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现人生》 第1章 幸福 为什么总是这样?残酷的现实赶也赶不走,美好的回忆却找也找不着,未知的未来只是在绝望的时候才会被人想起:只为保持心底最后的希望…… 人生就像莫比斯环,你远远的看去,未来好像延续着曾经的幸福,等你转了一圈才发现,幸福却在纸的另一面。 叶丛转过头,看着轻伏在自己肘间的那个小脑袋。 这是夏日的午后,方小秋精巧的下额搁在叶丛的胳膊肘上,借着前面同学的遮挡,悄悄的说着话。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女孩吐气如兰,落在叶丛的脸上,痒痒的,麻麻的。 透过窗帘,柔和的阳光散落在小女孩稚嫩光滑的脸上,反射出天使的光辉,嘴角微翘,小小的下巴被挤出几丝波纹,红润的小嘴紧抿着,细眉轻皱,黑圆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忧虑。 “什么?”叶丛不确定的反问。 “上了初中,我们还会是同桌吗?”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柔柔的,如同轻风拂过,细枊在水面留下的微痕。 原来是这句话。叶丛恍然大悟。 如同清泉流过干涸的土地,如同清风吹散了经日的阴霾,如同彩虹划过黑白的照片,记忆在这一刻一下子鲜活起来。 二十年的岁月将成片的记忆切割、打散、磨碎,只留下了几个片段。这个场景却如刀砍斧剁般,始终牢牢的保留在叶丛的记忆深处。 但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起开头,记不得结尾。每当夜深人静时,他将记忆翻起,始终想不起来那个小女孩说的是啥。 原来是这句话:“我们还会是同桌吗?” 这是19八6年的夏天,叶丛与方小秋小学六年级的最后一天。班主任老师一相情愿的告别的仪式已经结束,十二三岁的小学生不懂得分离意味着什么,当时的市场条件,也没有什么同学录之类东西,能给这些少男少女制造离愁别绪的机会。大家坐在桌位上,大声的聊着天,都在为第一个没有作业的暑假激动不已。 班里的大部分人已不记得姓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边上的这个小女孩。 这一年,方小秋十三岁,从三年级起,两人一直是同桌,直到小学毕业。 “我们还会是同桌吗?”方小秋轻轻的问着叶丛,细声慢语,流露出的忐忑和依恋,让叶丛想起多年以后她在午夜路灯照映下的泪眼。 “也许不会在一个班呢,更别说是同桌了。”叶丛想起了当时自己的回答。 少女眼中的失望如同破碎的玻璃,刺了叶丛二十多年。成年以后,他始终对自己少年时的怯懦和无情痛恨不已,“早恋”这个被老师和家长视如洪水猛兽一般的字眼,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在他年幼的头上高悬,他承受不起。 当逃避已成为习惯,当好孩子的光环照耀在他头顶的时候,谁又会想到他曾经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呢? 正如他当时的回答,上初中后,叶丛进了一班,而方小秋则分到了四班。三年里,无数次的擦肩而过,叶丛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即使她停住脚步,即使她露出笑容,叶丛再也没有与她说说过一句话。少女失望的眼神刺向叶丛的心底,又被他反复掩埋。 “年轻时,我们不懂爱”。 诗一般的语句,背后却藏着无数辛酸的故事。被世俗所扼杀的纯洁让少男少女被迫迅速成熟,留下的却是难以用语言表述的遗憾。 那是高尚外衣下的恶毒,是琉璃躯壳下的蛇蝎,是被胜利旗帜覆盖着的鲜血淋漓,是被高楼大厦遮挡住的肮脏龌龊。 善于干“湿活”的“毒手”在敌人的血肉中发泄着怨气,没有人知道这怨气从哪里来,何时能结束。 当心底的柔软被鲜血裹藏,再套上钢铁外壳,将整个人都变成无坚不催的武器,只是这武器的命运何曾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再也不会悔恨了!当武器的命运被武器本身所支配,当人生的莫比斯环不在扭曲,他将再也不会有遗憾。 再也不会了! 叶丛揉了揉了发酸的眼角,看着那张娇嫩的小脸,认认真真、清清楚楚的回答道:“会的,一定会!” 喜悦的光辉如同春花般在少女的脸上绽放,叶丛眼中留露出的痛惜、爱怜和欣喜,让方小秋有一种被理解,被呵护的温暖。羞怯的转过小脸,一丝红润爬上少女的脸庞。 叶丛笑了,笑的无比的轻松,心中最坚硬的部分开始融化。种子已经开始发芽,等待他的,将是抽枝、散叶、开花……也许还有结果。 “暑假我去找你玩吧。”他微笑着说。 “嗯!”少女轻轻的点头,那如花的笑脸在阳光中灿烂迸发。 19八6年,貌似很平常的一年。改革开放的步伐已经全面迈开,但在这北方临海的小县城里,却依然保持着其固有的、慢吞吞的节奏,感受不到什么变化。 这个名叫北通县的北方小城,一直以来以渔业为主,县内有三四个大型的渔业生产队,大半的人口以海为生。几十斤重的海鱼只卖几角钱,半尺长的虾蟹一般无人问津。二十年后,叶丛每每想到这点,就会从心底蔑视那些既无生气又不新鲜的所谓的生猛海鲜。因此不喜海鲜喜欢肉食的习惯一直保持到成年。 放学了,叶丛与方小秋一起走出校门,他们并不同路,而且叶丛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非要绕路回家。于是两人约好明天见面,然后分了手。 依稀记得回家的路,叶丛慢慢的走着。他就像一个拾荒者,一点一点地翻捡着埋藏记忆深处的收藏。 校门对过是县第一幼儿园,那里有叶丛幼年的记忆,为了不去幼儿园,他装过病,撒过娇,耍过赖,然而却一次也没成功过。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城,学校到家的只有三里多路,一条用各种粉碎的贝壳铺成的道路连接两端。由于渔业的发达,当地渔业公司将捕捞上来的大量贝类蒸熟、去壳、凉干,加工成干货上交国家,将剥下来的贝壳用卡车拉着,直接铺在马路上。这种道路既不积水,也不起尘,不亚于柏油路。只是空气中淡淡的海腥味提醒人们:脚下踩着的,也曾是一个个小小的生命。 路的两旁是或青或红的砖瓦房,草顶的房子也不少见。那些大大小小的贝壳之路像一条条血脉,串连着各家各户极为简单的生活。 叶丛的家离码头不远,在一列红砖房的最中间,这是水产局的家属房,与水产局就隔着一条马路。 这种列式的红砖房是北方的特产。在寒冷的冬季,每户都靠烧火炕增加室内温度。除了最边上的两户人家,每一户的墙壁都被邻居温暖着。这时候,又谁能想到,这种互相依靠的温暖最终会变成被一道道铁门间隔开的不屑与猜忌呢? 叶丛的爸爸叫叶红军,曾当过兵,年从部队转业后,被分配到县水产局,这是一个在当地十分有前途的单位。在他的记忆里,爸爸后来调到县渔政管理所,官最高的时候,曾当过一阵子书记,但时间不长,不善与人争斗的爸爸被人用一个副所长的职位架空了权利,一直到退休也没有变过。 房子与马路有三四米的间隔,利用这点距离,每家都搭起了一个棚子,棚子背靠马路,里面一般会放着些用杂物和用来生火的碎木。棚子靠马路边的外墙边,叶丛的妈妈还搭了个鸡窝,几只鸡刚下了蛋,涨红着脸,咯咯的叫嚣着。 院门没上锁,母亲应该已经在家准备晚饭了。 近乡情怯,站在家门口,摸索着斑驳的木板墙,叶丛有一种梦游一般的虚幻感。二十年的岁月让整个中国变的面目全非,推倒了房子,拉直了道路,让整个中国变成了一个面孔。马路越扩越宽,大楼越建越高,不论走到哪个城市,都找不到家的感觉。 房子到处都有,有爱才是家。 现在叶丛明白了,家原来就是路边的木板墙,是脚下的贝壳路,是眼前的红砖房,是门外咯咯叫的母鸡,是飘香的饭菜和等待的父母。 犹豫着推开院门,屋门大开着,夹杂着饭菜香气的白雾从门内涌出,那是妈妈忙着起锅。 叶丛的妈妈孙淑敏这时候已近四十岁,但看起来好像才三十五六,头发是全黑的,仔细看才能发现眼角的几丝皱纹。在医药公司上班的她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女人,刚强而贤惠,在家里说一不二,却全身心的爱护着丈夫和儿子。工作再忙也能赶回家为丈夫儿子准备好饭菜,有什么好东西先紧着儿子,然后再轮到丈夫,从来想不到自己,一生如此。十几年后,当叶丛被部队除名后,不明真相的妈妈一夜间头发全白了,像是老了十几岁。一直很硬朗的身体也垮了,两年内做了三次大手术,痊愈后却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回来了,帮我把鸡喂了,再把鸡蛋捡回来。”感觉到儿子回来了,低头看火的孙淑敏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等了一会儿,感觉到了没有动静,她疑惑的抬头看去。 叶丛擦了擦眼角,走上来用衣袖擦掉孙淑敏额头的细汗,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住她。母亲身上雪花膏的清香,一如无数次梦中所现,熟悉而不真实。 总以为记忆能够被理智所支配,忘却那些应该忘却的,保留那些应该保留的。留恋、牵挂、怀念,对经历四十年沧桑的灵魂来说只是一种奢侈。 现在他明白了,他错了,错的厉害! 何时美梦会醒来?叶丛泪如泉涌。 “出什么事了?”吓了一跳的孙淑敏连忙问到。 “没事。”叶丛哽咽着,“小学毕业了。” 这个恰当的借口让孙淑敏放下了心,她爱怜的拍着叶丛的脊背:“这孩子,没想到你还挺重感情的呢。” 被人呵护的感觉真好! 灵魂中,四十岁的衿持让他无法保持过长的亲密。依依不舍的离开母亲的怀抱,叶丛含泪而笑,心中无比的满足。 能重新体会到那逝去的幸福,时间的长短已经不重要,瞬间也可以成为永远。 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它不受财富多少和地位高低的影响,完全由心而生,知足无欲心怀感恩,幸福就始终围绕着你。 迈着轻快的步伐,叶丛屋里屋外的帮忙家务。 “这孩子改性子?以前都懒的做这些的。”孙淑敏满心疑惑,“也许是同学的分别让他成熟了吧。”她自己找到了理由。 不到五点,父亲就回来了。在那个物质生活极度贫瘠的年代,各个机关宽松的作息制度,算是劳动者能享受到的不多的福利之一。 叶丛与父亲的感情极好。在照顾病床上的母亲期间,叶丛一有空就去开导他,想尽办法呵护着父亲的身体,终于没让他也垮下来。 又用心的拥抱了一下父亲,体会着父亲那似曾相识的强壮。粗心的父亲没有感觉到异样,像往常一样,只是笑呵呵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晚饭吃的啥,叶丛并没有注意。他在用心体会这重来的家庭温暖,一种无需承担责任,只需要享受呵护的家庭的温暖。 晚上,熟悉的电视节目让叶丛心神不宁。早早地回到住了十几年的小屋里,坐在那张睡了十几年的木床上,他久久的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在睡觉前,叶丛跪在窗前,怀着无比感恩的心情,感谢他所知道的能想起来的所有神明,感谢一天来他看到的、听到的、触摸到的一切。他还用前所未有的虔诚,向这些神明祈祷,祈祷明天美梦不会醒来。最后,他保证,他要的并不多,他只想做那些应该去做却没做的事,爱那些应该去爱却没有爱的人。等他做过了,爱过了,他就会立即去履行他应承担的责任,绝不失言。 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2章 真实 生物钟明显是灵魂作用的产物,年轻的身体并没有贪睡。天刚放亮,叶丛就从睡眠中醒来。 习惯性的去摸床头,没有手机;再摸枕下,没有凉硬的金属触感。他疑惑的抬头张望。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纱的窗帘,将房间内的物品罩上一层朦胧的幻影,如同睡与非睡之间的梦境一般虚幻而模糊,令叶丛一时无法思考。 伸出手去,触摸着蓝色木床头上八角型的立柱,嗅着北向的房屋所特有的湿闷味道,听着窗外樱桃树上麻雀的晨鸣,他的记忆瞬间铺展开来。 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这真是一个无比的充实的清晨。 叶丛满足的缩进被窝,做该做的事吧,偶尔的赖床,不正是少年的专利吗? 睡是睡不着的,躺在床上咧着嘴,笑的脸生疼,直到被妈妈一巴掌从床上打起来也没有合上。 叶丛从来没有感觉到生活是如此的美好。不再有指令,不再有日程安排,也不再有危机应对。甚至--------也没有作业。 吃过早饭,叶丛抢着涮碗擦桌子,让孙淑敏不停的感叹孩子长大了。 父母照例是要去上班的,他又帮父母把自行车推出院外,孙淑敏拎着锁头走了出来。叶丛马上想到一个问题。 他的父母文化水平并不高,这种现象在当时社会具有普遍性。因此,他们对孩子总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约束。比如假期中把孩子锁在屋里不许出门。 这对现在的叶丛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门都出不去,怎么去追求幸福呢。 “给我一把钥匙吧。”叶丛试探道。 “也是,都要上初中了,也算是大人了。”走在后边的叶红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妻子的背影嘀咕道。 “什么大人?大人会回家抱着妈哭吗?”孙淑敏白了丈夫一眼。 叶红军嘿嘿的笑着,歉意的看着儿子。在家里,他的意见一般连参考的价值都没有。 叶丛脑筋急转:“我今天要和同学一起去老师家呢。” “哦,这样啊……”也许是早上儿子的表现让她有了些许的感触,知道尊敬师长也算是好事。孙淑敏犹豫了一下道:“也是,毕竟老师教你一场,去告个别也是应该的。” “是啊是啊。”叶红军连忙附和道。 “就知道惯孩子。”孙淑敏白了丈夫一眼,转头对叶丛叮嘱道:“不许去洗野澡,不许在同学家吃饭,十一点之前必须回来。记住了吗?” 叶丛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一边向爸爸做了一个鬼脸。 看着父母骑车远去的背景,叶丛兴奋的将钥匙攥在手里。 因为昨天对方小秋的回答还没有看到结果,所以这钥匙事件绝对能算得上是叶丛回归后的第一个改变。记忆里,一直到初二搬家,他始终没有掌握**外出的主动权。 这个改变的意义是重大的。因为他在方小秋面前许下了愿,一定要想办法让两个人分在一个班。 在时空的变化中,蝴蝶的翅膀威力无穷,每一次的改变可能都会引起顺发的变化。只要心怀希望,然后努力去做,他相信终有成功的一天。 北通县的南边是一条河,河的南北两岸是两条六七米高的土坝。河顺着坝,坝拢着河,自东向西绕过城区,再奔行十多公里奔入大海。 在特殊时期时期,人们战天斗地的激情将这条河的源头变成了一片片的水稻田,所以河内没有淡水,涨潮的时候汪洋一片,海水会顺流而上,直深入到内陆,满载的渔船可以一直开到县城边上;而退潮后,则残存的海水汇成涓涓细流,露出河床上漆黑的淤泥。 方小秋的家在北坝下不远处的一个胡同里,白铁大门隔着一个幽静的院落,养育出了方小秋这样如水仙花般娇嫩的女子。 敲开了门,两支柔顺的羊角辫下露出少女如花的笑脸,一身白色的碎花连衣裙更显少女的清纯。 “你来了。”方小秋细声细气的问候道,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形状。 叶丛从门缝中往里探了探头,小声问到:“你一个人?” “是啊。”方小秋疑惑的看着他。 叶丛马上变了表情,中气十足的道:“啊!一个人啊!”然后将大门推到最大,做出领导视察的模样,挺胸抬头一步三晃的走进院子。 “讨厌啦!”方小秋羞嗔的语气让叶丛陶醉。 方小秋的父母没在家是叶丛意料之中的事。他们都是县四中的教师,这所学校也正是叶丛和方小秋要去的学校。因为叶丛和方小秋六年级毕业的原因,暑假早放了半个多月,因此,这个时候方小秋的父母应该还在学校。 方小秋的房间简单整洁,一张被漆成蓝色的小铁床靠墙放着,印着碎花的床单平顺柔软,小书桌靠窗放置,一只自制的精巧的有机玻璃台灯放在桌子的一端,边上摞着几本小人书。在这个一切都很简单的年代,人们唯一能够靠努力就能得到的装饰就是整洁了。 坐在椅子上,叶丛随意的翻着小人书。《红楼梦》、《西厢记》、《白毛女》,记忆从眼前划过,叶丛嘴角露出微笑,他记得他当时喜欢的小人书,内容完全不同。《三国演义》、《水浒传》、《渡江侦察记》、《奇袭白虎团》,都是些打打杀杀的内容。他还曾经统计过梁山一百单八将所用的兵器,试图用纸板一个个做出来。 方小秋坐在小床上,歪着头看着叶丛,两条洁白的小腿在床沿边上一晃一晃的,透明的塑料凉鞋轻轻的扣着,发出些微卡卡的响声。 “叶丛,问你一件事。”小姑娘犹豫了一下,问道。 “嗯?”叶丛挑了挑眉毛。 “你怎么知道初中我们会分一个班啊?我问过我爸妈,他们都不知道呢。”方小秋眉头轻皱,带有一丝忧虑,还有些许无奈,在稚嫩的脸上交替显现,这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表情给叶丛带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是秋夜的街头吧,衣衫单薄的女子在路灯下哭泣,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庞,看到他时不也曾露出这样的情绪吗? 叶丛的胸口感到一阵揪心的阵痛。有些事情错过了,也许就永远再也找不回来。 拉过方小秋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叶丛怜惜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印象中,她的语气总是细细的,轻轻的,柔柔的,她笑的时候嘴角会抿着,眼睛会弯成月牙。这是一个水仙花般的女孩子,当她被温暖被呵护的时候,即使是身处严冬,也会将自己稚嫩的生命绽放出最美的色彩。但如果将她丢在自然野外不管不问,那她就会枯萎凋落,最后化尘化土,最后在俗世间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 看着自己的小手被叶丛有力地握着,一抹红晕爬上少女洁白的脖颈。 叶丛笑道:“你害羞的时候,脖子会红哦。” “就知道笑话人家……”方小秋低着头扭动着身体,双脚前后乱踢,小手动了动,却没舍得真抽回来。 叶丛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敢再取笑,连忙打岔道到:“你爸妈是怎么说的?” “我爸爸说学生名单刚送过来,学校还没有开始研究呢。” “哦……”叶丛点了点头,“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 “为什么?”方小秋歪着小脑袋,杏眼圆睁,一双枊叶眉高高的挑起,微张的小嘴泛着水光,一付好奇宝宝的模样。 叶丛的心痒痒的,轻轻的捏捏了方小秋的小鼻头,笑道:“因为这会给我们这些心怀叵测的人以可乘之机啊。” “哦。”叶小秋点了点头,露出晃然的模样,又突然问道:“那什么叫心怀叵测啊?” “就是心里有鬼,居心不良,不怀好意。” “噫,这个词这么难听,我才不是呢。” “好好好,你不是,是我心里有鬼、居心不良、不怀好意。”叶丛爱溺的道。 方小秋嘻嘻一笑,露出满口的小白牙,满意的点点头, 叶丛正了正神情,拿出正经八百的神色,对方小秋道:“那么,我这个心里有鬼、居心不良、不怀好意的倒霉孩子,正式邀请温柔善良、美丽大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汽车见了都爆胎的方小秋小姑娘去大坝上抓蟹子,不知意下如何啊?” “好啊,好啊。”方小秋咯咯的笑着,清脆的声音如泉水一般清澈透明,一直流到叶丛的心里,冲淡了那些尘封的记忆,又留下了新的痕迹。 ; 第3章 午饭 原来,这时候开始,方小秋就有了与自己亲近的愿望了。这是叶丛从来没有过的记忆。都说女孩子比男孩子成熟早,在这一刻叶丛才深深的体会到。 十三岁少女的心目也许并没有情感的概念,她只是本能的对自己喜欢亲近的人表示出想要亲近的愿望,但叶丛知道,在自己精心的呵护下,这种亲近的种子会很快的生根发牙,最后必然会长成参天大树。 在想出解决分班问题的办法之前,叶丛还不方便与方小秋的父母见面。所以,十点多一点,他就把方小秋送回了家。 北通县城很小,到了中午人们一般都有回家吃饭的习惯。所以,叶丛即使决定了自己要充分的享受生活的,时不时的给父母增加些惊喜,也算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 回到家里,叶丛淘了些米放到小饭锅里,然后坐在炉子上。北方的平房,叫一进门的堂屋叫“外屋地”。在外屋地靠着居室的墙建有两个炉灶,烟道直通到里屋的坑下。所以不管是小灶烧饭烧水,还是用大灶炒菜和蒸馒头,都可以顺便烧坑取暖。 记忆中,叶丛的童年时代一直享受着父母那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一直到他家搬到楼房之前,叶丛都没有什么上灶的机会。 这一世不能再这样了。 努力克服着生疏感,他把大灶点然。先炒了一个芹菜,又溜了一个豆腐,最后蒸了两条咸鱼。想到菜要成双,又从后屋地上翻起了几个大海螺。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的北通县并不是什么金贵玩艺,块八毛钱能买一大堆。在没有冰箱的年代里,海螺一般都是扣放在阴暗角落里的水泥地上,可以保持一段时间不坏。 这些海螺比成人的拳头还大上一圈,上面疙疙瘩瘩的布满的凸痕,二十年后,这么大的海螺已经很难看到,偶尔在市场上露个面,价格也会让人望而却步。 做海螺的难度在于火候。炒轻了海螺有腥味,炒重了海螺就老了咬不动。前世他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掌握了技巧。 从棚子里找出锤子,将海螺坚硬的外壳砸碎,洗净沙子,去掉黄,将螺肉切成雪白的薄片,加上葱姜蒜,在滚烫的油里稍一翻炒,略一调味,一盘香脆可口的清炒螺片就算大功告成了。 叶丛把四个菜挨个尝了尝,满意的点了点头。 四十年漫长的岁月,有充足的时间让一个男孩彻底转变成男人,洗衣、做饭、照顾家人的起居,这虽然只是一个成熟男人所肩负的无数责任中的一小部分,但只要用心去做,却总会从中得到很多的乐趣。 估摸着父母快回来了,叶丛盛好饭,乖乖的坐在桌前。 先进家门的是父亲叶红军。看到饭菜已经上桌,先是愣了愣,然后探头向里屋望去,疑惑的问到叶丛:“今天你妈怎么回来这么早?”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自行车落梯的声音,孙淑敏推门进来,看到丈夫堵在屋门口,就上前推了一把,“别挡道,赶紧帮忙做饭,公司里新进了一批中药,下午我还要去清库呢。” 挤着进了门,一抬头,饭菜冒着热气,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上,连筷子都在碗边放好了。她一下愣住了,“是你小姨来了?”她问到。 “不是。”叶丛摇了摇头。 “那是你舅妈?”叶红军的问到。 “不是。”叶丛还是摇头。 想想这两家亲戚都在市里,不可能说来就来,几十公里的路途,在交通不方便的当时,本不是一个好解决的问题。 “那会是谁呢?”叶红军和孙淑敏面面相觑。 叶丛真是无语了,叹了口气,不满的道:“就没有一个人认为是我做的吗?” 叶红军笑了起来:“嗬,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哈,儿子也能做饭了。” 他走到桌前,拎起双筷子,挨个盘子里扒了扒,点了点了头,道:“卖相不错。”又夹了片海螺肉看了看,不确定的问道:“这真能吃吗?” 叶丛被华丽的打败了。 他赌气的扭过脸去道:“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别别,我就是这么一说。”叶红军不好意思了,儿子想表现,父母不给予鼓励,却不停的打击积极性,这毕竟有点说不过去。 果断的把海螺片丢进嘴里,叶红军的眼神一下亮了,赞不绝口的道:“不错不错,哪学的?有点北通饭店的味道。” 北通饭店是北通县城里最好的饭店,其全海宴的盛名一直保持多年。孙淑敏听了赶紧洗了洗手,拿起筷子也尝了一口,“嗯,还行,不难吃。” 叶红军取笑她道:“一看就是嫉妒,什么不难吃啊,我觉得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孙淑敏丢了一个白眼道:“那以后这饭菜我不管了,让你儿子做给你吃。” 叶红军连忙认错,儿子还要上学,平时哪会有时间?老婆不给做饭,难道天天喝西北风去啊。 儿子的成长冲淡了父母的疑惑。孩子懂事了,一般都会被父母当成自己最大的成就。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完午饭,直到离开家门,孙淑敏也没提要收回钥匙。 懂事,往往被视为孩子成长的标志。能放下心来,自然会留给孩子更多的发挥空间。这算是叶丛无心插枊的结果吧。本来他还想编个理由来着。 下午的时间叶丛另有安排。他想到街里转转,成年后,叶丛复杂的经历冲淡了童年的记忆,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一一印证,以唤醒尘封的记忆。他可不想在什么地方露出马脚,破坏他享受生活的崇高理想 八十年代中期,城市规划这个名词还很少有人知道,大家随心所欲的分配着生存空间,社会舆论和公共道德是对人们贪婪**的最大约束。邻居们会怎么想?同事们会怎么看?这种纯朴的自我反省始终规范着人们的行为,在叶丛看来这样的约束十分有效,甚至比三十年后的三千兵员就能统一天下的城管效果还要好。。 县城唯一一条柏油马路位于县城的中心,将县城分为东西两个部分。这条街道一直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家住在路东的学生,成绩好的比例远远的大于家住路西的,并且好坏的程度往往取决于离这条路的远近。家在路东的离路越远成绩越好,家在路西的离路越远成绩越差。 叶丛的家虽然离中心路不远,但很不幸的处于路西的位置,所以在他的记忆里,成绩一直处于全班的中游偏下水平,直到初三下学期突然大彻大悟后才有所改变。 在这条路的中间,面对面矗立着这条街仅的两幢楼房-------县政府和百货大楼。在这里,偶尔还能看到交通警察的身影。 很多年后,叶丛仍记得这样的话:破北通,破北通,一条马路两幢楼,四个警察把两头。 ; 第4章 奶糖 叶丛两只手抄在兜里,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大街上,体会着陌生感一点点被熟悉的回忆所取代的感觉。 这就像重新阅读一本在多年前读过的老书。看着书名,你可能只能够想起一点轮廓,或是某一个细节。但随着你一页页的阅读,书中的情节就会逐渐从你脑海中泛起,然后自动串联,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回忆。 这是一种奇妙的心动历程,叶丛享受其中,嘴角始终保持着微笑。 走到百货大楼的门口的时候。迎面走过几个人,拎着提包兴高采烈的与叶丛擦肩而过,嘴里还嚷嚷着:“这下可来着了,这种糖可不好买。” 叶丛心中一动,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放眼望去,在一片冷清的大厅里,唯一人头攒动的柜台十分惹眼。 “上海大白兔奶糖啊,不到春节很难遇见的。”又有几个人从他身边跑过。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种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以奶香浓郁,松软不沾牙而闻名,在整个八十年代的中国,它代表着无数孩子们的甜蜜梦想和幸福生活,这种看似简单容易而实际上却很难满足的幸福渴望,是几十年后的孩子所无法理解的。 从人缝里挤里进去,只见玻璃柜台里摆着数个白色的糖瓷方盘,有的装着红红绿绿的像蚕蛹样的蛹糖,有的装着沾满砂糖的桔瓣糖。但最显眼的,还是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盘的大白兔奶糖。 那红白相间,闪着蜡光的包装纸,以及两边蓝色的边花,一下子唤醒了叶丛美好的记忆。 “多少钱一斤?”叶丛顺嘴问道。 “八毛五一斤,每人限买一斤,你来多少?”售货员一边分称着奶糖一边大声的回道。 八毛五!价格有角有分,真是便宜啊!叶丛感叹道。可转念又一想,在这个冰棍三分钱,雪糕五分钱的时代,这个价格应该算是天价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又挤出人群。身后传来售货员骂声:“谁家倒霉孩子,不买净捣蛋。” 叶丛不禁露出苦笑,他想起来了,现在的售货员都是爷啊,牛气十足。 不过,得想条财路了。叶丛想道。 重活一次的经历,让他看透了生死,淡泊了名利。但他仍然知道,虽然大部分时候金钱不能直接带来幸福,但却能创造幸福的机会。更重要的是,金钱能提高身边亲人的生活质量。 想起前世卧病的母亲,眼前又划过那个哭泣的身影,叶丛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又叹了口气。 突然,叶丛感觉后衣襟被谁扯了几下。他回头一看,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小姑娘眉清目秀,一条漆黑的马尾辫在脑后左右摆动。 看到他转身,那小姑娘嘻嘻一笑,用手指刮了刮脸,道:“这么大的人,吃不着糖还掉眼泪,也不嫌丢人。” 叶丛的心情正低落着呢,不客气的反驳道:“和你有一毛……不……一分钱的关系吗?”他差点忘了,这个时候一毛钱可以干很多事情了。 小姑娘皱了皱眉,道:“你说话可很难听。” 叶丛白了她一眼,真是莫名其妙,转身就要走。 那小姑娘连忙喊他:“喂,别走。” 叶丛扭头看她,小姑娘冲他眨了眨眼睛,笑的像只小狐狸:“你想不想吃糖?” 叶丛不吃她这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拿颗糖就能骗走。” “也许不是一颗糖呢。”那小姑娘扭捏了一下,道:“我……其实是想让你帮个忙。”一看叶丛兴趣缺缺的样子,又连忙补了一句:“不白帮的哦。”她从兜里拿出五毛钱,在叶丛眼前晃了晃,道:“帮我去买糖,回来我分你几个。” “自己不长脚啊?”叶丛没好气的道。 “人家女孩子嘛,怎么挤得进去。再说我的裙子还是新的呢,如果挤脏了那可心痛死了。”小姑娘转了一下身体,洁白的裙摆四下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面合。 叶丛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小姑娘。小姑娘穿着白色的小连衣裙,脚下是深红色小皮鞋,再加上梳的整整齐齐的发辫,显得很实髦。虽然这种实髦在叶丛看来仍有几分土气,但不可否认与比较适合小姑娘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殷实的家境。 “使挺大劲才给几个?你也好意思说。对不住,我没兴趣。”叶丛鄙视的看着她,欲擒故纵的手段他早已熟练无比,谁叫这小姑娘把他当小孩哄了。 “你说怎么分?”,小姑娘回头往柜台那里瞅了瞅,她有点着急,再不去糖就卖完了。 “对半分!” “不行,最多二八开!” “最少四六!” “三七!” “成交!” “呸!我打倒你这个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投机倒把分子!” “呸!我打倒你这个剥削劳动人民的地主婆!你还买不买了?” “买!” 叶丛一把抢过钱,扭头就挤进了人群,没用上五分钟,就跑了回来。 把纸袋往小姑娘怀里一塞,叶丛气喘嘘嘘的道:“好悬没买到,槽里就剩个底了。” 小姑娘急急忙忙打开,顿时眉开眼笑。叶丛也探过头去,嘴里嚷嚷着:“快分赃!” 小姑娘丢了一个白眼,鄙视道:“瞧你这点出息,我还能不认账啊?得数清楚了才能分啊。” 叶丛连忙道:“不用数了,能有八十多块吧。你应该给我二十四块,算我吃点亏,你分我二十块就行了。” 小姑娘狐疑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叶丛掰着手指头算给她听:“八毛五称一斤,一斤也就是五百克,五毛钱就是接近六两,也就是三百克左右。一块大白兔奶糖大概重三点六克,三百克就是八十三块,即使有差错,也就是一两块的误差。” “说得跟真的似的,谁信啊?“小姑娘根本不信。 “你不嫌累那你就数。”叶丛撇了撇嘴。 两人找了一个干净的台阶,小姑娘又掏出了一块手帕铺平,把糖倒了上去。数了半天,最后结果正如叶丛所料,一共八十一块。 “啊!真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小姑娘掩住小嘴,吃惊的看着叶丛。 叶丛有一些小得意。作为一个单身到底的老男人,他几乎当过所有朋友的伴郎。分糖发烟的勾当干了无数次,这导致叶丛对市场大部分糖果重量都了如指掌。 但这理由没法说出口,他只好打岔道:“哪来那么多问题?快清账走人。” “瞧你那馋猫样。”小姑娘白了他一眼,数出二十五块糖,划到手帕一角。 叶丛连忙道:“多了多了。” 小姑娘笑了笑,道:“犒劳你的。” “谢谢啊!”叶丛乐呵呵的将糖装进兜里,冲小姑娘摆了摆手。 和小姑娘逗了半天,本来低落的心情开朗许多。想起前世那个方便面广告,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个中了卤蛋的傻小子,每时每刻都在为生活中那一点点的惊喜而感动着。 忘掉过去,就等于背叛。但沉迷于过去,则是傻蛋! 逝者如斯夫!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作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不应该背负那些沉重的包袱,无限美好的未来还在前方等着他呢。 ; 第5章 童年 童年是美好的,没有作业的童年,则可以称得上是天堂了。 暑假开始的几天里,除了按时回家做饭以外,叶丛基本不会老实的呆在家里。有时候一个人在街里闲逛,更多的时候是去找方小秋一起玩。 初中还要上几天课,趁现在方小秋父母还没放假,叶丛基本上天天和她腻在一起。在叶丛的刻意所为下,少男少女每日里耳鬓斯磨,感情急剧升温。搂搂抱抱还暂时不敢,但小手牵牵基本上不会遇到抵抗。方小秋脸红的次数迅速增加,估计过几天再进一步也没啥问题。但叶丛却不会那么禽兽,他早已不是初哥了,他最需要的是享受过程。 不断增加与方小秋的亲密程度,并不是为了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是为以后小姑娘的成长做准备。 女孩子通常容易害羞,特别是方小秋这样柔弱的女孩。她们在成长过程中,往往会受到世俗观念的影响。为避免被世俗势力所垢病,她们常常会刻意保持与异性的距离,即使那些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的异性,也会逐渐被疏远。 叶丛觉得,只有让她从小习惯了这种亲密,在方小秋长大的过程中,她才会忽视世俗的偏见,从而避免被踹的命运落到自己可怜的小脑袋瓜儿上。 十三岁少女像天使一般纯洁。她的思想还没有被世俗的偏见所影响,其行为基本上是受本能所支配。虽然心里隐约的感觉有点不对,方小秋却本能的拒绝深想,她十分迷恋这种被呵护的感觉。两人出去玩的时候,她也会无不知不觉的拉着叶丛的手,或是顺手拈去沾在他身上的草叶,拍去他身上的浮尘。 一切仿佛都十分美好。 但有一件事叶丛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那就是初中的分班问题。 在原来的记忆里,两个人被分在了两个班。虽然按照二人现在的感情进度来看,应该影响不大,但如果天天能在一个教室里学习,能时不时的听到她的笑声,能时不时的看见她的笑脸,那岂不是更美? 如果没有不去刻意改变的话,叶丛应该会分在一班,那里有熟悉的老师,有熟悉的同学,有许多美好的回忆。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构想中,自己未来的发展与这个班,以及与这个班的某个人有很重要的联系。所以,他必需确保自己在一班。 这样一来,如果想与方小秋在一起,他只能想办法让方小秋调到一班。 虽然这个小城不大,求人办事的难度很小,但让父母去求人是不行的。难不成去告诉父母:“为了儿子的终生幸福,想办法帮儿媳妇调一下班吧。” 估计这样说的结果只能得到一个杯具,摆在暂时空空的人生茶几上。那么当茶几上摆了第一个杯具以后,离摆第二个还远吗? 十四岁,虽然能充分享受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但人小力微,以至对事物影响力十分微弱,个人意见常常会被父母忽视,这让叶丛十分头痛。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方小秋的父母主动将她调到一班。但关键问题是叶丛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虽然地处北方,但作为沿海的城市,北通县一年里很少有酷热难奈的天气。晴朗夏日,沟边的芦苇荡里,蝶飞蜂舞,草木疯长。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非常适合像叶丛和方小秋这样的少年嘻戏。 费了很大劲方小秋才捉到一只蝴蝶。小心的捏在手里,乐呵呵地跑到叶丛跟前邀功。小姑娘累的小脸通红,光洁的额头满是细碎的汗珠,几缕细黑的碎发沾在脸颊上,那纯真的快乐非常具有感染力,让叶丛心里腻腻的,暧暧的,充满着爱怜。 叶丛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汗,又帮她把头发顺到耳后,笑着问道:“你父母的学校什么时候放假?” 方小秋不确定的道:“听爹妈说这几天就开始期末考试,批完卷子就可以放假了,估计也没几天了吧。”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不喜欢他们放假。” “为什么?”叶丛问道。 “因为我爸爸说了,等他们放假,就要给我补初一的课程,那时候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出来玩了。”小姑娘眉头微颦,担忧地说道。 叶丛点了一下方小秋的小鼻头,取笑道:“都多大的姑娘了,还天天惦着玩。” 方小秋小鼻子紧了紧,细细的鼻梁上皱出几丝波纹,害羞的低声道:“人家就是喜欢和你一齐玩嘛。” 叶丛笑了,爱溺的拉过小姑娘的小手,温柔的道:“那我可以经常去看你啊。” “可是,我爸爸不喜欢男孩子找我玩。” “这倒是个问题。”叶丛皱了皱了眉头。 看到叶丛也没有了办法,方小秋更发愁了:“那怎么办啊。” 小姑娘沉默下来。常常高挑着的睫毛低垂下来,明亮的双眸也不见了踪影,红润的小嘴唇紧紧的抿着,在嘴角支出两道浅浅的皱纹。方小秋的忧郁令阳光都暗淡了下来。 叶丛的心里一阵刺痛,不由自主的再次想起那年、那路、那灯和那双泪眼。 现在的方小秋是如此的纯净,如同一株水仙花,纯洁地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清香。 可是谁又能料到,就是这样的一个纯净的小女孩子,长大后会嫁了一个酒鬼,因为饱受折磨,最后无法忍受,如同百合一样,最终零落凡尘。 曾经有好多次,叶丛都看到她在午夜的路灯下哭泣,可他就是不敢上前。那可是别人的妻子啊,那人伦的戒线如同绊脚绳,拉着叶丛无法前进一步。 他只能隐藏在暗处,帮她打发那些以为有机可乘的讨厌的苍蝇,让她一个人悲伤,毫无顾虑的悲伤。 当叶丛得到方小秋自杀的消息后,曾去看过她。那酒鬼丈夫甚至吝啬到连一块墓碑都不舍得,那小小的简陋的骨灰盒被挤在角落里,那张已不在清纯的笑脸蒙着厚厚的灰尘,一如枯萎的水仙般,发黄、凋落。 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折磨,能使一个柔弱的女子义无反顾地抛弃生的希望,勇敢地投身于那个黑暗莫测的未知世界。 那里有她追求了一生的幸福吗? 叶丛心痛的厉害,伸开双臂,紧紧的把方小秋搂在怀里,安慰道:“别怕,我有办法。” 方小秋羞红了脸,拱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悄悄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叶丛歪着脑袋,眯着眼睛,故作神秘的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啊?” 叶丛猛的挺起胸膛,拿出一付豪气万丈的样子道:“男人!superan!所以,我不是什么男孩子,我是超级男人!i`superan!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坚决与万恶的封建家庭势力斗争到底,为广大饱受压迫妇女的彻底解放而奋斗终生!” “嘻嘻……讨厌!”方小秋笑个不停,“你家才是封建家庭呢。” “啊?你怎么知道的?”叶丛拿出一付惊奇的样子道。然后又装模做样的略一沉吟,变出一付恶狠狠的样子,斜着眼看她:“你知道的太多了。” 方小秋笑的直不起腰来。 这时候的少女,心目中充满着幸福,根本没有给忧愁留下多少空间。方小秋的一点点愁绪很快的被打散。两人的笑声传遍大地,惊起一滩鸥鹭。 ; 第6章 录像 下午吃过饭,父母都去上班了。叶丛正想着要去哪玩呢,邹大力就上门找他。 邹大力,叶丛的小学同班同学。他的家与叶丛只隔几排房子,即使初中时两人没有在一个班级,但上学放学两人却常常走在一起。他没有考上高中,初中毕业后就步入社会一个人闯荡。 叶丛当兵走后,两人断了联系。直到他离开部队又回到家乡,童年的友情让两人没有丝毫的生疏感,很快又打得火热。 一进门邹大力就探头探脑的四下打量。叶丛没好气的道:“别看了,屋里没人。” 邹大力嘿嘿一笑,凑了过来,一脸神秘的道:“街里又开了一家录像厅,弄了几部新片子。听说有一个叫英雄本色的,老过瘾了,去不去?” 英雄本色啊!这部拍摄于八十年代中晚期的系列电影,充满了狗血的男人友情,从一放映开始,就成为港片中的经典之作。华语世界里,作为一个男人,你可以不知道李白杜甫,但你绝对不能不看英雄本色。 小马哥那个叼着火柴、披着满是弹孔的风衣的拉风造型,激动了无数致力于黑暗事业的年轻俊杰,为黑社会这种有前途的职业提供了发展的动力,为历次严打整治运动增加了数字成果,为普通老百姓辨别善恶提供了明确的样版,也为无数父母教育子女提供了反面教材。其本身也最终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 不过,叶丛喜欢! 当叶丛也走上了那条充满了杀戮的血腥之路后,他也为自己的第一次任务准备了一件同样的风衣,结果刚上身就被他师傅一脚踢飞,然后被扒光衣服丢在雪地里反省。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个小时后,叶丛终于明白了,幼稚理想与残酷现实的距离就如同冰冷院子与温暖客厅的距离,看着虽然很近,实际却遥不可及。如果穿成这样执行任务,不超过五分钟他就会横尸街头。 这种深刻的记忆,如何能错过再来一次的机会呢。 但有一个问题。叶丛想了想,为难的问道:“多少钱一张票?” “一块钱,我都准备好了。”邹大力得意的晃动着手里的两张纸币。 叶丛眼睛一亮:“哪来的?” “嘿嘿,给我爸爸买酒的时候眯下的。”邹大力笑道。 成年人的心态使他不喜欢占这种便宜,叶丛犹豫了一下道:“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加倍奉还。” 邹大力不屑的斥道:“磨叽啥,咱俩谁跟谁啊!” 叶丛点了点头,说得再多就矫情了,心里记住了就行。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香港电影以录像带的方式传入内地。一时之间,录像厅在各地城市遍地开花,港产武打片吸引了大批年轻人经常光顾。 从内地第一家录像厅开设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以利润为动力的经济浪潮迅速蔓延,再偏僻的地方也挡不住时代发展的脚步。 叶丛记得,仅在这一年,县城里就出了几十家录像厅。他还知道,不久以后,碟片会取代录像带,录像厅达到辉煌的巅峰,并充斥在学校周边,片中的周润发、刘德华、周星驰等成为无数年轻人的偶像。同时,录像厅又被人斥为盗版、媚俗、凶杀、色情的温床,危害青少年的健康成长。 通宵放映曾衍生出录像厅另一功能——住宿。常有住不起旅店的人来“看”夜场,因为花三五块钱就能在录像厅睡到天亮,比住店便宜多了,虽然吵了点儿。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碟机逐渐在家庭中普及,录像厅生意日渐惨淡,最终消亡殆尽。其危害青少年健康成长的罪名最后被网吧顺手接去。 他们要去的这家录像厅的老板十分会做生意,地址选在县新华书店的楼后,正对着电影院。门口摆着一个大音箱,传来阵阵嘿嘿哈哈的武打音效。许多喜欢看电影的年轻人,在查过电影预告后,如果兜里有闲钱,并不介意再看一场录像,因此这家录像厅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这是一个普遍工作、收入微薄的时代。充裕的时间是体制留给每一个社会成员的福利,大家都可以肆意挥霍。因此,在当时社会上,充斥着大量的闲散人员,如果不询问,你很难分得清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工作。 果不其然,即使还没到星期天,录像厅里依然人满为患,录像一般按照循环的模式播放,因此观众都是随到随进。 在门口买完票,一打开门帘,一股烟雾扑面而来。在厚厚的窗帘遮避下,昏暗的屋内烟雾缭绕,一些刚看过上场的人一边抽着烟,一边兴奋的大声谈论着剧情。 回为是新开的场子,座椅很新,最前面摆着一个新式的大背投电视,音响效果也不错。 邹大力直感叹:“看看人家,到底是财大气粗!” 对此叶丛表示鄙视,如果能找到的话,真想丢他一脸投影仪,再丢他一脸超薄液晶。 找着两个挨着的空座,两人坐下。铃声随后响起,灯光暗了下来 前面是几个十**岁的半大小子,头发很长,留着大鬓角,一看就属于没事找抽型的。 其中一个正陶醉在刚才的剧情中无法自拔,不顾前面已经出现的片头,仍然口沫四溅的说个不停。 叶丛皱了皱眉头,捅了捅那小子的后背。 “干什么?”那人不耐烦的回过头,露出一脸的青春痘。 叶丛指了指前面,道:“开演了,麻烦静一下。” 那人的眉毛一下竖了起来,站起身体指着叶丛骂道:“小逼崽子,你说啥?想找打啊?” 叶丛刚想说话,不料邹大力站起来回骂道:“**的才想找打呢!” 那人撸起袖子刚想动手,门口传来一个暴呵:“不想看就滚出去,别影响别人。” 这是录像厅的老板在提出警告。这个年头,能开录像厅的人,基本上都是黑白两道比较吃得开的人物,不然根本震不住场子。 那个青春痘明显也知道这一点,狠狠的瞪了他们两个一眼,骂骂咧咧的坐了回去。 剧情很快的展开,正如记忆中的印象一样,狗血的激情不断的在观众中引起阵阵惊诧。不过前面的青春痘并不包含在这些喝彩的人中间,这小子不看片子,几次回过头,像是要看清叶丛他们两个模样。 沉浸在剧情中的邹大力并没有注意到,叶丛看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 影片结束的时候,灯还没亮,青春痘便拉着同伴急匆匆的起身离开,叶丛顿时心生警惕。 走出录像厅,邹大力兴奋不已,拉着叶丛问道:“小马哥穿着风衣的样子真帅,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 叶丛取笑道:“即使能买到,你爸妈能给你买吗?” 邹大力歪着脑袋一想,顿时失望无比。 ; 第7章 打架 也不管邹大力在那里长吁短叹,叶丛站在录像厅门四下观望。 远处的街角边,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他心里有了数。 叶丛也不在意,而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邹大力往家里走。 果不其然,两人刚转过街角,五个十**岁的半大小子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那个青春痘。 “小子,刚才很嚣张嘛!”青春痘一脸的狰狞,只是样子有些做作,估计教他表演的老师不是成奎安,就是万梓良。 邹大力没料到这种情况,被吓了一哆嗦。回头看了看叶丛,犹豫了一下,便将他挡在身后,回骂道:“嚣张怎么了?人多了不起啊,有本事划下道来,我们单挑。” 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孩哆嗦着身体,却强撑嘴硬的模样,其中一个半大小子扑哧一声乐出声来,对青春痘取笑道:“就这两个豆芽菜还用哥儿几个动手?你也太有本事了吧!” 青春痘骂了一声,脸上一时挂不住,撸开袖子,冲着邹大力的脸一巴掌抡了过去。 叶丛一把抓住邹大力的后衣领,猛的向后一拉,然后顺势侧过身子,一脚踹到青春痘的肚子上。 青春痘啊的一声惨叫,弓着腰就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四个小子顿时目瞪口呆。 邹大力憋了半晌,冒出一句:“操!这也太猛了吧。” 地上的青春痘痛的脸挤成一团,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同伙骂道:“**的,发个屁呆啊,还不上去揍他!” 四个小子这才如梦方醒,张牙舞爪的冲了上来。 为了避免邹大力被殃及,叶丛赶紧冲前几步,顺着几人的拳势,与他们打在一团。 数年的杀戮生涯养成了叶丛良好的格斗意识,几个人的拳脚在他看来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般幼稚。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他能有效应对这种情况。十四岁少年的身体还很孱弱,让他的动作时不时的产生变形,刚开始的时候着实吃了几下拳脚。 邹大力看到叶丛有些吃亏,顿时呆不住了,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怕邹大力有闪失,叶丛大叫一声“停”,一高跳出了圈外。 青春痘已经彻底缓过来了,正在边上跃跃欲试。见叶丛喊停,以为他害怕了,骂道:“小子,你刚才不是挺猛的吗?现在知道害怕了?我告诉你,今天不把你打趴下了,老子就是小妈养的!” 这话有些狗仗人事,其中个头最大的小了有些看不过眼,回头骂青春痘道:“叫你妈啊,这么多人打俩儿孩子,你不怕害臊老子还嫌丢人呢。” 