帮忙嘛……而且这事不急,您慢慢研究,等南荒那边前期稳定了,出去记录量劫影响的弟子们都回来了,您再去闭关琢磨也行呀! 现在您还得坐镇,保护咱们那些在外头辛苦的弟子呢,对不对?” 通天看着她那副耍赖又讨好的小模样,终于没绷住,嘴角翘了起来,转而拍了拍苏渺的后背,力道不轻,拍得苏渺咳了两声。 “行了行了,别晃了,再晃为师脖子要断了。” 通天被她这一通糖衣炮弹轰得有点想笑,又确实被固化空间神通这个课题撩起了兴趣。 他本就是阵道大家,只是平时不耐烦弄这些辅助、后勤类的东西,觉得不够痛快直接。 但被徒弟这么眼巴巴地看着,用“伟大”、“开创纪元”这种词哄着…… 他收回手,摸着下巴,眼睛望向虚空,手指无意识地又开始划拉,这次划出的是一些更加玄奥的、涉及空间波动的线条虚影。 通天收回手,摸着下巴,眼神飘向殿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几息,他转回头,看向苏渺,眼里那股跃跃欲试的光又冒出来了。 “大型固定传送阵……缩地成寸,空间折叠……把术法固化下来,形成永久通道……” 他低声念叨了几句,越念眼睛越亮。 “听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有点意思……” “洪荒各地地脉不同,空间稳固程度不一,要确保通道稳定,不被外界干扰,尤其是量劫期间劫气动荡……嗯,得考虑冗余结构和自适应调节机制……” 苏渺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知道这事成了。 她松开胳膊,从通天身上滑下来,还不忘拍马屁。 “就知道师父最厉害了!” 通天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满满的纵容和跃跃欲试。 “也罢。” 他伸手,这次没揉她脑袋,而是用手指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不过这事急不来。我得先琢磨琢磨原理,推演一下可行性。而且……” 他看向苏渺。 “南荒那边刚开头,乱七八糟的事多着呢,我得在这儿盯着点。 等那帮出去记录量劫影响的小子们都回来了,这边也上了正轨,我再安心闭关弄那劳什子阵法。” “嗯嗯!”苏渺连连点头,只要师父答应了,她就心满意足了。 通天又揉了揉她脑袋,这次把她刚挽好的半髻又弄乱了些,才溜溜达达往外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推演阵法模型了。 事情定了下来,苏渺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向前走的踏实感。 她开始着手安排南荒事务的具体对接。 给孔宣回了讯,同意凤族的条件,并约定双方高层尽快在边界地带会面,敲定细节,划定第一批交接区域和农教驻地选址。 农教这台庞大的机器,因为南荒开拓这个新指令,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挑选弟子,筹备物资,优化方案,制定规章……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正文 第355章 大羿的消息 三千年时光,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南荒的农教先遣队站稳了脚跟,第一批永久驻地的基础阵法已经架设起来。 耐火灵植的移植初见成效,几处最危险的地火爆涌点被初步控制。 凤族与农教的合作进入了具体实施阶段,虽然艰难,但希望也在一点点生长。 而就在这一年,那些早在巫妖大战尾声就被苏渺派出去、分散到洪荒各地记录量劫对自然环境影响的弟子们,也在这三千年里,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个不少。 而且,变化惊人。 每一个人,气息都比离开时沉凝厚重了一大截。 原本是玄仙的,基本都踏入了金仙门槛。 原本就是金仙初期的,不少都稳固了境界,甚至向中期迈进。 他们脸上、眼中,都带着一种经过风雨淬炼后的坚定,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 去的时候,或许还有对教派前途的迷惘,对量劫的恐惧。 