青春痘被骂得讪讪的,一下子没声音了。 叶从认真地看了看说话的那个大个子,转头低声对已经红了眼的邹大力道:“好戏还没开始呢。你先站一边去,别碍事。看我不行了,你再上也不迟。” 邹大力直着脖子,喘着粗气了,满心的不情愿。但看到叶丛自信满满的样子,只好无奈的走到一边。 叶丛先放松一下身体,又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脚,又转了一下脖子。感觉调整好了,于是就伸出手招了招,叫道:“再来。” 刚才发话的那个大个子没动,连青春痘在内剩下的四个小子,张牙舞爪地又冲了上来。 躲闪着纷飞的拳脚,沉下心来的叶丛适应着身体的变化,熟悉的感觉一点点附上身来。 这一拳引拳过大,他想到,于是轻松的从其腋下躲过,闪的对手一个趔趄; 这一脚会失去重心,他又想到,侧身躲过后又顺势在其臀上踢了一下,对手一下子扑倒在地; 这两人拳锋会交汇,他一闪身,两人撞成一团。 片刻功夫,叶丛如穿花引蝶一般,在人群中左推右拉前拨后挡,每人一次,每次都是一挡一击,既不多也不少。等四个回合完成后,他翻掌前撑,分手下落,收脚还原,摆出一个完美的收势。 站了片刻,叶丛长出一口气,感叹道:“舒坦!”然后陌然回首,只见地下躺倒一片。 边上观望的两人惊得呆若木鸡,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脚背上了。 良久,邹大力冒出一句话:“这还是人吗?” 全当是夸奖了,叶丛冲他抱了抱拳,如同英雄凯旋。 “师傅啊!”边上那个没动手的大个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冲着叶丛哭喊道:“收我做徒弟吧!” 叶丛一脚把他踢飞,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回去的路上,叶丛沉默无语。这次冲突在他看来,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但却暴露出一个问题,他的小身板太单薄了!对手打来的拳头本来能够挡住,但因为力量不够,却常常躲避不及,导致他在开始的时候吃了点亏。最后还是调整战略,采用借力打力,才取得完胜。 这只是最低强度的冲突,如果对手换成成人会怎么样?换成练家子呢?估计结果会很悲剧吧。 难道这么快就摆上了第二个杯具了? 生于安乐死于忧患啊,叶丛感叹道。 邹大力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张嘴,却又停了下来。叶丛看见了,停下脚步,疑惑的挑了挑眉毛。 “那个……”邹大力扭捏了一会,问道:“你在哪学的武啊?” 叶丛笑道:“自己练的!“ “啊!这么牛!”邹大力感叹道,然后试探着问道:“要不,你收我当个徒弟?” “你确定你要拜我为师?”叶丛似笑非笑反问道。 邹大力猴急的道:“我当然想啊,不过最好不用磕头。”想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人多的时候也不能让我叫你师傅。” 叶丛顿时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拜师的,徒弟的要求比师傅还多。 邹大力以为有门,欢喜的问道:“你答应了?” 叶丛赶紧憋住笑,板着脸问他:“你确定你能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然后进行五公里跑步、一个小时马步、一个小时跳绳、三百个俯卧撑、五百个仰卧起坐、八百个引体向上,一千个深蹲跳,吃饭不能超过十分钟,上厕所不能超过两次,不看电视,不听收音机,不出去玩。这些你都能做到吗?” “啊?”邹大力傻眼了,“这也太变态了。” “那你别想了!“叶丛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邹大力还不死心,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不停的讨价还价:“六点起床行不行?马步和跳绳打个对折呗?我是新手啊,先从三十个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做起呗?原地跳一百个起步,每天增加十个好不好?” “你这徒弟我不要了,我去幼儿园收个徒弟得了!”叶丛头也不回的答道。 “那你自己每天都是这样练的吗?”邹大力急了,在后边喊道。 叶丛猛的停住脚步,露出一付惊讶的表情看着他:“大哥,你傻了吧?我还是个孩子啊,这样练还不练成残废啊!” “你骗我!”邹大力气得大叫,追上去就要打他。 两人追追打打,一路飞奔,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 第8章 废品 当然,所谓的拜师啥的,只是叶丛和邹大力开的玩笑。即使没有那么多年交情,就冲着他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能在他身前挡的那一下,邹大力也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现在的社会虽然还很简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被铜臭所玷污,但穷乡僻壤出刁民,穷的只剩下大把时间的小**满街都是。你不去惹事不代表事不来惹你,所以叶丛不反对邹大力学些防身之术以自保。 并且,反正叶丛自己也要打熬身体,在累的半死的时候,看到身边另一个人累得快全死了,这难道不是一种乐趣吗? 为了早日享受到这种不可告人的恶趣味,叶丛需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 首先是器械。自己家里的院子太小,伸展不开,这时候器械的作用就显得尤为重要了。适当器械可以不必做大范围的动运就能产生大量的势能,从而能使人在较小的空间里,得到最大限度的锻炼。 制作器械首先得有材料,钢筋铁管什么的,叶丛没钱去买,但他可以淘换。 叶丛记得邻居赵大宝就在县废品收购站上班。这个时候,连废品收购站都是国营单位,拿着别人的钱,干着别人的买卖,一般人都不会太过较真。熟人要几块金属边角料,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叶丛推着自行车来到县废品收购站。自行车是早上父亲留下来的,今天他出差,所以使用权暂时归了他。 废品收购站在县土产公司旁边,前面临着一条不大的小街,沿街摆了一长溜地大瓦房,中间位置留了一个通道,直通后院。初到此处,这里给人最初的印象只有一个字:“破”。 破旧的瓦房上挂着些破烂的木头门窗,通道口是两扇布满透迹的大铁门。透过铁门,可以看到里边七扭八歪的砖墙围起的一个满是污泥的破烂院子,院子靠墙的地方架起一排露着天的破棚子,那是防止金属废品锈蚀而特别设的“仓库”,破棚子下面成堆的破铜烂铁一直堆到棚子外面。 向正在门口晒太阳的打更老头打听清楚了赵大宝的位置,叶丛推开破烂不堪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黑,从明亮的阳光下走进里面,叶丛眼睛过了好一会才适应。 屋子不大,摆设极为简陋。靠门边是一条长木椅,边上靠着一个铁炉子,因为是夏天,所以并没有使用。正对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破书桌,一个戴着眼镜,套着蓝布套袖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头也不抬的道:“卖废品直接去后院。” 叶丛连忙道:“赵叔,是我。” 那人一抬头,认出了叶丛,连忙站起来招呼道:“是叶丛啊,我还以是卖废品的呢。” 赵叔名叫赵大宝,今年不到四十岁,在废品收购站看了十几年的会计。虽然在当时的单位里,会计的地位不低,但毕竟背了一个收破烂的名声,所以一直被人看不起,在家里被老婆天天埋怨,两口子时不时的爆发战争。 由于他老婆和叶丛父亲在一个单位,两家离的也近,所以都十分熟悉。因此每当两人打架的时候,叶丛父母都会过去劝解,两家感情极好。 看到邻居小子上门,赵大宝赶紧把他让到长椅上坐下,又张罗着倒水。叶丛赶紧止住他道:“赵叔,我想麻烦你点事。” 赵大宝一瞪眼:“你小子岁数不大,还学会装假了。跟我还客气啥,你直接说。” 叶丛嘿嘿一笑,忙来来意告诉他。 赵大宝一听立马拍着胸脯道:“就这么点小事啊,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走,我带你去。” 说完拉着叶丛就往后院走。路过门口的时候,赵大宝和门口的老头打了声招呼:“刘大爷,这是我外甥,过来找几件废料。” 老头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来到后院,赵大宝指着大堆的废铁道:“你自己挑吧,完事了和我说一声就行。” 扭头刚要走,又突然转过身子,疑惑的问道:“你不会是找家伙出去打架吧?我告诉你,要是这样,我不光不让你拿,还要告诉你爸妈。” 叶丛笑着摇头:“不会的,只是在院子里弄个架子,等弄好了我让你去检查。” 赵大宝这才放心的离去。 叶丛在废铁堆里翻找着,里面丰富的内容让他大开眼界。 除了破铁管、边角料以及一些破损的零件外,叶丛还时不时的会翻出一些完整的齿轮、轴承和金属支架,有一些甚至已经脱离了废品的范畴,其中一个齿轮还有黄腻腻的油封。 这肯定是被人从厂子里偷拿出卖掉的。叶丛想起前几天在录像厅里看到的那些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感叹的咋了咋舌头,这个时代真是让人无语。 吃力的把几根还算新的铁管从废品堆底下拉出来,一抹绿色引起了叶丛的注意。扒开上面覆盖着的烂铁片,一个布满铜锈的筒状物显露了出来。 只见这个圆筒有半米多长,表面粗糙,铸造的痕迹明显。身上一节一节的,其中一节还鼓起来,像个被管子穿起的核桃。 叶丛心中一动,依稀觉得有点眼熟。他抓起提手拎了拎,很重的样子,里面应该是含铜。 是青铜吗?他自言自语道。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前世上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一幅图片。 那是一个明史论坛,当时有两帮人在打嘴仗,为明朝的火器的强弱而争论不修。一帮人认为明朝所谓的火铳其实就是鸟枪。而另一帮人则不服,认为火铳应该相当于小型的火炮。双方的争论不休,整个版块被搅得一片狼籍。 最后还是一个超版发了一个帖子又加了张图,这才平息了这场闹剧。叶丛想起来帖子里的手铳就是眼前这个样子。他还记得那个帖子后边还付上了市场价格,数字后面的五个零引发了长长的跟帖,各式各样花样百出的感叹让他大开眼界,因此这个数字被他牢牢的记在心里。 二十万,这就是二十年后的价格! 刨掉物价上涨的因素,现在这玩艺怎么不也值个万儿八千的啊。 发财了!发财了!八六年的万元户啊!叶丛的心咚咚的跳个不停。 虽然重来一次的叶丛有着大把的挣钱办法,但这起步资金却成了个难题。别说他父母没钱,就是有钱,并且肯给他去玩,那他也不愿意去拿。他可不希望把自己的全部生活都放到父母眼皮底展览。 现在有了这个东西,起步资金还用发愁吗?这真是瞌睡了给个枕头,叶丛乐得把满天神佛谢了个遍。 ; 第9章 古董 平复一下心情,叶丛发愁了,怎么把这玩艺弄出去呢? 他想了想,觉得这事还得从赵大宝身上着手。 四下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空旷无人,只有看门老头在大铁门外打着瞌睡。 费劲的将手铳提到棚子最里面,又拿了块破铁板盖上,看了一会,又压上了几个破车胎。叶丛这才转身去找赵大宝。 看到叶丛回来,赵大宝问道:“挑完了?” “就挑了一件,自行车驮不了,剩下的下次再来。”叶丛回答道。 赵大宝疑惑的道:“什么东西那么重?” “就是一个破铁筒子。”叶丛没敢明说。 赵大宝想了想,站起来边走边说道:“走,一起去看看。” 叶丛紧跑几步,从铁板下面拎出手铳,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丢到赵大宝的脚下。 赵大宝一看笑道:“你小子也太不识货了,这哪是什么破铁筒子啊,这是铜。” 叶丛装作恍然的样子道:“我说怎么这么沉呢,原来是铜啊。”又上前抠了抠,疑惑的问道:“铜不是黄色的吗?这个黑黑的,分明是铁嘛。” 赵大宝气乐了,道:“青铜知道吗?虽然不是纯铜,可也算是铜。” “哦。”叶丛点了点头,“我就是觉得这家伙很沉,可以当个底座。” “这个啊……”赵大宝扶了扶眼镜,皱着眉,露出一付为难的样子道:“铁废料倒好说,但这是铜的,有点难办。” 叶丛心里咯噔一下,干脆开始耍赖道:“赵叔你怎么这样啊?都说好了随便拿的,挺大的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嘘,小声点。”赵大宝赶紧制止他,又小心的左右看了看,道:“小祖宗,算我怕了你了,你把自行车推进来,再找一个麻袋把这玩艺包上再拿。” 叶丛高兴的一跳三尺。赵大宝一把拉住他:“你轻点,想让别人都看见啊。” 叶丛吐了吐舌头,出门去推车子。 赵大宝跟在后面小声叮嘱着:“一会我会把看门老头叫到屋里,你看见没人了,就赶紧走。” 叶丛点了点头。 等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内,又把手铳包好放到后座上,门口的老头已经不见了。 叶丛骑上车子,一手把着车头,一手按住后座上的铜疙瘩,飞快的溜出大门。 一路没敢停,一进门,叶丛轻手轻脚的把手铳放到地上。这时候他可不敢再乱丢了,要是砸坏个角啥的,哭都来不及了。 打开包着的麻袋,叶丛仔细端详着这件宝物。 手铳的大概有叶丛小臂那么粗,近二尺长。从铳口开始,每隔十来厘米就有一道环状突起,将整个筒身分为六节。上面还铸有一个提手,连着第三节头和第四节尾。筒子前四节较短,最后两节较长,第五节明显粗大许多,应该是手铳的药室。整个筒身被铜锈所包裹,疙疙瘩瘩的,十分难看。 叶丛找来一个铁刷子,又打了一盆水,仔细的清洗着上面的铜锈。 换了三盆水后,手铳的细节显现出来。在药室的外壁,穿着一个小小的孔洞,叶丛知道,这是穿引线的地方。在最后一节上,他还找到了几排模糊的文字。 他看了半天没看清楚,只好找了一瓶墨水刷在上面,用白纸将这几排文字拓了下来。然后又仔细的辨别了半天,这才认出几个字:……甲辰年兵仗局造。 至此,叶丛百分之百的肯定,这是明朝手铳无疑。 叶丛激动的心突突直跳,搓着手,在院子里不停的转着圈。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蹦出一句话:“感谢比尔盖茨他妈!” 可不是嘛,要是比尔盖茨他妈早生他几年,互联网就会早出现几年,那时候,估计这玩艺根本就到不了叶丛手里。 平复了一下心情,叶丛又将手铳擦干净,又倒了点豆油擦在上面。整个手铳闪着黑光,看着就让人欢喜。 原来的麻袋片太脏了,叶丛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白布,将手铳仔细缠好,又包了一层塑料布,小心的放到自己的床底下。 收拾完院子,叶丛感觉到身上粘糊糊的,这才知道自己忙出了一身的汗。只好打了盆水,进屋简单擦了一下身体。 忙完这些,叶丛感觉一阵疲惫。他知道,刚才自己兴奋过头了。 上次自己这样兴奋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是五年前吧,哦不对,应该是二十年以后。那是连续失败后的第一次成功。看着对手流着血倒在地上,自己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是兴奋激动。 正是那次的任务,师傅第一次没有骂他。虽然只是点了点头,但叶丛知道,这就是肯定。 然后呢? 虽然以后完成了更多的任务,但再也没有第一次的那种兴奋。有的只是厌恶和暴虐。特是得知方小秋的死讯后,他一发不可收拾,每次都是将对手虐待至死。 “毒手”的名声就是那时候传开的吧。 “道判会的毒手”,多么令人恐怖的名子啊。叶丛无声的笑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不!就是上辈子的事。 名声?叶丛撇了撇嘴,那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末路的时候,名声就像散发着臭气的烂肉,只会引来无数的苍蝇。 当他跳进那个闪耀着电光的机器的时候,何曾想到会有重来的机会。他只是不想留下尸体让敌人得意。 或者是无意识的想留下一个传说吧。 真想看看那些敌人的表情啊,那失望的样子应该会很有趣吧。 重来一次的感觉真好。只是不习惯身上没钱的感觉。 穷怕了啊。 想着身底下的那个宝贝,叶丛有点发愁,得快点把东西出手。卖多少钱不重要,只要有起步资金,挣钱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 上辈子谁卖过古董呢?叶丛思索着。 他隐约记得听谁说过,有人在废品收购站翻出一件古董,转手卖给了一个南方人。看来这几天要打听一下了。 想到这里,叶丛突然一愣,废品收购站!那件古董该不是这个吧?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如果看着别人捡漏发财,可能更悲剧。 对不起了老兄,叶丛暗自道歉,蝴蝶翅膀扇啊扇,为了我的幸福,你就认命吧。 ; 第10章 器械 手铳出手这事急不得,急则生乱,特别是在这个没有**的年代,一点小事就会成为公共娱乐的对像,被人津津乐道。名声这东西,他也曾有过,感觉并不怎么美妙。 在叶丛十四岁的身体里,藏着四十岁的灵魂。他已经不需要用别人的关注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了。 让手铳先在床底下呆一段时间再说。现在叶丛要做的,是再找赵大宝,毕竟昨天正事还没办呢。 赵大宝见他来了,只问了一句:“这次只拿废铁?” 叶丛肯定的点了点头。赵大宝于是挥了挥手,让他自己去挑。 看门的大爷已经认识了叶丛,点头笑了笑,也没管他。 叶丛直接把自行车推进院子。简单扫视了一下废料堆,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特别东西。他有些好笑,觉得自己有点过于贪心。这玩艺毕竟不是大白菜,哪里能天天碰到。 别怪叶丛贪心,要怪就怪这个时代人们的见识太过浅薄。距离重开高考的时间还没过十年,大学生在这个社会还是稀罕物件。 在普遍就业的大环境下,知识并不是就业的必备条件。喜欢念飘天,没有科教频道和纪录频道的年代,知识取得的渠道如此的狭窄,因此一般人没有什么见识也就不足为怪了。 他老老实实的挑了几根铁管和几块铁板,又搬了两个宽大的破齿轮,将这些破烂捆成一捆,拿到门外让赵大宝过了一下目,然后就直奔港口。 叶丛把这堆破铜烂铁直接拉到了离家不远的船厂。这家船厂是水产局下属的集体单位,院子里有一个大水坑,叶丛小的时候总去玩,与那里的人还算熟识。先要把金属废料加工成预制件,这里什么工具都有,比较方便。 能自己动手的就自己动手,自己弄不了的,就拿着事前画好的图纸求工人帮忙。因为叶丛嘴甜,又总能说出让人舒服的好话,所以工人帮起忙来也十分痛快。 时间不长,预制件就弄好了。谢过了帮忙的工人,又顺手拿了一些螺钉螺母之类的必要配件,叶丛回到家里,比照着图纸,开始动手安装。 八十年代中期,整个中国还是买方市场,商品种类很少,供不应求,许多人养成了自己动手制作生活用品的习惯,所以一般人家都备有简单的工具。叶丛家也不例外。 将铁管穿过铁板再焊好,短的一头打进坚硬的地面,使铁板紧压在地面上,上面用弯头联接一根横梁,一个简单的单杠就完成了。虽然这玩艺经不住回环之类的动作,但做几个引体向上基本够用了。 拿出一根短铁管,两头用螺栓各固定一个大齿轮,然后挂在单杠立柱中部提前预留好的支座上,就成了一个简单的杠铃。 两个钢筋弯成三角型,封口焊死,在底边上缠上破布条,对角上栓上自行车里胎,再固定到单杠的两个立柱底部,就是两个拉力器。 其余的卷力器,握力器等等,由于不需要固定,那就简单了。 刚把这些弄好,邹大力就进了院子。 叶丛一看乐了:“呦,帮我干活来了?” 邹大力一听要干活,本来挺兴奋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叶丛斜了他一眼,道:“怎么?不愿意啊?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没想让你用的。” 邹大力一听急了,忙道:“谁说不愿意的?我这不是做做准备工作嘛。”说完还活动了一下胳膊。 叶丛也不客气,指挥着他拿了抹布,仔细的将这些铁家伙上面的锈迹擦干净,又从棚子里翻出一小瓶油闻闻了,确定是柴油后,让邹大力仔细的擦在上面。 柴油这东西比较稳定,用来引火最好,一般人家都备一些。它比豆油稀,易浸润又容易干,器械需要经常与人体接触,用这个来清洗要比用豆油强。而叶丛收藏的手铳需要长期存放,较粘稠的豆油涂抹更合适些。 泡了一杯茶,拿出一个小板凳,叶丛房门口坐下。 夏日里,炽热的阳光被棚子挡住,留下了一片清凉。叶丛含了一口茶水,眯着眼睛看着邹大力在院子里忙活,感觉着微风从脸上拂过,心头一片宁静。 这就算开始了。 挣钱的事虽然很重要,但也不能太心急。在这个年代里,人们的收入还十分微薄,购买力不强。更重要的是,北通县是一个小城,人口不多,消息流通的速度极快,在本地还没有大富起来的典型的时候,如果不恰当的拥了一大笔财富,隐藏的难度极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叶丛尽量不让自己成为一个靶子。 第一次抢购风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叶丛思索着。记得涨价引起的抢购风潮过后,人们的工资水平开始逐渐上升,市场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活跃起来的吧。 叶丛还记得,当地第一个先富起来并被大家津津乐道的人是一个残疾人。小时候总能看着他摇着一个破手摇车满街转,后来突然就娶了一个年轻的媳妇,再后来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这个人干什么发家的,叶丛已经不记得的了,但重要的是消失的太过诡异,估计就是被人当成了秀木给催之了吧。 其实叶丛急切的想要挣钱,除了想改善生活质量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在前世里,他的家族一直有保守的习惯,所有亲属当是没有出过一个做生意的人。重来一次的叶丛准备从他开始改变家族的这种心态,毕竟在他所知道的未来,竞争日益残酷,保守主义除了带来无所适从的茫然和失落外,就再也没有一点好处了。 重来了,去做想做却没有做过的事。这也算其中之一吧。 叶丛正想着心事,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邹大力那边累的满头大汗,终于忙活完了。 回头看着叶丛若有所思的样子,邹大力呸了一声,叫道:“你累傻小子呢?你真该看看你的笑,像极了一只老狐狸。” 叶丛放下茶杯,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笑道:“是不是累傻小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的活如果干不好的话,就别想碰这些东西了。” 邹大力一听,连忙点头哈腰的讨好道:“师傅大人,徒弟我都干完了,不信您老来检查。” 叶丛走过去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对邹大力道:“既然准备好了,那么你就上去试试吧。” 邹大力兴奋的道:“真得让我先动手?” “嗯。每样先简单做一千个试试手吧。” “啊!”邹大力直接晕倒。 ******************************************************************************* 新书期间,急需收藏和推荐,不麻烦的话请每人随便丢几百个,谢了。 ; 第11章 学习 第二天一早,叶丛先起来做好了早饭。暑假的这段时间里,一天三顿饭基本上都是叶丛负责。叶红军出差还没有回来,孙淑敏渐渐习惯享受儿子的孝顺了。在单位里,她没少在别人面前夸奖儿子,毕竟在这个平均主义的年代,除了儿女,也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了。 儿子的懂事让孙淑敏对叶丛越来越放纵,这与他前世的经历完全不同。他记得他一直到初三,母亲还不让他自己出去玩。对比之下,叶丛终于体会到自己前世是多么的不懂事,让父母多么的不放心。 吃过饭,孙淑敏急匆匆的上班去了,她的单位对时间要求比较严。看着母亲远去的身影,叶丛心里一阵辛酸,父母渐渐的老了,子欲养而亲不待,不能事后再后悔。只要再等几年,一定要让父母过上安逸的生活。他暗下决心。 这几天忙活器械的事,一直没有时间没去找方小秋。再不去,估计这小妮子该着急了。想着那张低眉顺眼、羞中带喜的小脸,叶丛心里一阵温暖。 算了算日子,方小秋的父母也该放暑假了。想了想,叶丛又从书桌上翻出几本书带在身上,这才出了门。 这些是初一的课本,是叶丛求母亲向同事借的,叶丛想测试一下自己对初中知识的熟识程度,即使只为了让父母高兴,取得好成绩也是一件值得努力的事。 自然的,因为叶丛的好学,孙淑敏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敲了敲门,迎出来的是方小秋的母亲陈雅芝。 叶丛连忙道:“陈老师好!” 陈雅芝以前也见过叶丛几次,并不陌生,看叶丛来了,赶紧招呼:“叶丛来了,快进屋吧。” 陈雅芝是一个毫无脾气、水一样的女人,方小秋这点非常像她妈妈。时隔多年,叶丛还记得陈雅芝因为压不课堂,脸气得通红的样子。 照这个样子来看,将来坚决不能让方小秋当老师。看着她受气,叶丛怕自己一时忍不住,会把学生打伤。 一进堂屋,就看到方小秋的父亲方文远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看到叶丛进来,他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叶丛敏锐的查觉到了,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有所准备。 他先是乖觉的问了个好,然后扬了扬手里的书道:“我刚借了初一的教课书,正准备找小秋一齐预习呢,她在家吗?” 方文远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指着方小秋的房门道:“在家,我正让她预习呢。” 前世,叶丛对方文远也算比较了解。他在学校是教语文的,年纪不大,却有一种老学究的气质,常常以正统读书人自居,平时要求极为严格,对学习好的学生如春天般温暖,对学习差的学生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无情。 因此,对方文远来说,勤奋就是通行证,课本就是敲门砖。只要勤奋刻苦学习好,估计女儿都可以送出去,而这正是叶丛所要表现出来的印象。 推开方小秋的房门,小姑娘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前,桌上还立着一本书,但是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屋门,一见叶丛进来,方小秋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笑容灿烂夺目,就像划破黑暗的第一缕阳光,直射入叶丛的心底,把他的心塞得满满的。 叶丛轻轻关上门,走到方小秋面前,看着她的小脸。少女的脸颊光洁无睱,如同绽放的花瓣一般鲜嫩。此时的叶丛心中充满了爱意,一种愿望被满足的冲动从心底迸发,他简直想向全世界纵臂高呼:看吧!这就是我的女孩! 方小秋仿佛读懂了叶丛的眼神,害羞地低下头,一丝红霞从脖颈漫上脸颊,细声呢喃道:“小心啊,我爸爸会进来的。” 叶丛笑道:“你这人的思想怎么这么不健康。” 方小秋冲他扮了一个鬼脸:“你才不健康呢。你刚才的样子像馋猫啊,我都怕你会突然咬我一口。” 叶丛伸手去捏她的小鼻子,道:“有这个想法,只是没舍得。谁叫你这么让人眼馋呢。” 方小秋赶紧把脑袋躲开,不满的道:“不许再捏我鼻子,鼻子歪了就不好看了。” 叶丛笑道:“我的小秋就是鼻子歪了也好看。” 方小秋的紧了紧小鼻子道:“谁是你的小秋啊,真难听。” 叶丛嘿嘿笑了笑,道:“那你是谁的啊?” 方小秋皱着秀眉道:“谁的也不是。” “好,好,好,谁的也不是。”叶丛爱溺的道。 因为方小秋的父母在家,所以两人也没敢多腻味,聊了几句,就拿出课本,开始学习。 叶丛当然知道,先好好表现,有了成果后,方小秋的父母才不会成为阻力。 这几天在家的时候,叶丛已经把初一的课程简单的看了。在他看来,这个时候的初一课程的深度基本相当于二十年后的小学五年级水平。另外,由于叶丛高中和军校学的都是理科,一般学生觉得困难的数理化,对他则一点难度也没有。 最大的拦路虎排除了,那么剩下的政治、地理、历史这种全靠记忆的科目,只要保证了学习的时间,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叶丛对自己初中的学习基本有了把握。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方小秋的成绩也提高上去,至少要与自己水平相接近,要不然升高中的时候两人还是得分开。 叶丛先拿出一张空白纸,按照数学书里的章节次序,一边向方小秋讲解,一边将全部知识点列出,然后再填上公式。就这样,一张数学提纲完成了。 把这张纸递给方小秋,叶丛轻描淡写的道:“给,初一上学期的数学就这些内容。” 方小秋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片,有些难以置信:“整整一学期的数学,难道就学这点内容?” “你以为会有多少啊?”叶丛笑道。 方小秋翻来覆去的端详着提纲,又拿着课本翻了半天,若有所思的道:“好像也不算太难。”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鼓励,叶丛于是赶紧给她打气:“所以啊,学习这事吧,只要掌握了方法,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就像我这样。” “叶丛你真厉害!”方小秋崇拜地看着叶丛,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叶丛得意洋洋的道:“那是,我是谁?superan啊。” 正得意呢,响起了几下敲门声,然后方文远推门进来。 方小秋见爸爸进来了,拿起写着提纲的那页纸,蹦蹦跳跳的递到方文远面前,道:“爸爸你看,叶丛好厉害啊。” 本来方文远是听到女儿房间里的嬉笑声过来兴师问罪的,但女儿递过来的东西也不好硬生生的丢掉,只好接过那页薄纸。 刚开始看的时候,他也没当真,只为了给女儿的面子敷衍一下,不料才看了几行,心里就吃了一惊。这是一个刚上初一的孩子总结出来的? 仔细的把这张纸看完,方文远再也保持不住表情,惊讶的问道:“这真是叶丛弄的?” 好朋友被怀疑了,这让方小秋十分不满,嘟着嘴道:“爸爸你不相信我!刚才我亲眼看他写出来的。” “是吗?”方文远转头问叶从,“你是怎么想到要列提纲的呢?” 对接受过统筹学和逻辑学系统教育的叶丛来说,每次行动之前摆条件,再分析,最后列计划,这种程序已经深入到他的骨髓里,弄个提纲只不过是习惯使然罢了。 但这话不能这么说,叶丛想了想,回答道:“平时学习的时候,我就觉得,掌握学习知识的方法和习惯要比掌握知识本身更重要,采用好的学习方法可以提高学习效率,保持好的学习习惯能让人终生进步。” 这些经验之谈是叶丛前世用了足足三十年才总结出来的教训,此时说起来颇有一番辛酸意味,把方文远听的是惊讶万分。这些充满人生智慧的话如果出自一个有着几十年阅历的成年人并不奇怪,可出自一个小学生之口就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那你能看懂吗?”方文远转头问方小秋,毕竟自己的女儿最重要。 “能啊,看了这提纲,我觉的初中的课程好容易啊。” “好!好!叶丛啊,以后要多帮帮小秋。”方文远连连叫好,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好的。”叶丛乖巧的答道,又补充道:“对了,我家里还有一些笔记,有时间让小秋去我家看看。” 方小秋父母在家,不方便亲热,还是自己家里好,白天都没有人。 “行!行!”方文远哪里想到叶丛的险恶用心,连连点头,却不知就此将自己的乖女儿送入了虎口。 看着两个孩子学习的非常认真,方文远再没说啥,看了一会儿,就放心的离开了。 门刚一关上,叶丛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压抑着兴奋的心情,握着拳头小声的欢呼了一声:“耶!” 方小秋哪里不明白叶丛的想法,笑里含羞的道:“讨厌,连我爸爸都骗,下次还不知道骗谁呢。” 叶丛笑呵呵的道:“下次专骗方小秋小姑娘。” 娇媚的丢了一个白眼儿过去,方小秋细声道:“不要了,才不给你骗呢。” 叶丛心里痒痒的,禁不住腆着脸贴了过去道:“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大功告成?” 当时金庸武侠小说已经在学生中流传开来,虽然像《鹿鼎记》这样的男尊小说主要在男孩子中流行,但看到叶丛看的津津有味,好奇之下,方小秋也看了一遍。因此,“大功告成”这句话的含义她是非常清楚的。 听到叶丛说“大功告成”,方小秋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他。 小姑娘的娇羞助长了叶丛的嚣张气焰,他咧着嘴低声唱着:“得尝所愿啊,得尝所愿!” 这部片子还没拍摄呢,方小秋不可能知道这个唱词,但却看不惯叶丛得意的样子,于是捂着耳朵,伸直脚尖去踢他:“难听死了!” 叶丛呵呵的笑着,心情一时大好。 ******************************************************************************* 新书期间,急需收藏和推荐,不麻烦的话请每人随便丢几百个,谢了。 ; 第12章 调班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叶丛过的十分充实。 每天早上做完饭,就到院子里打熬身体。有时候,邹大力也会过来一同锻炼。 对邹大力,叶丛并没有要求太高。 他与自己不同,心理上还处于无忧虑的童年时代,没有什么危机感,如果一下子打熬的太厉害,既伤身体又易引起他的畏难情绪,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 除此之外就是与方小秋腻在一起,有时候去她家,有时候在自己家。 左右自己也要学,有个养眼的小女孩在边上,学累了还可以调戏几句,这种生活傻子才会拒绝呢。 由于跑的勤快,再加上叶丛的刻意表现,方小秋的父母看他是越来越顺眼了,都觉得叶丛这孩子不光举止老成稳重,说出话来也常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渐渐的,两人就表现的越来越亲热,如果几天没过去,再见面时,他们还会关心地问上几句:怎么没来玩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地转变,叶丛也很得意,时不时的开方小秋的玩笑,说他如果再来几次的话,估计她父母就能直接叫姑爷了吧。这个玩笑把方小秋臊的满脸通红,但心里却天真的有些企盼。 这天是星期天,叶丛照例来方小秋家报道。 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些茶具,方文远与陈雅芝一边一个的坐在小凳子上,正在浅酌轻谈。 看见叶丛进门,方文远笑呵呵的招呼道:“叶丛来了,先别急着学习,陪我聊会。” 陈雅芝连忙站起身让出凳子,道:“我去洗点水果。” 叶丛连忙道了谢,又向屋里瞥了一眼。 方文远看出了他的意思,给叶丛换个茶杯倒满,然后扭头朝屋里喊道:“小秋,叶丛来了。” 方小秋乐呵呵的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叶丛在陪爸爸喝茶,顿了一下,转身回屋拿了一张小板凳,乖巧的坐到了叶丛的旁边。 看到女儿的动作那么自然,方文远笑了笑,也不说破,只是举杯让茶。 现在的方文远一点也看不出在课堂上的呆板模样,上身穿着宽大的圆领衫,下身穿了一件大裤衩,趿拉着一双拖鞋,左手拿着一个大蒲扇,右手端着一个小茶壶,活脱脱一个乡下老农的形象。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方小秋呆着无聊,便拉着叶丛要进屋。 方文远皱了皱眉头,有心考教叶丛,放下茶壶,正色道:“叶丛,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样一首诗啊:读书切戒在慌忙,涵泳功夫兴味长。未晓不妨权放过,切身须要急思量。”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陆九渊的名作,诗名就叫读书,意思是读书不能太飘,要沉心静气,不明白地方先放过,关系到自身的时候要认真思量。 方文远教语文出身,以夫子自居,古文功底自然深厚。 叶丛上辈子读了很多杂书,当然知道这首诗,心里明白这算是告诫,于是放下茶杯,认真的点了点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回答道:“沉心不沉迷,患杂不患精,放过需回首,常思百事兴。” 这几句话却没有出处,完全是叶丛自己临时应对。意思是要沉下心,却不能沉迷不觉;学问太杂也不行,最好要有所精通;放过的问题必须要回头再考虑,不能丢下不管;多多思量则百事兴顺。 “不错!不错!”方文远品味再三,击掌赞叹,“难得你片刻之间就做出这样的好文,我倒真是期待你以后的表现了。” “你对初中有什么打算没有?”方文远又问道。 “打算嘛,倒有两条。”叶丛答道。 方文远一听来了兴致,连忙追问道:“哦?说来听听。” 叶丛掰着手指老实的答道:“第一嘛,就是准备尽快把初中的课程都掌握下来,也好提前预习高中的课程。第二就是想帮小秋把成绩提高,争取进入年级前十。” “这样啊……”方文远沉吟着,“照你这样的成绩倒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我们家小秋能行吗?” 一直沉默的叶小秋这时也忍不住插言道:“是啊,我哪行啊。” 叶从转过头认真对她道:“只要你愿意,我再帮你使使劲,估计差不多。” “这倒是个好事。”作为一个教师,如果女儿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他在学校岂不是扬眉吐气。想到以后同事那些羡慕的眼神,方文远乐的嘴都咧到腮帮子上了。 叶丛看到方文远的表情,哪能猜不出来他想什么啊,心里突然一动,假犹豫地道:“只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方文远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上初中后怎么分班,如果和小秋在一个班级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没分在一起,那就有点麻烦了。”叶丛解释道。 “哦。是会有点问题。”方文远低头想了一下,转过头喊陈雅芝,“雅芝啊,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陈雅芝走出屋来,将手里端着的水果盘子放到桌子上,问道。 “你知道初一是怎么分班的吗?”方文远问道。 陈雅芝想了想道:“我没仔细打听,不过别人告诉我小秋被分到了四班。” “四班啊。”叶丛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我妈妈找人让我进了一班,她说一班的班主任王翠莲老师数学教的不错,人品更是难得。她的意思是学人先学正,立业先立身。人品好的人,教出的学生也不会太差。” “有见识!”方文远赞叹道,“有机会真得认识一下你的父母。” 陈雅芝在边上试探着问道:“要不明天找学校领导给小秋也换个班?” 方文远点了点头:“我看行,明天我直接去找校长,这事应该不难办。” 叶丛如释重负,拍着胸脯道:“那就没问题了,叔叔阿姨放心,小秋的功课就包在我身上了,绝对令你们满意。” 见目的达到了,叶丛也无心再坐,随便聊了两句,就借口要学习,拉着方小秋进了屋。 一进屋,两人顿时眉开眼笑,举起手重重的对拍了一下。 方小秋拍了拍小胸脯道:“我都紧张死了,就怕爸爸不答应换班。” 叶丛笑道:“不相信我是吧?我答应的事还能办不成?” 方小秋斜了他一眼道:“就知道你会装,连我爸妈都骗过去了。” 叶丛正色道:“这可不是骗人,我真是打算让你进前十的。” “啊!”方小秋一下子傻了眼,“我……我真能行吗?” “你觉得初一的数学难不难?”叶丛问她。 “自己看书的时候还觉得很难,可看了你的提纲后再看书,就觉得非常简单了。” “这就是了!”叶丛解释道:“初中其实也没啥可学的,看起来厚厚的一本书,其实就那么点知识,一张纸就能写下,有啥可怕的。并且,学习好了,即使我们天天去玩,大人也不会多管,这多美啊。” “呵!原来你抱着这样的居心啊!亏着我还把你当成好人了呢。”方小秋怪昵道。 叶丛嘿嘿笑着道:“就算我是坏人,也只对你一个人使坏。” “呸,谁希罕!”方小秋推了他一把,羞涩的低下了头。 ******************************************************************************* 新书期间,急需收藏和推荐,不麻烦的话请每人随便丢几百个,谢了。 ; 第13章 发小 分班的事基本搞定了,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也没了,叶丛一时心情大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叶丛的计划也开始按部就班的实施了。 除了打熬身体,叶丛基本都和方小秋一起学习,两个人每日里耳鬓撕磨,感情和成绩都有所提升。 快开学的时候,方文远拿了一套试题让两个孩子试做,结果叶丛数学、英语满分,语文也只差三分就满分。方小秋则差点,不过也全部达到九十分以上。这让方文远和孙雅芝大吃一惊,这可是去年初一下学期期末考试题啊,一个月的时间内拿到这个成绩,岂不是说明初一的学业对这个两孩子来说,已经不成问题了吗! 虽然叶丛对自己的语文成绩很不满意,但方文远和孙雅芝两个算是彻底放心了。 从此以后,叶丛如果过来,这两个人轻易不会去打扰,这令叶丛十分满意。 表面上看,这段时间叶丛除了学习就是锻炼,日子貌似很枯燥。但是打熬身体的时候,可以虐待一下邹大力;学习的时候,也可以调戏一下方小秋。左右都是乐趣,所以他的小日子过的也算惬意。 在这期间,邹大力几次提议去录像厅,不过叶丛拒绝了。他实在是腻歪那地方,空气不好,人又杂,片子也都是看过的,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当然了,要是换成方小秋来提议,那就另当别论了。如果录像厅安装上空调、加个包厢、座位换上真皮沙发、背投换成大屏幕液晶、木质音箱换成全立体音响,他也许可以考虑与方小秋一起再去温习一下那些老片,特别是几个港产的鬼片,很是值得期待。 带女朋友看鬼片……你们都懂的哈,这里就没必要再解释了。 在这个年代做这种变化,这事可能吗?当然不可能!所以邹大力的提议毫无引吸力。 临开学前几天,出差半个多月的叶红军回来了,给叶丛带了一堆南方的吃食,像桂圆干、薰鱼、卤蛋、奶油五香豆之类,都是些北方不常见的东西,叶丛十分高兴,虽然前世不知道吃过多少遍了,但在这个年代里,这些来自几千公里外的东西可是稀罕玩艺。 回家的第一眼就看到院子里多了个铁架子,叶红军乐呵呵的笑道:“这下晒鱼有地方了。” 叶丛哭笑不得,感情自己费了半天劲,就弄了一个晒鱼场啊。 “这是组合器械!器械懂吗?你儿子我锻炼身体用的,练个好身体长大了好帮你们干活。”叶丛填了一嘴的熏鱼,含糊不清地答道。 叶红军这才明白自己弄错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爸爸带回来的东西不少,叶丛乐呵呵的坐在床上,准备把东西分成两份,好让方小秋也尝尝。 开始还你一个我一个的分,但分着分着,就开始担心小姑娘会不够吃,脑海里开始浮现她可怜巴巴的馋样,心里一酸,于是干脆拿了一个大包袱皮,把东西一鼓脑地全装了进去,屁颠屁颠地就送到了方小秋的家。 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林志鹏拎着一个大网兜等在他家门口。 林志鹏与邹大力一样,也是叶丛的小学同学,不过与叶丛交往的时间更长。 在叶丛刚进幼儿园的时候,因为岁数小,所以总被人欺负。 这时候,已经是幼儿园资深人士的林志鹏就充当了他的保护人角色,带着他熟悉了从厕所到厨房等所有值得关注的场所,教会了叶丛如何从孩子堆里抢秋千的高难度技巧,帮他认清了“老阿姨”这种阿姨中的变异品种的高度危险性,并给他上了如何更好的实行欺软怕硬这种高级策略的人生第一课。 虽然小学三年级以后两人就再也没在一个班级,甚至初中和高中也没有在一个学校,但亲密的关系一直保持到成年。多年以后,叶丛常常自豪的向人提起,他有一个穿开档裤长大的朋友,是在四十年的生命中,保持了三十多年亲密关系的朋友。 说来奇怪,虽然邹大力和林志鹏都与叶丛十分亲密,但他俩之间却视同水火,一个来了,另一个肯定扭头就走,叶丛劝过很多次,就改变不了,只好顺其自然。 虽然这两人互相之间的关系不好,但对待叶丛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在叶丛情绪最低落的那几年里,这两个朋友始终有一个陪伴在身边,不断的把他在从纸醉金迷中拉出,令他保持着心中仅有的那点善念。 这一世,叶丛能改变这两个冤家对头的关系吗?他很期待。 林志鹏每年暑假的时候,都会和他的父母回山东老家探亲,每次回来都会拿一些当地特产送过来。这已经成为惯例了。 刚把东西送走,又有好事又送上门来了。乐呵呵地把林志鹏让到屋里,叶丛也不客气,接过网兜就翻捡起来。 一般来讲,山东的特产主要有花生、大枣、大葱、萝卜等,但后两种实在不适合送人,所以兜子里面就是这两样。 大枣是用草纸包着的干枣,皱皱的闪着红润的亮光,十分诱人。花生却是用塑料袋封着的带壳花生,封袋上还印着几个斑驳的红字:“盐渍干花生”。 叶丛很意外,原来这个时候就有带包装的土产了。 林志鹏性格内向,平时话很少,坐在床边上看着叶丛忙活。 叶丛也不管他,扯开包装,剥开一粒花生放到嘴里,咸咸脆脆的,十分爽口。这玩艺得留给方小秋,她肯定喜欢。叶丛暗想。 把这一大包花生拿出来,下面露出一个大个的油纸包。 “啊,这次有新产品啊,看看是什么?”叶丛边说边打开纸包,里面却是厚厚一叠纸一样的煎饼。 “怎么还有这种东西?”叶丛问林志鹏。 林志鹏揉了揉鼻子,面无表情的道:“临回来的时候老家亲戚现做的,路上没吃完,喂鸡又有点可惜,就给你拿来了。” “操!”叶丛骂了一声。他猛然想起,林志鹏这人虽然话不多,但嘴却极臭,总喜欢以打击对方为乐。成年以后,叶丛常常利用他这一点。想泡某个妞的时候,就让林志鹏先上去搭讪,结果肯定是谈崩了,然后叶丛再上去把林志鹏臭骂一顿,再转过头道歉安慰。剧烈的反差常常会把女孩子弄懵,自然无往而不利。久而久之,林志鹏落了个臭弹的美名,在酒吧一条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好好说话你会死啊!”叶丛摇了摇头,扯了一块煎饼丢到嘴里。玉米面的煎饼在唾液的浸润下渐渐变软,一会功夫,软糥甜香的感觉就充满了他的口腔。 还是这个时候的东西地道啊。叶丛感叹道。 “我妈让我问你知不道分哪个班了?”林志鹏道。 “学校没通知。”叶丛答道。自己是猜的,又不是学校通知的,所以这话也不算骗他。 “你院子里的架子干什么的?”林志鹏想起来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东西。 “不是晒鱼用的。”叶丛赶紧纠正道。 林志鹏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又没说是晒鱼的啊。” “你没说并不代表你以后不会说,我先打个预防针。” 林志鹏闷闷的哦了一声。 “高的是单杠,和学校里一样,其余的各有各的用途,是我锻炼身体用的,以后你也可以过来试试。”叶丛怕他不高兴,解释道。 “哦。”林志鹏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晒人用的。” 叶丛拍的打了自己一下,心里这个后悔啊,吃一百个豆子也不知道豆腥味,理他做什么!又被这小子给坑了。 “说句公道话,其实晒鱼也挺合适的。”林志鹏又补充一句。 叶丛气得七窍生烟,大吼道:“滚!”。 ******************************************************************************* 新书期间,急需收藏和推荐,不麻烦的话请每人随便丢几百个,谢了。 ; 第14章 开学 快乐的时光总是显得十分短暂。转眼间,开学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叶丛吃完早饭,把拿起空书包套在脖子上出了家门,邹大力家就住在附近,这时已经等在门口了。 当时绝大数的书包都是一个样子的:军绿色,帆布的,有的上面还带着一个五角星。那种花花绿绿的双肩书包是稀奇玩艺,在这个小县城里根本买不到,再说一般人家也没那份闲钱。空书包是用来装新领的课本的,邹大力同样也背了一个。 孩子平时野惯了,路上也见不到什么汽车,也没有什么人不开眼的想去骗小孩,骗到家里还多一张嘴呢。所以即使第一天上初中,也很少会有父母会主动去送。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许就是说这种情况吧。 一路上,邹大力苦着脸,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前几天来叶丛家玩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林志鹏。林志鹏向他们两个描述了一下初中的生活。 在他的描述下,初中生活简是一个翻版的地狱:老师对待学生极为严厉,作业留的做不完,高年级学生总是欺负新生,学习好的同学看不起差生等等。 叶丛已经是过来人了,所以也没当回事。但邹大力当真了。他知道林志鹏有个哥哥刚初中毕业,对这些话深信不疑。 自己学习一直不好,人又长的有点矮胖,即不讨老师喜欢,又没有自保之力,前途简直是一片黑暗。今天如果不是父母的严厉威胁,他都不准备去学校了。 初中第一天就逃课,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开创四中的历史。 看到邹大力愁眉苦脸的样子,叶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个傻愣,一个蔫坏,这俩儿活宝遇见一起,每次都出点状况。 也许这正是两人不和的开始吧。 叶丛觉得这个心结必需解开。想了想,对邹大力道:“其实初中也没那么可怕。大鹏的意思是给你提个醒,让你别再像以前那样散漫了。” “你又没上过初中,你怎么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邹大力闷声闷气的反驳道。 “我总上方小秋家,她父母都是初中老师,挺随和的。”叶丛答道。 邹大力小学也是一个班的,认识方小秋。想起小姑娘那温温润润的性格,稍微有点放心。 想了想,又问道:“作业那么多,不得累死啊。” “作业多就想办法完成呗,大不了找别人抄抄。再说也不一定有那么夸张。” “那同学看不起我怎么办?我学习肯定不好。” “管他干什么?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罢了,我们还看不起他们呢。” “如果高年级的学生来找茬怎么办?” “这个就简单了,让他们来找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对哦。”邹大力乐了,“这个是你强项啊。” 见邹大力彻底放下心结,叶丛也很高兴。 邹大力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粗人,这种人最怕钻牛角尖,一但钻进去,就不容易出来。如果初中生活因为林志鹏的威吓而产生什么后果的话,邹大力势必会记恨一辈子。 在前世,自己也没怎么注意,现在想起来,两人的不和应该就这时候开始的吧。能有机会纠正一下,也算完成了自己一个心愿。 对邹大力这种直肠子的人来说,包袱下了,就不可能再捡起来。叶丛深知这点,于是放下心来。 解开心结的邹大力乐呵呵的跟在叶丛后面,时不时的捡起一块石头往路边的水沟里丢。几次差点打着人,引来一阵怒骂。 叶丛也没管他。自己的身体里有着四十岁的灵魂,不屑于做这样幼稚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自己有权制止别人这样做。 像邹大力这样时不时的惹点是非出来,也许才是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表现吧。 让这种童真多保持一段时间不好吗? 北通县四中位于北通城南,离方小秋家不远。教学楼是一幢附带着锅炉房的六层大楼,这个规模当时的北通县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由于是当时北通县城里唯一的一所初中,学校条件当然会好一些,师资力量也比较雄厚。这种唯一性一直保到九十年代末期。这所学校在当时曾容纳了县城包括城郊几个乡镇的所有适龄的初中学生。 很多年以后,叶丛还纳闷,为什么那时候县城里一所初中就够用了呢? 后来还是一位老教师给他解开了这个迷团。当时国家九年制教育的强制政策还没有出台,读初中并不是强制规定。而当时的许多单位都实行接班政策,孩子小学毕业后在家里呆几年,达到十六岁就可以接替父母上班。 读书是需要花钱的,而上班却能挣钱。再何况接班也是需要机遇的,一但去晚了,工作被人顶替,接班的机会就被浪费了。这一正一反,就有大量的孩子放弃了读初中的机会,早早的踏入社会。 叶丛不知道,当这些人被激烈的社会竞争所淘汰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后悔。 再想想岁数,这些人应该就是二十年后那些拖着孩子参加各种补习班的父母吧,于是这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虽然四中的条件算是全县最好的,但与后世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楼上的门窗都是木质的,因为楼建成的时间不长,因此还显得很新。操场是粘土的,靠近教学楼这边安放着单双杠等简单的器械。器械后边是一条水泥路,顺着教学楼的方向直通校外。叶丛知道,这其实是一条暗沟的盖子,附近方圆几里的生活污水都是从这里排走的。因为封闭较好,倒没有什么异味。 越过土质的操场,却看不到什么围墙。一片幽深的芦苇荡就此延展开来,有时芦苇荡内的鸟雀会落在操场上,引来学生的一阵追逐。 可以说,整座学校就是坐落在一片大苇荡的边上。 一进校门,两人就看见教学楼前面围了一大群人。走到跟前的时候,林志鹏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看到叶丛他们来了,林志鹏点了点头道:“叶丛在一班,大力在五班。” 原来这些人是在看分班名单。 “你呢?”邹大力问。 “我在八班。”林志鹏回答道,感觉有些意外。邹大力一般不会主动与他说话,今天有点反常。 邹大力拍了拍胸口道:“还好,没和你这个变态一个班。” 林志鹏瞅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八班在五班隔壁。” “啊?怎么会这样?”邹大力大吃一惊,转过头来看叶丛。 叶丛点了点头,这个情况他当然知道。当时给初一使用的一楼有两个房间改成了实验室和体育器材室,所以必须要有两个班挪到二楼。因为六班和七班的班主任还兼着初二的课程,为了方便教师,于是学校就把这两个班级移到了上去,这就造成了一楼最边上五班紧挨着八班的局面。 邹大力一时没有想到叶丛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低着头苦着脸,闷闷不乐的跟在林志鹏后面走进了楼。 从林邹两人的分班的结果来看,还像以前一样没变。这让叶丛心里十分没底,于是挤进人群,查看着名单。 在一班名单里找了半天,在最末尾他如愿的看到了方小秋的名子。 叶丛顿时开心无比,除了心愿满足以外,还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的蝴蝶小翅膀也是有一定的力度的。 ******************************************************************************* 新书期间,急需收藏和推荐,不麻烦的话请每人随便丢几百个,谢了。 ; 第15章 旧识 找到一班的位置,对重新来过的叶丛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问题。 叶丛来的还算是早的。一班教室的门大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一些更早的学生。 当时的学校都是双人的课桌,一米多长的桌面下面是两个放书包的桌洞。这样的课桌与之配套的一般都是长条凳,叶丛小学的时候就是这样。淘气的学生常常使坏,看见同桌坐的比较偏,就突然站起来,把同桌闪到地上然后哈哈大笑。 但现在四中的条件还算不错,长条木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把椅子,用木条钉成的那种,还算结实。 把书包丢到里边的椅子上,叶丛靠着过道坐下,四下打量着,辨认着一个个曾经熟识的面孔。 那是吴立军,高高壮壮的一个男孩。边上的那个叫尹海峰,胖胖的,正在好奇的四下张望。在他们后边是徐国栋,瘦高个,满脸青春豆。正在与他说话的那个叫姜涛。这四个人以不久以后就会让学校教师头痛不已。他们从初二开始,渐渐的开始称霸学校,以至于后来被人称为四人帮。看着他们聊天的样子,感情这四个小子原来现在就认识啊。 王晶,一个文静的小女孩,考上了高中,但在高二辍学回家,接替父亲上班。后来单位破产,日子过的颇为不易。 孙丽丽,童年时家庭贫困,身体一直很瘦弱,大学毕业后嫁到了南方,听说她后来开始炒股,几年里便成为百万富婆。 还有李雪松。 张鹏。 …… 此刻,在他们稚嫩的小脸上,充满着好奇和期待,充满着蓬勃的朝气。此时此刻,任何人都无法把他们同“长大”、“衰老”这些字眼相联系,估计这时候他们自己也想不到吧。 在教室的角落里,叶丛还看到一个身影。庞大的身躯上长着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露出迷茫的眼神。这个男孩名叫张广,患了先天性小儿痴呆症,整天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他父母出于什么考虑,偏偏要将已经十六岁的他送来读初一,结果除了饱受欺凌外,再也没有一点收获。 四人帮就是欺负他的主力。当然现在还看不出来。 叶丛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是上帝一般,高高的飘荡在云端,俯身透视着芸芸众生。他用自己的记忆,给这些面孔一点点增加了皱纹、改变了气质,回想着这些人成年后的经历,时而为他们喜,时而为他们悲。 有生皆苦,唯有一切随心。这一刻,叶丛突然有了明悟。 “馋猫,这里有人吗?”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丛抬头看去,眼前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一条马尾辫在脑后荡来荡去。 他皱了皱了眉,回答道:“你认错人了吧?” 那女孩没动地方,而是抬了抬眉毛问叶丛道:“你不记得我了?” “你是?”成年人所惯有的礼貌让叶丛客气的问道。 “还记不记得,大白兔?”女孩笑道,露出一对小虎牙。 大白兔?会有人叫这么暧昧的名子?叶丛愣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的向女孩的胸口上一扫,哪有白兔啊,草窝还差不多。 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的年龄,女孩哪会想到叶丛的龌龊想法,所以也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而是笑眯眯的提醒道:“百货大楼,大白兔奶糖。” “哦,是你啊。”叶丛一下子想起来了,这可不就是在百货大楼前面和他分奶糖的那个小姑娘吗? “现在让我坐下了吧,我就认识你一个人。”那女孩道。 “真有人,这会也快来了。”叶丛解释道。 正说着,方小秋从门走了进来。小姑娘明显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腰间系了一条金色的皮带,再配上脑后的那一对羊角辫,显得无比的可爱。 看见她在那里犹豫,叶丛赶紧招了招手。方小秋的眼睛弯了起来,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叶丛指着方小秋道:“你看,人来了。” 那女孩撅了撅嘴,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叶丛前面还一个空座,就坐了下来。 叶丛问方小秋:“怎么来的这么晚?” 方小秋笑眯眯的道:“和我爸妈一起来的啊。” “你们两个认识啊?”前面的女孩转过头问道。 叶丛和方小秋一起点了点头。 那女孩感叹的道:“真好啊,一到新学校就有朋友。可怜我一个人,谁也不认识。” 方小秋笑着道:“现在不是认识了吗,以后我们做好朋友吧。” “好啊,好啊,我叫柳若兰,你叫什么?” “我叫方小秋,他叫叶丛。”方小秋傻呵呵的答道。 叶丛无奈的拍了拍额头,方小秋这个傻妞,人家稍微一引,她就全招了。柳若兰这小姑娘不简单啊,这才十三四岁,就这么精明,这要是长大了,那还得了? 叶丛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还是不管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有些纳闷,他绞尽脑汁也不想不起来前世曾过有这样一个女同学,是记忆出了问题了,还是别的什么? 就这样,一个有心,一个无意,两个小女孩很快聊的火热。叶丛想和方小秋腻一会,却一直插不上嘴,恨的牙根都痒痒。 “嗳,你能不能别和她说话啊?”叶丛忍无可忍地道。 柳若兰瞅了他一眼:“我和她说话关你什么事?” “因为我们有话讲啊。” “哦。那你等会吧。” 叶丛翻了翻白眼:没见过当电灯泡当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就听柳若兰问方小秋道:你家住哪里啊? 方小秋道:“在城东了啊。” “这么巧,我也是啊。那你家在城东什么地方啊?” “向阳街,南坝下面。” “啊,这么巧!我家也是啊!” 听这语气,分是是故意套近乎嘛,叶丛气的直瞪眼,责问道:“你是成心的吧?” 柳若兰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啊,什么叫成心的?我家本来就是住在那里嘛。” 两个小姑娘越说越热乎,简直就像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方小秋天真无邪,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不一会功夫就连自己喜欢吃什么的事都交待出去了。 叶丛提心吊胆的在边上听着,随时准备堵枪眼,就怕这傻妞把他们俩儿那点破事也给顺嘴交待出去。 还好不一会儿,班主任老师就进来了。叶丛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班主任进来后,屋里立刻安静下来。班主任进来后,先是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王翠莲。然后介绍道:“这是我的名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初中三年我都将会是你们的班主任。” 王翠莲四十多岁,长的又黑又瘦。在叶丛前世的记忆里,这些年她的家庭条件应该十分不好。由于丈夫的工作不好,还要供一儿一女读书,经济状况十分窘迫。即使这样,她也始终坚持让儿女读完大学。这种坚持最后得到回报。儿女毕业后,都找到了好工作。晚年的王翠莲生活的十分幸福。 对照那些让孩子辍学提前接班的父母,正印证了那句话: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笑。 叶丛并没有骗方小秋的父母,对这位王老师的人品,他是打心眼儿里敬佩,除了以上的原因外,还有一点原因是他在很多年后才体会出来的。 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大家聊着聊着就想起了张广,又从张广引到了王翠莲老师身上。这时候大家才发现,能接受这样的一个孩子到自己的班上,这个班主任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得做出多大的牺牲!经过了二十多年,大家才体会到这点,顿时唏嘘不已,对王老师的人品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一切都与叶丛前世相符。接下来,王翠莲按照入学分数来分配班干部。果然不出所料,叶丛得到了历史课代表的“职务”。叶丛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选他做历史课代表,要说是依照小学的表现,但小学也没有历史这一科啊。在前世,对于这个职务,叶丛一直觉得受之有愧,因为在整个初中三年中,他的历史成绩从来也没有进过前二十名。 也许这一世会有改变吧。 至于同学自我介绍之类的噱头,考虑到大家还小,还没有人敢于站到人前,所以在这里一般都是被省略的。 方小秋没有被安排任何职务,虽然她的父母也是这所学校老师。这个年代的老师还没有学会用学生干部的职位来送人情。 对这种结果,叶丛心里没有什么遗憾,只有高兴。毕竟方小秋的柔弱的性格也怎么适合当班干部。 柳若兰也没被安排职务,这小姑娘有些不高兴,小声嘀咕了一句,叶丛没听清。 接下来是学校的各项要求,其中有一条是不准私自进入芦苇荡。扭头看了一下操场外的那密不透风的绿色丛林,叶丛认为这条很有必要。 最后是调整座位。初中一般要求男女同桌,现在大家都不熟悉,也没有什么值得参考的条件。因此,除了将个别几个以大充小或是以小充大的学生前后调一下外,再就是将一些坐在一起的相同品种分开,其余的就没作太大变化。 叶丛和方小秋不是一个品种的,当然也不会被分开。这也是叶丛早早的到教室来占座的主要原因。但令人遗憾的是柳若兰没有被调走,这个电灯炮依然在叶丛的前面闪着亮光。 不过她的同桌,一个高个子女生被换掉了,换成满脸青春豆的徐国栋。看到她不停皱眉的样子,叶丛总算是稍稍有些平衡。 ****************************************************************************** * 新书期间,急需收藏和推荐,先谢过了。 ; 第16章 包书皮 放学之前,学校把课本发下来,各科的课代表分别发各自的课本。叶丛分管的当然是历史课了。 历史课的老师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小老太太,一直笑眯眯的。虽然前世也曾荣幸的成为她的课代表,叶丛却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她姓刘,教完这一届就退休了。 叶丛的初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方小秋与柳若兰走在一路,看样子两人的家离得不会太远。这让叶丛有点担心,不会就此多了一个电灯炮吧。 既然开学了,所以自然无法提前回去准备午饭,孙淑敏在家里已经做好饭菜。在门口与邹大力分了手,叶丛进了家门。 叶红军也回来了,正在灶前盛饭。看到叶丛回来,问道:“分到几班了?” “一班。”叶丛答道。 叶红军哦了一声,再没说什么。 这个时候的父母,对儿女的放纵是现在的人所无法理解的。没有人会在入学前求爷爷告奶奶的调班,也没有人会对老师挑三捡四,一切都顺其自然。但是,这种教育模式之下反而成就了不少人才,即使没有成才,也至少能自食其力。 反观当今,非主流、啃老族、月光族等等,新词新人层出不穷,不禁让感叹,这个社会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了? 在这个时代里,老师会有一项工作叫做“家访”;在这个时代里,孩子基本上是一种散养的动物;在这个时代里,儿女也是需要做家务的;在这个时代里,小伙伴是用来关心帮助的;在这个时代里,扶老奶奶过马路是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的;在这个时代里,不用花钱也是可以玩得很有趣的。 我们虽然贫穷却很快乐,放学后有大把的时间去玩,玩的时候随时都能找到伙伴。我们的伙伴不会比父母,也不会比财富,不会比谁家的车子好,也不会比谁家的房子大。因为我们知道,和你一起玩的人不是冲着你父母有能力,或是冲着你家里有钱。童真是我们快乐源泉,自然是我们的游乐场,许多年以后需要花大把的钱才能看到的景色,我们现在就在享受着。 无欲则刚,中国当时的硬气可能就来自于此吧。 开学第一天的下午一般是不用上学的,这是学校留学生准备的时间。 吃过午饭,叶丛送走父母,又把碗筷收拾完。背起装满新书的书包,想了一下,又从床底下翻出一本旧挂历,卷在胳膊下,走出了家门。 他准备去和方小秋一起包书皮,或者说是找方小秋帮他包书皮,这种细致活他干不来。 这个年代的孩子,书皮都是自己包的。包书皮首选是挂历纸,因为这种纸背面是空白的,反过来包在书皮上,既厚实,又干净。其次是杂志纸,虽然也够厚实,但却有字迹,不够干净。最差的是报纸,既薄又脏,有时候还会被弄得一手油墨。 学生虽然不用去上学,但老师不行。学校会利用这个时间给老师开个会啥的,所以方文远和孙雅芝应该不会在家。 果然,开门的是方小秋,但马上,后面又露出一个小脑袋。叶丛拍了一下脑门,头痛不已。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柳若兰果然具有电灯泡的潜质。 看到是他,柳若兰还不知趣的问:“没想到吧,看见我是不是很高兴?” 叶丛撇了撇嘴,打击道:“小秋和你很熟吗?你们可是今天上午才认识的啊。我和你很熟吗?算上现在也不过见了三次面。” 方小秋不好意思了,拉了一下叶丛的袖子,劝道:“别这样,小兰家就是附近,来找我包书皮的。” “那我的书皮怎么办?”叶丛苦笑道。 方小秋白了他一眼:“人家是帮我包,哪像你,全丢给我。” 原来如此,叶丛摸了摸后脑勺,讪笑着:“哦,那就好,那就好。” 旁边的柳若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整个一懒鬼。” 叶丛回道:“你是赖皮鬼。” 方小秋赶紧把他俩分开,一左一右的拖进了屋。 方小秋的房间里只有两把椅子,两小姑娘要包书皮,叶丛只好坐到床上。 翻开叶丛带来的那卷旧挂历,腾起一股尘烟。方小秋捏着鼻子道:“咦,脏死了。” 叶丛摸了摸了鼻子,不好意思的道:“擦擦就行了。” 当时的挂历很少有在纸面上加膜的,擦的结果只能是越来越脏。柳若兰明白这点,她连忙拉住要去拿抹布的方小秋,道:“不能擦。” 她轻轻的扯下最外面的那张,将沾着灰尘的那面小心的折起来,然后丢到墙角,然后再推开窗户提着剩下的部分抖了抖,最后拍了拍手道:“这样就行了。” 果然,除了最外的那张,其余的都还算干净。 叶丛赞赏地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柳若兰干起活来这么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在家里做惯家务的。 方小秋和柳若兰的挂历纸早就准备好了,将叶丛的垃圾挂历收拾干净了,两女孩开始动手包书皮。 应该说,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女孩专心致志的包书皮,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方小秋不用说了,圆润的脸庞,微翘的鼻头,精致的小嘴,一双细眼笑起来会弯成月牙,脑后甩着两只羊角辫,显得既俏皮又可爱,让叶丛怎么看也看不够。 再看柳若兰,她的眼睛圆亮,眼梢有点稍稍上翘,这是一个标准的杏眼,鼻子没有方小秋那么小巧,但胜在直挺,嘴唇很丰满。 两个女孩现在还只有十三四岁,身材还很单薄,但叶丛相信,再过几年,这肯定是两个迷死人的小妖精。 如果说方小秋是素雅的水仙的话,柳若兰就像一朵清丽的百合。 两个人的性格也各有千秋,都说女人如水,但水也分不同。 方小秋温柔羞怯,如同一汪清凉的泉水;柳若兰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也能看出这是一个开朗大方的女孩,就像一壶快烧开的热水。 快烧开的热水?想到这里,叶丛笑了,他突然想到,如果再烧几年,等这壶水彻底烧开了,沸腾了,那会是个什么情景呢? 柳若兰没回头,但明显是感觉到了什么,嫩白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红润,又慢慢的扩散开来。 要是方小秋这样,叶丛还可以逗上几句,但与柳若兰毕竟不熟。叶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掩饰着道:“包得挺快的嘛,我来检查一下。” 他从两女孩面前各拿出一本完成的书,装模作样的对比着。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就是手巧。小小的书皮被她们琢磨出很多花样。 方小秋包的书皮封面靠上的部分,分上下两道,各折着三层水平细密的折痕,中间留出四指多宽的地方,这应该是写书名的地方。 而柳若兰包的书皮则不同,她将折痕留在书封面的上下两个外角上,斜斜的三道折,也显得十分漂亮。 叶丛满意的点了点头,上辈子他的书可没享受到这个待遇。不是裸奔,就是胡乱的包上了事,常常是还没到期末,就破落的不成样子。 用了两个多小时,两个女孩才将二十几本书包完,包书皮需要边包边压,所以两个人的小手都被磨的通红。 叶丛看着心疼,拿起方小秋的小手摸索着,又呵了呵气。 柳若兰看着他俩亲昵的样子,眼中露出羡慕的神情。小声的嘟囔道:“我的手也磨痛了。” 叶丛白了她一眼,道:“我又和你不熟。” 柳若兰想了想觉得也是,就没有吭声,自己揉着小手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还不分开,忍无可忍的叫道:“喂,这边还有人呢。” 方小秋习惯了叶丛的亲昵,这会才想起边上还有人。脸羞的通红,不好意思地打了叶丛一下。 叶丛脸皮厚,也不在乎,指着书问她们:“谁字写的好?” 方小秋和柳若兰一起伸出手,互相指着对方道:“她!” 叶丛笑了,道:“要不你们各写几个字对比一下吧。” 两个女孩点了点头,每人拿了一块包书皮剩下的边角料,各自写了几个字。 等两人写完了,叶丛将两张纸条拿到手里对比着。 方小秋的纸上写的是:“叶丛大坏蛋。” 柳若兰的纸上写的是:“馋猫大懒虫。” 叶丛揉了揉鼻子,有些哭笑不得,想在两张纸条后边各补充一句: “小秋小傻瓜”、“若兰大灯泡。” 可惜与柳若兰不熟,这玩笑开不出来。 比对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方小秋的字虽然纤秀可爱,但是过于幼稚。反观柳若兰的字虽然也不算成熟,但架式已经有了,写在书皮上应该还算大方得体。 看着柳若兰一笔一画的在书皮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子,叶丛心中一阵激动,他的初中生活终于又一次开始了。 ************************************************************************************** 新书期间,急需收藏和推荐,请大家帮忙。谢谢。 ; 第17章 第一课 第二天再次来到学校,就算是正式开课了。 早晨的时间是宝贵的,如果在平时,好学生会用这一个来小时的时间背英语、读课文;坏学生也会利用这段时间来抄作业,或是交换一下前一天玩乐的心得。 因为刚开学,互相之间还不熟悉,并且也没有功课让大家温习,所以大部分人都在无聊的发呆。 前一天也不知道谁打扫的教室,扬起许多灰尘,座位上都很脏。 已经是第二次经劝了,所以叶丛早有所准备。进到教室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块抹布,先将他和方小秋的桌椅擦干净,想了想,又到前面的桌子把属于柳若兰的那半边擦了一下。 毕竟人家帮忙包了一下午的书皮,这点回报也不算啥。 与柳若兰同桌的徐国栋已经来了,看到叶丛擦他的桌子,就抬了一下手,以为叶丛能顺道把他的那半边也擦了。 叶丛撇了他一眼,没理他。 擦完了桌子,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背带拉长,然后套到桌子的一端。看了看黑板边上的课程表,把上午需要用的课本和笔本拿出来,放到桌洞里。 徐国栋这时才回过味来,顿时感觉面子有损,就转过头来质问叶丛:“为什么不擦我这边?” 叶丛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擦你那边?” 徐国栋指着柳若兰的座位道:“那你为什么擦她那边?” 叶丛做出一付郑重其事的样子回答道:“因为她的那边是她的那边,所以我擦她的那边,但是你的这边是你的这边,所以我不能擦你的这边。” 徐国栋被他绕的有点迷糊,哦了一声转回了头。。 叶丛笑了,就这档次还要占便宜,真是不自量力。 没多久,方小秋就走进了教室,脑后的羊角辫上下跳动着,带着叶丛的心也在跳个不停。 走到座位前,她用手抹了一下桌面,叶丛笑着道:“都擦过了。” 方小秋甜甜的一笑,坐了下来,然后将书包也挂到桌角,转头问叶丛:“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叶丛苦着脸道:“我那有你那么好命,天天都可以吃现成的。我早上要锻炼身体,还要伺候一家老小吃饭,命苦着呢。” “嘻嘻。”方小秋捂着嘴轻笑着:“多大的人,还一家老小呢。老的是你爸妈,小的是谁?” “除了父母,还要伺候我自己吃饭,这算不算小的?”叶丛认真的答道。 “伺候自己吃饭还抱屈啊,那你不吃得了。” “那不行,饿死了就见不到小秋了。”叶丛笑着回答。 方小秋的脸一下子红了,左右看了一下,见没人注意,就轻轻的打了叶丛一下道:“讨厌,又说疯话。不理你了。” 说完,假装生气的样子转过头,却不知微翘的嘴角和笑弯了的眼睛早已落在了叶丛的眼里,把她那点小心思暴露无疑。 见小姑娘害羞了,叶丛笑了笑,拿了一本语文书随便的翻看着。 这时候,柳若兰也到了。见到她也用手抹桌子,叶丛又道:“我擦过了。” 柳若兰眼神一亮,却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坐了一下来。 在这个年代里,估计全中国的教室都是一个样子的。 教室的最前面是黑板,黑板上面的墙壁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黑板前面是木质的讲台。在讲台与黑板之间的地面上,是木板条钉成的地台。 学生的课桌是双人的,厚厚的实木材质,非常结实。这个时候还算比较新,但绝大多数的桌面上都已经被以往的男女同学划上了“三八线”。有的线甚至深达半厘米,一看就是苦大仇深的典型记忆。 教室有前后两个门,后门是关着的,门边放着拖布、撮子等清扫工具。 在教室后边的墙壁被几张大白纸占了大半的地方,白纸一张张紧挨着,用绿色线条勾画出大方框,最上面写着“学习园地”四个黑体美术字,下面里面贴了一些上一届学生留下的“墨宝”。 叶丛曾贪心的想,如果把这些东西悄悄的收藏起来,若干年后再挂到淘宝上,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花钱买回去。 要是叶丛自己的话,估计会买。 正在胡思乱想呢,前面的徐国栋突然转过身来,恶狠狠的问叶丛:“你的意思是,因为是我的那一边,所以坚决不给我擦是吧?” 叶丛拍了拍额头,发出赞叹的声音:“厉害!这么一会儿就想明白了,我还以为得等到中午呢。” 徐国栋这次反应很及时,瞪着眼道:“你耍我!” 叶丛点了点头,回答道:“你这个结论基本贴近事实。” 前面的柳若兰一直没回头,却将两个人的话听了个真切,突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然后就扒到桌子上把肩膀抖个不停。 方小秋疑惑的看了看他们,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徐国栋瞪着眼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上课铃响了。教室里一片响声,一些粗心学生这时才想起来准备第一堂课的书本,徐国栋正属于这类人之一,一时也顾不上吵架,回过头手忙脚乱的去翻书包。 第一堂课是英语。 当时的小学没有开英语课,学生们是上了初一以后才第一次接触这门课程,在年轻人所特有的强烈好奇心的趋使下,个个都学的兴致实足。 英语老师姓郭,此刻正在讲台上卖力的解释着音标的概念。 叶丛当然认识他,他还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郭老师会荣幸的被学生们赋予“郭撇子”的称号。 这是因为当时流行一部叫《牧马人》的电影,里面有一个叫郭撇子的角色与郭老师十分相像,那种倔强的性格也如出一折,因此学生们才有这样的称呼。 叶丛前世出于工作需要,曾走遍了半个地球,也顺便掌握了数门外国语。这时候让他去听什么音标和字母,这显然是一种变向的虐待。因此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听了一会,就眼神飘忽,思绪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郭老师在台上正讲的起劲,突然看到下面有竟然有一个学生在座位上发呆,顿时火冒三丈,捏了一截粉笔就丢了过来。 叶丛正走神呢,粉笔正好打中他的脑门。 叶丛被打的一愣,以为是自己没听到老师的提问呢,连忙站起来,很自然的问道:“老师你刚才问什么?麻烦再说一下好不?” 教室里的学生们哄堂大笑,几个调皮的学生还怪声怪气的学他:“麻烦老师再说一下好不?” 郭老师被气的满脸通红,指着门口道:“你滚出去。” 叶丛这才明白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多言语,低着头走了出去。 徐国栋看到叶丛被罚,裂着大嘴,兴灾乐祸的低声着:“活该!” 虽然叶丛可以直接向老师表示自己不需要学这些东西,从而逃离这次处罚,但是他却不会这样做。 他一直认为,作为一个成人,在一群孩子面前,用与老师对抗的方法来表示自己的能力,是一种极为幼稚的表现。这个时代的老师,极少人会无理取闹,也极少会直接针对学生的个人而处罚。种种过激的表现,基本上都是出于恨铁不成钢,所以他也没必要在学生面前折损老师的颜面。 站在走廊里,叶丛皱着眉头,初一的课程对叶丛来讲,委实是过于简单了。上课第一天就因为走神而被罚,以后还指不一定会怎么样了,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新书期间,急需收藏和推荐,先谢过了。 ; 第18章 两应对 叶丛一直在外面站到这堂课结束。 下课铃声响了,郭老师夹着课本走出教室,怒气冲冲的对他吼道:“跟我走。” 叶丛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进了办公室。 英语教研室在四楼,全校的英语老师基本上都在这一间办公室里办公,七八张桌子将本来挺大的房间挤的满满当当的。好在虽然桌子不少,但在里面的人却不多,只有三四个老师在低着头批改作业。 听到门响,屋里的人都扭头看门口,看到郭老师后边跟一个学生,一个年轻老师笑道:“哟,今年的初一藏龙卧虎啊,第一堂课就有人跳刺,厉害啊。” 郭老师阴沉着脸,也没理他,自顾自的坐到自己的桌前,气哼哼的将书往桌子上一拍,转头问叶丛:“为什么找事?就显得你能耐?” 叶丛诚恳的道:“我真得不是找事。我只是没听见您刚才说了什么。” “就算是你没找事,那你没听课还有理了是吧?” 叶丛歉意的道:“对不起郭老师,我上课不听讲确实不对,但您先听听我的理由。” 叶丛的态度让郭老师的脸色缓和下来,带着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道:“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不听讲啊,你父母辛辛苦苦挣钱供你读书,你却一点也不知道珍惜。现在第一堂课你就不认真听讲,还顶撞老师,这样下去,你早晚得成为二流子。你这样做对得起他们吗?” 叶丛哭笑不得,让他再讲下去估计自己就只能直接进监狱了,于是连忙打断他道:“您先听听我的理由呗。” 郭老师挑了挑眉毛,道:“也好,我到想看看你有什么理由可以不听讲。” 叶丛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郭老师的课子上拿起了英语课本,打开第一页,读了起来:“阿,阿……挨,鹅,鹅……”,不一会功夫就把音标顺序的读一遍。 读完了音标,又读字母表。等这些都完事了,又在后面随便翻了一页,接着读:“hisis……。” 最后又翻到最后一页。课本的最后一页是单词表,叶丛对照着单词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又随便造了几个句子。 办公室一片寂静,包括郭老师在内,众人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叶丛摇了摇头,这课本太简单,根本不够看的。于是他走到刚才说话的那个年轻老师面前道:“麻烦老师把课本借我用一下。”刚才他注意到了,这个老师桌子上摆的是初三的课本。 那老师木木地把课本递给他,叶丛感激的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接过课本翻开念到:“hereare……”一口气读了四五页,郭老师越来越惊讶,连忙止住他问到:“初中的英语你都学完了?” 叶丛笑了笑道:“也不能说都学完了,语法什么的,基本上还有印象,但单词忘的太多,还得多加练习。” 郭老师的赞叹道:“这也很了不起啊,怪不得对课堂上的东西不感兴趣呢,对你来说,现在这点内容确实有点简单了。” 叶丛点点头道:“虽然挺简单,但我确实不应该乱说话,让老师您费心了。” 郭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但学习好,而且知进退,这样的学生真是不多见。 再回头看叶丛,那是越看是越顺眼,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他看了看对面刚才说怪话的那个年轻老师,挑了挑眉笔,示威似的大声道:“既然是这样,再上课我也不管你了,但是绝对不能影响别人,不然我还是得赶你出去。” 叶丛哪看不出来郭老师那点心思,连忙给足他面子:“你放心,如果我影响到了别人,不用您说,我自己站外面去。” “你这人啊,说的比唱得还好听。”郭老师指着叶丛摇头教训道,可那语气里分明透露出几分亲昵。 叶丛看事情摆平了,连忙告辞道:“那我先回去,就不多打扰郭老师了。” 郭老师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叶丛刚要走,郭老师又把他叫住,犹豫道:“要不,以后的晨读你领着进行?” 叶丛连忙摆手:“我这点水平哪行,再说不是还有英语课代表吗?” 郭老师顿时醒悟过来,他确实有些欠考虑,于是再次摆手,让叶丛离开。 虽然还是课间休息时间,但柳若兰和方小秋都没出去,正头顶着头说着悄悄话,看得出柳若兰背对着门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但方小秋肯定是在为叶丛担心,小脸上满是忧虑。 叶丛想逗逗他们,于是拿出一脸的沮丧,垂头丧气的回到座位上。 柳若兰瞅了他一眼,问道:“被训了?” 叶丛摇了摇头。 方小秋跟了一句:“那罚你了?” 叶丛又摇了摇头。 方小秋一下子捂住嘴,吃惊的道:“他打你了?” 叶丛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柳若兰眉毛一下竖起来了,道:“哪有这样的老师,还敢打学生,我找校长去。”然后,站起来就要向外面走。 叶丛一看要出乱子,赶紧将她拉到座位坐好,对两人道:“你们都想什么呢?我的错有那么严重吗?不过是上课没听讲罢了,能有多大事?” 柳若兰不确定的问道:“真的?” 叶丛点了点头:“真的,郭老师就是说了我几句,再让我认个错。真没什么大事。” 方小秋在边上拍了拍小胸脯,松口气道:“吓死我,我还以为你会被收拾的很惨呢。” 叶丛翻了翻白眼,道:“干嘛把我想的那么不堪,你们是不是巴不得让警察过来把我抓走啊?” 柳若兰撇了撇嘴,道:“抓走还好了,省得再为你担心。” 叶丛不信,道:“小秋为我担心是应该的,你也为我担心?这个太令我意外了。我跟你又不熟,鬼才相信你呢!猫哭老鼠假慈悲!” 柳若兰顿时气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便使劲的跺了跺脚,红着眼圈,转过头趴在桌上。 叶丛还以为这个丫头会反唇相击呢,没料到却是这种反应,这也太强烈了吧。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叶丛一下子愣住呢,方小秋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脑袋贴到叶丛耳边道:“小兰刚才真在担心呢,徐国栋刚才说风凉话,小兰还和他翻了脸呢。” “啊!”叶丛大吃一惊,自己和柳若兰认识没几天,每次见面都吵的不可开交。本来以为这次自己倒霉,她不借机嘲笑几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没想到却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叶丛摸了摸脑袋,如丈二和尚一般,一时摸不着头绪。 ~~~~~~~~~~~~ 求收藏!求推荐! ; 第19章 求补偿 因为失去过,所以更珍惜。 在前世,纵观叶丛的整个学生时代,他几乎每一天都在盼着自己早点长大。因为长大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天天管着自己,就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作业,就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考试。长大以后,就能自己挣钱,口袋里就再也不会空空如已。还有,长大以后,也许就可以有勇气与方小秋表白,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而不必再一个小偷似的躲在角落里窃望。 于是,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叶丛的小学、初中、高中都过得浑浑噩噩的,没留一下一点成就。 直到他最终进入社会,被命运和世俗玩弄的灰头土脸的时候,这才猛然发觉,原来最幸福的,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啊。 正是因为如此,对自己得到的第二个学生时代,叶丛现在是非常的知足。即使对他来讲,初中基本没有必要去念,但他却并不急着跳级离开。他只想尽可能慢的享受这段时光,幼稚的游戏也好,单纯的朋友也好,青涩的初恋也好,他一样一样的尝试,感受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情感,体验着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经历。 这种全身心的投入就造成了一个结果,对已经经历过的事和人,叶丛会倾听,会回味,能熟练的采取对策,并针对每个人不同的特点,采用恰当的方法对待他们。 但是对像柳若兰这样,前世并没有出现过,纯粹是被蝴蝶翅膀扇出来的角色,他却很容易忽视掉。 更何况,叶丛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成年人的保守让他不会过于高估自己的魅力指数,天真的认为身边的女孩子会主动贴上来,**。 但是他却不知道,在这个单纯的年代,自己随便做出的一些成熟的举动,对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子却有着无比巨大的杀伤力。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感情是敏感而脆弱的,因为几件小事就会对某个男孩子抱以好感,同样也可能因为几件小事就对某人厌恶之极。 叶丛现在就遇到这种情况。 他虽然隐约的想到这个怀春的少女对自己可能是产生了那种朦胧的好感,即使与情爱无关,但他仍然知道这种情感必需得小心应对。 四十年的经历,教给他许多知识。 他知道如何从若干壮汉的围攻中迅速杀死目标并脱身而出,也知道如何从防卫严密的房子里偷出他想要的东西。如果有必要,他甚至能跑到戒备森严的空军基地,将停在那里战斗机开走。但如何妥善应对一个少女脆弱的心灵,他两世的记忆却无法提供任何有用的帮助。 与柳若兰相比,更让叶丛在意的是方小秋会怎么看。 这小傻妞现在还看不出来,但这并不代表以后也看不出来。如果与柳若兰产生了什么暧昧的纠葛,从而造成什么后果的话,叶丛肯定会后悔死的。 方小秋哪里想到这一会功夫,他的脑袋里会转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看到叶丛大张着嘴,呆呆的望着前面也不动弹,气得用小拳头狠狠地捅了他一下,道:“我刚才的话你听见没有啊?” 叶丛身体一抖,如同大梦初醒般,谔然问道:“什么?听见什么?” 方小秋气得满脸通红,急道:“你这人怎么没心没肺的,我是说小兰生气了,让你去道个歉,安慰一下她。” 叶丛不禁苦笑,真是个小傻妞。现在要他安慰柳若兰,等出了状况,还不知道怎么来安慰你呢。 但是,毕竟人家柳若兰为了他担心了半天,这恩将仇报的事叶丛还做不出来。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叶丛横了横心,伸出手摇了摇柳若兰椅子的靠背。柳若兰没有理他,趴在桌子上不说话。 叶丛伸过头,小声道:“那个啥,是我不好,我不该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该把你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你就全当我刚才的话是个屁,随随便便把它放了得了。” 柳若兰扑哧一下乐出声来,趴着身子抖了几抖。等好不容易停下笑了,转过头撅起嘴巴怪嗔道:“哪有你这样道歉的,还……什么的?恶心死了。” 小姑娘眉山如黛,长长的睫毛还湿露露的沾着些泪水,一张粉脸上羞中含嗔,说不出的美艳,看的叶丛顿时一呆。 摇了摇头,赶紧把一些吓人的想法赶出脑海,叶丛问道:“原谅我了?” 柳若兰瞪了他一眼:“这就想让我原谅啊?也太便宜你了吧。” 叶丛一下子苦了脸,无奈的问道:“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让你原谅呢?” 柳若兰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探过身子与方小秋咬了半天的耳朵。开始的时候,方小秋还不断的摇头,犹豫不决。但在柳若兰的不断游说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两个小姑娘认真的样子,叶丛的心不禁悬了起来,我的妈呀,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已是三分之二台戏了,看这模样,这指不一定能整出什么妖蛾子呢。 看着叶丛在边上眼巴巴的等着判决,柳若兰问方小秋道:“你说?” 方小秋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你的主意,你说。” “好吧,我说。”柳若兰挺了挺不大的胸脯,理直气壮的道:“我让你星期天带我们去苇塘抓嘎嘎叽。” 嘎嘎叽是一种小鸟,学名叫苇莺。有着一条长嘴和一身深绿色的羽毛,叫起来会发出“嘎嘎叽”的声音,因此孩子们都这样叫它。 若干年后,随着北通县的发展,曾经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逐渐被蚕食,最后完全消失了,这种可爱的小鸟最终也在当地绝迹。但这个时候还是很常见的,只是这种鸟十分胆小,平时很难抓住,要想抓就只有到它的窝边下套。而它的窝一般都在苇荡深处,要抓它就势必深入其中,这是一件既麻烦又危险的事。 正因为它的难得,所以,一个孩子如果手里有一只嘎嘎叽,就像现在的孩子手里有了iphn4一样,是一件十分惹人羡慕的事。 夏天的芦苇荡,近两米高的芦苇迎风起伏,成人钻进去都看不到踪影,别说半大的孩子了,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并且,苇荡中沟壑纵横,泥滩遍布,危险随时存在。每年都会传来有孩子在河沟里淹死的消息,叶丛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有一个同学遭到这样的噩运。 叶丛自己进去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带着两个小姑娘进去,那就有点难度了。 ~~~~~~~~~~~~~~~~~~~~ 各位兄弟姐妹,如果本书各位还觉得不错的话,就多赏些收藏和推荐吧!谢谢大家! ; 第20章 拒不得 一个男孩子要“嘎嘎叽”,你可以用虚荣心来解释。可柳若兰是一个女孩子啊,这就有点疑问了。叶丛皱头眉问她:“你要那玩艺干什么?” “前几天邻居有一个小子拿了一只嘎嘎叽到我面前显摆,我要看看,求了他半天他就是不给,这次我要弄几只拿回去气死他。” 叶丛顿时头痛无比,还以为有什么内情呢,原来只是置气,这还是小女孩啊。 正在这时,上课铃响了。叶丛如负重释,赶紧做出一付好学生的样子,危襟正坐,不去理她。 柳若兰瞅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过身拿出课本也开始准备上课。 一直到中午放学,两个小妮子也没提这件事,看着两人手牵着手,并肩离开了教室,叶丛长长嘘了一口气。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叶丛也不等邹大力,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不料才刚出校门口,迎面两个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路边,不是方小秋和柳若兰两个还能是谁? 看着叶丛呆若木鸡的样子,柳若兰笑吟吟的走到他面前,嘲笑道:“跑那么快干什么?你以为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太危险了。”叶丛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要不你换一个要求?” “不行!”柳若兰斩钉截铁的道:“我一定要让那个小子后悔。” 看到方小秋也不帮忙,还站在边上乐个不停,叶丛的脸抽的像个核桃,连连做揖:“两位姑奶奶,这事实在太悬了,被你们的父母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听叶丛提起父母,柳若兰的脸色变了变,有些恼怒的道:“你放心,我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找你。”又转过头看了方小秋一眼,道:“至于她,我就不知道了。” 方小秋连忙道:“我不告诉他们。” “啊。”叶丛吃了一惊,这个乖乖女今天怎么也改了性子? 方小秋脸一下子红了,吭哧了半天,才小声的道:“我……我从没去过那里,人家也想看看嘎嘎叽嘛。” 叶丛懊恼不已,把脑袋拍的邦邦做响:“我怎么遇见你们这么两个伤脑筋的东西。” 柳若兰白了他一眼,大声道:“我才不是东西呢。” 叶丛没好气的道:“你还知道你不是个东西啊。” 柳若兰恨得牙根都痒痒,冲过去就要打叶丛。方小秋连忙把她拉住,劝道:“你们别打架。”又转过头试着问柳若兰:“要不咱们不去了吧,别让叶丛为难了。”