回来时,他们亲眼目睹了巫妖大战的惨烈,看到了无数种族在劫难中挣扎消亡,看到了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也看到了唯有农教,在泰山撑起了一片秩序之地,试图弥合创伤。 对比太过鲜明。 他们从未如此确认过。 农教,就是这洪荒量劫中,唯一还能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希望所在。 而能创立并引领农教的教主苏渺…… 在他们心中,已然是这昏暗世道里,最明亮的那盏灯。 他们带回来的记录玉简堆积如山,里面是洪荒各地最真实、最残酷也最细微的变化。 而其中,关于大羿的消息,也悄然混在无数信息中,被送到了苏渺的案头。 消息不止一条。 有弟子记录,在靠近不周山外围的一处废弃山谷,发现了激烈战斗的痕迹。 残留的箭气割裂山岩,深达数丈,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味。 谷中有大片焦黑,像是被太阳真火烧灼过,还混杂着某种阴冷的、带着怨恨气息的冰寒之力。 另一份来自与某个小巫族部落有交易往来的农教商队汇报,说听部落里的老人酒后含混提起,大羿大巫很久没回部落了。 最后一次见他,是往太阴星的方向去了,回来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抱着那把断裂的弓,在部落外的山崖上坐了一天一夜,然后就不见了。 有人猜他去找法子救他妻子,也有人说他受不了打击,自己寻了僻静地方了断了。 还有零零碎碎的传闻,在洪荒底层修士间流传。 说大羿其实早就被妖族暗中下毒害死了,尸体都被炼成了灰。 又说大羿没死,是心灰意冷,彻底隐退了。 更有离谱的,说大羿其实投靠了妖族,用妻子的命换了前程。 苏渺把这些真假难辨的信息摊在面前,手指在记录羲和、太阴星、嫦娥字样的玉简上点了点。 嫦娥。 大羿的妻子。 据说是很早以前,巫族与人族通婚生下的混血,既有巫族的体魄,又带了点人族的灵秀。 在巫族内部不算起眼,但因为大羿的关系,知道她的人也不少。 消息里提到,就在巫妖大战结束后不久,嫦娥突然得了急病,说是心口疼,巫族的巫医看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大羿急得团团转。 然后有一天,嫦娥忽然好了,还跟大羿说,她梦到一个穿着月华裙子的仙女,告诉她太阴星上有一种不死药,能治愈一切暗伤,强健道基。 大羿当时刚经历大战,身上确实带着大战留下的暗伤,一直没好利索。 嫦娥说,那仙女托梦说,有缘人可去太阴星求药。 她想去试试。 大羿不放心,要自己去。 嫦娥却坚持,说梦里的仙女说了,需心怀至诚之眷恋者亲往,才显灵验。 她哭着求大羿,说不想看他日夜受暗伤折磨。 大羿拗不过她。 后来发生的事,就有些模糊了。 只知道嫦娥确实去了太阴星附近,不知道怎么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处散发着清冷药香的月华结界。 她进去了,然后……就再没出来。 有巡天的巫族战士远远看见,一道清冷的光从太阴星方向落下,裹着一个女子的身影,飞快投入星体深处。 那身影,很像嫦娥。 他想追,却被一层柔韧冰冷的月华屏障弹了回来。 大羿得知后,疯了一样冲向太阴星。 他射日之后本就元气大伤,道基不稳,却硬是顶着太阴星的先天寒气与疑似被激发的守护阵法,想要强闯。 最后力竭,被闻讯赶去的其他大巫强行拖了回来。 回来后,大羿就彻底变了个人。 不说话,不练功,就抱着那把断弓,望着太阴星的方向。 眼里的光一天比一天暗。 再往后,消息就模糊了。 有说大羿闭了死关,有说他独自离开了不周山不知所踪,也有隐约的流言,说妖族那边放了话,暗指大羿早已被天庭秘法咒杀,尸骨无存。 苏渺放下玉简,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嫦娥奔月。 太阴星。 羲和。 常曦。 不死药。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带起一阵熟悉的,属于蓝星记忆的涟漪。 但很快,那点涟漪就被洪荒现实的冰冷盖了过去。 这里没有浪漫的神话,只有量劫之下,被仇恨和算计撕碎的命运。 她几乎都不用怎么思考,就能拼凑出大概的轮廓。 羲和死了九个儿子,那股恨意恐怕已经浸到骨子里了。 