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犹犹豫豫的,眼中满是遗憾。 叶丛看在眼里痛在心中。他想了一会,咬了咬牙,狠道:“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了。算了,去就去,但我们有些丑话必需说到前头。” 两个小姑娘本来都已放弃了,此刻突然听到事情有了转机,互相对看一眼,顿时喜上眉梢,不停地点着小脑袋道:“你说!你说!” 叶丛想了想,道:“第一条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就是说你们必需要听我的,绝对不能离开我身边。” 柳若兰忍不住顶了他一句:“这还用你说?我又不是傻瓜。” “好好好,我是傻瓜行了吧,你们爱找谁就找谁吧,我还不去了呢。”叶丛气得转身就要走。 柳若兰连忙拉住他,连生的道歉:“我是傻瓜,我是傻瓜还不行吗,你接着说,我不插话了。” 方小秋笑道:“还有争着当傻瓜的,你们两个真是好笑。” 柳若兰脸上一红,低头不敢言语。 叶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看方小秋没有别的意思,就放下心来,接着道:“第二条就是回去后绝对不能告诉父母,不然你们就再也别想我带你们玩了。” 说完叶丛看了一下听众的反应,两只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两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芒,叶丛只觉一阵好笑。 他接着道:“最后一条是,必须要留给我一定的准备时间。” 方小秋疑惑的看了看柳若兰,小声问道:“他什么意思啊?” 柳若兰摇了摇头,看着叶丛,等他解释。 叶丛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的道:“就是说,这个星期去不了,至于什么时候去,要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啊!”两个小姑娘大失所望。柳若兰柳眉一立,指着叶丛骂道:“你敢骗我们?” 叶丛抬起双手在身前晃个不停:“姑奶奶,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我向**保证,准备好了肯定出发。” “真的?”方小秋歪着小脑袋问道。 叶丛赶紧点头哈腰的赔笑道:“绝对是真的,比真的还真。我准备一番,就是为了让我的小秋舒舒服服的玩个痛快。 方小秋脸一红,嗔道:“我才不是你的小秋呢。” 柳若兰在边上愤恨不已,咬牙低声嘀咕了一句:“偏心鬼!” 叶丛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柳若兰慌慌张张的连连摆手:“我什么也没说。” 叶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没在追问。 问题貌似解决了,两个小姑娘也心满意足一起回家。留下叶丛呆立在路边,捏头脑袋头痛不已。 也不能怪叶丛如此的慎重。 作为一名资深的外勤人员,面对人性的险恶,他从来没有畏惧过。因为人性无论多么险恶,总能找到其弱点。恐惧也好,贪婪也好,这都是人性的弱点,只要对症下药,多么顽固的人都可以摆平。 而大自然则不同。大自然既反复无常,又冷酷无情。如果你看不起它,它绝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毫发无损的从敌人堆里冲杀出来,却在逃命的过程中,被大自然折磨的死去活来,这样的经历在叶丛的勤务生涯中并不占少数。 因此,他对大自然始终怀着一种敬畏之心,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他宁可放弃任务。 更何这次还需要带着两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作为父母,让儿女远离危险,是其最后的底线。如果超过这个底线,被激怒的父母的杀伤力,叶丛用脚后跟都能想的到。 所以,做做准备工作,顺便也能拖上一段时间,也许兴头过了,两个小姑娘就会忘了这件事。 如果她们不忘,自己就更得准备充分了,也好多增加点安全系数。这一举两得的事,叶丛觉得自己做的还算不错。 ; 第21章 给教训 下午有一节美术课。 在这个年代里,美术和音乐,还是初中课程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即使是体育课也只是在雨雪天才会被挪用。 照着美术书,随随便便抹了几笔,就换来了两个小姑娘的一阵赞叹。叶丛的虚荣心一时被涨得满满的。 抬头看着美术老师,他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上色啊,一上色自己肯定会原形毕露。 经过了特殊训练的观察力和极高的模仿天赋,令叶丛在临摹的时候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但他的色彩感则出乎意料的弱,如果这时候要求他上色,那他的杰作肯定会变成一大片尿不湿,还是用过的那种。 好在老师很给面子,没有要求上色。叶丛暗自擦了擦汗,庆幸不已。 又上了一堂自习,就早早的放学了。 因为是刚开学,也没学什么课程,所以也没留什么作业。 看着方小秋和柳若兰手牵着手牵往家里走,叶丛摆了摆手,也没上前搭话。 他恨不得自己能在她们面前消失几天,好让两个人忘了上苇荡的事,这时候哪敢上前招惹她们啊。 又在大门口无聊的等了一会儿,邹大力才屁颠屁颠的跑出教学楼。长长的书包坠在他屁股后面,随着他的脚步跳动着,书包里各种文具与铁皮铅笔盒的撞击声叮叮铛铛的响个不停。 叶丛的脸上露出笑容。只有这样鲜活的场面,才能给以他真实感,才能使他确信自己没有生活在梦中。 一直跑到他面前,邹大力才停住脚,擦了擦汗,气喘嘘嘘的道:“我听到猴三儿说,吴立军他们四个要在路上堵你。” 猴三儿名叫候中平,因为长的瘦小,又在家排三,所以学生们都叫他猴三儿。这小子与邹大力同班,平时性格顽劣,与吴立军他们走的很近,这个消息应该不会有假。 叶丛皱了皱了眉头,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有点麻烦。都是些孩子,摆平他们并不用费多大功夫,但是他还要低调的享受人生,不想把事情搞大。 正在这时,林志鹏也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这小子是慢性子,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不会跑。 看到叶丛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林志鹏一愣,问邹大力:“吴立军的事他知道了?” 两个人的班级紧挨着,上课下课时总能碰面,而且叶丛也时不时的开导他们,两人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虽然还没到亲密的地步,但见面到也能说上几句话。 见他发问,邹大力点了点头。 林志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道:“要不,我送你们两个回家吧。” 邹大力上下看了他一眼,露出不屑的表情道:“拉倒吧,就你这把小骨头,去了也是垫道的命。” 林志鹏哼了一声,回道:“那我就去投降,转过头来帮他们打你。” “你敢!”邹大力顿时瞪起牛眼,撸胳膊就要上前扯他。 叶丛连忙拉开两人,笑道:“都别激动,弄这四个小子还不是跟玩似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邹大力猛得一拍脑袋,道:“是啊!我一着急都忘了这岔儿了,你还用怕他们这几个小臭虫。” 说完,就兴冲冲的拉着叶丛向家走,边走还边说道:“走,让这帮小子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功!” 林志鹏疑惑的看着叶丛,问道:“你会武功吗?” 叶丛一阵头痛。对自己的突然变化,邹大力还可以随便编几句瞎话就糊弄过去,但林志鹏这小子可不好对付,得好好想个借口才行。 他边走边想,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来,就感觉身后的林志鹏在捅他。 叶丛抬头一看,原来这会儿已经离学校很远了,路在这里转了一个大弯,路的一边是排水沟,另一边是几户人家的围墙。此刻在围墙边上,正靠着四个半大小子,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敞着衣襟,嘴里还叼着烟卷,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坏人似的,斜着眼瞅着叶丛他们。正是吴立军、姜平、徐国栋、尹海峰他们四个。 看到叶丛几人走近,四人纷纷丢掉烟头,一步三晃的迎了上来。 林志鹏肩膀一松,就要搁书包。 邹大力连忙把他拉住,道:“不用,他一个人就够了。”说完还拉着他退后两步。 林志鹏犹豫了一下,叶丛转头笑道:“大力说的没错,你先看一会儿。” 看见只有叶丛一个上前,徐国栋阴阳怪气地叫道:“哎哟,这都是什么朋友啊,叶丛你这人品也太差了吧。” 邹大力还在后边不停的煽风点火:“是啊,是啊,我们恨死这小子了,拜托你们快动手,打完他大家也好回家。” 林志鹏少年老成,听了这话反而有些放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也不言语。 叶丛笑了笑,把身体侧了过来,左脚在前虚置,右脚保持着重心,两手微微抬起,准备了一个防卫姿式,然后问道:“你们是一个一个的来啊,还是一齐上?” 看着叶丛神情若定的样子,徐国栋几个有点心虚,脚步凝滞了一下。还是五大三粗的吴立军先忍不住了,叫道:“操!四个人还能叫一个人给吓住了,你们不上我上!”说完轮着拳头就扑了上来。 见他冲了上来,剩下的三个小子也不再犹豫,梗着脖子,直直的冲了上来。 叶丛也不多说,右脚一使劲,身体向左平移了一小步,左脚别在吴立军的腿前,右手抓住他的拳头向下一扭,吴立军庞大的身体一下子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然后又重重的落在地上,弹起一股尘烟。 这时候,即使看到吴立军的惨状一时也收不住了,其余的三人的拳头也都相继到了,叶丛左脚后撤,让过中间那人,同时左右两手各抓住一只拳头,顺势向后一带,两道身影一下子平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地上。 面前只剩下又瘦又小的姜平还伸着拳头,大张着嘴,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 叶丛问道:“你还来不?” 姜平的头摇的像个拨楞鼓。 邹大力在后边怪叫道:“这都是什么朋友啊,你们三个的人品也太差了吧。” 还都是孩子,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给点教训得了,也用不着赶尽杀绝。叶丛笑了笑,拍了拍裤腿,对邹大力和林志鹏道:“走吧,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 走了一半,林志鹏疑惑的问叶丛:“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叶丛答道:“如果我说曾经遇到过一个要饭老头,告诉我骨骼精奇适合练武,然后给了一本武功秘籍,你信不信?” 林志鹏呸道:“你当我是傻子啊?” 叶丛两手一摊,道:“不管你信不信,事情还真就是这样。” “那书呢?”林志鹏问道。 “那老头说不能让外人看到,学完就让我烧了。” “你就吹吧。”林志鹏不屑的道。 “不过他没说不能传给外人,不信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 “真的!” 就这样,叶丛又多了一个虐待的对象。 ; 第22章 小水塘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叶丛过的平平淡淡,每日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日常活动,除此之外就是为去芦苇荡做一些简单的准备。 虽然叶丛说的那么慎重,但他自己也明白,只是去玩玩罢了,前无阻截,后无追兵,只要不迷路,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是,前世的经历令他始终奉行一个原则,那就是心往坏处想,事往好处做。只有把各种最坏的可能性都想到了,事到临头才不会乱成一团。 在所有将面临的危险之中,家长们被激怒后的反应最为可怕。为了避免引发家庭暴力事件,叶丛必须将两个女孩悄无声息的带进去,再毫无痕迹的带出来,不能让家长们发现一点迹象。这样的难度,不得不令他谨慎对待。 北通县郊靠近芦苇荡的边上,有许多沟叉,涨潮时会有一两米深的海水。每当夏季来临,会有许多孩子去那里玩,当地人称这种行为洗野澡。区区一两米深的水本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危险的是沟叉边上的烂泥。这些泥是随着海水涨落而多年积累下来的淤泥,质地极为黏稠,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如果没有人及时将其拉出的话,等到潮水涨上来,小命必定保不住,因此在整个北通县范围内,洗野澡是被严令禁止的行为。 家长们一但怀疑孩子去洗野澡,就会用手指甲在孩子的手臂上一划。因为沟叉里的水是海水,含盐量较高,沾过海水的皮肤在指甲划过后,会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只要看到白印,于是一场家庭暴力就不可必免的发生了。 也不能怨当时的父母心狠,当时的家庭里,一下养三四个孩子的不在少数,不狠点的话,哪里能管得住这么一帮皮猴子。 前世里,因为家里只有叶丛一个,所以父母对其安全问题一直十分看重,很少能有机会与同龄的孩子出去玩,洗野澡这事更是连沾都没沾过,这也一直是他引以为憾的事。 在这一世,他希望能改变这种情况,试着当一个野生的孩子,过一过不一样的童年。这也是他答应带两个女孩出去玩的原因之一,他不希望这两个女孩子长大以后也留下同样的遗憾。 这段时间天气不好,总是在下雨。学校操场上一片泥泞,所有室外课都改成了室内课,让学生们怨声载道。 阴沉的天色,陈旧而乏味的课程,让叶丛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才熬到放学。 伸了个赖腰,叶丛收拾了一下书包。转头看到方小秋也是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叶丛心里一阵不忍。 他看了看天色,看样子天黑之前这雨下不来,于时就问方小秋:“一会有事吗?” 方小秋捂着小嘴,打了一个哈欠道:“好无聊哦,我正发愁写完作业没事干呢。” 叶丛俯下身子,低声道:“一会领你去抓蝌蚪啊?” 方小秋眼睛一亮,高兴的道:“好啊好啊。” “小声点。”叶丛赶紧去捂她的嘴。 但是已经晚了,前座的柳若兰已经听到了,喊了一句:“我也要去。” 叶丛无奈的翻了翻眼珠,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叶丛经常去玩的船厂院子边上有一个小水塘,前世里,叶丛常常一个人去那里玩。在那里,他认识了水黾、水趸、孑孓等水生昆虫,了解到了从蝌蚪到青蛙的整个变化过程。可以说,他对自然界的认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方小秋的凉鞋是塑料的,直接就可以下水。但柳若兰却穿了一双皮凉鞋,于是叶丛又先回家拿了一双拖鞋,又翻出一块纱窗布当纱网,然后又提了一个大瓶子,三个人这才来到船厂。 水塘不大,方圆三十多米,最深的地方不过一米多,这里的水很清,站在边上可以看到里面有很多蝌蚪在游动。水塘的四周长满杂草,间或有一些小柳树苗柔柔弱弱的立在其中。这里平时少有人迹,所以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 三个人来到水塘边,找了一处较平坦的地方。柳若兰先换上拖鞋,叶丛给瓶子灌满水,让方小秋提着。三个人小心的下到水中。 叶丛拉着方小秋的手,慢慢的向深一点地方走,嘴里还不停的叮嘱着:“小心看着脚下,这里边有不少废铁,别扎了脚。” 正说着呢,柳若兰那边惊叫一声,身体一晃,就要倒下。 叶丛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她抱住,问道:“怎么了?” “水里有东西咬我。”柳若兰惊恐的回答道。说完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差不多完全被叶丛抱在怀里,她的脸一下红了,身体也僵硬的像根木头,一动也不敢动。 “没事,那是水趸,又叫吃鱼虎,是蜻蜓的幼虫,它大概把你的脚当成鱼了。”叶丛解释道。 柳若兰低着头,小声的哦了一声。 为了防止她再出现状况,叶丛干脆把她的手也拉住,一手一个的拉着慢慢往前走。 当水渐渐漫过膝盖的时候,叶丛停下脚步,让两个小姑娘在边上看着,他自己转过身,用两只手扯着纱网的两端,慢慢的将纱网沉在水里。 由于今天是阴天,晒不到太阳的蝌蚪都躲水底下,这增加了捕捉的难度。 叶丛小心的将纱网沉到水底,缓慢的向前移动,傻乎乎的蝌蚪被水流一搅,会突然的向上躲避,叶丛就顺势将纱网伸到蝌蚪下面,再慢慢的向上提。等到蝌蚪发觉不对的时候却已经晚了,自己早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叶丛将正在纱网上挣扎的几只蝌蚪小心的滑到水瓶里,方小秋把瓶子提到眼前,柳若兰也凑了上去,两双小眼睛瞪的溜圆,好奇的向里面张望。 这个时候的蝌蚪已经长的不小了,黑亮的身子大约有小手指指甲盖那么大,正扭动着小尾巴上下游个不停。 两个女孩正在看的功夫,叶丛又捞了几只丢到瓶子里。柳若兰看着有些眼热,抢过纱网,要自己动手。 叶丛笑了笑,把纱网给他。 怕水太凉冻着方小秋,叶丛丢下柳若兰一个人在那里玩,拉着她上了岸。 方小秋把瓶子放到地上,折了一根草杆,蹲在那里逗蝌蚪玩。 小姑娘太粗心,蹲的时候也没有防范,裙子被折了起来,白色的小裤裤正对着叶丛。 叶丛只觉得鼻子一热,赶紧摸了摸,还好,总算没有当场丢丑。 正在这时,柳若兰刚好直起身,恰好看到这一幕,大叫一声:“小秋,你被叶丛看光了。” 方小秋一抬头,正好看着叶丛呆若木鸡的样子,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小姑娘一下子明白了。她猛的站起身来,拼命地捂着裙子,脸羞得通红。 柳若兰还不放过叶丛,兴灾乐祸的道:“小秋你完了,被叶丛这个大流氓看到了哦。” 看着方小秋含着眼泪,一付羞涩难当的样子,叶丛恨极了柳若兰,恶狠狠的道:“好,我是大流氓,我现在就去把你也看光光,看你还叫不叫。” 柳若兰惊叫一声:“别过来。”转身就要逃。 水底下又湿又滑,遍布着大石头和废铁。柳若兰慌不择路,一下子踩到一块石头上,身体一歪,就要向水里倒去。 好在她离岸不远,叶丛一高跳到水里,一把把她抱住,又用另一只手抄起她的小腿,将她横抱起来,稀哩哗啦的趟着水上了岸。 到了岸上,叶丛单膝跪地,两手一翻,将她俯卧在自己的膝盖上,对着她的小屁股噼噼叭叭的狠狠的打了几下。等打完了,叶丛才猛然品过味来,自己好像有点过了吧。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方小秋,小姑娘用两只小手捂着嘴,一双眼睛瞪的溜圆,露出一脸的难以置信。然后又低头看柳若兰,她的两只小手捂在小屁股上,大张着嘴,也是一付呆若木鸡的样子看着叶丛。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还是方小秋最先反应了过来,只见她捂着肚子,前仰后合的咯咯笑个不停。 柳若兰面红耳赤,身体一下软了下来,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叶丛连忙把她扶起来,讪笑道:“对不住,对不住,谁让你笑我来着。” 方小秋总算可以反击了,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让你看笑话,这下子吃亏了不是。”说完又是一阵笑。 柳若兰脸红的像能滴出血来,低着头,两只小手在身前拼命的扭着,一声也不吭。 眼见着这蝌蚪也抓不成了,叶丛无奈的摇了摇头,收拾了一下东西,拉住方小秋的手,又回头问柳若兰:“天不早了,回去吧。” 柳若兰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叶丛拉着方小秋走在前面,一路上这小妮子始终笑眯眯的,还时不时回头看柳若兰一眼。柳若兰红着脸,低眉顺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害羞的小媳妇。 ******************************************************************************新书期间,急需收藏和推荐,谢了。 ; 第23章 未来助力 自从“水塘事件”发生后,一连几天,柳若兰都不敢看叶丛。方小秋也学坏了,动不动的就提议去水塘玩,说的时候还故意用眼瞟柳若兰。 终于有一天把柳若兰惹急了,狠狠的道:“去就去,看我不扯起你的裙子让他看个够。” 方小秋这才想起,原来自己似乎也没占多少便宜,于是狠狠的瞪了一眼叶丛眼,彻底消停了。 一时两个小姑娘都不理他了。叶丛那个冤枉啊,早知道就不帮这小妮子出气了。 柳若兰的同桌徐国栋这几天也很老实,一下课就跑到教室后面,与吴立军几个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商量些啥。 都是些孩子,没有必要和他们太认真。所以对这些异常,叶丛也没放在心上。 放学自然是与邹大力一起走的,林志鹏这段时间因为要学“家传武功”,所以时不时的也会去叶丛家里呆一会。 对这两个人,叶丛一直采用放羊式的训练方法。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虐他们一下,心情好了,就随他们的便。但是对自己的训练,他可一点也没放松。 这段时间,他一直发愁自己的手力不足。少年的身体还没长成,手的劲头还不够,在打斗的时候,如果遇到身强力壮的对手,就有可能抓不住对方,也就采取不了下一步的动作。 更重要的是,叶丛以后还需要进行攀爬方面的训练,手力在这其中更是具有巨大的作用。记得前世自己最强壮的时候,可以用一个手指把身体吊起来做几十个引体向上。 人家都是感叹老了无用,叶丛却完全反过来了:他天天感叹小了无用。这如果被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嫉妒成什么样呢。 这几天,叶丛始终利用着自制的器材进行着手力的锻炼。 器材很简单,一根一尺长的木棍,是间穿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了一块重物。锻炼的时候,两手平伸,扭动木棍,将绳子一点一点的卷到木棍上。 随着力量的增加,木棍的直径由粗到细不断更换,下面系的重物也相应加大。 现在,这个木棍已经换到第三根了,大约有拖布把那么粗细,下面吊着的油漆筒子里的沙子也已经装满了。 每扭一圈,休息两分钟,连续十次之后,叶丛长呼一口气,拿过搭在边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一直在边上看的林志鹏皱了皱眉,问他:“看你锻炼的拼命劲,就像马上会遇到什么危险似的,有这个必要吗?” 叶丛看着他,认真的道:“人的一生来之不易,我的人生比你们更不容易。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去奋斗,有太多的人需要我来保护,所以比起你们,我遇到艰难险阻会更多。我无法提前预知每一个危险,但我却知道,只有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等事到临头的时候,才会有更多的选择。” 看了一眼正在单杠上忙活的邹大力,林志鹏又问道:“我们两个也是你保护的对象吗?” 叶丛笑了笑道:“你们最好别成为我的保护对象。虽然我希望你们以后能留在我的身边帮我,但即使那样,我也希望你们有自己的主见,能开创一翻属于自己的事业。我当一个引路人就已经满足了。” 林志鹏低头想了一会,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小白脸,你过来一下。”邹大力自己玩的兴起,又喊林志鹏过来一起玩。 这段时间流行林志颖的歌,林志鹏的名子与他只相差了一个字,于是邹大力就总叫林志鹏为小白脸。 林志鹏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唇相击,只是笑了一下,晃晃悠悠的走了过去。 看到林志鹏仿佛突然长大了一样,叶丛心底一阵温暖。这两个人是他可以相交一生的朋友,他们的成长,不只是为他们自己的成功打下基础,也将势必会给叶丛带来巨大的助力。 利用几天放学的机会,叶丛又去了一趟废品收购站,找了一些废铜烂铁拿回家。有一些器材需要加强,顺便做一些野外使用的工具,以后说不定会用上。 在废品收购站与赵大宝随便聊了几句,得到了一个消息,废品收购站准备包给个人了。 废品收购站一直以来是一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单位,没有什么效益,还得养活几十个退休职工,一直是县土产公司的包袱。看着别的地方纷纷搞起了承包,土产公司的心思也活了,准备把这个包袱丢掉。 对此,叶丛没有什么想法,但他并不反对让赵大宝试试。 废品收购这行当又脏又累,要想挣钱,还得昧着良心,这钱叶丛不想挣。但赵大宝不同,本身就在这个行业干了很多年,对其中的道道知根知底。而且,他的人品还算忠厚,与其便宜那些黑心老板,还不如便宜赵大宝。 赵大宝也有这个意思,但有两个难点。一是他老婆不同意,总是嫌收破烂的名声太臭。二是手里没有钱。承包的话,需要交五千块的保证金,这个钱他可没有。 叶丛想了想,问道:“县里准备什么时候操作这事?” 赵大宝道:“确切的日子没定,估计怎么也得年底清完账以后才能商议这事。” 叶丛算了一下,时间还来得及,就对赵大宝道:“赵叔你先别着急,婶那里我让我爹妈去找她谈,估计问题不大。只要能挣钱,名声算个屁!钱的事呢,你先等等,过一段时间我也许就有办法了。” 赵大宝不信:“净说大话!这么多钱,你小孩牙牙的,上哪去弄?” 叶丛笑了笑,也不争辩,只是叮嘱他,如果县里开始操作这事,他一定要争取拿到手,不然等钱到手了,再后悔可来不及了。 赵大宝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这笔钱还是要出在那个明朝手铳身上。这东西落到叶丛手里,赵大宝功不可没。直接告诉他是不行的,在**裸的利益面前,人性的丑恶往往会暴露无疑,即使赵大宝没有想法,可不能保证他那个媳妇没有想法,那可不是一个善茬子。 看来得抓紧时间找买家了,叶丛的心里有些着急。 ; 第24章 意外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丛一直在琢磨卖手铳的事。 这玩艺不算珍贵,属于政策禁止的边缘,但是在当时的环境下,却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买卖。买卖双方一般会在熟人的引见之下才会接头,在这点上,倒与后世的各种违法交易类同。 打听了很多天,一点有用的消息也得到。叶丛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关系圈还十分的单薄。没办法,只好先把这事放下。叶丛继续按部就班的享受着他的简单人生。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平静的生活没过几天,就有事找上门来了。 这天刚放学,还没收拾完东西,徐国栋就仰着个鼻子,牛皮哄哄的来到叶丛面前。 叶丛有点纳闷,这小子躲了好几天,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见叶丛看他,徐国栋大声道:“我大哥要见你。” 叶丛撇了撇嘴,讥讽道:“我跟你大哥很熟吗?他说见就见啊。告诉他,我没空!” 徐国栋以为他害怕了,又道:“你别以为自己能逃得了,除非你别出校门,不然,哼哼……” “操!”叶丛有点生气,重重的把书包摔到桌上。 徐国栋吓了一跳,以为叶丛要上来打他,猛得向后蹦出多远。看了看叶丛没有动手,便直着脖子喊道:“有种你别走哈。”然后急急忙忙的溜了出去。 方小秋和柳若兰还没走。听了这话,也顾不上前段时间因为击臀事件而引发的冷战还没有结果,都担心地望着叶丛。 方小秋出主意:“叶丛,要不你跳墙跑吧。” 柳若兰想了想:“还是先告诉老师吧。” 叶丛笑了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囤。总躲也不是办法,早解决完早了事,省得他们以后再纠缠不休。” 柳若兰毕竟成熟一些,忧心重重地道:“听徐国栋的意思,好像这次他们找的是社会青年啊,你能对付得了吗?” 叶丛安慰道:“没事,你们放心,我能应付得了。” 两个小姑娘还是担心不已,也不肯先回家,非要跟去看看。叶丛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危险,就答应了。 果不其然,一出校门口,路边一溜站着五六个小子,脑袋剃得锃亮,为首的一个还露着满是刺青的胳膊。这个时候的纹身还没有上升到艺术的高度,所以那些纹在身上的图案乱七八糟的搅成一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让叶丛不禁想起来几十年后的那部美剧。 他都为这小子的将来担心,等他长大了,就这一身地图,还怎么有脸进桑拿洗澡啊。 那小子还觉得自己很美呢,咧着个怀,栽楞个膀子,斜着两只眼睛不停的瞄着那些刚出校门的小姑娘,看见漂亮的,还吹一声口哨,引来左右几个小子的一阵狂笑。 吴立军、徐国栋他们四个人正站在边上,看到叶丛出来,徐国栋连忙点头哈腰的上前指给那个地图看。 “地图”朝这边扫了一眼,一下子看到跟他身后的两个小姑娘,眼神不禁一亮,裂着大嘴笑道:“小子,你如果把这两个小姑娘……” 叶丛就是白痴也能猜得到他想说什么,火一下子冲上了脑门,他平时对方小秋宝贝的不得了,连句重话也不敢说,哪里容得这小子满嘴喷粪。 也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把书包猛的往地上一丢,飞快的向前跑了几步,两脚一用力,整个身体平着向前飞去,重重的踹到“地图”的脸上。 “地图”哎呀一声,捂着脸远远的飞了出去。叶丛还没放过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地图”的面前,狠狠的朝他的肚子踢了一脚。 “地图”的身体就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下子弓了起来,不停的咳嗽着,说不出话来。 叶丛这才满意的点点,然后转过身对着剩下的几个大小光头道:“还有谁想说话?” 校门口顿时鸦雀无声。这一堆光头都是半大的孩子,哪见过如此狠辣的身手,一个个大张着嘴,呆立着发傻。听到叶丛问话,都不由自主的齐齐摇头。 叶丛又点了点头,拍了拍身上的土,对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的徐国栋四人道:“这小子太不经打了,麻烦你们下次找个强点的。” 然后径直走到方小秋和柳若兰面前,捡起书包,对两人道:“走,今天我送你们回家吧。” 两个小姑娘看上去倒没怎么害怕,只是圆睁着眼睛,一个劲的盯着叶丛看,满脸的难以置信。 叶丛朝两人笑了笑。在来之前,他怕惊着两个小姑娘,还想着把人拉到胡同里暗地里解决,可刚才一生气就忘了这一茬了,看来情况还好。 叶丛一手拉一个,先送她们回家。 走在路上,两个小姑娘一直沉默着。快到方小秋家的时候,柳若兰突然道:“叶丛……” 叶丛停下脚步,好奇的看着柳若兰。 “叶丛,你是不是很能打啊?” 叶丛挠了挠后脑勺,道:“应该算是吧。” “哦。那如果有人欺负小秋,你会不会帮她报仇啊?”柳若兰问道。 叶丛眼睛一睁:“谁敢?老子活撕了他!” 方小秋在一旁满意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嘴里还口是心非的娇嗔道:“叶丛,你说话真难听。” 柳若兰点了点头,又问:“那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不会帮我报仇啊?” 叶丛心里硌磴一下,心中暗叫:坏了,这妞太精明,该不会从此后拿我当枪使了吧。想到这里,他犹豫道:“似乎……应该……好像……可能吧。” 看到叶丛不确定的样子,柳若兰哇的一下哭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呜呜……我就知道……没人在……乎我,爸爸……不管我,你也……不帮我……” 柳若兰的暴发十分的突然,之前毫无迹象,叶丛顿时被弄的手足无措。 他两世的人生经历告诉他,女人如果在他面前哭,那只能说明两件事:一是没过本人允许就被欺负了;二是本人期望有人欺负,但这欺负却干等也不来。 现在,叶丛欺负她了吗?好像没有吧。显然是第二种可能,叶丛一时大为头痛。 偷偷瞄了一眼方小秋,却发现这傻妞在劝柳若兰呢,只是那话十分不合适:“别哭别哭,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叶丛要是敢不去,我就……我就……我就不理他。” 敢情想拉近点关系还得经过中间人啊,柳若兰的哭声更大了。 叶丛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反应这么大,还不如胡乱答应下来得了。他把方小秋拉到一边,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话。 自己赔着笑脸,朝柳若兰打拱作揖,又拿出一付京片子腔道:“小姑奶奶,我服了,彻底服了。从今往后,您只要给句话儿,小的我赴汤蹈海都不带眨眼的。您要是不信啊,瞧见没有?”说着,叶丛用手掌在肚子上划了一下:“我把肠子肚子心肝肺都扒出来给您过目,让您看看爷的下水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柳若兰扑哧一下乐了出来,打了叶丛一下,怪嗔道:“谁要看你的那些脏东西呀,恶心死了。” 柳若兰本来长的就极为俊俏,又刚刚才哭完,泪眼含春,娇中带嗔,那种娇嫩的美艳直透人心底,就这一眼,差点没把叶丛的魂勾去。 叶丛赶紧把眼神移开,心道好险。 如果没有对方小秋的累积两世的爱恋,如果没有前世四十岁的阅历,要是换成别人,保不齐的立马就改旗易帜了。 但叶丛不敢啊。这就像是一个人丢了宝贝,丢的时候怨天怨地的,恨不得把天地都翻了个遍。等找到了,又开始忐忑不安,捂着怕化了,藏着怕坏了,总是担心会再次失去。 对方小秋的怜惜,是那种深入到骨髓的印记,历经坎坷终于在这一世得以挽回,他怎么能允许自己有丝毫的疏忽呢。 ; 第25章 少女心思 现在,叶丛与柳若兰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继“水塘击臀”事件后,又发生了“半路哭诉”事件,这让柳若兰觉得自己有些无颜见叶丛和方小秋。 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思纷杂而混乱。 虽然与同龄的孩子相比,一直自立惯了的若兰算是比较成熟了,但是如何处理复杂的感情,她的经验还非常有限。 有时候她也会问自己,自己长的也不差,为什么叶丛总是无法像对小秋那样对待自己呢? 难道喜欢一个人后,就不能再喜欢另一个人吗?柳若兰隐约的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她不能去问别人,她也没有人可以问。她只是觉得叶丛对方小秋的爱怜让人羡慕的发狂。 其实自己要的也不多,只要把对方小秋的爱怜分给她一点点就行了,她只想感觉一下被人爱怜的滋味就满足了。 可是,叶丛那么在乎方小秋,不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哪里肯舍给自己哪怕是一点点的爱啊。 自己小心翼翼的围在方小秋的身边,不就是想借机亲近一下叶丛嘛,可这事发生以后,怕是连亲近都难求了吧。 该怎么办呢?真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啊。 一连几天,柳若兰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上课总是溜号,下课也不出去。只是坐在座位上想着心事。 原来的同桌徐国栋不知道因为什么,已经被调到后面去了。现在的同桌叫顾涛,他一直对柳若兰抱有好感,几次没话找话地和柳若兰套近乎,柳若兰却没心思答理他。 放学的时候,柳若兰虽然还是和方小秋一路,但明显话少了很多。 天真的方小秋还奇怪的问她,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只是摇头,也不回答。 柳若兰的这种表现叶丛当然看在眼里,他突然有种心痛的感觉。 算起来,这是第二个令他心痛的女孩了。 叶丛突然有些惊慌。他的眼前仿佛突然出现了那个在路灯嘤嘤哭泣的单薄身影,那道悲痛绝望的眼神。 原以为自己四十年的阅历足以应对重生以后的所有挑战,可这才没到一年,就出了让自己手足无措的状况。 这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最难消受的是美人恩啊。 这一天是周六,那时候还没有实行双休日,各单位都正常上班,学校自然也正常上课。放学的时候,叶丛正在帮方小秋收拾书包。小姑娘笑眯眯的坐在座位上享受着叶丛周到的服务。 想到明天是周日,叶丛就约方小秋到他家一起做作业。 方小秋顺嘴叫柳若兰:“小兰也一齐去啊。” 柳若兰却扬着俏脸,期盼地看着叶丛。叶丛狠了狠心,把脸移到一边。 柳若兰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来,摇了摇头。 方小秋看出不对,刚想说什么。叶丛赶紧打了个岔,把话题引开。 因为有一个朋友的儿子今天要结婚,叶红军和孙淑敏都要赶过去帮忙,所以吃过了早饭,两人就匆匆的离开了家。 这是事叶丛早就知道,正因为家里没人,他才约方小秋到家里来。他有些话要单独和方小秋说。 自从金庸大大的《鹿鼎记》问世以来,每个男人除了武侠梦以外,还多了一个**的梦。 受到过二十一世纪“先进”教育的叶丛,也曾有过二奶乃至若干奶的梦想。当第二个人给了自己心痛的感觉后,叶丛开始觉得,像柳若兰这么聪明伶俐的姑娘,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 不过,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方小秋不能受到伤害。 对自己亲密的人来说,叶丛一直是一个坦坦荡荡的人,对待敌人则可以完全不同。就像雷锋叔叔教导的那样,对待亲人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他一直认为,爱一个人,感情上就不能有丝毫的隐瞒。事情往往也是这样,开诚不公的敞开了谈的效果,要比被人发现事后补救要好的多。 快到九点的时候方小秋才来,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进屋来,叶丛内心中的温柔一点点化开,消散到全身。 顺手接过方小秋的书包放到椅子上,抬起手又给她擦了擦汗。 小姑娘仰着小脸,像一只小猫一样眯着眼享受着他的爱抚,这让叶丛的心里感到一阵内疚,这事总是对方小秋有些不公平。 但想到柳若兰那失落忧郁的眼神,叶丛还是狠了狠心。 拉着方小秋在床边坐下,叶丛又伸出手臂将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将下巴轻轻的放到小姑娘的头上。 方小秋的头发刚刚洗过,松松软软的,散发着温香的气息。叶丛心中纠结成一团,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 方小秋本来低着头,正感受着叶丛的爱意,听到叹气声,感觉有些不对,就仰起了小脸问他:“你今天怎么了?” 叶丛用下巴在她的脑袋上蹭了蹭,道:“小秋,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小姑娘的脸一下红子,低下头,小声的问道:“有多喜欢啊?” “我喜欢你有两辈子那么多。” 方小秋歪着脑袋,眼珠转个不停,好像在想两辈子有多少。过了一会,她才吃惊的道:“啊,那么多啊。” “那你喜欢我有多少呢?”叶丛问她。 方小秋又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对不起啊,上辈子的事我记不起来了,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你。” 叶丛一阵好笑,连忙安慰道:“那你就用这辈子喜欢我吧。” 方小秋顿时又高兴了起来:“是啊,我要在这辈子喜欢你,一辈子都喜欢你。”顿了顿,好像下了决心的似的,接着道:“我下一辈子也喜欢你,这样我们就平了。” “可是,我也准备下辈子喜欢你啊,这样一来我就比你多出一辈子了。”叶丛笑道。 “啊,这样啊。”小姑娘有点发愁,“那怎么办呢。” “那你就再找一个人一起来喜欢我呗。”转了一大圈,叶丛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啊,这样也行?”小姑娘有点迷糊。 “你看啊,如果你有一个好朋友,你极好的朋友,她如果也喜欢我,那你让不让她喜欢呢?” “就像小兰那样的好朋友吗?”方小秋疑惑的问道。 叶丛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这小妮子不该迷糊的时候瞎迷糊,该迷糊的时候却又不迷糊了,这可要了亲命了。 偷眼瞄了一下小姑娘的脸色,见她并没有反常的表现,叶丛硬着头皮回答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一但小兰要是真的喜欢我,那怎么办啊?” “那你不喜欢小兰吗?”方小秋问道。 叶丛想了一下,道:“我也喜欢小兰,不过,就是不知道小秋喜欢不喜欢让我去喜欢小兰。” 这话说的有点拗口,方小秋想了好一会才明白,顿时有些犹豫起来,自言自语的道:“按理说小兰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她有喜欢的东西,总是和我一起分享,所以我喜欢的东西,也应该与小兰分享。可是叶丛不是东西啊,需不需要和她分享呢?” 叶丛哆嗦个身子在边上听着,满头满脸都是汗珠,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喊道:我不是个东西!我不是个东西。 方小秋奇怪的问他:“叶丛,你哆嗦什么啊?是不是生病了啊?” 叶丛咧着个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是生病也是我活该!是死是活姑奶奶你给个明话,我叶丛要是眨一眨眼睛,就是……” 靠,紧张的都说胡话了。叶丛狠狠的打了自己一把掌。 方小秋赶紧拉住他:“你说的都是什么啊?什么死啊活的,真是奇怪。” 看着小姑娘天真面容,叶丛顿时醒悟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只是一个在亲人和朋友的呵护下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人生的风雨对她来讲,还是很遥远的事,自己干嘛非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呢?一直让她保持着这份纯真岂不是更好?为什么一定要把压力转移到她的身上呢?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叶丛又想到柳若兰,那也是一个纯真的小姑娘,一个具有同样纯真心灵的小姑娘。在这个年龄,少女纯真而敏感的心灵必需要小心的呵护,如果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保不齐会对她的一生造成影响。 少年的事情,就要用少年的方法去解决。在少年男女之间,朦胧的喜欢并不等于爱情,即使这份喜欢会转变为爱情,那也是若干年以后事情了。车到山必有路,自己何必现在就非要得出个结论呢? 想到这里,叶丛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他搂着方小秋的小脑袋,让她的耳朵靠近自己的胸口,认认真真的说道:“我如果不理小兰,小兰会很伤心。小兰伤心了,小秋也会很不开心。所以,我现在要喜欢小秋和小兰两个人了。但是我向你保证,小秋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宝贝。如果有一天你不让我喜欢小兰,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她远远的。” 迷糊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叶丛的话意味着什么,但却能从叶丛坚定的心跳和郑重的保证声中体会到他对自己的那份异乎寻常的在意,只觉得心中满是甜蜜,只想就这样靠在他怀里永远也不要离开。 爱到极至,并不需要语言来点缀。两人沉默不语,只是用心感受着这种温馨的感觉。 良久,方小秋低声呢喃道:“叶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叶丛的眼前划过那道孤寂的身影,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缓道:“你是我前世失落的梦,我超脱灵魂的羁绊将你找回,只为再度与你相恋。不愿做灿烂的阳光普照万物,只愿做素雅的钵盂将你悄悄地托起。用无尽的爱滋润着你的芬芳,将你的根扎在我的心里。” 方小秋仰起小脸,眼神迷离的看着叶丛,呢喃道:“好美啊,是给我的情书吗?” 叶丛重重的点了点头,坚定的回答道:“是给你的第一封情书,以后还会有许许多的情书,等到你听烦了,听腻了,我就改唱情歌,如果你连情歌也不爱听了,我就像这样搂着你,让你感受我的心声,一直到永远。” 方小秋又将头靠回叶丛的胸前,轻声道:“不会腻的,我要永远看你的情书,听你的情歌,感受你的心声。” ~~~~~~~~~~~~~~~~ 收藏少得可怜,求收藏啊! ; 第26章 责任义务 少女的心思没人能懂,但叶丛会尝试着去体会。 有了这个决心,压在叶丛心上很长时间的大石头顿被卸了下来,浑身都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感觉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充满了阳光。 但是人生不如意十有**,除了感情纠葛,还有几件麻烦事需要叶丛去解决。 昨天叶丛揍小**的时候,正值学校放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的,许多人都目睹了他神勇的表现。 在学生的心目中,社会青年一般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见到了都会绕着走。但就是这样的一个狠角色却被一个初一的学生打的屁滚尿流,同来的几个小**连声都不敢吱。一传十,十传百,叶丛一时名声大噪。 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总是有别班的学生在一班门口探头探脑。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会有人不停的对他指指点点。同学聊天的时候,他偶尔插个话,对方也会表示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这让叶丛很无奈。他真得不想这样高调的。 班主任王老师当然也听说了这件事,还把他找去了解了一下情况。叶丛原原本本的将当时的情况叙述了一下,至于自己动手的原因,只是说为了保护同学。 王翠莲对此到没有别的表示,只是告诉叶丛以后要小心,不能主动惹事。叶丛对此十分感激。 除了名声的烦扰外,叶丛还在头痛如何改善与枊若兰的关系。 小姑娘这几天依然闷闷不乐的,还因为在课堂上溜号,被任课老师狠狠的批了一顿。作为一个女孩子,这更让她无法承受。 晚上回家的时候,枊若兰很是痛哭了一场。哭完了,心里却更难受。自己的心事连个诉说的对象也没有,别的事还可以找小秋去说说,但这件事,却连小秋也不能告诉。 十四五岁,正是女孩家敏感而多愁的年龄。几天下来,枊若兰的小脸都瘦了一圈。叶丛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想去找她谈谈,却又怕太突兀吓着小姑娘,一时也没有办法。 又到了周六,放学的时候,叶丛看到枊若兰收拾完书包,闷着头就要走,连忙叫住她。 叶丛道:“我都准备完了,明天带你们去抓嘎嘎叽啊?” 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枊若兰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方小秋。 在这之前,叶丛已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方小秋,此刻看到枊若兰的目光移了过来,方小秋笑着道:“是啊,叶丛终于准备好了,再不去的话,一但封苇场就再也去不成了。” 每年秋天的时候,天干风燥,芦苇也会变的枯黄。为了防止发生火灾,苇场的工作人员会在主要道口设卡,不再允许人随便进入。 枊若兰轻轻的点了点头,也没露出太高兴的表情。看来上次的事对枊若兰的打击有点大,也难怪,成年人遇到了感情问题都会纠缠不清,更何况这么大点的小姑娘呢。 一点点来吧。叶丛无奈的挠了挠后脑勺,叮嘱道:“明天一定要穿长衣长裤,最好再带一条纱巾,其余的就不用你们管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找好借口,总之一句话,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你们地明白?” 方小秋拍了拍小胸脯,笑道:“好紧张啊,叶丛你不会把我们卖了吧?” 叶丛瞪起眼,义正严词的道:“什么话,我舍得卖你吗?”转头又看了看枊若兰,又低声道:“也舍不得卖你。” 枊若兰一下子愣住了,眼圈慢慢红了起来。半晌过后,她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 叶丛心里一阵内疚,鼻子也有些发酸,为了掩饰情绪,他拍了拍手,道:“总之,一切小心,千万别让家长发现,这事关我屁股的安危,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 枊若兰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叶丛收拾了一下东西。这段时间他并没有闲着,按照自己的习惯,打造了很多工具。 这段时间,船厂的修理车间日渐寥落,也没有什么活干,除了几个老师傅还按时上班外,年轻的徒弟们都不见了踪影。 叶丛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船厂就会关门大吉。到那时候,他可就再也没地方加工工具了,所以他赶在这之前把能想到的东西全都做了出来。 位于北通县城南的苇场占地数千亩,从北通县城一直延伸到十几公里外的海边。苇深沟多,地型复杂,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贸然进入会十分危险。但是,这次去苇场,主要是以游乐为主,也不需要深入多远,所以,只需要拿一些简单的装备就行了。 当初叶丛说的危险无比,一方面是让她们把弦崩紧,省得进去后到处乱跑,让叶丛操心;另一方面,则是封她们的嘴,不要乱说。当一件事越显得危险的时候,禁止这件事的命令就越显得合理,违背禁令时的负罪感就越重,于是人的嘴就越严。 这还是上辈子,叶丛的师傅教给他的道理。 叶丛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木箱,翻捡了一会儿,挑了几件工具,又找出一个背包,一鼓脑的装了进去。当时的中国,旅行背包之类的东西在一般的地方根本买不到。这个背包是叶丛老爸从部队转业的时候带回来的。 据他所说,这个背包是装电台的。方方正正的包体,绿色的厚帆布外皮,每个角上还缝着厚厚的生牛皮,两条宽大的背带用铁卡扣连在背包后面的铁环上。这种背包里面没有隔层,东西只能混杂在一起,翻捡起来十分不便。但对此叶丛也没有办法。 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叶丛推着父亲的自行车就出了家门。 这段时间,叶丛在家里一直表现的十分懂事,家务活抢着干不说,每天如果有时间,也总是把饭菜都提前准备好。并且,孙淑敏还从老师的嘴里得知了叶丛的成绩十分出色,回来讲给叶红军听,两人都是一百个满意,因此,对他平时的去向,一般也不再多做盘问。 叶丛出了门,没敢上门去找方小秋,而是到她家附近的坝埂上等着。没等多久,就看见两个小姑娘手牵着牵,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 枊若兰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以前活泼直爽的样子,但也明显开朗了许多。叶丛就放下心来。 北通县地处中国东北,九月的天气虽然已经不是很热了,但在娇阳的照耀下,仍然有些难耐,穿着长衣长裤的两个小姑娘脸上都见了汗。 一见面,方小秋就怪嗔道:“叶丛,为什么让我们穿长衣服啊,热死了。” 叶丛道:“苇场里全是蚊子,你想让它们聚餐啊?” 方小秋吐了吐小舌头道:“是这样啊,那你让我们带纱巾,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啊?” 叶丛点点头,道:“等进苇丛的时候,你们就把纱巾包在头上,蚊子就叮不着你们了。” 枊若兰插嘴道:“叶丛你也带纱巾了吗?” 叶丛从包里拿出一顶帽子戴到头上,然后道:“我有这个,不用纱巾。” 帽子是普通的军帽,后半边缝着几条碎布条,一直垂到肩膀的位置。 看到帽子的怪样子,方小秋一下子笑了,指着叶丛对枊若兰道:“你看叶丛像不像日本鬼子。”说完还俏皮地学着叶丛昨天的样子道:“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你们地明白?” 枊若兰哈哈大笑起来。 算起来,叶丛有好几天没看见枊若兰笑的这么畅快了,心中一阵欢喜,连忙挥手道:“哈依,两个花姑娘,开路开路地!” 叶红军的自行车是二八加重车,叶丛把背包挂到车把上,用一只脚支到地上,先让方小秋跳到前横梁上坐好,又让枊若兰坐到后座上。 等两人坐好,叶丛一使劲,车子顺利的启动了。这时,他突然想到郭德纲的名言:我也有车,还是自行的。顿时感觉有些好笑。 大坝是土质的,上面虽然很宽敞,但坑坑洼洼的十分不平坦。叶丛摇摇晃晃的躲闪着,感觉到后面枊若兰坐的不安隐,就扭头喊道:“你抱着我的腰。” 停了片刻之后,叶丛就感到一双小手从身后环了过来,紧紧的抱了他的腰。又过了一会,温热的身子也靠到自己的后背上。 叶丛心中一阵温暖。他把下额放到方小秋的脑袋上蹭了蹭,感到无比的满足。 背负着一个女孩子的幸福,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比这更辛苦的,则是背负着两个女孩子的幸福。 叶丛不禁自问,自己的小身板能承担得起两个女孩的未来吗? 看来,自己要更加努力了。 ; 第27章 苇场(一) 在北通县的东面,有一座桥将南北两个土坝连在一起,这也是北通县与苇场的唯一通道,是当时县城里唯的一座桥。 过了桥,就是一条土路,路上有零星几座破旧的瓦房,那是县苇场的临时驻地。芦苇是很好的造纸原料,每年秋末冬初,苇场都会雇佣大量的工人前来割苇子,到时候他们就会在些房子中休息。 因为现在还是夏天,那些房子大部分都空的,一眼望去,没有一点人气。 再走不多远,路就到了尽头。一条一米多宽的坝埂接替了土路一直延伸到苇场深处。 这么窄的地方还要带两个人,这有点悬。于是,叶丛让两个女孩下了车,自己也推着车继续向前走。坝埂越来越窄,又走了半个多小时,自行车也推不动了。 叶丛拎起车子,走到坝下的苇丛中藏好。这是一个物质极度缺乏的年代,无主的自行车对某些人来说,就意味着一笔小小的外财,所以防人之心不能没有。 藏好自行车,叶丛背起背包找了一个高处,伸出右手做慷慨激昂状:“同志们,我军乘胜赶路程.调虎离山去抓鸟,跟着我,冲啊!”说完就一马当先向芦苇深处跑去。 跑了几步,回头一看:两个娘子军嘻嘻哈哈的跟在后边,怎么看怎么像是去赶集,哪有一点铁流滚滚的样子啊。 窄窄的土坝弯弯曲曲的不断向前延伸着,一望无际的芦苇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做响,如同绿色的大海,泛起层层的波浪,苇梢上那银色的芦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恰似波光闪烁。芦苇丛中还时不时地传来悦耳的鸟鸣,偶尔几只小鸟从绿色的苇海中冲天而起,在天空中一划而过,给人留下几丝惊诧。 “那是嘎嘎叽!”柳若兰拍手大叫。 方小秋伸着脖子张望道:“哪呢?哪呢?” 柳若兰指着天空远去的小黑点,遗憾地道:“飞远了。” 叶丛笑道:“这里平时过的人多,这些鸟都学精了,不好抓,我们再往里走一会儿。” 两个小姑娘齐齐的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会,坝埂在前面分成了三条,中间的较宽,左右两条较窄。 叶丛望了望天,炎阳高照,清朗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他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太阳指明方向,深入苇丛就成了一件极为愚蠢的事。 他回头叮嘱道:“把纱巾都系上吧。” 又从兜里拿出一小盒清凉油,先拉过方小秋的手,仔细的给她涂上。然后又按住她的小脑袋,往她脖子上抹。方小秋痒的不行,缩着脖子笑个不停。好不容易给她弄完了,叶丛已经是一头大汗。 又回头看了看柳若兰,小姑娘红着脸,主动把手伸了过来。柳若兰的小手凉凉的,柔软细嫩,握在手里,软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叶丛擦完了小手,又朝她脖子看去。这下柳若兰可受不了,一个劲的向后躲,脸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 叶丛讪笑了一下,招了招手,让方小秋给她擦,柳若兰这才放松下来。 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闹了半天,总算是都弄好了,叶丛就带着两人顺左边的坝埂继续向前走。 这条小坝很窄,穿行其上,两边茂密的芦苇时不时的擦身而过。还好几个人都穿着长衣长裤,不然芦苇叶子锯齿形的边缘肯定会在身体上留下道道的血印。 这时蚊虫也多了起来,好在几个人准备充分,倒也没有什么困扰。 这个年代的孩子都野生散养的,苇场就是男孩子们的游乐场,他们对这里都不陌生。但对女孩子来说,这里却完全是一个新奇的地方。 看到两个小姑娘边走边东张西望,一脸好奇的样子。叶丛放慢脚步,担当起解说员来。 “这种有三棱形的杆的草叫香根莎草,它的根是块状的,可以吃,但要剥皮煮熟。或者把它晾干磨成粉,可以冲水喝。” “那个长着刀片似叶子的叫菖蒲。它的根也是块状的,切成薄片后,可以熬出糖浆来。找到了它就找到了淡水,看来这里也并不全是咸水。” “这个是什么?”方小秋指着一个像糖葫芦似的草问道。 “哦。那是香蒲,根和杆都可以吃,嫩叶尤其好吃,有些像菠菜,那个像糖葫芦似的是它的花,把花粉掺上水捏成团子,烤起来味道不错。” “这个我知道。”柳若兰指着地上的一朵小黄花道,“这是婆婆丁。” 叶丛点点头:“它的学名叫蒲公英,用水泡掉叶子里的苦味,可以当菜吃。” “你以前总吃不饱吗?怎么每一样东西你都先说能不能吃呢?”柳若兰好奇的问道。 方小秋也点了点小脑袋:“对呀,我也想问来着。” 叶丛愣了愣,种种往事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他直起身子,望着远方,用缓慢地语气回答道: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不论你有多大本事,终有一天你会遇到比你更强大的对手,这时候,你能依靠的只能是你自己,只有不断地积累经验,不断地学习的知识,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危难来临时有更多的选择,才能用最快的速度从绝境中脱身而出。” 这个时候的叶丛,带给两个女孩的是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好像这个人经历过很多生死,对人生有很多感悟似的。 两个女孩疑惑的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方小秋笑道:“我没有经验也没有知识,但我不怕,因为我也有依靠。” 柳若兰好奇的问她:“你依靠什么?” “这些东西叶丛都懂,他就是我的依靠。”方小秋肯定的答道。 叶丛笑了笑,道:“好,我一辈子当你们的依靠。”他特意加重了“你们”两个字。 柳若兰明显感觉到了,小脸一红,喜滋嗞的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我们忙正事,去抓嘎嘎叽。”叶丛拍了拍手道。 柳若兰和方小秋一阵欢呼。 刚才叶丛已经注意到,一只被人声惊起的苇莺并没有飞远,正不停地围着一个地方转,他断定,下面肯定有鸟巢。 叶丛又从包里翻出两块系着绳子的木板套在脚上,见两人有些好奇,就解释道:“苇子太密了,不好走,如果用刀子割,锋利的断茬会刺伤脚腕,所以还不如用脚踩倒。”又叮嘱道:“你们别离我太远,小心迷路。” 准备完了,叶丛下了坝埂,小心的把芦苇踩倒,趟出一条路来,两个女孩乖乖的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小小的鸟巢挂在半空中。 苇莺的巢离地有一米多高,三根苇杆被拉到一起,在它们的交汇点上,苇莺用细细的草叶缠绕成一个拳头大的杯状的小窝,几只雏鸟正伸着脑袋叽叽的叫着,听到有动静,雏鸟一下子就缩进窝里。 看到了鸟巢,两个女孩子急的不行,从叶丛身边挤过去,伸头往巢里看,欢喜地叫道。“好可爱的小鸟啊。” ; 第28章 苇场(二) 苇莺是候鸟,一般在春天产卵,小鸟孵出以后正好是夏天,食物充足,它们一家老小很容易就能混个饱。这样到了十一月份,雏鸟就长硬了翅膀后,就可以长途飞行了。 现在是九月,雏鸟的羽毛已经基本长齐了,但是还不会飞,正在张着嫩黄的小嘴,在窝里挤成一团。 两个女孩子眉开眼笑地把手伸进鸟巢,各自小心地托起一只小鸟,眯着眼睛仔细地看。 苇莺的羽毛是深绿色的,它不像鸡鸭羽毛那样呈片状,而是一丛一丛的细绒毛,极为柔软。因为受到了惊吓,小鸟蜷缩成一团,在女孩白嫩的小手上瑟瑟发抖。它们是如此的软弱,仿佛手掌上的那一小团只剩下了羽毛,鸟身子都被它们自己藏起来了似伯。 一直飞在半空中的成鸟看到孩子被抓住了,顿时急了,叽叽的尖叫着,一次次地从他们头顶划过。幼鸟听成鸟的声音,也伸直脖子,张着小嘴,叫个不停。 三个人顿时面面相觑,心里都是好生不忍。 方小秋看了看枊若兰,小声道:“鸟妈妈在叫呢,小鸟好可怜啊。” 柳若兰眼圈有些微红:“是啊,没有妈妈的孩子很可怜的。” “那……我们把小鸟放回去吧?”方小秋试探道。 枊若兰伸出一只手指捋了捋了小鸟的毛,然后下定决心似的道:“行!放回去。” 两个女孩依依不舍的把小鸟放回巢里,边走还边回头看。 女孩们的善良,让叶丛一阵感动,这样的女孩难道不值得珍惜吗? 看到两个人有些遗憾,叶丛安慰道:“嘎嘎叽的气性很大,即使抓回去也活不了多久,不如我带你多找几个鸟巢,让你们看个够。” 两个小姑娘的眼睛一下亮了,方小秋拍着小手叫道:“那我们以后也常来看看,这不就像自己养着的一样吗?”柳若兰也笑着点头 这个主意估计挺累人的,不过为了小姑娘们天真的笑容,再累他也认了。 芦苇很高,密不透风。为防止迷路,叶丛采用的是定位折返法。即确定一个安全点或是安全线,然后每次朝一个固定方向探索,达到目标以后立即返回原点,下次再换方向进行。 对叶丛来讲,那细长的坝埂就是他的安全线,天空清朗,烈阳当头,所以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线往两边探索就行了。就这样,叶丛在前趟路,两个小姑娘在后面跟着,三个人在苇丛中开始了寻宝之旅。 有了第一次找鸟巢的经验,叶丛更有把握了,每一次深入苇丛,基本上都能看到一只鸟巢,而巢里往往也会有小鸟呆在里面。 两个小姑娘被不断的发现刺激的满脸通红,嫌视线被遮挡住了,于是干脆把围在脑袋上的纱巾都扯了下。叶丛也不制止,只是往她们的脸上又抹了些清凉油。这次枊若兰没有躲闪,眯着眼睛伸着小脸,任由叶丛忙活。 快中午的时候,叶丛找了一处平坦的空地,从包里拿出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然后把包里带的食物掏出来摆在上面。 在这个年代,食物的种类本来就不多,更别说方便携带的食品了,看着种类不少,可也不过是些面包、煮鸡蛋、黄瓜之类的东西。 三个人都和家里提前打好招呼了,大家互相掩护:方小秋说的是上叶丛家,叶丛和枊若兰说的是上方小秋家,反正三个人的家长谁也不认识谁,所以也不用怕穿帮。 叶丛看着摆在塑料布上的老式面包,笑了笑,问她们两个:“你看这面包像什么?” 当时的面包只有一个样子,都是用面揉成粗粗的一条,两头一卷一套,团成一个结,即使烤过了,那盘成一团的样子也是十分明显。 两个小姑娘看了半天,一齐的摇头。 叶丛坏笑引导她们:“你们看这团团的,软软的,黄黄的,盘成一堆的样子,像什么啊?” “啊!”正吃的起劲的枊若兰怪叫一声,一下子把手里的面包丢的老远。然后跳起身来,猛扑到叶丛身上,捏着两只小拳头就开打,嘴里还叫道:“你太恶心了,小秋快来,帮我收拾这小子。” 方小秋看着好玩,捏着小拳头也加入了战团。 三个人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 这顿野餐一直闹了一个小时才算结束。两个女孩子再也没动面包,只是吃了几个鸡蛋和黄瓜。 叶丛怕两人饿着,就跑到苇丛里,挖了几条芦根,用带来的水洗净,递给两个女孩。 两人疑惑的看着叶丛,方小秋问道:“这能吃吗?” 叶丛笑道:“我还能害你们啊。” 枊若兰白了他一眼,道:“是不能害我们,但却会恶心我们。” 叶丛笑道:“我这不是锻炼你们的抵抗力嘛,你看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 “你那么脏,谁能和你比啊。”枊若兰反驳道。 芦根的味道出奇的清爽,两个女孩吃的赞不绝口,吃完手里的,又自己去跑到泥地里挖。 挖了几根,方小秋突然有了新的发现,她指着地上的一处脚印问叶丛:“这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啊?” 脚印每四个为一组,分前后两对,前面的一对圆而小,后面的一对扁而长。叶丛用手量了量,肯定的回答道:“这是野兔的脚印。” “啊,这里还有野兔啊。”枊若兰惊奇的叫道。 叶丛看了看四周,点头道:“苇场里草深林茂,有几只野兔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我们抓野兔好不好?” 叶丛想了想,道:“兔子一般生活在地洞里,跑得还快,如果没有工具的话,很难抓到。小兔子虽然要好抓一些,但这个季节却很难碰到。”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补充道:“再说现在天也不早了,恐怕也找不了多少地方,还是下次再来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啊?”枊若兰撅着小嘴问道。 “抓兔子最好的时候应该是在入冬的时候,那时候苇子都割完了,苇场里也没有多少水,最好再一场小雪,顺着脚印就能找到兔子的洞,再在洞口下个套子,保证一抓一个准。” “还要这么久啊。”枊若兰失望的道。 方小秋在边上眨着眼睛赞叹道:“叶丛你懂得真多啊。” 叶丛连忙挺起胸膛,做出一付得意洋洋的样子道:“那是,我是谁啊?我是superan啊。” “嘻嘻。”方小秋指着叶丛笑道:“我看你不是苏坡慢,你是东坡慢。” 枊若兰疑惑的问方小秋:“苏东坡走的很慢吗?” 叶丛顿时哈哈大笑。 太阳渐渐的落到西边。叶丛不敢让两个小姑娘玩的太晚,看到天色不早了,就带着二人往回走。 自行车还在原处,叶丛仔细的清理干净上面沾的草叶,骑了上去,拉着两人踏上了归途。 方小秋的兴奋劲还没过,趴在车把子上,扭着脸叽叽喳喳的和叶丛说不个不停。枊若兰坐在后座上,紧紧的搂住叶丛的腰一声不吭。 叶丛回头大声对枊若兰道:“下次我们三个还一起来玩。” 明显感觉到背后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下来,两只小胳膊也用力的紧了紧。过了一会,才传来枊若兰带有鼻音的声音: “嗯。” ; 第29章 放手与执着 有时候,舍得放手,却往往能带来更多的欢乐。 这次去苇场,两个小姑娘并没有抓到鸟,但她们还是玩的非常开心。 方小秋就不用说了,枊若兰也明显的开朗许多,不再是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上课也不再溜号。 两个小姑娘还是手牵着手,一齐上学,一齐放学。 但是叶丛却发现,枊若兰在方小秋面前,偶尔会露出小心翼翼的样子。 对此,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就这么对她说:我要娶小秋当老婆,嗯……你愿意的话也一起来吧。 也许,左搂右抱的感觉更好一些,但叶丛得有那胆子才行啊。毕竟这是在八十年代中期,恋人走在一起也最多只是勾勾小指,像他这么大的学生仔,哪里敢和异性走的太近啊。 也就是叶丛吧,虽然平日里总和两个小姑娘在一起,但毕竟他在学校里积威已久,倒没什么人敢在他面前搞什么风语。 为了不刺激到柳若兰,这几天叶丛只能尽力不在她面前与方小秋过于亲密。 唉,有一个女人的男人累,有两个女人的男人遭罪啊,要是有三个女人呢?。 太可怕了!叶丛连忙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赶走。 不管叶丛抱着什么样不可告人的心思,日子总得一天天的过。 转眼间,十月份到了。十一是国庆节,这个时候连双休日都还没有呢,国庆节一般也只能放一天。 因为临近期中考试了,叶丛与方小秋约好,今天要一起复习功课,因此,吃过早饭叶丛就背着书包来到方小秋家。 一进门,叶丛就看见院子里小秋的爸爸坐在小板凳上,搂着一个大盆,正在咔嚓咔嚓的卖力的洗着衣服,陈雅芝则将头发扎到脑后,伸着细长的腰肢,一件件的将已经洗好的衣服晾到绳子上。 叶丛亲热的与两人打个招呼,心里感到一阵好笑。叶丛前世的时候,总觉得方文远这个古板教条,不好接触。但在这一世,随着对他们接触的不断深入,叶丛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在学校与家里是这样的不同。 在学校里古板严厉,在家则是和蔼随性,完全是判若两人的样子。联想到陈雅芝的温柔体贴,叶丛有点明白了,原来再坚硬的男人也顶不住水样的温柔吧。也许方文远也正是用这种体贴和爱护,才能留下了像陈雅芝这样温柔如水的女人吧。 屋里,枊若兰已经到了,正和方小秋两个头顶着头,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叶丛进来,两个小姑娘一齐抬头看过来。 叶丛笑了笑,放下书包,不客气地又出去从外屋的餐桌边拖了一把椅子进来,坐到了桌子的另一头。 枊若兰伸着一只白嫩的手指刮着小脸道:“真不害羞,人家主人还没让你坐呢,你就自己坐下了。” 叶丛瞪了她一眼,道:“我怎么从没见你客气?。” 枊若兰指着方小秋笑道:“我已经客气过了,不信你问小秋。” 方小秋嗔道:“唉呀,你们两个怎么一见就吵啊,人家还要写作业呢。” 枊若兰吐了吐小舌头,冲叶丛眨了眨眼睛,又低头写起了作业。 叶丛笑了笑,从书包里抽出作业,也认真的写了起来。 初一才进行了半学期,对叶丛来说,这点功课就玩似的简单。没用多久,他的作业就写完了。 看两个小姑娘还在那里写,叶丛也不敢吱声,趴到桌子上盯着两人看。 桌子摆在窗前,初秋的阳光温暖和煦,两张小脸在明亮光线的映衬下如粉妆玉琢一般,说不出的清丽可爱。 方小秋的脸要稚嫩一些,眼睛是半圆型的,时不时的会露出弯弯的笑意。她的鼻子和嘴都长得十分精巧,小鼻头微微向上翘起,在阳光的照映下,显的晶莹透明,一张小嘴微微的嘟着,令整张脸都显示出一种俏皮的娇憨。 枊若兰则显的要成熟一些,枊眉下是一双杏眼,眼角稍向上翘起,露出几分媚态。她的鼻梁要直一些,再配上她那张丰润的小嘴,显得艳丽异常。 这样的两个女孩难道都要便宜自己了?叶丛心里突然冒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前世,叶丛东奔西走的闯了半辈子,也有过不少的**,但从来都不会产生一点点的依恋。即使有几个还表示出挽留的意思,但叶丛却从来没有考虑过留下。 似乎在那个世界里,叶丛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去。没有地方能留下他,也没有什么人值得他留。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就感觉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这里才是属于他的世界,对面的两个女孩才是能留得住他的人啊! 叶丛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房子不是家,有爱才有家。这是前世叶丛在电视里听到的一句话。当时听的时候,叶丛只感觉到满心的伤感。现在再回想起这句话,他的内心就只有满足。 两个女孩的作业也很快完成了。叶丛开始帮她们整理知识点。就快期中考试了,早已夸下海口,要让方小秋考进年级前十,他不想食言。现在又多了一个枊若兰,他更得努力了。 把几门主科的知识点给二人讲完了,叶丛又翻出一本练习册,有针对性的在里面挑了一些题让她们做。 两个小姑娘认真的做着题,时不时的提出些问题,叶丛就耐心的一一给她们解答。 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中午,陈雅芝进来叫三个人吃饭。 这也是之前就说好的,叶丛和枊若兰都提和家里打好了招呼。 几个人洗好了手,在餐桌边坐下。可以看出,方小秋的父母做了精心的准备。桌子上摆满了吃食,既有溜肥肠、软炸肉这样的肉菜,也有鸡蛋炒韭菜、香菇油菜这样的素菜,也有雪绵豆沙和拨丝地瓜这样女孩子爱吃的甜品。桌子边上还摆了两个大盆子,一个装着排骨炖海带,另一个满满的装着半尺长的海蟹。 方文远在主座坐好,拉着叶丛坐到边上,又招呼两个女孩子坐下。陈雅芝问道:“你们几个喝什么?” 方小秋坐在妈妈身边,此刻马上撒娇道:“我要喝格瓦斯。” ; 第30章 一辈子的事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中国北方流行一种从俄国——那时候还叫苏联——传过来的饮料,名叫格瓦斯,这种饮料不含酒精,甜甜的很受女孩欢迎。 枊若兰也点头道:“我和小秋一样。” 陈雅芝又把头转向叶丛,叶丛问方文远:“方老师喝什么?” 方文远从身后抽出一个酒瓶晃晃了道:“今天高兴,我来点白的。” 叶丛笑了笑道:“那我就陪方老师喝点白酒吧。” 方文远挑了挑眉毛,怀疑的问道:“你行吗?” “倒半杯吧,应该没事。”叶丛轻描淡写的道。 方文远顿时大喜,乐呵呵的叫道:“哈,今天终于有人陪我喝酒了。”说完,端起酒瓶就要给叶丛倒上。 叶丛哪里能让他倒酒啊,连忙抢过酒瓶,先给方文远倒上。又按着陈雅芝坐下,接过她手里的格瓦斯问道:“陈老师喝什么?” 陈雅芝指了指叶丛手里的饮料:“也喝这个吧。” 叶丛又给她倒上,然后再依次给方小秋和枊若兰倒满,最后又拎白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又把酒瓶放回方文远面前后,叶丛坐了下来,抬起头等方文远说话。 方文远和陈雅芝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暗暗吃惊。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就刚才这一圈的架式,没有经过几年场面上的锻炼,根本就做不出来。 再回想一下学校里那些年轻老师的表现,方文远暗自感叹,这才十几岁就周旋得这样滴水不漏,要说将来没有大出息,谁信啊! 看着一桌子的人都在等自己说话,方文远赶紧把脑袋的想法丢在脑后,端起酒杯,乐呵呵的道:“今天过节,请大家到这里,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热闹一下。有句古诗说的好,但将酩酊酬佳节,不作登临恨落晖,所以,过节就得喝酒,喝酒就得喝好。来,不管是水还是酒,大家都把杯子端起来,今天不醉不归。” 陈雅芝在边上捅了他一下,埋怨道:“还不醉不归呢,叶丛还个是孩子,你想让他父母找上门来啊。” 叶丛的言淡举止一直十分成熟,方文远常常不知不觉间就把他当作成年人看待,被妻子一捅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那还只是个孩子啊。 心中又感叹了一翻,眼看着叶丛是越看越满意,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这要是自己女婿,那该有多好啊。 越想越觉得这事挺好。方文远不禁放下酒杯,低声问叶丛:“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又觉得自己问的有些突兀,又掩饰道:“你和小秋同学这么长时间,我始终也不知道,总得关心一下啊。” 叶丛笑了笑,回答道:“我父亲在水产上班,母亲在药店工作。” 方文远又问道:“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家里就我一个孩子。” “那你还有什么亲戚啊?” 叶丛又一一作答。 两个问答的时候,方小秋一直忽闪着眼睛在边上听着,随着方文远的问题越来越深入,她渐渐的有些明白了,一丝红润慢慢的从脸上漫延开来,敲了敲桌子怪嗔道:“爸爸,你在查户口啊。” 方文远见女儿不好意思了,赶紧止住话题,讪笑道:“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叶丛暗地里擦了一把汗,偷偷的出了一口气。 虽然过了两辈子,但这老丈人审女婿还是第一次遇到,果然不是好应付的。 转头扫视了一圈,却突然发现枊若兰的情绪有些低落。 叶丛以为是方文远对自己的亲热又触动了少女的敏感神经,就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悄悄的握住了枊若兰的手。 枊若兰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开来,而是任由叶丛握着,片刻之后,才低声道:“我想妈妈了。” 想妈妈?回家不就能看到了吗?叶丛有些好笑,看到别人家亲亲热热的样子,就止不住想家。这才离家多远啊,女孩子真是敏感。 这时候也不好笑她,叶丛只好低声安慰道:“一会我就送你回家。现在好好坐着,千万别让人看出来。” 枊若兰点了点头,脸上勉强露出点笑容。 叶丛隐约感觉有点不对,但方文远那边还要应付,一时也没有时间多想。 这种场面在前世里,叶丛曾经历过无数次,应付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没用多久,就把方文远喝的舌头都直了。 叶丛把半杯喝完后又倒了一满杯,算起来,他喝的比方文远还多,此刻却像没事的人似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方文远说着话。 方小秋看了看红着脸爸爸,又看了看一脸轻松的叶丛,禁不住伸出小手去摸叶丛的额头。 叶丛问她:“你要干什么?” 方小秋把手放到叶丛的额头上,眯着眼睛感觉了半晌,这才惊讶的道:“叶丛你太厉害了,头上一点都不热。” 叶丛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道:“喝酒又不是发烧,哪有脑门发热的。” 方小秋眨着眼睛问道:“那是哪里热啊。” 叶丛指着胸口回答道:“这里热,像有一团火似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好奇的问道:“都说白酒能着火,叶丛你点根火柴试试,看看嘴里能不能喷出火来。” 边上的枊若兰忍不住笑了出来,碰了碰方小秋道:“那叶丛不就变成烤乳猪了?” 叶丛苦着脸接道:“还是里焦外嫩的那种烤乳猪。” 满桌的人哈哈大笑。方文远已经有点迷糊了,一会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一时弄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怕方文远出丑,陈雅芝拉扯他站起来,要把他送进屋去,叶丛连忙过去扶。两个小姑娘也站起来要帮忙,叶丛空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不用她们插手。 把方文远送到床上,陈雅芝一边给他脱着鞋,一边向叶丛解释:“小秋她爸平时在家里一般不喝酒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喝的这么多,也不知道管着自己的量,让你见笑了。” 叶丛一边从床里面扯出一个枕头给方文远垫到脑袋下面,一边笑着对陈雅芝道:“方老师是心里高兴,这才喝的多了点。其实偶尔喝点酒也没什么,平时偶尔喝点酒,能活血化淤,促进血液循环,好处还不少呢。” 方雅芝有点发愣,半晌才感叹道:“叶丛你真不像一个孩子,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教育出来的。” 床上方文远听见了,迷迷糊糊的叫道:“叶丛你……快点长……大,长大了……好给我当……女婿。” 叶丛一下子呆住了,看着陈雅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雅芝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打了方文远一下道:“你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说糊话呢。” 方文远还直着脖子叫:“我……就是要叶丛当……我女婿,不管你……同不同……意。” 见陈雅芝还要解释,叶丛伸手制止她,笑道:“没事,我知道方老师的意思,他其实就是想让我照顾好小秋,你们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小秋好的。” 陈雅芝惊讶的看着叶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什么,片刻之后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 第31章 考场传佳绩 进入十一月,天气渐渐转凉。各学校也陆续开始了期中考试。四中安排的较晚,一直到月底才下了通知。 还有三天就考试了。虽然只是一次小考试,别的年级都没放在心上。但初一不同,这毕竟是他们升学后的第一次通考,学校和老师们都想检验一下今年这届学生的水平。 初一各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老师们开始长时间的压课,一些副科也被大量的挤占,学生们被弄的疲惫不堪。 因为还没有找到恰当的机会,叶丛只好仍然当他的好学生。即使感觉课程极为简单,但他仍然强打精神,勉强保持着注意力。 放学后,方小秋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对叶丛撒着娇:“叶丛,帮我把书包收拾一下呗。” 叶丛心疼地道:“累了?回家别看书了,做完作业就好好休息。” “可你都在我妈爸前面夸下海口了,我怕让你失望啊。”方小秋有些担心。 “那……这样吧,我给你出几套题,你利用这几天空闲的时间把它做完。看一下你水平如何,好不?” “又要做题啊。”方小秋苦着小脸抱怨道。 叶丛捅了一下正在前面整理书包的柳若兰:“小兰也一起做,这样就不觉得累了。” 柳若兰没听见他们刚才说什么,疑惑的看着方小秋。 “叶丛说出几套题,看看我们的水平。”方小秋解释道。 柳若兰喜道:“好啊,正好我也有点没底呢。” 看到柳若兰没意见,方小秋无奈的点了点头。 出几套题对叶丛来讲当然没有难度,但这题却不能瞎出。因为叶丛的目的一方面是考验一下两个小姑娘的学习水平,但重要的是要增强她们对自己能力的信心。所以,这题即不能太难,还要能涵盖绝大部分的知识点。 忙到半夜总算把这套题出好了,又另抄了一份,一齐放到书包里,叶丛看了看表,已经快两点了。 早上叶丛被孙淑敏打起来的时候,仿佛好像是刚睡下就被叫醒了。 到了学校,叶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书包里把题拿出来,交给方小秋和柳若兰。 柳若兰看了看他,问:“你弄了一夜?” 叶丛苦笑道:“你以为呢?弄套题我容易吗?” 柳若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叶丛笑道:“怎么,被我感动了?要不你以身相许得了。” 柳若兰的脸一下红了,快速的撇了方小秋一眼,方小秋却毫无感觉,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个斗嘴。 看方小秋没有什么异常,柳若兰瞅了叶丛一眼,道:“让你的小秋以身相许吧。” 方小秋小手连摇:“你们两个吵架别连带着我。” 叶丛笑了笑,没再言语。 这段时间柳若兰有些异常。以前叶丛想疏远她的时候,她总是一付芳心自哀的样子,等叶丛想要亲近她了,她又有点故虑重重。唉,最难懂的是女人心啊。 不管怎么说,两个小姑娘还是有上进心的。第二天一上学,就把各自的答案交到了叶丛的手里。 叶丛批改了一下,情况还算是乐观。方小秋除了语文,其余的几课都在九十五分以上,她语文主要差在作文上,写得有点太平淡了。与方小秋相比,柳若兰成绩要差一点,但基本上也到九十分以上。看来前段的情绪波动,对她还有一定的影响的,叶丛想道。 有一件引起了叶丛的注意,与方小秋相反,柳若兰的作文写的极好,言之有物,但数学却差了一些。看来以后要有针对性的帮她提高了。 批完了,叶丛点了点头。因为当时初中课程与小学相比,知识点增加的幅度极大,许多小学里表现很好的学生,往往会在初一开始的时候,表现的极不适应,成绩一落千丈。所以,以方小秋和柳若兰现在的成绩来看,考在年级前列,问题应该不大。 为了保持两人的自信心,叶丛鼓励道:“成绩都不错,如果保持这个水平,进入年级前十是肯定没问题的。” 两个小姑娘一直紧张的看着叶丛批改,听到他的话,顿时高兴起来。 叶丛利用中午和晚上的时间,给她们两个把错题进行了讲解,又把相关的公式和定理给她们强调了一下。 转眼间,就到了正式考试的时间。 一大早,邹大力就早早的来敲叶丛家的门,叶丛一看表,才六点多一点。 叶丛疑惑的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邹大力一脸的神秘,凑到叶丛耳边低声道:“我刚学了一个招,准备去试试。” 叶丛挑了挑眉毛,问:“什么招?” “听说这次考试就在原座上考,我要去桌座上写小草。”邹大力乐呵呵的道。 叶丛无奈地抚额感叹:真是服了这小子。 在叶丛前世,这小子的成绩就一直不好,也没考上高中,一直在社会上瞎混。过了三十岁,才弄了一个规模不大的水产加工厂,勉强保了个温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叶丛也不想改变什么。邹大力既然不爱学习,就由他去吧。实在不行,就丢到身边帮点小忙。等他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时候,也许就会有改观,到那时再按着他的兴趣找个学校也不迟。 匆匆的吃了几口饭,两个一齐来到学校。 因为是比较次要的期中考试,所以也没有分班单座,还是原来的座位,只不过监考的老师增加了。除了班主任以外,每个教室还增加了两个课任教师监堂。 这一考就是两天,把考试应付完,叶丛和两小姑娘对了一下答案,感觉她们考的还算可以。叶丛也放心下来。 两个小姑娘也兴奋不已。在她们心目中,叶丛简直就是无所不知的典型,他说可以,那就肯定可以。于是,拉着叶丛要上苇场玩。 这时候的苇场已经日渐枯黄,进出的道路早就被严密封锁了,两个小姑娘一直看到了拦路的吊杆,这才悻悻地作罢。 不过,叶丛向她们保证,等到第一场雪下来,就带她们去捉兔子。于是,两个小姑娘就天天盼着天冷。 考试的成绩下来了。初中的课程一共有八科,除了三大主科外,还有历史、地理、生物和政治。除语文因为有作文,所以满分是一百二十分外,其余各科满分都是一百分。这样一来,总分满分就是七百二十分。 叶丛以七百分的总成绩名列全年级第一。在十科中,叶丛的数学、英语都是满分,语文作文满分,基础知识被扣掉了六分,其余各科大部分也接近满分,只有政治成绩最差,才刚过九十分。 这个成绩在叶丛的意料之中。政治这门课程叶丛是根本就没好好学。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充满着变革的年代,每一年政治的课本都会有改变,等到初三总复习的时候,初一的政治课本甚至一点借鉴的意义都不存在了。所以,叶丛没有必要在这科上付出太多精力。 其实当一九九一年以后,随着苏联和东欧巨变,初高中政治课本将会有重大的变化,在那个时候,甚至任课老师都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更别说学生了。那时候,政治考试只能出一些时事的题。但这种情况,叶丛就没有必要讲给别人听了。 方小秋和柳若兰的成绩也不错。方小秋以总分六百八十七分的成绩名列年级第七,柳若兰以总分六百七十三分的成绩与另一名学生并列年级第十五。 ~~~~~~~~~~~~~~~~~~~~~~~~ 求收藏!求推荐! ; 第32章 充当保护者 得知方小秋考了年级第七,方文远乐的合不拢嘴,这可是女儿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屁颠屁颠的跑到叶丛班里,邀请叶丛到家里吃饭,说是要摆谢师宴。 叶丛那个汗啊,自己这个老师的岁数是不是有点小了。 当然,作为方小秋闺密的柳若兰也接到了邀请,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顿饭宾主吃的是尽兴而归,方文远依然喝的人事不醒。陈雅芝有些无奈,私下里求叶丛,让他以后劝着点小秋他爸,别再喝那么多了。 人家可是长辈,这劝解的话也轮不到叶丛说啊。但这话不能明说,他只得胡乱的应承下来。 这段时间,出于对叶丛的畏惧,以吴立军为首“四人帮”还算消停,并像叶丛前世那样在班里兴风作浪。 但是,人性的丑恶却不是只凭畏惧就能压迫住的。 这天放学,叶丛没事,去送方小秋和柳若兰回家。时间还早,三人就绕到大坝上慢慢往回走。 天气一天天的冷了下来。隔着河沟,能看着对岸的苇场里有工人在忙碌,芦花飞扬,如满天的大雪。在那里,大片大片的芦苇被放倒,又被码放整齐,等待着造纸厂的车辆来拉。 父母的态度明显影响到了方小秋,这段时间她对叶丛越来越依赖,时常向叶丛撒着娇。柳若兰却总是有些若即若离,对叶丛亲近的表示,她即不拒绝,也不应和。这让叶丛有些无奈。 坝上没人,看着河对岸那些忙碌的身影,方小秋摇着叶丛的胳膊问:“叶丛,什么时候能下雪啊。” 叶丛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再等一段时间吧,兔子又不搬家。” 方小秋了鼻子,道:“啊,我都等的不耐烦了。” 提到兔子,叶丛突然想起与柳若兰第一次相见的情景,他转过头,对柳若兰做了一个“大白兔”的口型。 柳若兰看懂了,白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叶丛心中一动,眼光顺势朝她的胸前扫了一下。天气有点凉,女孩子的衣服也厚了许多,一瞥之间也看不出来大白兔到底在不在家。 柳若兰看到了他的眼神,脸一下子红了,狠狠的瞪了一眼,紧迈了几步,赶到他们的前面。 花样年华的少女背着书包走以前面,脑后的马尾辫随着脚步来回的晃动着,丰满的臀部左右扭动着,即使是背影也十分动人。 叶丛正看着起劲,冷不丁的听见有人在喊:“傻蛋,你站住。” 妈的,找打是吧!叶丛以为有人骂自己,心头顿时火起,转过身去找。 只见身后一个庞大的身影直冲过来,远远的还有四个人影在后边追赶。 叶丛赶紧把两个小姑娘护在身后,让那个庞大的身影从身边一闪而过。虽然时间很短,但他却看清楚了,原来是他们班里的张广。 这个场景似乎很眼熟。 班里的张广是个先天性低能儿,人长的肥肥大大的,但脑袋却十分不灵光。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怎么想的,非要送他来读初中,难不成要让他考大学?低能儿也能成才,这叶丛承认。在前世,他听说过有音乐成才的低能儿,也有美术成才的低能儿,但从未听说过有上大学的低能儿。 由于平时傻傻的,张广就成了班里一些调皮孩子欺负的对象。平时在班级里有老师压着,这些坏小子还不敢太放肆。但上学和放学途中,对张广来说那就完全是磨难了。 叶丛猛然想起,在这些坏小子当中,最过分的莫过于以吴立军为首的“四人帮”了。 追在后面的四个人正是吴立军他们,猛然看到叶丛,四人一下子停住脚步,站在那里发愣。 叶丛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四人道:“原来是你们四位大侠啊,怎么?这是在除暴安良呢,还是惩恶扬善啊?” 吴立军胆子大一些,抻着脖子叫道:“叶丛,和你无关,你少管闲事。” 叶丛看了看他,脸上露出邪邪的奸笑:“我没看见的时候吧,的确与我无关。但现在的问题是我看见了,我这吧,有一个臭毛病,看见不平之处,还就想上前踩两脚。要不你们商量一下?谁先上来让我踩踩?” 四个人前几天刚被他教训过,听叶丛的话,明显有找茬的意思。于是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的后退了一步。呆了半晌,还是吴立军这个傻大胆出头答道:“那……就给你个面子,今天不追他了。”其余三人又齐齐点头。 这种欺软怕硬的主,打他们都嫌脏手,叶丛懒得理他们,叽笑道:“唉哟,真是受宠若惊啊,要不要我先谢谢你们啊?” 因为想到前世里这四个小子的恶行,叶丛今天的话有点呛人,气得吴立军的直哆嗦,狠狠的看了叶丛一眼,转身就走。那三个小子赶紧跟了上去。 看到几个人走远了,方小秋从叶丛身后探出小脑袋,对叶丛道:“他们几个人好讨厌啊,那张广也太可怜了,叶丛你想想办法呗。” 柳若兰也恨恨的道:“我都看不过眼了,是得有人收拾一下这几个小子。” 张广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叶丛想了想,觉得这事别人有困难,但自己办起来还算容易。 于是,就笑嘻嘻地冲两个小姑娘打个千,拉长了腔叫道:“得令啊!既然二位军师有令,某家即刻发兵,定将那贼人杀个干干净净!” 那如同京剧念白的腔调,配合着叶丛煞有介事的表情,显得十分滑稽,逗得两个小姑娘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在前世,叶丛曾无数次目睹过张广被人欺负,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一群人。 每当看到张广被人推来推去,打倒在地,甚至扒掉裤子的时候,叶丛总是在想,为什么会有人以折磨他人为乐?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如此丑恶的人性?为什么这些本该是纯真善良的孩子会变的如此泯灭人性呢? 一切都没有答案。那时候,虽然叶丛很想冲上前去,把这帮坏小子全都打倒在地,让他们也尝尝被欺辱的姿味,但是他不敢。因为他知道,当一个人非要做超出他自身能力的事情的时候,其结局往往会比较悲惨。 然而,现在不同了。 蜘蛛侠曾有一句名言: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事情也往往会这样:一个人的地位越高,能力越大,所能影响的人也越多,影响的效果也越明显。当你能站在众生之颠俯视尘世的时候,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决定,就可能就会带来巨大的社会变革。 叶丛现在也算是稍有一些能力。没有什么维护世界和平之类的远大理想,他只是要享受一下最简单的人生。但是,如果能在能力范围之内,顺手灭掉几只苍蝇,打扫一下垃圾什么的,他也很乐意,因为这样至少能让自己觉得更舒服一些。; 第33章 以德服人 对他来讲,这只是一件小事,但对张广这个孩子来讲,却可能会影响到他的一生。 虽然这孩子并不会给叶丛带来什么直接回报,但是,有能力并且能成功地帮助别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回报。 现在叶丛就十分满足。上辈子没做到的事,这辈子做了,而且好像还做不错。有谁会有这样的机会? 叶丛带着一身的轻松走进方小秋家,两个小女孩正仰着小脸等着他,于是,这份满足感逾发强烈起来。 “在说什么?”叶丛笑着问道。 “张广自己回去了?”柳若兰看了看门外,问道。 “不走还能怎么样?难道留他吃晚饭?”叶丛打趣道。 方小秋吓了一跳,连忙道:“要请上你家去,别在这里。” 叶丛点点头,道:“这我知道,对于他,我已经帮的够多的了,我不会让他影响到我们的生活的。” 帮助别人是一回事,接受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这又是一回事。叶丛没有那么幼稚。 我们的生活。这话听起来有点似乎有点别的意思,两个小姑娘都愣了一下。叶丛笑了笑,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他再次问道。 “学校元旦要搞文艺汇演,你知道吗?”方小秋问道。 这个叶丛还真没听说过,“哦?什么时候通知的?” “还没正式通知,小秋从她爸爸那里听到的。”柳若兰解释道。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道。 “我想和小秋一起演一个节目,但一时却想不出弄什么好。你帮帮我们呗。” 叶丛想了想,答应道:“行,给我点时间,我好好琢磨一下。” 两个小姑娘一下高兴起来。这段时间,叶丛的表现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男孩子脑袋里有无数的想法,学习也好,游戏也好,不管多难的问题,一到他手里就好像简单了许多,现在既然叶丛答应了,那这事基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这是一种天真地依赖,甜蜜中略带沉重。但叶丛却并不担心,这不是他一直期望要得到的效果吗? 三个人把书本摊了一桌子开始写作业,方小秋和柳若兰边写还边叽叽喳喳的聊着闲天。两个小姑娘都只有十三四岁,还没有接触到社会,聊得也都只是学校里那点事。那个老师今天发脾气了,哪个学生被叫到教导处了,哪个女生被调皮的同学弄哭了等等。 一般人听这这话题肯定会觉得无聊,但叶丛却听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 方小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歪着头好奇的问柳若兰:“小兰,你怎么从来不请我们去你家玩啊?” 正聊得起劲的柳若兰一下子顿住了,脸色瞬间一变,又马上装作若无其的样子道:“我家里地方小,又没啥好玩的,你们去了也会很无聊的。” 方小秋哦了一声,不再深问。她是小孩子脾气,只是顺嘴一问,得到了答案,也就不再去想了。 但叶丛却有些不解,疑惑的朝柳若兰看去。 柳若兰看到叶丛看过来,眼睛里流露出哀求的神情,叶丛心中一紧,问题还没出口,又被他咽了进去。 又坐了一会儿,柳若兰借口家里有事,就先离开了。 叶丛犹豫了一下,对方小秋道:“那我也回去了,正好顺路回学校看看那帮混小子还在不在。” 方小秋笑眯眯地冲他摆摆手,又叮嘱一句:“别忘帮我们想个好节目啊。” 叶丛点了点头。 走出方小秋的家,柳若兰果然在等他。叶丛走过去问道:“怎么不回去?” 柳若兰的吸了吸鼻子道:“以后别再提上我家的事好不?” “为什么?”叶丛不解的问道。 柳若兰的眼圈红了起来,她把头扭到一边,眼中似乎有泪水,她不正面回答问题,而是重复道:“别问为什么,反正别再提上我家的事。” 