什么托梦的仙女,什么不死药,都是裹着蜜糖的毒饵,十有八九是个套。 羲和暂时杀不了大羿,还对付不了一个他在意的人吗? 而且这比直接杀了他更折磨人。 够毒,也够准。 直戳软肋。 苏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无力的叹了口气。 劫数弄人。 巫妖两族用最惨烈的方式,把血仇刻进了彼此的骨髓里,再无转圜余地。 殿外有脚步声传来,很随意,踢踢踏踏。 苏渺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通天溜达进来,手里还拿着块半透明的、刻满了扭曲纹路的玉板,边走边琢磨。 他走到苏渺案前,把玉板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看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通天歪头瞅她,目光扫过她手边那枚青色玉简。 “巫族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苏渺把玉简推过去。 “师父您自己看吧。” 通天拿起玉简,神识一扫,眉毛挑了一下。 “哦,这个啊。”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在看什么寻常事。 “前几天就有点风声了。 羲和那女人,丧子之痛,疯了三分。 用太阴本源加幻蜃珠做局,引那小姑娘上钩。 那药……吃了就身不由己,直飞太阴星。 太阴星正缺个镇守的‘月仙’,倒是‘物尽其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大羿追不上?”苏渺好奇,后羿的实力可不低啊,上天入地,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追不上。”通天摇头。 “那药力是借助太阴星本身对特定体质的牵引,瞬间爆发。 大羿本就带伤,又事发突然……等他反应过来,人都快到月亮边上了。 硬拦?除非他把太阴星射下来。” “就算他有那本事,嫦娥在太阴星力包裹中,强行拦截,第一个粉碎的就是她。” 苏渺能想象那个画面。 大羿站在大地上,看着妻子越来越远,化作月轮中的一个小点,却无能为力。 那种绝望…… 她想起之前水幕里,大羿拉开巨弓,一箭一箭射落金乌时的悍勇与决绝。 那样一个人,最后却落得妻子被囚,自己下落不明,可能悄无声息死在某处荒山野岭的下场。 量劫之下,什么儿女情长,什么英雄气概,最后可能都只是一把灰。 “他后来道基裂了?”苏渺想起玉简里提到的血迹。 “嗯。”通天把玉简丢回桌上。 “旧伤未愈,怒急攻心,加上之前射日透支的本源一直没补回来……裂了也不奇怪。至于后来是死是活……” 他摊手。 “谁知道呢?妖族那边肯定巴不得他死透了。 巫族那边……十二祖巫自顾不暇,元气大伤,哪有功夫仔细找一个可能已经废了的大巫?” 他也没兴趣去关注一个巫族,通天想起自家徒弟曾经的豪言壮语,手指点了点桌面,提醒自家小徒弟。 “情之一字,于长生路上,有时是蜜糖,让人活得有点滋味。有时是鸩毒,沾一点,就万劫不复。” “大羿错在有了牵挂,且这牵挂,成了旁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弱点。你当引以为戒。” 苏渺点了点头,没反驳。 她明白通天的意思。 在这洪荒,感情用事,容易被人拿捏,容易死。 但她心里却掠过另一个念头。 若无牵挂,长生路上独行,看尽沧海桑田,那长生……又有什么趣味? 就像三清彼此之间,就像元始对她,就像农教这些弟子对脚下这片土地……不都是某种牵挂吗? 区别只在于,这牵挂是成了软肋,还是化作了铠甲。 这话她没说出来。 她知道通天未必不懂,只是立场和经历不同,选择也不同。 她把那点念头压回心底,转而想到更实际的问题。 “这事,对农教有影响吗?” “暂时没有。”通天想了想。 “巫族经此一事,对妖族的恨意更深,但短期内无力报复。 妖族那边,羲和出了这口气,但折了件先天灵宝,消耗了太阴本源,也算伤了点元气。 双方还得在‘妖掌天、巫管地’的框子里憋着。 不过,仇恨的种子埋得更深了。 下次爆发,只会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