看着眼前这个含着眼泪,却仍然高昂着头的倔强女孩,叶丛的心就像被人狠狠的抓了一把,一时酸痛无比。 他拉起柳若兰的手,柔声道:“好,我不提,让小秋也不提。但是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一份快乐如果给朋友分享,那就会变成两份快乐,一份悲伤给朋友分享,那么悲伤就只剩下了一半。我和小秋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们各能帮你分担三分之一的悲伤,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们,好不?” 柳若兰被叶丛的话深深的触动了,她仔仔细细的看了叶丛好一会儿,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因为每天都要护送张广一段路,正好顺路,所以这些天叶丛都是和两个女孩一齐走。 两个女孩还没长大,美好的心灵还没有沾染到一丝世俗的丑恶。她们善良的如同天使,纯洁的像一张白纸。她们并没有因为张广的傻而对他产生厌恶和排斥的心理,而是把他看成一个比她们更小的小孩子,一路上时不时的哄着他,逗着他。 张广渐渐改变了以前萎萎缩缩的样子,每每傻呵呵的乐着,有时候还管方小秋和柳若兰叫姐姐,引得她们一阵大笑。 虽然两个小姑娘对张广也很好,但张广心目中,叶丛的地位却无人可敌。他不知道感恩和报答这种复杂的情感,他只知道,是因为有了这个人,他才不用天天挨打,不用担惊受怕。 所以,就像所有的依恋亲人的小孩子一样,在学校里,张广也越来越依恋叶丛。看见叶丛,他就傻呵呵的笑,看不见叶丛,就六神无主慌乱不已。 好在张广虽然傻,但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对叶丛言听即从。叶丛让他自己回家,他就摆摆手乖乖的自己走,让他等着,他就静静的等着,不管等到什么时候,他也不会离开。 所以,叶丛平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方便的地方。不然的话,不管办什么事,身边都跟着一个不停傻笑的傻大个,那他可就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了。 柳若兰再也没提上次的事。在方小秋面前,她还是一付尖牙利齿精明强干的样子。但是,一但离开方小秋的视线,她就会立刻沉默下来,时不时的还会发发呆。 对此,叶丛也没有办法,即使是过了两辈,他也没有积累多少哄女孩子的经验。 好久没有和邹大力一起回家了,于是在学校里遇见叶丛的时候,这小子总是报怨叶丛不和他玩。 林志鹏听见了邹大力的报怨,阴阳怪气的插了一句:“有异性没人性。”也不知道他从哪部港片里听来的,把叶丛气了个半死。 为了堵这两个小子的嘴,叶丛准备放学后等他们两个出来,约他们星期天到他家里玩。 张广蹲拿了一根草杆蹲在马路牙子上扒拉蚂蚁玩,方小秋和柳若兰一左一右站在叶丛边上,和他一齐伸头往教学楼那里张望。 冷不防身后响起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小子,左搂右抱的,艳福不浅啊。” 叶丛皱着眉头,转过身看去。只见猴三儿领着几个十**岁的小混混站在不远处,正斜着眼瞅他。 见叶丛转头,猴三儿挑着下巴对叶丛道:“我哥听说你想在四中立棍,特地来会会你。” 叶丛不耐烦的道:“我没兴趣,带着你哥快滚。” 猴三儿身边一个大个一下子怒了,撸着袖子骂道:“你小子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今天还真就想掂掂你的斤两。” 叶丛看了看周围,此时放学的学生很多,看到这里有人找事,不少学生兴奋的围了过来,准备看热闹。 叶丛不想把事情闹大,点了点头道:“会会也行,不过,我们还是上围墙那边去吧。”然后低声叮嘱了两个女孩几句。 方小秋天真无邪,在她的心目中,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能把叶丛怎么了,于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柳若兰却有点担心,紧张的嘱咐道:“小心点啊。” 叶丛点点头,就转身向围墙拐角的地方走去。看到周围还有人想跟过来的样子,叶丛转过身恶狠狠的道:“没事人别跟过来,小心我不客气。” 猴三儿的哥哥呵呵的笑了起来:“你小子怕丢脸是吧,好,我就成全你。”于是,也对着围观的学生叫道:“谁也不准过去,不然就连你们一起打。”然后带着几个跟屁虫一起转过墙角。 柳若兰紧张地看着叶丛,直到他从视线中消失。方小秋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里湿乎乎的全是汗,于是就笑眯眯的安慰道:“不要怪,叶丛肯定会让他们屁滚尿流的。” 这是典型的叶丛式语言,方小秋学的理直气装,柳若兰不禁哑然失笑。她拐了一下方小秋,怪嗔道:“什么屁滚尿流啊,多难听啊,姑娘家不许说这样的话。” 方小秋有些好笑:“小兰,你怎么和我妈一个样啊。” 柳若兰白了她一眼:“那你想这么叫我也不反对。” 方小秋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叫呢,小兰你占我便宜。” 柳若兰伸出手指刮着脸蛋:“叶丛占你便宜行,我占你便宜就不行了?偏心鬼。” 方小秋小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小声道:“叶丛不一样,他是……他是……”嘟嚷半天,也没说出是什么。 柳若兰不好意思太为难她,连忙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说完,就转过头向墙那边张望,嘴里还嘀咕道:“叶丛怎么还不回来啊?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方小秋被她说得也紧张起来了,踮起脚尖也向那边看。 两个人正等的着急,墙角突然转出一个人影,晃晃悠悠,不慌不忙的走了回来。二人定睛一看,正是叶丛。 看到他一脸轻松的样子,柳若兰挑了挑眉毛:“这就完了?” 叶丛笑道:“那还用多久啊。” 方小秋问道:“把他们都打跑了?” 叶丛摇了摇头,笑道:“像我这么好的学生,哪能随便打人?我一般是以德服人。刚才我和他们说,像他们这样身强力壮的有为青年,正是投身于伟大的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建设的最好时机,千万不要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到无谓的好勇斗狠之中去。于是,这帮小子被我感动的痛哭流涕,纷纷表示有志不在年高,立功就在今朝。于是就洗心革面回去重新做人了。” “啊!还可以这样啊。”方小秋眨巴着眼睛,张着小嘴发起傻来。 柳若兰朝他丢了个白眼,无声的摆了一个口型:“你就吹吧。” 因为没看到热闹,聚集在校门口的学生也渐渐的散去。几个人又等了一会儿,这才看见邹大力和林志鹏两个人。 和他们两个约好了星期天见,又随便聊了几句,大家这才挥手作别。 ; 第34章 他的女孩 叶丛所谓的说服教育,连方小秋这样单纯的人都要怀疑一下,别人就更不信了。 拐角那边发生了什么,谁也没看到,当事者本人也没有说。但可以感觉到,猴三儿在学校里明显低调了一些。在路上如果和叶丛走个对脸,这小子也知道让路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仰了个下巴,一付挑衅的模样。 这样一来,当时的情景,大家也就猜个**不离十了。 有人说叶丛以一当十,打得他们屁滚尿流。也有人说,叶丛和猴三儿他哥单挑,打得他哥跪地求饶。甚至还有这样流言:叶丛不光把他们打服了,并且还放出话来,准备挑战整个县城的**,然后自己当龙头老大。 听到了这个流言,叶丛哭笑不得。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黑暗的,比如叶丛,他还是觉得太阳底下的生活更舒服一些。 虽然在叶丛眼里,这些所谓的**大哥的水平还十分的低级,但挑战他们却毫无必要。统一全县城的**?笑话!混**很有前途吗? 但叶丛这种想法一般人却无法理解。这就像是两个农妇聊天,一个农妇问:皇后娘娘会富贵成什么样啊?那个回答道:皇后娘娘下地干活,可能用的都是金锄头。 一个人眼界有多宽,他的想象力就多大。对那些热爱社团工作,一心要投身于黑暗事业的“有志青年”来说,一个人的最大野心也不过是统一**,成为龙头老大了。他们却不去想,龙头老大再牛,会牛过政府,牛过警察吗? 除此之外,这个传闻对他最不利的地方,就是将他置于全县**的对立面上。这是叶丛最担心的地方。一般来讲,对于这种幼稚的流言,真正的大哥大根本不会理他,但却不能保证没有愣头青上门来兴师问罪。如果真是那样话,叶丛一定会很闹心。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所预料的。很明显,魔鬼定律无处不在,那个姓墨菲的工程师的灵魂从来没有远离过叶丛。事情果然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傻蛋年年有,这几天尤其多。自从流言传开以后,叶丛几乎每天都能在校门口遇见上前挑战的人。 这些人不是为了某某大哥鸣不平,就是自称看不惯嚣张的人,特前来作以惩罚。司马照之心路人皆知。混混追求什么?无非是扬名立万罢了,所以这些愣头青的真实目的谁都能看出来,不过是妄想踩着叶丛上位,用叶丛的失败来提升自己的知名度罢了。 开始的时候,叶丛还会本立着凡事留一线的原则,顾忌到这些人的面子,就很有耐心的领他们到学校院墙拐角后边,进行一对一的“说服教育”。但这种作法实在是没有威慑力,挑战行为开始越演越烈。 当方小秋被一个小子惊扰到后,叶丛彻底暴怒了。接下来的挑战者,他往往二话不说,上去直接一脚,先踢飞了再说。 阿西莫夫说过:暴力是无能者的最后手段。这话本没有错,但要看对像是谁。要对付迷信暴力的施暴者本身,暴力往往是最有效的手段。 当得到的利益远高于所面临的风险的时候,人们会趋之若鹜;反之,当收入远不及风险的时候,人们往往会避之不及。这个时候留下来的,基本就是纯粹的傻蛋了。 一个人一时犯傻不难,难得是一辈子始终保持犯傻。被叶丛反复教育过以后,大部分傻蛋都知难而退了,所以叶丛的处境也渐渐有了改善。除了偶尔的小猫两三只外,他顺手就能打发了以外,他的生活也渐渐平静下来。而打发这几只小猫,难度并不大,就当是给自己的生活增加几分乐趣。也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星期天很快到了。因为提前约好了,一大早,邹大力和林志鹏就来找叶丛玩。 三个人做完了作业,就聊起来元旦汇演的事。 周五下午,学校终于发下通知,要举办元旦文艺汇演。出乎人们的意料,这次汇演不是四中内部举办的,而是全县所有中小学都参加在内的一次大型活动,地点就在县电影院,因为县委县政府和教育局的领导都会来观看,所以各学校都十分重视这次汇演,四中的通知里还提出要搞一个选拔赛,以防止有人滥竽充数上去丢人现眼。 对于这方面,邹大力和林志鹏两个是没有什么天分的。 邹大力是属于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孩子,而林志鹏则是属于那种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有倒不出来的那种人。所以,在叶丛的记忆里,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在文娱节目上面出过彩。 但是邹大力心性跳脱,总是不甘于寂寞。于是,他发愁道:“我演个什么节目好呢?” 林志鹏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围着邹大力转了几圈,又捏着下巴深思了半晌,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依我看啊,你需要一面锣。” 邹大力疑惑的问:“什么节目需要锣啊?” 林志鹏缩起身子瘸着腿,抓耳挠腮的在地上走了半圈,然后道:“喏,就是这个节目。” “你才是耍猴的呢。”寻思过味的邹大力一高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追上林志鹏就打,林志鹏一边哈哈地笑着一边满院子躲闪。叶丛也乐不可支,这小子也太坏了。 耍猴是玩笑话,但至少让邹大力明白了自己这方面是短板,闹了一阵,这心思也就放下了。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来,问叶丛:“你还记得上次录像厅外面那个大个子吗?” “哪个大个子?”叶丛问。 “就是在录像厅外面和我们打架时,最后没动手的那个。” 叶丛一下子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哭着闹着要拜师的小子吗?” “对,就是那个小子。” “怎么了?他又找你麻烦了?”叶丛有点火大,皱着眉头问。 “哪能啊,给他两个胆他也不敢啊。” “那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贼心不死,每次遇见我,就缠着要我带他来找你。” “你答应了?” “哪能呢,我还没那么傻。不经过你同意就把他领过来,你不把我一起踢飞了才怪呢。” “呵呵,这还真说不准。”叶丛笑道。 “那下次再遇到怎么办?你是不知道,那小子也太缠人了。” 邹大力苦着脸,似乎被那小子磨的头痛不已,这让叶丛感到有些意外。当初那小子喊着要拜师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少年心性一时的头脑发热。 年轻人的兴趣爱好,总是会很容易的被一些印象深刻的事物影响。叶丛当时因为没有很好的预料到自己的身体条件,在开始的时候吃了点亏,结果有些火大,所以也就没顾得上藏拙。那小子因为没动手而看了个清楚,因此产生些想法也是正常的。 叶丛以为这只是少年心性,只要不去搭理他,过不了多久他自然会渐渐淡忘了这件事。但听邹大力这一说,看来这小子还真有点上心。这事因自己而起,自己必需解决,不能影响到邹大力的生活。 叶丛想了想,对邹大力道:“下次再遇见他,就带他来见我吧。” 邹大力立刻眉开眼笑,长出了一口气道:“那敢情好,总算不用再躲着他了。” 林志鹏在边上听了半天,一直没插嘴,这时候才问叶丛:“你真要收他做徒弟啊?” 叶丛摇头道:“哪能那么容易,先看看他的心性如何。”又看了林志鹏一眼,坏笑道:“如果心性好的话,你们不反对多一个端茶送水的师弟吧?” 邹大力眼睛一亮:“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啊。” 林志鹏可没有这么好骗,叽笑道:“我可没承认你是我师傅,你少在我面前充大辈。” 就知道自己这点阴谋诡计不能骗到他,叶丛嘿嘿的干笑了半天。 下午,等邹大力和林志鹏两个都回家了,叶丛开始为方小秋和柳若兰两个准备节目。 方小秋就不用说了,永远都是叶丛的心肝宝贝。对柳若兰,叶丛多少也有些奢望,所以,她们的节目他肯定会认真准备。这算不算有异性没人性?叶丛不怀好意的想着。 具体内容他已经想好了。 八十年代中期,台湾校园歌曲正在大陆流行,这种歌曲强调了青春的易逝,透露出即将踏入成人世界的歌者对青春的回眸——青春依然真真切切,尽管一去不复返。在前世,倍受打击、精疲力竭的叶丛,时常会想起来那些流逝的岁月,因此非常喜欢这种能引起他强烈共鸣的音乐。 这种歌曲形式虽然在台湾兴起,但最早却是在日本起源。有兴趣的朋友可以问问百度大神。 后来,校园歌曲的影响力波及到中国大陆,高晓松和老狼合作的《同桌的你》以及《睡在上铺的兄弟》,将大陆校园歌曲推向了巅峰。 大部分的台湾校园歌曲都是男声主唱,并不适合方小秋和柳若兰演唱。但好在女声主唱的精品也有一些,《梦田》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代表。 《梦田》出自专辑《三毛作品第15号回声》。这张专辑是作家三毛的半生故事,非常有感染力。 由她亲笔写下的11首歌词,串联成一张完整的音乐传记。这张专辑的一大特色是齐豫与潘越云宛若天籁般的歌声的珠联璧合。由李泰祥、陈志远、陈扬、李宗盛等七位作曲高手所谱写的歌曲,在齐、潘二人的歌声里以不同的曲式唱法,诠释出三毛在人生不同时期、不同际遇之下的不同心境,再经由三毛本人的旁白贯穿,从而成为一张有着内质统一、叙述丰富的动人故事的唱片,被称之为“传记音乐”。 齐豫和潘越云两个人声音非常相近。她们在演唱这首歌的时候,并没有太复杂的技巧,完全凭借着干净的声线和相互之间的默契,除了几段轮唱外,只是在几个重要句子的结尾有一个字的和声,这对方小秋和柳若兰来说难度应该不大。 叶丛一直以为,这首歌是他前世心境的真实写照。歌中那种清新淡雅的氛围,也非常适合方小秋和柳若兰这两个具有清纯气质的小姑娘演唱。 啃了半天的笔头,叶丛终于把歌词想全了记在纸上,又对照着把两个声部都试唱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这个节目如果弄好了,估计能出彩。 当天晚上,叶丛躺在床上,回想着三毛在《回声》这部专辑里的旁白: “许多个夜晚,我躺在床上,住在一幢海边的房子里。总是听见晚上的风,带着一种呜咽的声音,划过我的长空。坐在那个地方,突然发觉,我原来已经没有家了,是一个人。每一个晚上,我坐那里,等待黎明。那时候,我总以为,这样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没有了荷西,三毛对尘世再无眷恋。 前世里,这种落寞孤寂的心态也始终伴随着他。那孤寂的岁月缓慢的流淌着,仿佛枝生的藤蔓都要快过时间。 多少长夜,他从睡梦中惊醒,在淋漓着鲜血的记忆深处,那一个同样孤寂的身影,在路灯下无助的等待着,好像永远在那里等待着。 方小秋,这个带着尖锐刀锋的名子,每当叶丛想起,就会在他的心里割出深深的伤痕,痛彻心扉。 他曾无数次诅咒这罪恶的世界,诅咒它将这样悲惨的命运强加于一个如此纯洁、如此善良的灵魂之上;他也无数诅咒自己,诅咒自己的虚伪和怯懦,只为了躲避世俗的眼光而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灵魂受难,却始终不敢伸出拯救之手。 当纯洁的灵魂在苦难中升华的时候,叶丛的心也被她带走了。从此他不在畏惧,因为他也再无眷恋。 方小秋啊,如果没有这一世的重生,如何能体会到你的纯美和善良?如何能享受到陪你成长的快乐? 黑夜中,有小雨渐渐落下。那淋漓的雨滴,打在窗外草木之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他推开窗,清新而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叶丛微笑着,看着鲜亮的树叶在雨中上下跳动,感受着在繁杂雨声衬托下更加深远的那份幽静,想着明天又会看见那个总趴在自己手肘间小女孩子,又会看到那张纯洁美丽的笑脸,他的心头即安宁又满足。 还有柳若兰,那个倔强聪明的女孩,带着渴望却顾虑重重的眼神,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你要知道,我真得无法拒绝你啊。因为那痛彻心扉的遗憾,一但经历就绝不会想再重来,我该如何进入到你的生活中呢? 关上窗子,伴着淅沥雨声,叶丛渐渐入睡。睡梦中,那个路灯下的身影渐渐变小,又一分为二,最后变成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甜甜地笑着,欢快地向叶丛跑来。 那是他的女孩…… ; 第35章 得意地贱笑 接下来的日子,邹大力和林志鹏又被叶丛丢到了脑后。 每天放学,叶丛都来到方小秋家里,再加上柳若兰,三个人开始认真的准备起元旦的节目。 当叶丛讲了所要唱的曲目后,柳若兰很快的就找到《梦田》这首歌的曲谱,竟然还是五线谱。 方小秋好奇的翻了翻,自然是看不懂,她问叶丛:“这怎么像蝌蚪一样。叶丛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叶丛笑道:“我当然知道了,这是五线谱。” 方小秋惊讶道:“你能看得懂?你也在厉害了吧。” 叶丛笑道:“你当我是神仙啊,什么都懂。这玩艺我也就是知道个名子,哪里看的懂。”说完,他有些若有所思,问柳若兰:“你难道识五线谱?” 柳若兰轻轻的点了点头,道:“学过几年,还算看得懂。” 叶丛有些惊讶,又指了指边上的吉它,问道:“这个你也会?” 柳若兰除了带了歌谱外,还提了一把吉它过来。吉它是红棉牌的,红色烤漆的琴身闪着亮光,其过百的价格,在当时也算是一件不小的奢侈品。 柳若兰又点了点头,道:“会一点。我觉得这首歌配上吉它应该很好听,就拿来试试。” 演示结果非常令人意外,柳若兰不只是会一点,她的吉它竟然弹的非常好。识五线谱,又会乐器,这在当时的学生当中可是非常罕见的。 在八十年代,忙于温饱的人们并没有认识到教育的重要性,家长们对日常功课都不是太关心,更别说什么课外课了。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素质教育还只是停留在个别教育家的脑海里,教育界的官僚们还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可以成为自己的政绩之一,学校自然无法就这个新理论进行各种折磨人的实验,学生们自然就没有成为实验品的机会。所以,像柳若兰这样多才多艺的学生是非常少见的。 方小秋既有些崇拜又有些黯然:“小兰你好厉害啊!和你一比,我简直什么也不是。” 柳若兰看了叶丛一眼,轻轻的道:“你也有很多东西是我没有的。” “是吗?”方小秋想了想,却没想到有什么东西是柳若兰没有的,于是好奇的问:“是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柳若兰的话仿佛意有所指,叶丛当然明白了。他有些委屈的想到:我可不是东西啊。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连忙打岔道:“对了,吉它谱好像是六线谱吧,那你的五线谱是怎么学会的?” 柳若兰淡淡的道:“我还学会一些钢琴。” 这个爱好更是奢侈,叶丛不禁有些好奇柳若兰的出身,看来以后得找个机会了解一下。 “啊!”方小秋更加失落了,“完了完了,我成废物了。不行,小兰你一定要教我。” 柳若兰爽快的答应道:“行,只要你喜欢,什么时候教都行。” 这下容易了,只需把歌的唱法给柳若兰讲一下就行了,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的了。愿望是美好的,但事实却总是非常残酷。抱着偷懒心态的叶丛很快就受到了打击。 “小秋,你又被小兰带跑了。”叶丛第若干次地叫道。 《梦田》这首歌最出彩的地方,就是两个女声的和声,但这也是这首歌最难的地方。 和声的要求就是相互的配合和绝对的音准,两个人的耳音要好,唱出的音准也要好,音量控制的也更要做好,这样才能唱出最好的和声。 这其中,主唱的难度小一些,只要坚持好自己的音部就行了,由方小秋担任。而和声部分由于对基本功要求比较高,要熟悉正三和属七的连接、终止等等,所以由柳若兰担任。 但是,由于方小秋毫无基础,两个人齐唱的时候还不错。但是,每当柳若兰开始和声的时候,方小秋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和声部带走,于是整个歌曲开始走调,把叶丛听的直皱眉。 看到叶丛有些头痛的样子,方小秋怯怯的问道:“叶丛,是不是我很笨啊?” 叶丛连忙给她打气:“不是,是我选的曲子太难了。” 叶丛既然舍不得对方小秋说重话,那就只好多想办法了。办法就是先分开练。先让方小秋把自己的主声部唱熟,和声的事以后再说。 叶丛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先各练各的。小秋你先练主声部。唱的时候要认真听自己的声音,既要听清楚自己唱的是否准确,也要注意分辩别人的声部。要想不被别人干扰,最好方法就是放大自己的声音,耳朵尽量不去听别人的声音。当然了,自己发声的音准也很重要。”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这样吧,找一个空旷的地方或者回音效果好的房间练习,这样能提高自己的听力。” 方小秋听话的点点头。 叶丛又对柳若兰道:“小兰你自己练和声,你比我懂的多,我也没有什么好讲的。但你平时也要多帮帮小秋。” 最后,他鼓励道:“这首歌你们如果唱好了,我敢保证,你们两个一定能成为整个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到时候,我这个当指导的也可以牛一把了。别人问,这歌是谁选的啊?我就说,歌是我选的,唱得不好,让你贱笑了。是贫贱的贱啊,贱笑了。哈哈” 两个小姑娘哈哈大笑。方小秋揉着小肚子,笑道:“叶丛你太坏了,说我们唱得不好,说别人贱笑,就你自己偷偷得意。” 柳若兰笑道:“我看他才是笑的最贱的那个人。” 叶丛冲她们摇了手指头,道:“你们错了,我那不是贱笑,我是得意地笑。” 他突然想起李丽珍的那首歌,于是唱道:“我得意地笑,又得意的笑,笑看红尘人不老,我得意地笑,又得意的笑,求得一世乐逍遥……” 看着两个小姑娘如花的笑脸,叶丛在心底祝愿到: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今生无缘来生再聚。前世无缘,让我们在今世好好相聚吧。 ; 第36章 钟斌 钟斌是一个小混混,即使他不承认这点,但他的确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正如其定义的那样,小混混的特点突出在一个“小”字上面:成不了什么大气,无非是小打小闹,小恶小疾。学校早就不去了,平时没干什么好事,可也没做过什么大恶。他虽然人高马大,但其胆量充其量不过是打个群架,瞄个小姑娘什么的。 他爸爸恨铁不成钢,天天骂他是垃圾、废物,早晚会把他气死。 钟斌知道爸爸骂的对,自己现在无所事事的样子,不是垃圾还能是什么?但他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自己能干些什么。在街上混,至少还能得到些别人的畏惧,总好过被人忽视。 但是,自从在录像厅遇到那个厉害的小子以后,钟斌似乎明白过来了,原来真正的高手,是不会把本事写在脸上的。 当时他一激动,就跪下来要拜那个人为师。就为这个,四毛他们几个还好一顿笑他,说他不是男人。真正的男人流血不流泪,砍掉了脑袋碗大个疤。打不过人家,认栽就是,哪能做出那种低声下气的举动来。 面对别人的嘲笑,钟斌第一次没有反唇而击。他心里有了一些明悟,真正志存高远的人,是不屑于理会宵小之辈的冷言冷语的。 就像那个人,他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眼里流露出的那份不屑,深深的刺痛了钟斌的心。 后来,他又遇到了那个愣愣的邹大力,并从他那里得到了那个人的名子。 不像是西门吹雪的这样一听就知道是高人,也不像陈近南的名子那样具有英雄气概。叶丛,这名子非常普通,但留给自己的印象却远比书中的那些人物更加深刻。 当时拜师的举动虽然只是一时兴起,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念头却一直没有消散。 钟斌看过很多武侠小说,印象中,越是高手,对收徒这事看的越重。自己可是主动寻衅在先,在小说里,这样的人一般都站在大侠的对立面的,通俗地讲,就是所谓的坏人。叶丛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理由,所以,虽然一直缠着邹大力,但钟斌心里却一直没抱什么希望。 另外,还有一点让他更没底,那就是叶丛的年龄。从面上看,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手却如此的厉害,并没有看到他拳脚相加,四毛他们几个就像是自己把自己丢了出去一样,这得多少年的功力啊。 除了家传的武术,不可能有别的什么原因。而家传的东西,人家会教你吗? 这些想法始终萦绕在钟斌的脑海里,与求师的原望纠结在一起,让他度日如年。 正因为如此的纠结,所以当邹大力通知他叶丛准备见他的时候,他的眼泪差点没掉了下来。 看着他眼圈红红的样子,邹大力还安慰他呢:“没事,叶丛虽然看着挺威猛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没有什么杀伤力,你也不用太怕他。” 钟斌心里那个苦啊,自己是激动的好不好,不是害怕啊。 站在校门口,看着叶丛朝自己走过来,钟斌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希望、担心、后悔、害怕,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两条腿都哆嗦起来。 他激动的有些无法自制,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是叶……叶丛?” 叶丛早就忘了有这么一个人了。抬头一看,不认识,又扭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姑娘,没有一点犹豫,一个键步上去,抬脚就把钟斌踢飞了。 邹大力看得目瞪口呆,指着叶丛道:“你……你……踢他干什么?” 叶丛斜着眼看着正在地上抽搐的钟斌,问道:“不踢跑了他,留着吓小秋和小兰啊?” 邹大力一拍脑门,自责地解释道:“怪我了,忘了你这几天抽疯,我没提前说清楚。这小子是钟斌,是你叫他来的。” “你才抽疯呢,钟斌是谁?不认识。”叶丛撇嘴答道。 邹大力提醒道:“就是录像厅的那个大个子,要拜师的那个。” “原来是他啊。”叶丛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跑过去拉钟斌。 钟斌捂着肚子,脸抽成了一团。叶丛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歉意地道:“对不住啊,你刚才站的位置太帅了,我实在忍不住,就顺便踢了你一脚。实在对不住了。” 有这样道歉的吗?两个小姑娘乐成一团,邹大力苦着脸道:“道歉诚心点你会死啊。” 钟斌是表现的非常实在,揉了一会肚子,憨笑道:“没事,没事,是我不好,让你费力了。” 叶丛朝邹大力一摊手道:“你看,我就说不关我的事吧。” 邹大力实在受不了叶丛无耻的样子,呸了一声,扭头就走。 乐了一会,叶丛转头问钟斌:“你叫钟斌?” 钟斌点了点头。 叶丛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 看样子,钟斌有十**岁的样子,身材魁梧,比叶丛高出一个头,也宽出一半多。有这样身体条件的人,往往刚猛有余而技巧不足,也许外家功夫更适合他。 适合并不代表叶丛就会教他,还要考究一下他的心性。不然,教出一个枭雄出来,叶丛就是自找麻烦了。 想了想,叶丛问道:“为什么要学武?” “为了强身键体,也为了除暴安良。”钟斌毫不犹豫的答道。 叶丛嘴角扯了扯,嘲讽道:“回答的挺溜嘛,说说看,哪部录像里看到的?” 钟斌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都看出来了?我总看录像,那里边师傅收徒之前都是这样问的,我也就顺嘴答出来了。” 这人都受了些什么教育啊!叶丛不禁恨起录像来,自从这玩发明以来,江湖里就没有秘密了。但江湖里有这样的秘密吗?有吗?没有吗?叶丛纠结中…… 无奈这下,叶丛只好拐弯没角的问道:“打个比方啊,如果有一个小姑娘,就像我身后这两个小姑娘之一,被坏人欺负了,你会怎么办?” “有人欺负师母啊,我当然要挺身而出了。”钟斌理直气壮的道。 因为提到了自己,方小秋和柳若兰正听的起劲,冷不丁的一句师母出来,两个小姑娘一下子臊红了脸。 柳若兰啐了一声,拉着方小秋道:“不听他们胡说了,我们走。” 方小秋羞的头也不敢抬,跟在她后面急匆匆的跑开了。 叶丛嘿嘿地笑着,用赞赏的眼光看了看钟斌,表扬道:“看你五大三粗的样子,以为你是个实在人呢,原来也挺有心计的嘛。” 钟斌也嘿嘿的笑着,不敢言语。 两个人又傻笑了一会儿,叶丛又正色道:“就这么赶你走,估计你也不能干。这样吧,你先跟我一段时间,让我看看你的心性。话说回来,练武先练心,心术正武才会成,这个道理你明白?” “是!是!”钟斌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 第37章 教徒弟 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钟斌给叶丛的印象还算不错。 刚一见面的时候,他五大三粗的外表很容易让人感觉到这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但是,继续深入接触下去你就能发现,在他极具有欺骗性的外表下面,隐蔽着小人物所特有的精明。 当初与他发生冲突的时候,他曾因“青春痘”的欺压弱小而感到不齿,表现出一定的善恶观,这至少说明这个人的本质还不算太坏。 第二次见面开始虽然非常具有戏剧性,但叶丛也有了很大的发现。叶丛对他的嘲讽也好,玩笑也好,都不是无的放矢,可以将其视为对他的考验。但在这其中,叶丛并没有发现钟斌有任何的被羞辱和记恨的表情。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两个可能,要么钟斌是一个城府极深大奸大恶之人,要么就是胸怀宽广一心向善之人。 结合钟斌的岁数,叶丛怎么看他都应该是后者。 叶丛考虑到现在也应该开始筹建班底了,感觉他应该是一个好苗子,也就没理由放手。 叶丛现在很忙。除了上学,他还要帮两个女孩练节目,所以除了周日,根本抽不出来什么时间。于是,钟斌只能利用这一天来听叶丛的“教悔”。 为什么称之为“教悔”,而不是“教诲”呢?那因为叶丛所教的内容会让人后悔看到他。 一组五十,连续五组的俯卧撑,再来同样五组的引体向上。放松一下身体,然后再是五组的握力练习。 如此反复,基本上一上午的时间就没有多少休息。所以钟斌很累,他感觉自己就要跨掉了,但他却不敢说,只是咬着牙坚持。 叶丛看出苗头来,只说了一句话:“我当初开始的时候,要比这累十倍。” 于是,钟斌彻底无声了。 孙淑敏感到奇怪,问他们这是干什么?叶丛开玩笑的道:“这小子找虐呢。” “怎么说话呢!”孙淑敏打了他一巴掌,怕人家孩子累坏了,又进屋洗了一盘苹果送了出来。 钟斌憨笑着道了谢,又等叶丛点头了,这才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这段时间,叶丛的行为有些奇怪,平时回家不及时不说,还时不时的总闹失踪。这几天竟然还带回一个半大小子,这小子一看就像是社会青年,奇怪的是还对叶丛言听即从。 孙淑敏也曾私下里和叶红军提过,怕他不学好,变成小**就晚了。 叶红军对此斥之以鼻:“你见过考年级第一的小**吗?” 孙淑敏想了想,还真没听说过学习好的小混混。 叶丛最近的表现让孙淑敏在单位里大出一下风头。医药公司全系统上百人,还真没有一家的孩子能考到年级第一的成绩,每次提起这事,别人都会流露出羡慕的眼光,这让孙淑敏有一种飘乎的感觉。 反正孩子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只要保持现在的成绩,变成小**她也认了。不过,常来家里的那两小姑娘倒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不知道儿子喜欢哪个,等有时间侧面问问他。 母亲的心思外人是不会懂的。放下担心没一会,就开始考虑儿子的终身大事了。也不看叶丛多大岁数,也许在孙淑敏的心目,儿子是这世界上最优秀的孩子吧。 放下孙淑敏不提。钟斌练了一上午,叶丛也没闲着,但练的内容却与钟斌完全不一样。 这几天,叶丛到县体校买了一副护掌,又要了一袋子滑石粉,活动了一下身子,就上杠轮起了大回环。 力量训练他始终在进行,就对他现在的年龄来说,保持这样的强度就已经够,毕竟身体还没完全长成,过量训练可能会损伤身体。但身体协调性还差了一些,而高难度的器械训练,就是针对身体协调性而设计的。对此,他比谁都清楚。 一连十个大回环,看得钟斌头晕目眩,等叶丛跳下杠来,他连忙递上毛巾,羡慕道:“我什么时候能到这个水平啊?” “你啊?”叶丛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估计短时间内不太可能了。” 钟斌顿时傻了。对一心向叶丛看齐的他来说,叶丛这话有些打击太大,他不禁沮丧道:“那还练个啥。” 叶丛擦了擦汗,搬了两个小板凳,拉着钟斌坐下,问道:“你觉得我厉害不厉害?” “当然厉害了,一个人对付三个,连衣襟都没被对手碰到,我当时都看傻了。” “那我为什么会这么厉害呢?” “那还用问?你有武功呗。” 叶丛笑着摇了摇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一点武功也不懂。” 钟斌一愣,又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笑道:“你又来骗我,你不会武功?谁信啊。” 叶丛脸上一点开玩笑意思也没有,正色道:“我真的不会武功。” “啊!”钟斌有些傻眼。 叶丛又问他:“在你心目中,武功是什么?” 钟斌想了想,道:“武功就是打架的本事,不管多少人来,都能将他们打败。” 叶丛顿时笑了,不停的摇着头,好一会儿才正色道:“武功并不是打架那么简单。” 看钟斌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样子,他进一步解释道:“武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武术,并不是打架那么简单。作为中国传统的一部分,它包含了儒释道三家的精髓,这三家对武术都有各自的理解。儒家讲究的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将武术上升到保家卫国的高度;释家也就是佛家讲究的是心怀慈悲,助贫扶弱、惩恶扬善;道家讲究的是以人为本、天人合一,一呼一吸无时不与天地通,一张一弛无时不与天人合。你看,这三家哪一家提到打架了?” “啊!怎么会这样?”钟斌大吃一惊,他也就是初文化程度,哪里听说过这些道理。 “所以,像我这样只懂得些许粗浅功夫的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好勇斗狠之人,哪里敢称得上是会武功呢。”叶丛笑道。 “那你会的应该叫什么?”钟斌问道。 “这只能算是搏击之术,离武功还差个十万八千里呢。”其实叶丛并说有说准确,当初他学的可是地道的杀人之术,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否则只怕会吓着这小子。 钟斌脸上若有所思,他想了想,轻声道:“师傅,我有点明白了,练武之人不能缺德,要讲究人品,不能为非作歹,是这样吧?” 他这句师傅叫的自然无比,叶丛笑了笑,也没纠正他,点了点头道:“话虽然糙了点,但道理却差不多。练武之人,首要的就是先要练心,心术正则武术成,要想武功有大成,必需要成为大善之人。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就是这个道理。” “这么说,只有达到儒释道三家的要求,我就可以算是武功大成了?” 叶丛还是摇头,道:“达到儒释道三家的要求?你有生之年能达到其中之一就已经算是大侠了,还想三家都成?你口气不小啊!” 钟斌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树立远大目标嘛。” “目标远大点没啥,但也要切合实际,说说看,你准备按照哪家的要求去做?” 钟斌想了想,道:“儒家是武能定国,这个要求有点大,我哪有那本事?道家讲究天人合一,这岂不成了神仙了?估计难度也不小;还是佛家的要求简单些,慈悲为怀嘛,我平时不去欺负人,多帮助些弱小的人,不就行了?那就佛家吧。” 叶丛满意地笑了:“行,你明白这个道理,我就放心了。有一句话说的好,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独孤求败这样的的人毕竟只是传说,无论你有多厉害,如果一味地好勇斗狠,也总会遇到比你更厉害的人,到那时,可不只是受一顿暴打那么简单了。” “嗯!我明白了。”钟斌重重的点了点头。 钟斌只有十九岁,正处于树立人生观的时期。这个时期的青年可塑性强,遇好则好,遇坏则坏。叶丛既然准备培养他做班底,就不可能不重视他的人品。 能力的培养可以慢慢来,熟能生巧。有了叶丛这提前二十多年的见识,钟斌不成才都难。所以关键是人性。 ; 第38章 南方人 从外表上看,叶丛只是一个少年,但他却具有四十岁人的心境,因此,他看到身边这些同龄人,就好像看孩子一样。但这其中却有所区别。 邹大力,林志鹏也不大,但那是他从小的朋友,而且前世也相处时间极长,从成长到成才,他都耳闻目睹,因此他无法将他们视为晚辈。 至于方小秋和柳若兰,那是叶丛心里有鬼,要是把她们放到小一辈里,那他岂不成了变态? 但钟斌不同。他主动要求拜叶丛为师的,这小子也很执着,死扣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不放。既然他愿意成为晚辈,叶丛也就自然把当成晚辈来看待。 从刚开始,叶丛就始终有意压了钟斌一头,表现的十分强势。所以在钟斌眼中,叶丛一直很成熟,谈吐也好,作为也好,都要比他成熟十倍百倍。所以,在他面前,表现出虚心受教的姿态也就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当然,也有钟斌自身的原因。钟斌本性纯良,否则如果他本质是一个奸滑之人,叶丛就是说破天,只怕也得不到他的共鸣吧。但这样的人叶丛能收吗? 从正式收下钟斌开始,叶丛的班底打造计划算是正式启动了。 但是,再好的计划,如果没有坚强的经济基础来支撑那也是白费。 看来手铳的事要抓紧办了。 和钟斌相处几天,感觉这小子还算是值得相信,考虑到他在社会上混了一段时间,社交圈子肯定比叶丛大一些,于是叶丛问他:“县城里有没有收古董的人?” 果然,钟斌想了想,回答道:“前段时间县里倒来了一个生人,看样子像个南方人。四毛他们说这小子拿了很多钱来收旧货,还想着什么时候去讹他一下,估计应该是来收古董的吧?” 这个时候的北通县城,常住人口只有五万多人。就那么大个地方,就那么多人,多了个把的生面孔,这些常在市面上混的小**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钟斌说的十有**是真的。 “那你有时间去打听一下,看看那人走了没有,如果没走,再打听一下他住哪里。我找他有事。”叶丛道。 “行。只是……”钟斌答应完,又犹豫一下道:“时间有点长,不知道这小子还在不在了,我怕耽误你的事。” “如果还在那当然好,不在也无所谓。你去打听就是了。” “嗯。”钟斌这才放心。 果然,在这个年代,社交圈子最大的还是这帮小**啊。没用几天,钟斌就兴冲冲的跑过来回话:“那小子还在,就住在北通宾馆。” 叶丛想了想,对钟斌道:“如果你明天下午没事,就陪我跑一趟吧。” 钟斌苦笑道:“我除了上你这里,也就是满街瞎混了。我能有啥事?” 叶丛这才想起来,这小子早就不上学了,平时还真是闲的蛋疼。 “你爹妈就不管你?”叶丛奇怪地问道。 “哪能不管呢,我爸见到我就吹胡子瞪眼,不是打就是骂,我躲还来不及呢。我妈只会唠叨,烦都烦死了。” “那你就这样混下去了?”叶丛问道 钟斌想了想,道:“原来觉得吧,别人都在混,自己这样混也没啥。但和你相处几天后,我就突然感觉我爸妈骂的对,原来自己还真是没出息,好像一点用没有似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叶丛笑了,点头道:“这并不奇怪。人都有一个对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小**混在一起,自然觉不出来什么。到了我这里,就立刻感觉不同了。所以啊,以后对父母好一些,只有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 “嗯!”钟斌重重的点了点头。 既然有事,所以第二天放学后,叶丛就没有去帮两个小姑娘练习节目,这让方小秋很十失望。 这段时间她练的十分刻苦,进步幅度也很大。用柳若兰的话来讲,就是已经达到了初级音乐爱好者的水平了,这让她十分高兴。 她一直想看叶丛大吃一惊的表情,可叶丛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也没空。 看到方小秋的表情,叶丛有些内疚。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忙,忽视方小秋了,真该找个时间好好陪陪两个女孩子。但现在不行,还有正事要干呢。 于是他连忙打躬作揖加诅咒发誓,许下了若干个不平等条约,这才让方小秋的小脸转睛。 与等在校外的钟斌汇合后,两个直接去了北通宾馆。 北通宾馆是北通县政府官方的招待场所,也北通县里最极的所在。由于其官方的身份,使它与后世常见的宾馆饭店有很大不同。 首先它离正街很远。从客运站边上横插了一条小路,走十几分钟就可以看见被围墙圈起来的一扇大门,门边的墙上用水泥抹出一块白地,上面留了四个大字:北通宾馆。下面还几个小字,花里胡哨的,叶丛也认不出来,这应该是提字者的名号了。 其次是它没有楼房。围墙围成的院落很大,里面都是一幢幢平顶洋房,据说是根据国宾馆样子设计的。反正整个北通县也没有人去过国宾馆,因此也就没人能分辨是真是假了。 最后一样不同是这里管理的很严格。要住进来,必须要有相关部门的介绍,而且进出还要进行登记,这样一来,这宾馆倒不像是住宿的地方了,反而更像是政府机关。 在当时,像这样完全是政府官办的宾馆大都如此,这种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的心理,一直到九十年代才有所改变。 能住在这里,这个南方人不是背景深厚,就是走通了北通官方的门路。总之是不可小视。因此,如果两人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去,结果必然会被当傻子一样被赶出来。这样的傻事叶丛不会干。 站在门口,叶丛问钟斌:“他们说没说这小子一般什么时候出门?” 钟斌想了想,道:“这倒没说,但四毛他们提到,这小子喜欢吃北通饭店做的海鲜,天天都是在那里吃完晚饭才回来,估计这个点也应该回来了吧。” 现在是五点多钟。北方的秋冬季天黑的早,这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县城里又没有什么夜生活,所以,这时候的确也该回来了。 没等多久,只见一辆拉达车开了过来。 八十年代末期,出租车极为少见,在北方各城市,出租车大部分以苏联产的拉达和国产的夏利为主,间或还有少量使用摩托发动机的菲亚特小车。在这其中,还是拉达车因为其减震较好,暖风的效果好而最受欢迎,当然价格也比较贵。 车子在宾馆门外停了下来。后门打开后,一个人钻了出来。 这是个不用看正面就能认出来的标准南方人。他的身材又瘦又小,留着当时在港台流行的大包头,大冷的天还穿着西装敞着怀,里面的花衬衫色彩十分鲜艳,下身一条瘦瘦的裤子紧紧地裹着小屁股蛋子,让人不禁为他的裤裆担心。 看这小子的样子,并不像吃饱喝足的样子,倒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下车后,丢了几张钞票给司机,就垂头丧气的进了宾馆大门。 如果他真是来收旧货的,那看这样子应该收的并不顺利。叶丛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转头吩咐钟斌:“这几天你把手头的事都放下。先打听一下这小子平时在哪里出没,然后到他经常出没的地方跟他几天,查一下他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打听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钟斌点了点头。 ; 第39章 鼓手?盆手? 除了赵大宝的五千块钱以外,叶丛自己也急需一笔资金,所以手铳的事必需要办好。然而,这种急切的心理,即令叶丛在交易中处于极为不利的地位。 只有尽量的调查,知已知彼,最好是能掌握到对手的弱点,这样才能有在交易谈判中取得有利局面。工作都交给钟斌去做了,叶丛还要去上学,帮不上什么忙。对他来说,那就只剩下等待了。 正好,终于能有时间去看看方小秋她们的节目排的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学校里的坏小子们都很消停,也没人敢欺负张广了。所以,第二天放学以后,叶丛也没急着回家,把张广哄走后,他就直接去了方小秋家。 刚把作业做完,方小秋就把叶丛按到椅子上坐好,然后急不可奈地吉它塞到柳若兰手里,就拉好架式,准备开始了表演。柳若兰有些哭笑不得的任由她摆弄。 《梦田》这首歌的伴奏很简音,不长的前奏结束后,两个甜美的声音渐渐响起,旋律如丝绸般在空气中滑过,最后在叶丛耳边引起回响。 “每个人心里有一亩,一亩田。 每个人心里有一个,一个梦。 一颗呀一颗种子,是我心里的一亩田……” 歌声像是清澈的小溪,从青石缝中汩汩流出,时而在乱石间蜿蜒曲折,时而沿山涧顺势而下,最后在平地间柔顺地流淌开来,带给人一种清灵悠长的感觉。 应该说,两个女孩子的声音与这首歌的意境十分合拍。和声每次响起时,会给人一种天堂一般的感受,如美酒,让人沉迷无法自醒,又如甘露,让人回味悠长。 叶丛眯着眼,听得正起劲呢,突然歌声一下子停了。他不解地望着两个女孩。 方小秋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着头,使劲地揪着衣襟就是不吱声。 柳若兰大方解释道:“我们就练了这么多,剩下的还没有练熟呢。” “是我太笨了,这么长时间,只学会了这么点。”方小秋小声道。 叶丛可舍不得批评她,连忙赞叹道:“不错,不错,这么短时间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真的?”方小秋不自信的确认。 “千真万确!你们的声音就像从天堂里传来的一样,就是这个感觉!”叶丛肯定道。 “啊,小兰,叶丛说我们是天堂里的声音啊。”方小秋乐开了怀,看着柳若兰咧嘴傻笑。 柳若兰无可奈何地道:“我告诉你多少遍唱得还不错,可你就是不信。还是叶丛说话好使,一句话就让你乐的发疯。” “对不起啊,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就是……”方小秋拉着柳若兰的手来回地摇,想解释又一时想不起来恰当的解释。 “好了,好了。不就是觉得叶丛水平高嘛,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柳若兰取笑道。 这明显是取笑她,但方小秋却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叶丛能选出这样的歌来,又能找到像你这样的好老师,当然水平要高一些了。” “完了,完了,你就等着被叶丛卖了吧。”柳若兰脸垮了下来,一付被打败了表情。 方小秋皱着小鼻子理直气壮地回道:“瞎说,叶丛才不会卖我呢。” 叶丛对着柳若兰开玩笑道:“对,要卖就卖掉你,小秋绝对不卖。” 话音刚落,叶丛就看见柳若兰的神色一下落莫下来,叶丛顿时醒过腔来:完了,说错话了! 于是,他赶紧补救:“那个啥,我哪敢卖你啊。” “是不敢吗?”柳若兰小声问道。 “不!是不想卖,绝对不想卖!”叶丛斩钉截铁地道。 柳若兰看了方小秋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再没有说话。 “你们的样子怪怪的,怎么了啊?”方小秋听得迷迷糊糊的,奇怪地问道。 叶丛连忙否认:“我们在确认彼此的含金量,怎么?你准备把自己主动贡献出来吗?” 贡献出来的意思就是被卖掉。这个意思方小秋还是能明白的。她呸了一声,道:“天天卖这个卖那个的,我看还是卖掉你自己吧,不过,就你这个丑丑的样子,就怕没有人肯要。” 叶丛装出一付愁眉苦脸的样子道:“我现在做梦都想挣钱,可卖你们吧,我舍不得,卖我自己吧,又没人肯要,这可怎么办呢?” “好啊!好啊!”方小秋来了精神,跑到屋外拿了一个塑料盆塞到叶丛手里,“你先拿这个试试,我看看你像不像要饭的?” 叶丛垮着脸,苦笑道:“大姐,人家要饭的都拿破碗的,哪有拿盆的啊?” 方小秋看了看塑料盆,歪着小脑袋沉吟道:“也是啊,这么大个盆,还不把人家要穷了啊。” 叶丛一拍盆底,叫道:“就是这个道理啊,你还是换个碗给我吧。” 塑料盆子被叶丛一打,发出“咚”的一声。柳若兰眼睛突然一亮,拉着叶丛道:“你再敲几下试试。” 叶丛怒道:“你还真当我是要饭的啊?” 柳若兰急道:“不是,你先敲完我再告诉你原因。” 叶丛无奈,只好胡乱地在盆底上敲了几下。 柳若兰歪着脑袋仔细地听了听,又想了一会,这才满意地对叶丛道:“叶丛,你有活干了。” “什么活?敲盆?报复我是吧?我才不上当呢。” “不是。”柳若兰解释道:“这些天在排练的时候,只用一把吉它,总觉得找不到节奏感,唱不出原来的那种意味。听你刚才敲盆子,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们原来缺一个鼓手啊。这个活儿不如让你来试试吧?” 叶丛把盆子高高的拎起,诧异的问道:“这是鼓?别逗了,鼓手?还不如说是盆手。” 柳若兰斜了他一眼,反问道:“如果能找到真正地鼓,你确定你能敲出节奏来?” 叶丛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在叶丛印象中,所有的可以用来伴奏的鼓类中,貌似手鼓是最好学的,也非常适合用在这里。但是这种鼓过于冷门,在这个小县城里根本没处找去。他现在能找到的,可能只有县歌舞团的架子鼓了,但那玩艺可是一个金贵东西,人家肯定不会借出来的。再说就算能借出来,他叶丛会敲吗? 至于中国鼓,这东西倒好借,叶丛他爸爸单位就有全套的家伙,但那鼓过于响亮,他这一敲,估计这两个小姑娘就只能扭秧歌了。 想了半天,叶丛无奈的发现,他还真无法选择。 算了,就用盆吧。叶丛认命了。 这个主意让方小秋乐得够呛,她兴冲冲的到院子里寻来两个小木棍递给叶丛,然后笑眯眯的等在边上,一心一意的准备看热闹。 叶丛白了她一眼,恨恨在心里许着愿: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妮子,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把盆子丢到地上,叶丛搬了一个小板凳坐下,用小棍试着敲了敲。塑料盆很轻,被小棍一打,边缘在地面磨出沙沙的响声。 柳若兰皱了皱眉,叫道:“你把盆拿起来,夹到腿中间再试。” 叶丛又瞅了她一眼,又恨恨地想到:等我以后夹死你。 意淫了半天,叶丛的心里舒坦了,于是乐呵呵地敲响了盆子。 你别说,到底是学过音乐的人,柳若兰的主意还真不错。这个年代的东西虽然不好看,但贵在货真价实,塑料盆子又硬又厚,敲起来发出空空的声音,还稍微带一些回响,既不像板子那么脆,又不像大鼓那样震,用在伴奏上,刚刚合适。更难得的是,敲击盆底的不同部位,发出的声音轻重不同,能很好地表现出节奏的强弱感。 人家蔺相如还在大王面前敲过瓦盆呢,与他相比,这塑料盆多少也算是现代科技产品,敲就敲,这不算丢人。想明白了的叶丛又试了一会,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个盆手我当了。” 能帮上忙,叶丛当然高兴。但是他想到一个问题,又赶紧补充到:“当是当,但只能躲在后台,我才不想拎个破盆子上台耍宝呢。” 这话不禁让两个小姑娘想象到叶丛拎着盆子走上台的糗样,顿时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叶丛也不管她们,拿着小棍敲了一会,又丢下棍子,直接用手去敲。反复几次,他终于选定了最佳的方式。那就是一只手拎着盆,用另一只手像手鼓那样去敲。而且重音节放在盆帮上,轻音节放到盆底,这样的效果最好。 等两个小姑娘笑够了。叶丛让她们再唱一遍,他在边上击鼓……不对……是击盆伴奏。 叶丛认认真真的试着效果,但两个主唱这时不配合了。看着叶丛拎着盆一本正经的模样,方小秋捂着嘴笑个不停,最后连带得柳若兰也跟着笑了起来。 叶丛急了,丢下盆子,叫道:“你们还练不练了?” 盆子在地上跳了两下,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极了叶丛的鼓声。两个小姑娘笑的更厉害了,方小秋更捂着肚子趴到床上,笑的喘不过气来。 ; 第40章 灌溉理论和猴三 既然方小秋和柳若兰的合唱基本没问题了,叶丛也就放下心来。除了偶尔去充当一下“盆手”以外,叶丛把主要注意力放到了那个南方人身上。 三天后,钟斌终于送来了消息。 城西有户人家祖上传下来一个瓷罐,被那个南方人看中了,这小子天天去那里转悠。但是令他失望的是,无论他怎么说,那家人死把着东西就是不卖。 看来,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令这个南方人灰心的吧。 然而更巧的是,拥有那个瓷罐的不是别人,正是猴三儿他们家。 听到这个消息,叶丛不禁眼睛一亮,心里若有所悟。 不管怎么样,必需要到现场看看才行。 猴三儿家位于城西,处于远离中心路的西边,按照北通县“路西无才子”的理论推断,这家的孩子学习肯定都十分差劲,事实也的确如此。 猴三儿今年念初三,在叶丛的印象里,这小子初三上学期结束后就急急忙忙地辍了学,以后就一直跟着他哥哥在社会上瞎混。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他因为在一次斗殴中失手致人重伤,同伙吓得四散奔逃,只有他因为腿挂彩跑得太慢而被警察抓获。更倒霉的是这小子那年刚满十八岁,正好满足完全刑事责任人的条件,于是被判了二十年徒刑。 这是个处于剧烈的社会的变革之中的年代,国门猛然大开,外国各种思潮蜂拥而入,而教育的缺位让相当一部分人迷失了方向,贴面舞、黑灯会、打架斗殴、立棍充强,各种丑恶的行为纷纷出现。 这些刚出校门的孩子,世界观还远没有形成,无法明辨是非,又没有人告诉他们善恶标准,被身边的人稍一引诱,就不可必免的沉沦其中。 这是一代人的悲剧。 曾有一个经济学家做过这样一个比喻:当你问一个农民,庄稼靠什么提高产量啊?他会回答,多施肥、多灌溉。那你问他,怎么灌溉啊?他会回答你,要先挖好沟渠。那你再问,如果不挖沟渠会怎么样啊?他会骂你,你是脑瓜坏掉了吧?不挖渠就灌田,那水不就会把农田冲毁了吗? 他最后的意思是,提高产量的愿望是好的,引进外部的有利条件也是对的,但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这就像灌溉农田,你不挖渠就引水进来,非担起不了提高产量的作用,反而会冲击农田,颗粒无收。 改革是完全正确的,引进国外的先进经验也是对的,但我们没有先挖渠啊,结果一代人被沦为牺牲品,被冲的七零八落。 现在还有人不断的提出引进、改良,但他们到底做没有准备呢?教育改革了,于是学费提高了,分数提高了,课本难度提高了,但到底培养出了多少人才呢? 能称得上是知识分子的人越来越多,学问也越来越深,人品却越来越差,看来也许只培养了人,而没有才吧。 教育,教育,只看到了教书,却看不到育人!这又是一个不挖渠就灌溉的例子。 话题扯得有点远了,反正是白送的,大家就将就着看吧。 我们再回来看叶丛,他琢磨了一下这个南方人现在的心理,觉得这小子应该是某个大财主的代理人。 一般来讲,如果一件事没有成功的希望,基本就可以放弃另找出路。而这小子迟迟不动地方,估计还是上面有人给他了任务,逼着这小子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看来事情还得从这里着手。 好在当初与猴三儿哥俩冲突的时候还给他们留了一丝面子,事情还有挽回的希望。 这天放学后,叶丛让邹大力把猴三儿找来,他要套套这小子的口风。 “这段时间我可没动张广。”见叶丛找他,猴三儿有点紧张,急忙先把自己漂白。 “呵呵,我知道。”叶丛笑了,安慰他道:“我找你有别的事。” “什么事?”猴三儿看叶丛的眼神像是看到夜猫子。 叶丛想了想,决定还是直说比较好:“听说最近有一个南方人要买你家的老家什?” “你听谁说的?”猴三儿警惕地看着他。 “这个你别管,就说有没有这事吧?” 猴三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嗯,是有这事。可我爸妈不卖。” “他出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我家里也有一件老货,估计和你家的那个差不多,我想估估价。” “哦,这样啊。”猴三儿松了一口气,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道:“他们谈的时候,都是背着我的,不过有一次我躲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那南蛮子说五千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给出的价钱。” “嗯。”叶丛点了点头,道:“好了,我知道了,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找机会把那家什给我过过眼?” 猴三儿急忙摇头:“丛哥,你饶了我吧,这要是被我爸爸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还以为你是个汉子呢,谁知道你就这么点胆量,你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叶丛故意鄙视他,又补充一句道:“你放心,我只是看看,绝对不上手。” 少年的心气都很高,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叶丛的鄙视让猴三很不舒服。他想了半天,确认地问:“你真不上手?” “绝对不上手,谁动手谁是狗!” 猴三儿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好,我爸妈下班晚,明天放学你就到我家,我拿给你看。” “行,等这事完了,我教你几招。”叶丛给了他一个甜枣。 猴三儿眼睛一亮:“不骗人?” 叶丛笑道:“你还信不过我?” 猴三儿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一个劲的点头,连道:“行,行,明天放学就等我消息吧。” 把猴三儿送走,邹大力问叶丛:“你家里真有老货?” 叶丛两手一摊:“没有。” “那你看猴三儿他们家的东西干什么?” “我去看看是什么玩艺这么值钱,以后好去淘换。” “切!信你才怪。”邹大力鄙视道。 ; 第41章 明代青花瓷 猴三儿没有食言,第二天一放学,就来找叶丛。邹大力也吵着要过去开开眼,叶丛看猴三儿有些为难,就没让他去。 两个人顺着西关的马路,一直走到尽头,这才到了猴三儿家。 猴三儿家在城西最边上,越过几户人家再往西,就是大片的稻田。北通这个地方盛产水稻,这个季节,稻田都已经放干了水,稻子也已都收割好,整齐的码在田里,等着风干后好脱谷。稻田里满是寸把高的稻茬。 因为地处城郊,地广人稀,所以猴三儿的家院子很大,推开木条钉成的院门,一条黄狗从墙角冲了出来,把身后的铁链子繃得笔直,冲着叶丛一个劲地狂吠。 猴三儿回头看着叶丛,就等他出洋相,以后可以取笑取笑他,也能挽回几分面子。 哪知叶丛脸上毫无畏惧之意,看到狗冲上来,他不退反进,右脚猛的向前踏了一步,脚掌与地面之间发出啪地一声,同时嘴里还发出“啊”的一声大喝。 那毕竟只是一只家狗,被叶丛这一吓,一下子就蔫了,低声唔咽着,夹着尾巴跑回了窝。 叶丛满意地拍了拍手,回头对着猴三儿挑了挑眉毛,猴三儿赶紧讨好,冲他挑了挑大拇指。 猴三儿的家不小,三间正房再加上东西两间偏厦子。正房中间是堂屋,左右一边一间坑屋。只是那房子的顶都是茅草的,墙壁也是青砖砌成,整个房子都显得十分的陈旧。 家里还真没人。猴三儿把叶丛让到西屋的坑上,先拿了一床棉被铺到坑上,又打开墙边的靠着的一口大柜子的盖,小心的从里面捧出一个布包出来。 轻轻把布包放到棉被上,再小心的打开。一个青花瓷的小罐露了出来。 只见这个小罐肚大口小呈葫芦型,青白色的罐面上画了一些蓝色的缠枝纹。叶丛不懂瓷器,大眼看过去,根本分辨不出来真假,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但看那个南方人耿耿于怀的样子,应该不是假的。 叶丛刚想伸手,又猛的停住了,对猴三儿道:“你把这玩艺翻过来,我看看底。”即使他再怎么棒锤,但瓷器看款识这一点还是知道的。 猴三儿又两只手捧着,小心的翻了一个个。罐子的底部有两道细圈圈了六个小字。叶丛俯过身子,仔细看过去,只见上面写着:大明宣德年制。这六个字分两行竖排,字体工整,雄劲有力。 原来是明青花啊。叶丛暗想。 他点了点头,示意猴三儿可以收起来了。 等猴三儿把包袱放到柜子里放好,叶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也没什么嘛,比我家里的那个还破,不像值大钱的样子,你爸爸为什么不卖啊?” 猴三儿有些不齿地道:“还不是贪心嘛。刚开始的时候,那小子好像没出多少钱,后来见我爸坚持不卖,就总是来我家磨叽,提的价钱也越来越高。我爸一看,觉得再拖一段时间,这小子给的价可能更高,于是就咬住不松口。” 叶丛皱了皱眉道:“那也不能总拖着啊,一但这小子觉得没希望了,那你们不是鸡飞蛋打,什么也得不到了吗?” “可不就是这个理嘛。”猴三儿叹了口气道:“我也担心呢,五千块啊,我还没见过么多钱呢。” 这个年代,三分钱一根冰棍,五分钱一根雪糕,二毛钱能买一大海碗酱菜丝,一斤大白兔奶糖也不过才八毛五分钱。这五千块钱可比现在的五万还硬实,也难怪猴三儿着急担心。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南方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他的印象中,后世对青花瓷都十分推崇,前清的民窑都能卖个十几二十万的,这明宣德官窑的肯定更贵。再按照十分之一的比例扣除物价上涨的因素,这玩艺现在卖个一两万应该不成问题。 南方人给的价还真不怎么高。看来这小子也不是一个善茬。 但这暂时不用他操心。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手里的东西能卖多少钱。看了猴三儿家的罐子,叶丛大略有了点数。 猴三儿的父母也快下班了,叶丛看他有些坐不住的样子,也就没为难他,猴三儿总算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里,叶丛想着那个南方人的事。 猴三儿家的东西,虽然那南方人出了五千块,但按照叶丛的估算,实际至少可以卖到两万块,也就是说那小子一下子眯了一万五。 以前叶丛听说过这些做经济的,拿着上家吃着下家。现在亲眼看见了,才体会到这帮人到底有多黑。 要想卖得值,这手铳绝不能经这小子手。 可是,如果不经他的手,自己又怎么能直接接触到买家呢。 叶丛有些头痛。这要是后世,只要上网查一下,再打个电话,就是在国外也差不多能联系上了。这个年代实在是太闭塞。 看来还是得先和那个小子先接触一下。 第二天,叶丛找到猴三儿,告诉他再见到那个南方人,就领到他这里来,就说自己也有东西卖。 猴三儿有些不愿意,以为叶丛要撬行。叶丛连忙安抚他:“我估计你家的那个东西价钱还能更高,我帮你探探口风。” 猴三儿这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一天,放学的时候,猴三儿通知他,说那个南方人不来,而是让叶丛去宾馆找他。 叶丛有些懊恼,这算是给脸不要脸了,摆这么大的谱。这小子还真是留不得了。 但他暂时也没办法,既然有求于人,那总得先要拿个低姿态出来不是? 两人到了宾馆,果不其然地被挡在门口。 纵使他说破了嘴,门卫也就是不放他们进去。实在没有办法,叶丛只好威胁道:“那好,我们不进去了,不过,如果耽误那位先生的事,你可要帮我解释清楚。” 在这时候的内地,一般少有人提及“先生”这个称喟。门卫一听,觉得这个孩子岁数虽然不大,但谈吐倒有些不俗,于是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犹豫了一下道:“那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吧。” 叶丛点了点头。没聊几句,门卫就放下电话,冲他们两个摆了摆手,道:“你们进去吧,但不要乱跑啊,里面住的都是贵宾,冲撞到了,到时候我可不客气。” 猴三儿翻着白眼道:“欺负我们没见过大人物是怎么的?再贵的人也不过是两只胳膊两条腿。” 叶丛捅了捅他,总算没让他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 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 ; 第42章 初会买家 北通宾馆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进来。 走在院子里,只见亭台楼阁,层鳞次比,假山水道,通远幽长。叶丛还好,多少也算见多识广,他在前世经常出没的会所,档次要比这里高出百倍。但猴三儿没见过啊,走在路上,这眼睛可就有些不够用了。 叶丛任由他眼神乱飞,也不去管他,这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又蹲在这样一个小县城里,说白了就是一个土包子,能到这里开开眼界,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 顺着门卫手指的方位,叶丛顺利地找到了那个南方人所住的地方。 这是一户独幢的平顶砖房,门外有一个短短的过道,两边种了一些迎春和蔓生月季,这个季节早已经过了花期,连叶子都掉得差不多了,一堆的灌木裸着枝条,七扭八歪地纠缠在一起,看不出丝毫的美感。 到了门口,猴三儿直接就要推门进去,叶丛连忙把他拉到身后,自己走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乜人啊?”里面传出一声询问,随后脚声响起,门打开了,一个大包头探了出来,疑惑地看着他。 “你揾边个?”大包头问道。 “什么鸟语啊?”猴三儿在叶丛后边小声嘀咕道。 叶丛笑了笑,道:“麻烦你说普通话好不?” 大包头皱了皱眉,捋着舌头问道:“我系说,里找谁?” “你认识他吧?”叶丛闪到一边,把猴三儿让出来,问道:“我们约好的。” 大包头这才看到猴三儿,因为有求于他们家,脸上马上挤出笑容,点头打着招呼:“原来是这位小细佬啊,嗯,那你们进来吧。” 进了门,叶丛环视着室内,宾馆陈设的明显要比现在的普通人家有档次的多。 正对着门是一个不小的客厅,厅里摆着木沙发,沙发上还包着白色的布套,沙发的对面,是一个二十九寸的大彩电,日立的标志在电视的下面闪闪发光。墙角摆了几个花架,上面的盆景依然保持着鲜绿,看来平时打点的很好。客厅一边墙上有一扇门紧闭着,那应该是卧室了。 只有两个孩子,后面没跟着大人,这明显不是来送瓷器的,大包头有些失望。看到两人四下打量的样子,他露出一丝不屑,半谦让半显摆地道:“两位求其坐啦,条件有点差,请你哋咪制见怪啊。” 琢磨了半天,猴三儿才弄懂他的意思,咂舌道:“这还差啊,比我们家可强多了。” 叶丛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转过头问大包头:“先生怎么称呼?” “鄙姓陈,陈家豪即系鄙人。” “哦,原来是陈先生啊,鄙人叶丛,幸会幸会。”叶丛冲他伸出右手。 从进门开始,叶丛始终保持着一幅不卑不亢的样子,陈家豪有些惊疑不定,他伸出手和叶丛握了握,疑惑地道:“叶兄弟旧时到过南边咩?” 也不怪他这样问,因为当时的内地,除了上海这样有洋务传统的城市以外,国内其它地方,即使是成年人都不太注意正规的社交礼仪,更别说像叶丛这样的少年了。 叶丛摇头道:“还在读书,不曾远游。” 陈家豪明显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原来那种居傲的神态,用下巴挑了挑沙发道:“坐。”然后也不让两人,自己先一屁股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弹出一只来叼到嘴上,又拿出一只黄澄澄的打火机,叮地一声打开盖把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把烟盒和打火机叠在一起,放到茶几上,还特意重重地顿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斜着眼睛看着叶丛道:“揾我吔事啊?” 陈家豪的普通话说的极差,刚才惊疑不定的时候,还能扳着点舌头,这会儿放下心的他拿出一幅懒得应付的样子,干脆开始直接讲起白话来。 叶丛皱了皱眉道:“陈先生不会讲普通话吗?” 陈家豪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平时乜人会讲普通话啊,都系讲白话嘅。” 叶丛有些生气,站起身来道:“本来我还有个东西要卖给陈先生呢,现在连沟通都有困难,那就算了吧。 “等等,你系说有东西要卖给我?”陈家豪一愣,忙问道。 “是啊,但好像陈先生没有什么兴趣啊。我还是走吧。” 陈家豪一下子来了精神头,拉着叶丛道:“有兴趣,哪能没兴趣呢,小兄弟快坐,讲讲是什么样的东西。” 叶丛假装不情愿的样子答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破铜管子。” 火器在明朝才出现,存世量并不多。在这个年代,一般人可能连古董的概念都不清楚,即使是行内人也只会注意到瓷器、书画什么的,金属类古玩除非是显眼的青铜礼器,一般根本不会注意到。即使看见了,也会被送到废品回收站,就像叶丛手里这个一样。 陈家豪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老货是铜质的管子。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叶兄弟可不可以拿过来给我看看啊?” 叶丛摇了摇头,回答道:“挺重的,如果你看不上,我拿来也是白费力气,不如我先画个样子给你看一下吧。” “嗯。这样也可以。”陈家豪道,宾馆桌子上备有信纸,可这小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巴巴地进里屋拿出一个公文包,抽出一张雪白地纸递给叶丛。 纸张的质量极好,略一抖动就发出卡卡的响声,基本上类似于后世的高端打印纸。叶丛一下子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故意臭显摆。 正好,趁他拿信纸的时候,叶丛顺势往他包里扫了一眼,除了一小沓同样的白纸以外,还依稀看到有几张有着独特反光的,页眉留着电话号码的热敏纸,这种纸在当时非常少见,其表面有一层特殊的涂层,遇热就会发黑,是当时主流的热敏传真机的专用纸。这种纸还有一个特性,就是无法长期保存,时间一长,上面热压出来的字迹就会模糊,最后完全消失,所以这东西绝不会是他从南方带过来的文件,只可能是他最近才接收到的传真。 想到这里,叶丛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 第43章 略施小计 他从桌子上的笔筒里抽出只铅笔,简单勾出手铳的轮廓,又斜着笔将阴暗面描了出来。没用多久,一个极富有立体感的素描图就画成了。 猴三儿一直在边上伸着头看,等叶丛画完了,这才惊讶道:“叶丛你还会画画啊?” 叶丛没有回答他,而是把纸推到陈家豪的面前,道:“我水平虽然不高,但大概意思基本出来,陈先生看看吧。” 陈家豪接过信纸,颠来倒去的看了半晌,疑惑地看着叶丛道:“这是吔啊,真是老货吗?” 叶丛做出一付惊讶的样子道:“这是明代军队用的手铳,陈先生难道不知道吗?你真是来收古玩的吗?” 被一个孩子看不起了,这让陈家豪脸上有些挂不住,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麻烦你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说完,他将那页画纸拿在手里,急匆匆的走出房门。 在这个年代,国内的通讯还十分落后,程控电话根本没有,长途完全靠人工转接,传真机更是一样非常稀罕的物件,特别是北通县这样的一个闭塞的北方小城,这玩艺更是难得一见。 如果北通县有传真机的话,只有两个地方会需要,一个是县政府,一个就是县宾馆。毕竟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对外联系肯定少不了。 看到陈家豪急匆匆的出了门,叶丛估计这小子大概发传真请示上面了。他走到门口,伸出头看着陈家豪远远的向一幢办公室模样的房子走去,就飞快的转回屋里,从他的包里翻出那几张传真纸,将上面的电话号码默记了下来。 猴三儿没料到叶丛还有这么龌鹾的一面,见此情景顿时乐了,凑了过去问道:“你在干什么?找着什么了?分我一点。” 叶丛翻了一个白眼,道:“与你无关,你别管。” 猴三儿被噎的直瞪眼,气的转过头去不理他。 把包按照原样放好,两人又等了一会儿,见那小子还没回来。叶丛想了想,让猴三儿在屋里等着,自己出门就奔陈家豪刚才去的那幢房子。 正如叶丛所预料的那样,这是宾馆的办公场所,一张办公桌靠墙摆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从桌后抬头看过来,刚想询问,叶丛连忙指了指正在打电话的陈家豪,那人就没吱声。 陈家豪正站在桌前,桌子上摆了一部大大的热敏传真机,在这个年头,这样的传真机已经非常先进了。看那张画纸的位置,应该是传过去了,现在传真机的话筒正握在陈家豪的手里,他一脸正经地站在那里,一边回话,一边不停地点着头。看到叶丛二人进来,也没在意。 “呢便嘅卖家出价都好高,我一时冇收鬼咁多……嗰个瓷罐花咗两万,钱经已付咗嗯……冇符,佢哋要嘅高……钱都花得差唔多咗…………里个一个明代嘅手铳,一万五好唔好啊?……嗯,我知咗。” 因为十会确信这里没有人听得懂广东白话,所以这小子完全没有戒心。 叶丛心里暗笑,他没说自己懂白话,可也没说自己不懂啊。这下好了,底价都知道了,也该把这小子踢开了。 放下话筒,陈家豪的腰立马就伸直了,仰着脸,用下巴对着叶丛道:“你们过来干什么?” 叶丛笑着解释道:“我怕你说不明白,过来看看。” 陈家豪顺手将画纸拿到手里,不耐烦的道:“不用,回去,回去。” 回到房间里,陈家豪直接道:“你那个东西,如果是真的话,我可以出五千块。” 叶丛心里暗骂,这小子也太黑了,猴三儿家的罐子不说,就单从他的手铳这里就能抽了一万出来,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吧。 因为心里有了计划,叶丛也没和这小子废话,点了点头。就领着猴三儿出了门。 猴三儿跟在叶丛后面,还在不停的感叹:“靠,这古董也太挣钱吧,那么个破筒子,也能值五千块!真是……真是……”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恰当的比喻来。想抬头问叶丛,却看到他并没有往外走。 “错了,出去的路在这边。”他连忙喊叶丛。 叶丛头也不回的道:“你先到门口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出来。” “又整什么事啊,神神道道的”猴三儿嘀咕着往外走去。 回到了陈家豪发传真的那间办公室,叶丛推门进去,对着那个干部模样的人道:“陈先生让我来打个电话,有些事他忘问了。” 因为刚才看到叶丛和陈家豪很熟悉的样子,那人也没有起疑,指了传真机让他自己打。 叶丛走过去,拿起听筒,按了一下重拨键。话筒内响了几声,一个沉稳的声音用广东话问道:“世纪古玩店,你揾边个?” 叶丛没有回答,眼睛扫到传真机上的显示的电话号码,确认正是传纸上的那个。 电话里那个声音又换成普通话问道:“世纪古玩店,你找谁?” 叶丛还是没有吱声,拿着话筒继续等了一会儿,这才放下话筒,对着那个干部模样的人笑了一下道:“没人接,我一会儿再来。” 那人点了点头。 叶丛走出门,心里十分满意。这个年代,电话都是拨盘式的,连个显示屏都没有,但传真机却有,重拨一次,对照一下号码。现在叶丛十分确定,这个号码所称的世纪古玩店,应该就是陈家豪的老板无疑。 叶丛心里有了底,乐呵呵的走到门口,与猴三儿汇合。 猴三儿以为他是因为可以挣钱了而得意呢,鄙视道:“瞧你这出息,五千块就把你乐傻了?“ 叶丛得意的道:“五千块不值得乐,但一万五千块呢?” “啊?”猴三儿有些傻眼:“这小子这么一会儿就给你涨了一万?” “指望这小子?做梦吧。” “那你还能卖给谁?” 叶丛斜着眼,看着猴三道:“你别管,好好听话,也许我会考虑让你们家的那个东西也卖出大价钱来。” 猴三儿跟叶丛出来这么一遭,大大的领会到了叶丛的本事,此刻倒有些想信,他乐道:“叶丛,你要是真能帮我卖出价钱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哥,是我的亲哥。” 叶丛撇了撇嘴,道:“当你哥除了给你擦屁股,还能有什么好处吗?” 猴三儿想了想道:“要不?我给你擦屁股?” “滚一边去!“叶丛怒道:“你还能更恶心点不?” “能!”猴三儿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两个人一起擦屁股。” “靠!”叶丛彻底无语了。 ; 第44章 联络上家 搞定了电话号码,叶丛又开始为打电话发愁。 这个年代,通讯还十分不方便。一般的单位,只有领导办公室才会配有电话,像叶丛父亲这样的一般干部,根本就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更为头痛的是,即使是领导的电话也都是不能打长途的。要想打长途,那就只有一个地方:邮电局长话厅。 话又说回来,即使他爸爸那里能打长途,但叶丛也没有胆子在爸爸面前讲啊。这么多钱,一但被家里人知道了,一定会被扣下来,美其名曰留着给他娶媳妇用。那叶丛就彻底完了,他还有庞大的计划要实施呢。 但是,邮电局的长途电话很贵啊,一分钟好像要好几毛钱的样子,这样算来,没有十块八块的,根本没法把事情说清楚。 叶丛父母虽然对他已不像前世那样管的十分严厉了,但对于钱财方面,却依然看得很紧。叶丛目前全部的财产也不到五块钱,他怕不够,只好又厚着脸皮向方小秋借。 北通县城的习俗是穷养儿子富养女,有女儿的家庭会时不时的给点零花钱。块八毛的虽然不多,但方小秋平时很少花钱,长时间积攒下来,也多少能有点规模。 听到叶丛要借钱,方小秋也没他要干什么,痛快地连装钱的盒子都递了过来。 叶丛有些小感动,硬着心肠在一堆毛票当中很是翻了一遍,最后却失望地发现,里面只有五六块钱的样子。 还是柳若兰看不过眼,又拿自己的零花补上,这才给叶丛凑了十块钱出来。 叶丛顿时无比的感慨,这女朋友多了就是好,就连当小白脸都当的极有成就感。 第二天一放学,叶丛就直奔县邮电局。 这个时候,邮政和电信还没有分家。县邮电局专门有一个长途电话厅,专门给普通老百姓打长途电话用的。 进入电话厅,墙边上一排排地全是像后世电话亭那样的小亭子。亭子是全封闭的,里面的人打话,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这是算是所有不利条件中唯一有利的一点了。 打长途需要先交押金,叶丛从兜里掏出那一堆零钱数了十块送到窗口,按照服务员指明的方向,叶丛找到了专与广东联络的专线。 电话还是转盘式的,吊在亭壁的半空中。嘶嘶啦啦地转了半天,电话接通了,还是那个声音问道:“世纪古玩店,你揾边个?” “请问,您这里是古玩店?” 听到是说普通话,那边也转了腔调:“系地,这里是世纪古玩店,请问你找谁?” “你好,我是北宁省北通县的,我和陈家豪有些接触,有些事情想问问您,请问怎么称呼?” “哦,认识小豪啊,我是他哥哥,也姓陈。” “原来是陈老板啊,幸会!幸会!不知道您现在方便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叶丛的话很客气,那边也不好太过生硬,陈老板客气道:“没事,有什么事你请说。” “是这样的。”叶丛斟酌着字眼道:“陈先生……就是陈家豪先生在我这里看了两个古董,一个是明朝宣德年的青花瓷罐,另一个是明朝手铳,我想问一下给你报的收购价是多少?” 听到是货主,陈老板也没多想,直接把价格报了上来:“这两个东西我知道,青花他说已经验过了,确定是正品,报的收购价是两万;手铳还没有验货,不过我也先给了他收购底价,如果是正品的话,一万五千块应该可以。”说完这些,他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对价格不满意?如果都是正品的话,价格还可商量。” “哦,不是,价格还算可以。但问题是我怎么从陈家豪那里得到的却不是这个价格呢?” “会有这种事?”陈老板有些惊疑,语速也急促了起来:“可不可以告诉我他报了什么价?” “明青花是五千,手铳也是五千。实话跟你讲,我对古玩这方面也不是初哥,多少也明白一些,感觉这个价格有点不对劲,所以才特意问问您,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扑街仔……”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白话,看来还是用母语骂人比较爽,这个陈老板气的不轻,一时也忘了这边还有人,只顾着自己痛快。 叶丛赶紧打断他:“陈老板你先别生气,这里也许有什么误会呢。” 陈老板大声的道:“会有什么误会!这小子以前就不老实,也不去读书,整天的游手好闲,我怕他学坏了,就拉到我店里让他帮帮我。谁知道,第一次出去办事,就敢贪这么大的抽头,真不该相信他。” “原来是这样啊,我一直以为他上面的人贪心,还想换一个买家试试。现在听到你的话我就放心了。那这件事陈老板你看应该怎么办?”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陈老板才道:“这样吧,我马上就过去,你先别答应他,一切等我过去再说。” “这样最好。”叶丛点点头,“剩下的事我们见面再谈吧。” 电话那头答应了,又确定了一下联系方式后,叶丛放下话筒。 陈家豪可以丢到一边了。如果只是贪点抽头,叶丛并不会费劲巴拉的去和上家联系。只不过这小子贪得太厉害了,叶丛为了自己考虑,也必须把他丢开。 自私是动物的本能,人作为高级动物也不例外。大公无私的人会有,但绝不会出现在商人身上。商人逐利是天性。叶丛并不反对利益均沾,但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的这份利益不受损害。 这个陈家豪一幅牛皮哄哄的样子,把叶丛当土包子耍,这就算是触到了他的底线了。贪婪者要有随时接受惩罚的觉悟,如果没有的话,叶丛并不介意让他领受一下。 这事算是基本有了眉目了。叶丛放下心来,剩下的就是坐等钱财上门了。 回到学校后,叶丛还现把猴三儿找过来,让他想个办法告诉父母一声,再等几天会有别人来收他们家的那个瓷罐,并且收购价远远高于五千块钱,让他们千万别当破烂卖给陈家豪了。 猴三儿将信将疑的答应了。叶丛并不担心这事会出岔子,只要猴三儿把话带到,按照他父母那样的性格,即使只是有一个升值的可能,他们也会紧抱着罐子不放,而不会随便出手。 在随后的几天里,叶丛再也没去找陈家豪,原来答应让他过过眼的许诺,就此放了空炮。 陈家豪有些沉不住气了,广东那边的电话也断了,叶丛这边也没有音信,他感觉到有些不对。于是通过猴三儿找到叶丛,提起这事叶丛只是摇头,推说现在不方便,就再也不去理他。 ; 第45章 有人挖墙角 手铳的事终于有了眉目,叶丛的心事也放下了一大半。 天气一天天冷了,离元旦文艺汇演也没几天了,叶丛这几天一直忙个不停,除了借钱的时候登了次门外,也没有时间去方小秋那里玩,不知道两个小姑娘练的到底怎么样了。 这天下课的时候,看两个小姑娘没有出去放风,叶丛就问她们:“节目练的怎么样了?” 柳若兰瞅了他一眼,不满的道:“你还知道问呢?我们还以为你把这事忘了呢。” 方小秋眨巴着眼睛也在一边帮腔道:“就是,就是,我们还打算另找一个鼓手呢。” 叶丛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陪着笑脸道:“我这不是忙嘛,再说了,就你们那个敲盆的差事,除了我,还有谁肯去丢那个人?” 柳若兰甩了甩马尾辫,骄傲地道:“那可不一定,只要我跟小秋在班里一说,说不定我们班的男生们会哭着抢着上来帮忙呢。” 这话有些问题,叶丛心里顿觉不妙,眼睛一瞪,问道:“班里有人来挖我墙角了?” 方小秋不解的问柳若兰:“小兰,什么叫挖墙角啊?” 柳若兰脸红了红,狠狠地瞪了叶丛一眼,对着方小秋道:“你不用听他的,他这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挖……什么呢,这么难听的话也能说出口来。” “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狗不是个好狐狸,而我是个好狐狸,所以鼻子灵得很,如果有人想要抢我碗里的食,我一下子就能闻出来。”叶丛满嘴跑火车,却又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柳若兰的脸更红了,呸了一声,低头不语。 看到柳若兰的表情,方小秋有些明白,笑嘻嘻地对叶丛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叶丛,我告诉你啊,班里有人给小兰递纸条了。” “你这个小妮子,怎么什么话都告诉叶丛啊。”柳若兰赶紧去捂方小秋的嘴。 叶丛只觉得头皮发紧,看着两个女孩子闹成一团,也没心思逗她们,紧张的看着柳若兰问道:“你收下了?” 柳若兰故意气他,挺着胸脯道:“是啊,收下了,你有意见啊?” 叶丛大怒,不敢冲柳若兰发火,而是撸起袖子,站起身子冲教室里喊道:“是谁?谁这么大胆?老子的墙角他也敢挖,不想活了?” 留在教室里的学生还有不少,大家打打闹闹乱成一团,这时听到叶丛的喊声,一下子安静下来,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柳若兰一看叶丛要把事情闹大,顿时急了,眼圈也红了起来,小声对着叶丛叫道:“叶丛,你想让全班都知道啊?” 看到柳若兰气急败坏的样子,叶丛一激灵,这才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火,连忙赔着笑脸道:“对不起,我这不是着急嘛,乖,到底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呗。” 柳若兰生气的把头扭到一边,不搭理叶丛。 方小秋在旁边小声的解释道:“今天早上小兰放书包的时候,不知道谁在她的课桌里放了一张小纸条,说要和她交朋友,小兰也没仔细看,就直接丢到垃圾堆里了。” “纸条上有名子吗?”叶丛问道。 方小秋摇了摇头:“下面没有名子,小兰还有点看不起他,说这人是胆小鬼。” 叶丛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看了看柳若兰,小姑娘低着头坐在座位上,一付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时候绝不能示弱,叶丛理直气壮训斥她:“小兰你也是,没有名子就丢掉啊,就不能留下来让我看看?” “你看那个干什么啊?”方小秋不解地问道。 “学习一下,以后好给你们两个写纸条。”叶丛的理由十分充分。 柳若转过头丢了一个白眼:“那我一样丢到垃圾堆里。” 方小秋笑道:“叶丛,你水平那么高,还用学习别人啊?” 叶丛摸了摸鼻子,道:“即使学习不着什么东西,那至少也能帮你们分析一下段落结构,归纳个中心思想啥的,考作文的时候也许还能多得几分呢。” 柳若兰被叶丛无耻的样子气乐了,对着叶丛骂道:“还分段,还中心思想,真服了你了,就那么几十个字,你也不怕累死啊。” “累死也乐意啊。狗还知道护食呢,更何况我。谁要挖我的墙角,就得有被收拾的觉悟。”叶丛理所当然地回答到。 叶丛的反应越是激烈,就说明他越是在乎自己,这个道理柳若兰还是知道的。虽然差点让自己在全班同学面前难堪,但她仍然很快的原谅了叶丛。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等上课铃响了,柳若兰也恢复了正常。 到放学的时候,叶丛说要看看她们两个节目练得怎么样了,让邹大力一个人回去了。 邹大力只好叫了林志鹏一起回家玩。 邹大力是个好动的性子,这段时间因为叶丛没有时间,他实在找不着人玩,就只好拉上了林志鹏。 而林志鹏自从上次被叶丛教育了一番后,对邹大力也没有像以前那么刻薄了,有些事情也能让着点他,于是两个人的关系渐渐密切起来,估计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水火不相融的样子了。 这倒是无心插柳的结果了,叶丛十分欣慰。 叶丛挺长时间没送张广回家了,知道这次能和叶丛一起走,张广高兴的不得了。一路上围着他身前身后的转个不停,总是腆着胖脸去看他,满脸都是傻傻的笑容。 叶丛问他:“张广,最近有没有欺负你啊?” 张广使劲地摇了摇头,道:“叶丛厉害,没人敢欺负张广。” 叶丛点了点头,叮嘱道:“如果有人欺负张广,而我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先跑回家,等上学的时候告诉我,我会为你报仇。” 张广拍着手,傻笑到:“好啊,叶丛要给我报仇了。” 柳若兰笑道:“这孩子真是的,还没等吃亏呢,就先想到了报仇的事,真是傻的可爱。” 叶丛也笑道:“好在最近这附近还没看见外来的刺头,不然弄不好还真得先去给他报个仇,省得没有准备吃了大亏。” 叶丛说完,却突然看见方小秋在一边闷闷,一付不开心的样子,他奇怪的问道:“小秋在想什么呢?” 方小秋皱着小脸问叶丛:“叶丛,你说我好看吗?” 叶丛拉起她的小手道:“我们的小秋当然好看了,有会说话的眼睛,还有红红的小嘴,人又聪明,性格又活泼,是叶丛和小兰心目中最最喜欢的心肝宝贝。对不对啊?小兰。” 柳若兰笑道:“对啊,对啊,如果有谁说小秋不好看,那他的眼光一定有问题。” 方小秋低下头,郁闷地问道:“那为什么没人给我写纸条啊?” 这话有些孩子气,叶丛又是怜爱,又是好笑,忙安慰道:“谁说没有?说不定明天早上,你就会发现自己的课桌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纸条呢。” 柳若兰明白叶丛的想法,取笑道:“是啊,说不定明天就会有人写纸条给你呢。再说,即使没有别人敢写,某人也一定会写的。你就放心吧。” 叶丛使劲地点头表态,一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样子,方小秋心里一阵甜蜜,喜滋滋的点了点头。 张广歪着脑袋在边上听了半天,也拍着手叫道:“明天我也要给小秋姐写纸条。” 方小秋啐了他一口,嗔道:“我才不是你姐呢,我也不要你的纸条。” 叶丛和柳若兰不禁哈哈大笑。 ; 第46章 纠结 把张广打发走,三个人进到了方小秋的家里,也不用两个女孩说,叶丛自己跑到外屋,点头哈腰地把塑料盆拎了回来。看他一付十分自觉的样子,方小秋和柳若兰笑成一团。 叶丛淘气地把盆子扣到柳若兰的脑袋上,还喊了句:“交枪不杀。” 柳若兰气道:“你怎么不去扣小秋。” 叶丛理直气壮的回答:“她的脑袋小,这个尺码不合适。” 柳若兰一时气极,追上叶丛就打。 方小秋怕他们闹急眼,连忙插到他们中间去拉架。 方小秋的父母是老师,这个时候的老师都很敬业。学生放学后,还要留下来批改作业,有时候还要开个研讨会啥的,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没人打扰他们,三个人也有些放开,叶丛怕她们两个闹急眼了,就一手抱住一个,这样一来,三个人就抱成了一团。 叶丛一手一个,让她们紧紧地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低头左右闻了闻两个女孩子头发,两个女孩子都十分爱干净,头发上都是香香的味道。叶丛满意的道:“还好,没有臭味。” 柳若兰抬起小脸,怪嗔道:“你才有臭味呢。” “我也没有臭味,不信你尝尝。”叶丛啜起嘴,就往她脸上凑过去。 柳若兰吃吃的笑着,躲闪着不让叶丛亲。 叶丛故意露出气恼的神情道:“不让亲拉倒。那我去亲秋秋小宝贝。”不等话音落地,一扭头就亲到了方小秋的小嘴上。 方小秋被他堵住了嘴,顿时吓了一跳,瞪着两只眼睛,“唔唔”地叫个不停。 柳若兰取笑道:“还秋秋小宝贝呢,好肉麻啊。” 叶丛也不答话,亲了一会儿,估计柳若兰放松下来了,猛地一扭头,又准确地亲到了柳若兰的嘴上。 柳若兰和方小秋的反应一样,瞪着眼睛,“唔唔”地叫个不停,还用手去推叶丛。 方小秋拍着手乐道:“让你看热闹,这下子跑不掉了吧。怎么样,兰兰小宝贝,感觉如何啊?” 柳若兰要比方小秋成熟的多,吻了一会,就有些动情。她把手伸到叶丛的脑后,不停地摸索着叶丛的头,胸脯也挺了起来。 少女胸前的乳鸽已经初具规模,软软的顶在叶丛的胸膛上,这让叶丛有些心动,搂着柳若兰的脊背的手就不自觉地向下滑去,到了衣襟那里后,手一翻,就要伸进柳若兰的衣服里。 柳若兰觉察到了,猛地一推叶从,一下子逃开了。 方小秋没看见叶丛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们。 叶丛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道:“我也没啥意思,就是想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柳若兰红着脸,白了他一眼道:“要检查,你去检查你的小秋去。” 叶丛点了点头,赞同道:“嗯。这个主意不错。” 方小秋不解的问道:“检查什么身体啊?叶丛,你还懂看病吗?” 叶丛伸着手,坏笑道:“是啊,来,让我看看秋秋小宝贝的身体有没有什么毛病。” 方小秋傻乎乎地站着,一直等叶丛的手快伸到她衣襟底下了,这才醒悟过来,一边蹦跳着跑了开来,一边咯咯的笑道:“叶丛,你要摸女孩子的肚子。你好坏啊。” 叶丛一本正经的道:“天地良心,我绝对不是想摸你的肚子。我就是想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是啊,他确实不是想摸两个女孩子的肚子,可他想摸的地方却更加的恶劣。 三个人又闹了一会儿,估计方小秋的父母快回来,这才开始排练节目。 柳若兰抱起吉它,方小秋放开歌喉,轻柔的歌在小屋里响起。 《梦田》这首歌两个女孩子已练得很熟了。即使是对方小秋,叶丛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作为台湾校园歌曲的代表之一的《梦田》,一直是以清新雅丽的曲风而著名。所以这首歌并不需要太多的修饰,只要两个人配合无间,和声唱得完美无缺,伴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就像现在的情况,一把吉它、一个手鼓,这就完全足够了。 叶丛一边敲着“鼓”,一边用心去聆听那清丽的歌声。 如果说一首歌有灵魂的话,那这首歌一定有一个像叶丛身边这两个女孩一样纯美的灵魂,是那年轻的三毛飘动着长发在天空中飞舞,找寻着那虽然短暂却永恒存在着的爱情的那份执着; 如果说一首歌有景致地话,这首歌一定是绿树红花映衬下从青石间汩汩流出的清泉一样的景致,是那纯净甘甜的泉水跳动着在沟壑间蜿蜒,渴望着那虽然遥远却宽广无垠的大海的那份期望; 每当叶丛听到这首歌,特别是听到齐豫和潘越云合唱的这首歌的时候,眼前都会不自觉地浮现出这样的景象:一个女子站在海边的小屋前,眺望着大海,海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她那洁白的衣裙。 在前世,叶丛曾弄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胜过对生命的留恋,能让三毛丢下白发的双亲,义无反顾地追着爱人而去。 现在,当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看到她们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情意,感受到自己心底对她们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恋,和充斥于全身心的满足感,这时他才明白,原来爱到极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都可以抛弃,只要永远和她们在一起,这就足够足够了。 两个女孩唱完了一遍,满怀希望地看着叶丛,等着叶丛的夸奖。 叶丛露出笑容,伸出双臂,冲她们两个展开怀抱。 两个女孩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望,扭捏了一会儿,就羞答答地扑到叶丛的怀里。 叶丛紧紧地拥抱着她们,认真地对她们说道:“这是我听到的最美的歌声,比原唱还在美十倍、百倍。所以,你们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 这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能像这两个女孩那样信任叶丛了,此刻他那毫不犹豫的表情,毫不吝惜的赞美,让两女孩大喜过望,令她们排练的劲头更足了。 她们一遍遍地练习,直到方小秋父母回家,这才想起来,作业还没做呢。 天很晚了,叶丛不能再留下来了。走在路上,他突然有些矛盾。这样纯净的两个女孩,这样清美的歌声,在这次学生水平的汇演上有出色的表现是意料之中的事。 一直以来,叶丛始终以追求平静安宁的生活为自己最大的目标,但这次汇演以后,两个女孩的表现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关注,这必将会干扰到他的生活。 可是,如果一味的将两个女孩收藏起来,不让她们去经历风雨,也许十分不利于她们两个的成长。只有失去过的才知道珍惜。也许只有经历挫折,经历风浪,才会更加珍惜已有的幸福,才不会对平淡的生活产生困倦,这样考虑的话,似乎又应该让她们走出去才是。 叶丛的心里纠结成一团,直到家门口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只好顺其自然吧。 ~~~~~~~~~~~~~~~~~~~ 求收藏!求推荐! ; 第47章 爱的纸条 虽然心里很是纠结,但叶丛也想到了,两个小姑娘毕竟也有自己的生活,看她们的劲头,如果贸然制止这事,估计自己得不着好。 如果真会招来苍蝇的话,那自己就去当苍蝇拍吧,反正上辈子也当过了,熟门熟路的,做起来也算是顺手。 元旦汇演的事虽然很重要,但对学生而言,紧接着就要进行的期末考试则显得更重要一些。叶丛期中考试的成绩十分出色,但毕竟没有期末考试正式。 因为他下一步有很重要的计划要实施,需要把精力都放在那边,那必然少不了时常请个假什么的。在学校里,好学生与坏学生之间在请假这事上,绝对是享受着不同的待遇。 就冲这一点,叶丛也得考个好成绩出来。 因此,叶丛这段时间在学校里,将时间利用的非常充分。就像学生式的检讨常说的那样:上课认真听讲,认真做好笔记,每天作业认真完成,并能友善的帮助同学,从不调皮捣蛋。 因为比别的学生多了几十年阅历,叶丛的学习方式显得十分特别。 他的课本外表看上去十分干净,就像班里从不学习的那些学生一样,一个学期快结束了,连封皮都干净的。但是,他的笔记却做了好几本,几乎每个学科都有一本专门的笔记。这些笔记条理清楚,要点完备,几乎就是老师教案的翻版。 一些细心的老师注意到了,还专门对照了一下自己教案,不禁啧啧称奇,连称多少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学生了。 除此之外,叶丛还有两个专门用来记录错题的本子。平时做错的题,他都仔仔细细地抄录下来,每一道题的下面还注明了出错的原因,以及涉及到的知识要点。 因为他的学习方法十分正确,叶丛的学习效率极高,所有的学习内容在课堂上都能解决掉,回家后除了完成作业之外,根本不需要另外复习。 这种学习方法,叶丛也教给方小秋和柳若兰两个。 柳若兰是一个极聪明的女孩,没用多久,就彻底掌握了这种方法,所以她的成绩上升的非常快。 而方小秋是小孩子的性格,平时就有些懒懒的,所以如果没有人带的话,她是能偷懒就偷懒,能少学就少学,成绩也是时好时坏,极不稳定。 无奈之下,叶丛只好拿着自己的笔记去带着她学,每次测验完事后,还要把她的卷子拿过来,帮她把错题整理好。这样下来,方小秋才总算没有被落下。 这天自习课,叶丛正在给方小秋的讲数学卷子上的错题。方小秋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叶丛。 叶丛讲的口干舌燥,一抬头却发现这小妮子完全没有在听,而是眼光涣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把气得够呛,苦着脸道:“小姑奶奶,麻烦你尊重点我的劳动好不?我这边累得够呛,你那边不知所以然,你就当可怜我,多少听点进去啊。” 方小秋看到叶丛急了,有些不好意思,腆着小脸道:“人家不是在想事情嘛,又不是故意不听的。” 叶丛被她气乐了,问道“那你在想什么?” 方小秋眨了几下眼睛,认真地道:“我在想啊,叶丛会不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啊?” 这话就像是一盆冰水,一下子浇到了叶丛的心上,他只觉自己的心猛地收缩了起来,缩的都有些发痛。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些笑容,但眼角却禁不住有些发酸。 这还是他记忆里的小秋啊。无比的渴望幸福,当幸福来临,却又害怕失去幸福。 在这种矛盾的心理影响下,她始终在爱与不爱之间徘徊。当爱来临的时候,她犹豫着,怕离别的痛楚,怕重逢的诧异,怕感情的距离,怕岁月的荡涤。最终她因受不了失去的痛苦,因而选择了不爱作为自己的归宿。 但她没有想过,即使会失去,那至少也曾经爱过,生又何贵,死又何惧,爱就是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一担拥有,必将永世满足。 方小秋聚精会神地看着叶丛,似乎要从他的神色中看出答案来。 叶丛吸了吸鼻子,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从本子上扯下半张纸来,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这样的字句: 一时的好是讨好,我将它唾弃;一段的好是卖好,我将它回避;一世的好是美好,我将它寻觅。心意相通的好,即是亲密,也是爱溺。我将它轻轻捧起,在心中铭记。既使天地翻转交替,既使苍海变成沙地,牵着的手依然有力,一起在岁月中游戏,一起在生命中老去。到那时再一起分享回忆。这,就是爱的——意义。 写完了,叶丛又工工整整地在下面签上名子,然后递给方小秋。 半张纸并不大,被大段的文字塞得满满当当的。 方小秋把纸按在桌面上,细细的读,慢慢的品。她低着头,几缕发丝垂到眼前,挡住了她的脸颊,却挡不住她的喜悦。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神也越来越亮。 她看完了一遍后,舍不得放下,就又从头读了一遍。 看了良久,她才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看着叶丛道:“叶丛,我想哭。” 叶丛吓了一跳,连忙道:“小秋乖啊,要哭咱回家哭去,小心被老师看见告诉你爸,被他误会了,他非得收拾我不可。” 方小秋小鼻子一皱,哼了一声,道:“我就想让我爸收拾你呢,谁让你总欺负我,还打我……打我……那里。”她犹豫半天,也没好意思把“屁股”两个字说出口。 叶丛指着正趴着写字的柳若兰道:“打你……那里,就算是欺负你了?你看人家小兰,一点也不在意,好好跟人家学学。” “哼,我才不学呢。”方小秋白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叶丛写的那张纸,然后问叶丛道:“叶丛,这算不算你给我写的纸条?” “算!当然算了。”叶丛道。 方小秋满意地极了,翘起了嘴角,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她把那张纸小心地对折了一下,夹到了书里。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又拿出来,把它折的更小一些,放到衣服兜里,扣上扣子,又轻轻拍了拍。 这些都做完了,这才笑眯眯地去看叶丛。 叶丛有些小感动,轻轻道:“你如果喜欢,我以后还写纸条给你。” 方小秋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细线,重重地点了点头。 ; 第48章 古董商陈家华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柳若兰在座位上转过身子,认真地听叶丛讲题。方小秋则在叶丛的逼迫下,皱着眉,咬着笔,一脸幽怨地做着习题,还时不时地抬头送给叶丛一个白眼。 和方小秋比起来,柳若兰的性格显得更成熟一些,因此在学习上也更用心。 自从掌握了叶丛总结的学习方法以后,她的成绩有了显著地提高。几次测验都取得了极好的成绩,虽然没有叶丛那么变态,但却领先于全班绝大数学生之前,这里边也包括了方小秋。 因为怕方文远说自己藏私,叶丛在方小秋的身上也下了很大的功夫。无奈这妮子实在是懒的可以。看得紧了她就应付几下,一时看不到,她就懒懒地趴地桌上,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这让叶丛十分的无奈,几次央求她:“小姑奶奶,做点题你能累死啊?” 方小秋却理直气壮地答道:“叶丛你这么厉害,考试前帮我估估重点,不就行了吗?” 叶丛这个气啊,早知道如此,上辈子就该把学校的所有考试题都背下来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只好平时多看着点她,再给她把重点内容都提前归纳好,每天看着她背熟,然后再有针对性的出一些习题来做。这样才总算没让她的成绩落下,即使没赶上柳若兰,但也没差得太远。 快期末考试了,班里的气氛也渐渐紧张起来,下午的自习课也成了任课老师的抢夺对象。一些精明的老师会早早的进入教室占坑,晚来的老师只能苦笑着离开了。教室里除了研究问题的小声议论之外,剩下的就是沙沙的落笔之声了。 这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辅导。物理老师姓隋,三十多岁,戴着一付厚厚的眼镜,满脸的书卷气。走了几圈后,却没有学生提问题,正好看见叶丛一本正经地给柳若兰讲题,他就好奇地站在边上看。 叶丛也没在意,认真地给柳若兰讲着知识点:“其实初一上学期的物理的内容并不多,除了长度、质量及温度的测量方法等基础问题外,也就是一个热量守恒算是一个难点。而热量守恒则是能量守恒定律其中的一个分支,这样看来,我们其实要复习的内容并不多。” 叶丛边说边拿出一张纸写上了几个条目:几个度量单位,测量方法,然后就是热量守恒。完事了,又分别把相关的定理、公式写到条目下面,然后又在定理公式下面各出两道例题,一道是简单的基础题,一道是稍有些难度的绕弯题。最后,在全篇的最下面,又加上三道题:一道是度量单位的综合题,一道是能量守恒的综合题,最后一道是综合全书知识点的大综合题。 全写完了,叶丛把纸往柳若兰面前一推,道:“你看,这半年的物理就学了这么点内容,你拿去把定理背熟,再把题做完吃透,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柳若兰点点头,刚想转过身,边上看着的隋老师笑着插嘴道:“叶丛,给你上课真没有成就感,我累了大半年,感情就教了你们这么点东西啊,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惭愧了。” 叶丛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哪能这么说呢,你是师傅,学生学的再怎么好,总得先有人领进门不是?这个功劳可是最大的啊。” 隋老师指着叶丛笑道:“早就听说你能说会道,今天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总算平衡了一些。” 柳若兰抿着嘴浅笑,心里有些自豪:这个能让老师都佩服的人,正是她喜欢的人啊。 正在这时候,教室门开了,班主任王翠莲推门进来,对隋老师道:“隋老师,你让叶丛出来一下,有人找他。” 隋老师点了点头,叶丛对他歉意地一笑,站起来向外走去,心里还一直在琢磨,谁会来学校找他呢?该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 王翠莲领着叶丛直接向教师办公室走去。在门口,一个中年人正站在那里朝这边张望。毕竟身上的负有临时监护责任,王老师有些不放心,就问叶丛道:“就是他找你,你认识吗?” 叶丛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大约有四十多岁,脸型消瘦,眉骨很高,眼睛稍向里凹,这是一张典型的南方人的脸。他身上的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子上端端正正地扎着斜纹领带,肩膀上还挎了一个大大的黑皮包。 在这个年代,北方人很少穿西装,即使偶尔有人附慵风雅,但也绝不会刻意地打个领带。所以,这人肯定不是当地人。他的外表也证明了这一点。明显是经过了长途跋涉,衣服上满是折皱,脚上的皮鞋上也满是灰尘。 叶丛想到一个人,点了点头,对王老师道:“我认识,谢谢老师。”然后冲那人伸出右手,道:“是陈先生吧,我是叶丛,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一路辛苦了。” 这人正是陈家豪的哥哥,伸出和叶丛握了握,用不十分标准的普通话笑道:“我是陈家华,小豪的哥哥。叶先生你好。电话里也听不出年龄,你让我到学校找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老师呢,没想到你还是个学生。” 叶丛笑道:“这不是怕你不重视嘛,所以也就没做特意说明。对不住了啊。” 王翠莲诧异地看了看叶丛,两人明显没有见过面,但叶丛却能应对从容,这令她十分意外。 叶丛想了想,对王翠莲道:“王老师,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从广东来的。你看看我能不能请个假,先走一会。” 叶丛的表现就十分的成熟,完全没有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所特有的跳脱和冲动,王翠莲一时产生了错觉,好像是同事顺嘴让她捎个假,于是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叶丛笑着道了谢,带着那个陈先生转身向教室走去——他还要去拿书包。这时候王翠莲才醒悟过来,一时没好意思反悔,只好远远的喊了一声:“办完事就赶紧回家啊。” 看到叶丛回头摆了摆手,王翠莲心里有些郁闷:这哪像个初一学生啊。 回教室拿了书包,又告诉两个小姑娘今天不陪她们一起回家了,就带着陈家华离开了学校。 来到校门口,叶丛犯了难。初次见面,不合适领到家里谈。这个年代,一没有茶楼,二没有会所,咖啡屋那更是想都别想。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然西斜,去饭店边吃边谈倒也是个办法,但问题是——他兜里没钱! 愁眉苦脸地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办法,他只好问陈家华:“陈老板住哪里?” 陈家华道:“就住在小豪定的那个房间里。” “那陈家豪呢?” 提起这小子,陈家华有些愤然:“哼,那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我赶回去了。” “嗯。这样也好,那就去你那里吧。”叶丛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本来吧,陈先生远道而来,我这个东道主至少也得为你接个风啥的,但你看我现在……” 他拍了拍书包,又两手一摊苦笑道:“我现在只是个穷学生,一穷二白的,心有意而力不足,只好以后再补上了。” 陈家豪指了一下他背着的那个黑皮包,笑道:“先别哭穷,没有意外的话,你马上就会成万元户了,到时候可别忘了你刚才的话呀?” 叶丛笑道:“不会,不会。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财神爷啊,我的前途可都在陈先生你身上了。” 这个年头,银行貌似没有通存通兑的业务,信用卡这类东西估计陈家华能有,但北通县里会有人认识吗?支票?现在私人能开出支票吗?难不成这小子包子里全是现金吧?抱了这么一大笔钱,穿了大半个中国来到这里,真难为这小子了。 就从这一点看来,这小子对古董的势在必得的迫切心理就可见一斑。叶丛的心里有了数。 叶丛要先回家拿东西,顺便把书包放家里。让陈家华先回宾馆等着,他不肯,非要看看东北小城的风貌。看他冻的直吸鼻涕的样子,叶丛暗地里撇嘴,就这小地方还风貌呢,别弄感冒了就谢天谢地了。 ; 第49章 发财了 两人一齐向叶丛家里走去。现在已是初冬时节,本地人基本都穿了毛衣毛裤,但陈家华的西服里面只有一件薄薄地衬衫。 一路上,陈家华哆嗦着参观这北方小城的初冬“风”景,叶丛则饶有兴趣地参观在北风里瑟缩颤抖着的陈家华,两人各有乐趣,走起路来也并不觉得漫长。 到了家,陈家华没好意思进屋,而是等在院子里。叶丛放下书包,从床底下拖出包的严严实实的手铳,想了想,又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军大衣出门递给陈家华。 陈家华推辞了一下,却冷不防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叶丛笑道:“不知道你收了这几件东西后,钱还够不够看病的?为了防止你再来向我借钱,我看你还是穿上吧。”陈家华这才不好意思地接过大衣穿到身上。 回到宾馆,叶丛把包裹一层一层地打开,最后露出手铳。因为他在封存的时候做了充足的保养,手铳毫无锈蚀,在日光下泛着黑光,十分的显眼。 陈家华明显要比他弟弟内行的多,接过手铳捧到窗台前,借着日光,翻来覆去地观察了一会儿,又回身从包里拿出一只方大镜,仔细辨认着上面的铭文。 叶丛把拓了铭文的那张纸递去,陈家华点点头,接过来,放到手铳边上对照着。 良久,他才直起身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回到沙发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支点着,沉思着不语。 叶丛有些紧张。虽然他当初拿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有了几分把握。但陈家华毕竟是买家,刚才的一番动作看上去挺唬人的,但谁知道他的专业水平有多高呢,一但他也不认识这个东西,那叶丛可就竹篮打水落得个一场空了。 好在陈家华并没有沉默多长时间。想了一会儿,他缓慢地道:“几年前,大坑渠——就是广州的古玩市场——有一家店收了一个类似的东西,工艺上和这个相比要粗糙许多。” 他指着手铳向叶丛详细解释:“那个手统上面没有提手,铭文也十分潦草,经专家鉴定确认为明朝后期的手统,当时他们的收购价是五千港币。你这个东西我看了,工艺好得多,铭文也十分工整,即使是不看年号,也能猜出这是明朝初年最强盛的时候制造的,其价值应该远远超过这个价格。嗯……小豪给你价格确实有些低了。” “那陈先生确定要收购了?”叶丛有些急切地问道。 “你不是外行,所以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古代的兵器本就不多见,而热兵器更是难得,说实话,我的确想收这个东西。但最后到底能不能收成,则全看小兄弟开什么价了。”陈家华必竟还是一个买卖人,东西虽然满意,但话却并没有说死,而是将皮球踢到了叶丛这边,口气也亲热起来。 叶丛明白,这就算正式谈价钱了。他看了看陈家华,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却能看出他与陈家豪是完全两类人,陈家豪贪婪自大、刻薄寡恩,连他哥哥的钱都可以骗。但陈家华这人则完全不同,叶丛给他军大衣的时候,他并没有直接接受,那应该是怕买卖还未成却提前受人于恩而没法收场,这至少说明这人对人情看得还是十分重的。 于是叶丛直接道:“虽然对于古玩我多少也明白一点,但比陈先生却远远不及。与其说我漫天喊价伤了和气,还不如先听听陈先生的意见。” 陈家华看了叶丛半晌,这才苦笑道:“你可真不像是个学生。这样吧,我就直接报个价,如果不合适,你就直说。” 叶丛笑着点了点头:“你直说无妨。“ “刚才说的那个明末的手铳后来被香港的一个收藏家以五千港币的价格收购,现在港币与人民币比价大概是一比二多一点,也就是一万多块。你这个东西年头要早一些,保存情况也不错,我给你人民币一万五你看行不行?” 叶丛笑了,摇头道:“陈先生说笑了,账不是这样算的。表面上看来,明末与明初相差不了几百年。明初天下初定,几代皇帝均以武立国,对武器制作的要求十分严格,而明末正处乱世,上层官员贪腐,下级官员欺瞒,工匠的待遇极差,工作毫无积极性,因此兵器制作极为粗糙。虽然我没看过您说的那个手铳,但也能想到,这两个东西在工艺上根本就是天壤之别。正因为明初兵器工艺极为精湛,后明军队都对这些老兵器视如珍宝,终其一朝都始终在用。这样一来,经过明朝历代军队的使用消耗,明初的武器往往十不存一,流传到今日的更是凤毛麟角。而明朝末期武器粗制乱造,军队不爱用,民间不让用,只好保存在库房里生锈。到了满清年间,又以骑射立国,摒弃热兵器不用,因此这些粗糙的兵器往往流入民间,所以存世量也会多一些。现在古玩界流传的少,那只不过是没有人留心去收罢了。物以稀为贵,更以精为贵,所以价格衡量上就绝不能以年代的远近而简单倍增,你看我这样说对不?” 叶丛说完就顺手拿起陈家华放在茶几上的烟盒,抽了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 陈家华抽的是中华,这个年头中华烟虽然还没有贵到变态的地步,但仍然不是平民百姓所能负担得起的。在前世,叶丛可是个烟鬼,因为享受特供的原因,他抽的一直是中华。重生以后,受条件所限,虽然很是渴望,但却没法再续前缘。刚才看到陈家华拿出来的时候,眼馋的要命,却没好意思拿。现在讲的高兴,一时顾不上许多,直接抽出一支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然后扭头去看陈家华。 陈家华听的目瞪口呆,也没注意到叶丛的动作,只是沉吟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年头媒体还不发达,除了几份官样的报纸杂志以外,就没有什么信息交流的渠道。这番话内容很丰富,却难见于正史,这如果出自一个研究明史的专家,甚至是中学历史老师口中都不足以为奇。但叶丛才多大啊,能对明清历史清楚到这种程度,这不能不让他啧啧称奇。 其实叶丛说这话的时候,有个漏洞。中国缺铜,明末的兵器流传到清代,并没有流入到民间多少,大部分都被融掉制成器物或是干脆铸成了铜钱,因此存世量肯定不会太多。 但以陈家华现在的状态,他哪里想得了这么多,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惊疑不定地问道:“叶兄弟祖上有敲小鼓的或是开店的?” 叶丛疑惑道:“开店的意思我倒能猜出来,但这敲小鼓是干什么的啊?” “敲小鼓就是走街串巷收老货的。你祖上没有?” 叶丛摇头道:“没有。”想了想了,又笑道:“如果和陈先生这单能够成功,我倒了开创了家族的新历史。” “难得啊,难得。”陈家华摇头叹息道:“我天天逼着我弟弟学些东西,好能帮助我将买卖支撑起来,可逼了他十几年,却仍是一付朽木的样子。你的年纪这么小,却能有如此见识。这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叶丛笑道:“陈先生搞错了吧?你是财神爷,我才是最需要拍马屁的人呢,怎么现在好像反过来一样。” 一句话说得陈家华哈哈大笑。指着叶丛摇头道:“你这个人啊,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这样吧,我再加上一万,二万五,再不能多了。” 叶丛顿时大喜过望,头点的像啄米的小鸡,把手铳往陈家华面前一推:“成了,这玩艺是你的了。” (有关明朝兵器的话,大家别当真,我写的是现代都市小说,不是明清兵器发展史,大家随便听听就可以了。) ; 第50章 有心结交 买卖谈成,两人都很高兴。用后世的话来讲,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对叶丛来说,手铳卖出的价格,已经超出他的预期,这让他实施起计划来,有了更大的余地。 对陈家华来说,得到了一个十分少见的明初手铳,虽然利润减少了,但如果好好宣传,他的古玩店的知名度必然会有很大的提升,对他以后事业的发展大有益处。 出于多年养成的习惯,陈家华又谨慎地验了一下货,确认没有问题了,这才满意的包好。回过身,从皮包里拿出三捆钱来,丢了两捆给叶丛,把剩下的那捆拆开,点了五个小把递给叶丛。 叶丛乐了,这小子还真是拿现金来的! 这个年代最大的票子就是十元,即所谓的老头票是也。一百张十元票子扎成一把,十把一大捆。二万五千块和现在的二十五万体积差不多,估计购买力上也差不太远。 叶丛笑呵呵地将钱搂了过来,又找了一张报纸包上。拎在手里,对着陈家华道:“走,给你接风去。” 陈家华苦笑道:“拿我的钱请我的客,这让我怎么能吃的下呢。” 叶丛瞪眼道:“谁说这是你的钱了?现在这些钱都姓叶了。” 陈家华只是摇头苦笑。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就出了门,直奔北通饭店。 天已经黑了,银行肯定都关门下班,叶丛只好把钱带在身上。 这个年头的北通县城,饭店都公家的,包间倒是有,但却不对普通人开放。叶丛知道这点,所以到了饭店,他找了一个靠边的地方,把钱坐到了屁股底下,嚷嚷着让陈家华点菜。 陈家华开始还放不开,扭捏着点了几个便宜菜,结果被叶丛好一顿鄙视,说他没见过世面,连点菜也不会。于是他一气之下,也不再客气,挑着最贵的海鲜,一口气要了七八个这才罢休。 叶丛现在财大气粗,正好也想尝尝现在北通县顶级饭店的手艺,所以也不在意。等看到他点完了,他却一脸坏笑着问服务员:“医院离这里多远?” 没见过到饭店吃饭还带问医院的顾客,服务员顿时一愣。陈家华疑惑地问道:“你上饭店问医院干什么?” 叶丛道:“我算一下路程,你一但吃撑着了,看看还来不来得及抢救。” 嫌他不会点菜的是叶丛,等点完了又讽刺挖苦的也是叶丛,正反话都让他说完了,左右都是道理,陈家华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服务员在一边乐不可支,抿着嘴回去布菜。 现在的饭店一般是中午人多,晚上人少,这一点与后世的饭店正相反。因此,也没多等,菜就源源不断地端了上来。 叶丛问陈家华喝什么,却得知这小子酒量极浅,连声推脱不要。于是两个人又各要了一碗米饭,就着满桌的海鲜,据盘大嚼。 这是叶丛重生以后,遇到的第一个财神爷,叶丛生了结交之心。没想到陈家华也存了这个心思,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互相开着玩笑,没过多久就混得烂熟。等菜足饭饱之后,陈家华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对叶丛感叹道:“还是吃大户过瘾啊。” 叶丛白了他一眼:“你就装穷吧,我再有钱能有你陈老板有钱?” 陈家华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看了叶丛一会儿,道:“我走南闯北十几年,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各色人等也算是认识了不少。但今天和叶兄弟这一见面,我才发觉,我这么多年都白活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叶丛笑道:“得,听你这话我心里特没底,陈先生有啥要求就直接提吧。” 陈家华摇了摇头道:“通电话的那次不算,我们这算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投机,所以你也别陈先生陈先生地叫了,我虚长几岁,应你一声陈哥应该不过份吧?” “这话怎么说的,别说陈哥了,就冲你的岁数,叫你陈叔都是应该的。”叶丛笑道。 陈家华赶紧摆手:“别,那可就不敢当了,还是叫陈哥听着亲切。” “行,那我就托大了,陈哥!”叶丛亲热地叫了一声。 “唉!”陈家华乐呵呵地应了,又道:“小豪临走的时候提过,还有一个明宣德青花,这东西应该不在你手里吧。” 叶丛这才明白,之所谓无利不起早,无事不卖好。陈家华又是亲热,又是卖好,感情戏肉在这里啊。 他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这东西是我朋友的,我当初也是气不过你弟弟给的价格,这才想起来直接与你联系的。” 陈家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想个办法把那个罐子收过来,在你收的价格基础上再加十个点卖给我,你看行不?” 虽然陈家豪是被他赶走的,但毕竟是亲兄弟,还是说了一些实话的。卖青花的那家人十分的难缠,如果能收购成功,这个价格肯定也不会太低。 但叶丛不同,他算是家里人,他出面也不会引起那家人的警惕,并且通过刚才的接触,叶丛的表现可以算得上是有勇有谋,办起事情来也十分稳妥。从这两方面综合考虑,由他出面收购,价格方面肯定不会太吃亏。 十个点就是百分之十,虽然不多,但是叶丛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挣着钱,这也算是外财,他不怕叶丛不上勾。 但叶丛的表现却令他十分意外。听到他的话后,叶丛顿时笑了,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对不起陈先生,这个钱我不能挣,还请你见谅。” 陈家华注意到叶丛的称呼改变了,有些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叶丛微笑着道:“兄弟敦和睦,朋友笃诚信。为人处世都必需要有原则,而诚信二字则是我的原则。钱可以慢慢挣,但欺骗朋友的事我不能干。这个意思你明白吧?” 陈家华愣愣地看着叶丛,停了良久,这才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暴了一句粗口:“顶你个肺啊,我就是不能喝酒,否则就冲你这句话,就该喝他妈一大杯。论为人处世,我甚至还不如你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么多年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叶丛暗自点了点头。应该说,陈家华这个人本性还是不坏的,只不过是受社会大环境的影响,一时难以把持罢了。 看他知错就改,于是叶丛也换回了原来的称呼,笑道:“陈哥你也太夸张了吧,只是几句话而已,哪里有这么严重啊。” 陈家华正色道:“话不在多,要看有没有理。就你刚才说的那几话,一般人如果没有得到教训,就根本体会不到。就冲你这句话,叶兄弟你这人我也交定了。” “陈哥你不怕丢人,我还有什么好矫情的,我们以后常来常往,多多沟通就是了。” 陈家华大喜,连连道:“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早了,叶丛还要赶回家,于是就结账走人。 这个时候饭店还没有上桌结账的习惯,吃饭的客人都需要到总台结账。因为要走了,陈家华就和叶丛一起到总台。 总台的收款员以为是陈家华结账呢,冲着他说道:“一共五十七块六角五分。” 陈家华摆手道:“我是蹭饭的,财神爷在这儿呢。” 这顿饭基本上等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了,叶丛一边感慨着,一边打开皱皱巴巴的报纸包,露出砖头一般的几叠钱,抽了一把出来,点了六十块递了过去。 收款员和服务员看的目瞪口呆,谁家的孩子这么有钱啊,带着银行来吃饭!这么厚一摞子,怕是一万都不止啊。 收款员发着愣,一时没想起要找零。叶丛无奈只好把手伸了过去,那边这才醒悟过来。接过了一堆零钱,叶丛仔细地数了数,元角分一个也没放过,确认没错,这才小心的揣到了兜里。 陈家华被他的举动弄的哭笑不得,挖苦道:“你也太小心了吧,还在乎这么点钱?” 叶丛摇头道:“我是怕她吓着了,不小心给多了,一会还得送回来,为了几毛钱不值得。” 陈家华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若有所思。 走到门口,叶丛问道:“陈哥你什么时候走?” 陈家华道:“既然来了,我就不着急了回去了。临近春节了,手里得多备些货,收了那个青花罐子,我再在附近看看能不能再收点。” 叶丛想了想,道:“虽然我不能直接帮你去收那个明青花,但还是能帮上点忙的。如果你能保证收购价不低于二万,我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家快点出手。” 这个价格和陈家华的底线差不多,他不禁大喜过望,道:“那极好,这事就麻烦叶兄弟了。” 两人约定明天再见面,这才分手告别。 ; 第51章 资源利用 刚才在陈家华面前,叶丛始终克制着情绪,现在一个人走在路上,将包着二万多块钱的报纸包紧紧地搂在怀里,他咧着嘴不停地乐,鼻涕泡都快笑出来了。 这与搂着两个小女孩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一个是满足,一个是充实。一个是现实,一个是未来。 这钱就是充实,就是叶丛的未来。 这算是叶丛重生后的第一桶金了,虽然这其中含有较大的偶然成份,但机会毕竟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正因为他有见识,有主意,这样一大笔意外之财才不会飞到别人头上。 两万五啊,这不是二百五,也不是两千五。有了这些钱,叶丛不信自己不能在这个世界里闯出一个灿烂的未来出来。 嘴里嘀咕着:这不是二百五,这不是二百五。叶丛乐呵呵的回了家。 刚进家门,孙淑敏正在灶前烧大灶,叶红军拎着几根柴火正在帮忙。因为天已经很冷了,虽然还没到正式烧坑的时候,但必需烧一下大灶暧暧坑、除除潮,顺便给室内增加一些温度。 看见叶丛抱着一个报纸包回来,孙淑敏奇怪地问他:“怎么这么晚回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叶丛这才感到有些得意忘形了,赶紧举起示意道:“去帮方小秋补课了。这几天觉得床有点偏,所以包了块砖头垫床脚。” 孙淑敏哦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叶红军指了指饭桌道:“吃饭没?桌上给你留着饭呢。” 叶丛道:“在方小秋家吃过了。” 看着叶丛急匆匆地跑进屋里,孙淑敏嘀咕道:“天天上方小秋家,也不知道人家烦不烦。” 方红军自豪地道:“不是去帮她补习功课了吗?我儿子这么优秀,谁会嫌他烦呢?” 孙淑敏白了他一眼,道:“哪有你这样的当爹的?别人还没夸呢,自己先夸个不停,也不怕别人听到了笑话你。” “谁会笑话?谁笑话就让他领孩子来比比,功课好,又懂事,谁家能有这样的孩子?” 孙淑敏知道丈夫的性子,越辩解越让他得意,于是干脆不理他。 低头烧了一会火,又突然想起一个事,问道:“你说方小秋那个丫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叶红军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说她长大了,给咱儿子当媳妇行不行?”孙淑敏问道。 “我看行,那丫头长的俊,又乖巧,父母都是老师,家教好,知书答理,找这样的媳妇儿子也不会受气。只是不知道人家父母是怎么想的,能乐意吗?”叶红军犹豫道。 这话让孙淑敏纠结起来,火也不烧了,站在那里发愣。 叶丛只是顺着她的话头,没想到妻子竟然当真了,顿时有些好笑,推了她一把,道:“你想什么呢?孩子这才多大啊,现在操那个心你也不怕累着。” 孙淑敏一寻思,可不是嘛。现在叶丛还不到十五岁,娶媳妇的事还得个几年呢,谁知道这段时间会发生什么事啊,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啊。 于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低头继续忙活起来。 放下这边不提。叶丛抱着纸包头也不回的跑进房间,回头关上门,只觉得后背冷汗直流。 二百五啊,二百五!喊了一路还真没冤枉自己。刚一得意就忘形了,这么一大包子钱,被父母看到,还指不定会吓成什么样呢。 赶紧把钱丢到被子下面压好。叶丛这才长出一口气。 看到床上丢的书包,叶丛这才想起作业还没做呢。还好父母没看见自己的书包,不然这谎还真不好圆。 等他写完作业,已经快十点了。叶红军和孙淑敏也已经烧完了大灶,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所以来看了一眼叶丛后,就早早的上床休息了。 叶丛也洗完漱上了床,却没有难以入睡。估计父母都睡着了,叶丛把台灯拖到床上,用被子扣住,打开一大包的钱,仔细端详着。 一万块一大捆,一共两捆;一千块的四把,还有一堆十元的散票,那是付饭钱的时候打开的。 目前叶丛有两个计划。一部分是给赵大宝的,需要五千块。 对这笔钱,叶丛不准备无偿地给予,来的太易了就不会让人重视。虽然他还看不上废品收购站那点利润,但仍准备以投资的名义把钱给他,不只如此,他还要在其中占股。这是他早就想好的。 钱投出去了,他就要在其中发挥作用,在这个年代,没有人会比叶丛更明白未来社会发展趋势了。为了能以后发展,必须要控制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是必需的手段。虽然暂时还没想到废品收购站这种资源有什么用,但掌握到手里总不会有坏处。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如果赵大宝实在担不起这个担子,那他也有选择的余地。或是把担子接过来自己找人干,或是把资金抽走挽回损失。 作为一个在剧烈的社会变革中挣扎了十几年的现代人,忧患意识已经深入到叶丛的骨子里。心往坏处想,事往好处做,这是个时刻都必需要牢记的原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事需要的钱更多。 当初叶丛坚持要让方小秋上一班,而不是他去方小秋要去的四班,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他需要结交一个人,一个他班里的同学。 这个同学叫李雪松,叶丛上辈子和同辈子的同班同学。他的成绩一般,长的白白净净的,性格也很文静,有些像女孩子。对叶丛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爸爸。 李雪松的爸爸是县劳动局的一把手,在单位里十分霸道,说一不二,下属私下里都称他为李霸王。 每个人都有弱点,强势如霸王的李雪松爸爸也不例外。 就是这样的一个李霸王,对儿子却十分疼爱。因为李雪松性格内向,平时少与同学交往,对此他十分头痛。所以,如果有学生与李雪松交好的话,李霸王常常会竭尽所能的招待,甚至不惜出让一些利益给这个同学的父母。 在前世,叶丛就已经领教过李霸王的这个习性。曾经有一个同学的父亲因为违纪被单位开除,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李雪松的爸爸就是李霸王,想方设法让儿子接近他,最后终于在李霸王的帮助下成功复职。 有资源却不利用,那简直是天理难容。 从入学开始,叶丛就已经有意无意地开始接近李雪松。作为一个具有成年人思维的重生者,叶丛也没有做的太着痕迹,开始不过是借几次笔记,帮他解决几个难题罢了。到后来,偶尔邀请他去家里玩,理所当然的得到过李雪松的反向邀请,最后总算在李霸王面前混了个脸熟。 叶丛平时除了和两个小姑娘较亲密外,极少与人交往。在同学眼中,叶丛始终显得有些自命清高,好像是不屑与人交往的样子。事实上也是如此。叶丛不怕坏学生,不怕小混混,甚至社会上的**他也说打就打,这在学生们的眼中简直就是牛逼的代表。 因此,叶丛的主动接近,让李雪松有些受宠若惊,回家后在父亲面前大提特提,这更引起了李霸王的注意。 最近几次叶丛去李雪松家的时候,李霸王的态度明显的有了改变,用叶丛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热情到了变态的地步了。 ; 第52章 猴三的罐子 叶丛想到李霸王,是因为他看中了县劳动宫边上的那排门市。 上世纪八十年,中国很多地方兴起了大建影剧院的热潮,常住人口只有五万多人的北通县也不例外。短短几年间,在原有的北通电影院基础上,又建了文化宫、劳动宫两处大型影剧院。一时间,小小的北通县竟形成了处处莺歌盛舞,天天高朋满座的局面。但没过多久,随着录像厅、台球厅、旱冰场等娱乐场所的兴起,这些影剧院的客源被迅速分流,就如同其飞快地崛起一样,又飞快地衰败下去。 县劳动宫就是其中之一,它隶属于县劳动局,处在中心大道的中心部位,地理位置优越。不知道什么原因,当二十年后,县里绝大部分的影剧院都拆除了,变成了沿街的门市的时候,独独劳动宫保留了下来,历经数十年而屹立不倒,成为全县唯一的大型演艺场所。 劳动宫边上有一条小街,横穿过中心大道,小街路旁紧靠着劳动宫外墙,劳动局盖了一排平顶的门市用来出租,租金则用来给职工发福利。 因为劳动营的长寿不倒,这排门市也十分长命,随着县城中心区的不断变化,这些门市也几经倒手,经历了由衰到盛,又由盛到衰的起伏过程,却依然保留着,没人去动。 从现在开始往后的十年间,这条小街正是最繁华的时候,这些门市纷纷摇身一变,成了音像店或是烧烤店,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叶丛正是看好了这十年。他想趁着现在人民币购买力最强的时候,把这一排门市全租下来,时间越长越好,当然如果能买上一两间那更好。他要利用这里迅速地积累起原始资本,为他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 这些门市有十来间,每间大约有二十来平米的样子。以现在的物价水平,门市的租金应该不高。即使签订了多年的租约,也可以分期付款,只要准备好第一年的租金就可以了,剩下的他可以随挣随还。这对叶丛现在的财力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这件事能否运作成功,关键就在县劳动局一把手李霸王身上。 第二天刚放学,叶丛因为要去见陈家华,所以就让方小秋和柳若兰先走,又叮嘱她们好好练节目。 方小秋还撅着小嘴埋怨他:“好久没陪我做作业了,你哪来那么事?” 叶丛不好解释,只好向柳若兰求助。她要懂事的多,连忙把方小秋劝走了。 背起书外,叶丛刚出教室,迎面正碰上猴三儿。 这小子凑到叶丛面前,带着一脸的神秘小声问叶丛道:“叶丛,我算是服了你了。今天上午,又有人来收那个罐子,你猜他出多少钱?” 叶丛瞥了他一眼,随意地答道:“二万块呗,还能有多少?” 猴三儿愣住了,满脸地崇拜瞪着叶丛:“**是神仙啊?怎么猜得这么准?” 叶丛猛地踢了他一脚,骂道:“操,嘴巴干净点!” 猴三儿被踢得一趔趄,赶紧赔不是:“对不住,一时激动没管住嘴。不过你也太神了吧!这你都能猜出来?” “这有啥,前几天我看到有人收了同样的一个罐子,价钱就是二万块。” “啊,会不会就是收我家东西的那人啊?” “不好说,要不你让你爸再拖一拖?如果他不要了,就说明是一个人。” “为什么?” “你笨啊?人家都收了一个了,还能花大价钱再收一个?物以稀为贵知道吗?收那么多,拿回去腌咸菜啊?” “啊!”猴三儿有些傻眼,在地上转了几圈,急道:“这么说这事还真拖不得,要不然那小子跑了,我们就白高兴一场了。不行,我得赶紧告诉我爸去。”说完,也顾不上与叶丛打招呼,蹬蹬地往家跑去。 叶丛嘿嘿一笑,也转身就走。他要告诉陈家华,可以收网了。 因为手里也有东西要卖,所以猴三儿始终将他视为同一阵营的战友,因此,叶丛稍一点拨,效果就立马显现。这话要是换成陈家华来说,那只有适得其反的效果了。 所以,一句话是否有效,不在于措词,而在于说话的人。要想达到说服的效果,谈话人必须先想办让对手把自己视为相同阵营才行。这个道理可以说是谈判的第一要决。 到了宾馆,陈家华正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坛坛罐罐地摆了一桌子,还真像是在卖酱菜。 他走过去,问道:“陈老板,酱菜怎么卖啊?” 陈家华有些摸不着头脑,反问道:“什么酱菜啊?” 叶丛朝桌子上呶呶嘴。 陈家华明白了,笑道:“这菜可贵了,叶兄弟有兴趣不?一万一坛,随便挑。” 叶丛赶紧摇了摇头:“算了吧,就我那点钱,还不够你半天折腾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叶兄弟是做大事的,富贵的时候还在后头呢,说不定我以后还要借你的光发财呢,到时候可不能往门外推我啊?” 叶丛笑道:“借你吉言,以后如果真能发财,肯定忘不了陈哥你。” 两个说笑了一会,叶丛想起猴三儿家的事,问道:“陈哥上午去看那个青花了?” “嗯。去看了一下,是真品,我出了两万块,那家人还在犹豫。” “哦。”叶丛点点头,道:“你明天再去一趟吧,罐子应该可以拿下了。” “真的?” “错不了,但是我得提醒你啊,你可不能借机压价,不然我们朋友都没得做了。”叶丛警告道。 陈家华赶紧保证:“如果真能马上收到手,二万块我没意见。” 叶丛始终坚持二万的底线,是因为他对明青花的价格掌握的比较清楚。 前世叶丛曾经在拍卖会上见过一个类似的东西,最后成交价是四十万。参照今后两个时代的物价水平,现在出二万块并不算多。虽然与猴三儿相比,陈家华对叶丛今后的帮助可能更大一些,但他也绝不能用别人的利益来卖人情,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叶丛到这里就是给他提个醒,也没有别的事,于是就站在陈家华边上看他摆弄那些坛坛罐罐。 陈家华与叶丛认识时间并不长,但叶丛的种种表现给了他一种惊艳的感觉,使他存了结交之心。这时候怕冷落了叶丛,左右也无事,就顺便给他讲解一些古董的简单知识。 叶丛前世因为工作的原因,学了一肚子博杂的知识,这其中就有辨别一些简单的古董。但他毕竟只是略懂而已,怎么也比不过专业人士,此刻听陈家华的讲解,两下一对照,顿觉收获巨大。反正技不压人,多学点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用上,所以他听的也十分用心。 陈家华拿起一个青瓷的笔筒道:“这是个清初民窑青瓷。釉面已失光,色沁较深,底沿光滑,因此我断定这是一件传世的东西,虽然不算珍贵,但二千块收的,也算合适。” 说完刚想放下,叶丛觉得有些面熟,赶紧拦住道:“等等,我看看。” 叶丛把笔筒拿到手里,反复端详着,越看越是熟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猛得想起来:“这玩艺不和我书桌上放的那个差不多吗?” “啊,怎么会呢?除非你家那个也是老货。”陈家华道。 “屁老货,我爸花了两块钱在商店里买的。” “不会吧。”陈家华紧张起来,“难道我这次走眼了?你明天……不,现在就把你那个笔筒拿来给我看看。” “好。”叶丛点头答应了,回家去拿。 ; 第53章 赝品 回到家里,父母都已经回家了,叶丛回到屋里拿了笔筒,顺便说了一声不回来吃饭了,就急匆匆地又跑了出去。 孙淑敏想拉住问问干什么这么慌张,却没拉住。 叶红军笑道:“孩子已经不小子,你都准备给他说媳妇了,还这么紧张干什么?” 孙淑敏白了他一眼,道:“再大也是我儿子,这么晚还出去,我问一下还有错啊。” 叶丛军安慰她道:“没事的,儿子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干坏事的。” 孙淑敏想想也是,于是就放下心来。 叶丛拎着笔筒跑回宾馆,和门卫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冲了进去。 在很多国人身上存在着一种劣根性,那就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实际上这种强弱对比往往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错觉,这种错觉在很多时候构成了社会交往中的标签记号。 比如这些门卫,守在宾馆门口,总以为自己也是上流社会的一员,已经有了对普通人表现出一些趾高气扬的资格了,于是常常是强硬无比。但当他发现自己强硬对待的对象已经是上流社会的一员的时候,他又会突然想起来,自己原来只是处于似而非似之间啊,于是又一下子变得卑躬屈膝起来。 这段时间,由于叶丛经常到这里来,门卫对他已经很熟悉了,对这个貌似下流却仿佛比他更接近上流社会的小孩子,再也不敢小视,点点头就放行了。 叶丛气喘嘘嘘地跑了进去,陈家华正在屋里焦急地转着圈,看到他进来,也顾不上客气,一把抢过叶丛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和原来的笔筒并排摆到一起,仔细对照起来。 看了半晌,他猛地抬头,骂道:“丢你老母,这次真走眼了。” 叶丛怕他看错了,追问道:“真看仔细了?” 陈家华指着那两个笔筒道:“你看这两个东西,画面虽然不同,但釉色、笔法、器形则是完全一样的,就是底面的仿款也一样,你说我怎么这么笨呢。” 叶丛接过陈家华手里的放大镜也仔细看了起来。的确,这两件东西除了花色不一样之外,外型上基本上算是极相似。只不过叶丛的那个釉面要亮一些,底面摸起来要粗糙一起,因此显得较新,而陈家华的那个,釉面略显昏暗,底面光滑,上下沿还多了几处沁色。 两下一对照,叶丛猛然想起,怪不得觉的不对,原来自己前世还真见过似类的仿品,并且还见识过其做旧的过程。 说不说呢?叶丛犹豫了一下。陈家华还懊恼不已,叫道:“怎么会仿得这样真呢?” 叶丛一愣,问道:“你平时没见过类似的仿品吗?” “平时哪里见过啊,那些早年间的红卫兵小将,还有乡下的农民,手里的真货成堆,收都收不完,谁会费力做仿品来卖。”陈家华摇头道:“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以后谁还会收他们的东西啊?” 想到现在的时间,叶丛顿时明白了。现在才是八十年代中期,只有南方个别城市才有古玩市场,并且也是才刚放开。 经过了十年浩劫,大量的收藏品流落民间,无知的人极多,而识货的人却极少,这就造成古玩界的买方独大局面,收购者能够很容易收到大量的真品,又能很快的转手卖出。有造假的时间,还不如到乡下收几件真货省事,所以一般人还真不会费时费力的研究仿造技术。 叶丛想了想,问道:“我倒知道一些仿造技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 前世,为更好的执行任务,有时候会需要一些奇怪的东西,以供外勤人员使用,于是组织里网罗了许多各式各样的歪才,其中就有造假的高手。叶丛没事的时候,喜欢到技术部去参观,顺便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艺,所以也曾见过那些高手造假,技术上没有难度,只是费些时间。 陈家华属于那种凭本事吃饭的老派人物,叶丛相信他应该不会在这方面动歪脑筋。于是决定让他开开眼,也好让他多一些见识,以后不会随便上当。 叶丛说得轻描淡写,可陈家华却不禁大吃一惊,愣了一会,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会这个?”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并排摆着的两个笔筒,狐疑道:“这不会就出自你的手里吧?” 叶丛被他气笑了:“我有那个闲功夫还不如多做几道题,将来考个好大学,不比研究这个更有前途?” 陈家华这才醒悟过来,抚着额头叹息道:“不提我还想不到,你还是个学生。这让我说什么好呢,真是妖孽啊。” “靠,怎么说话呢?你还想不想看了?” “看!看!不看白不看。” 造假很费时间,今天是没空了,所以定到了星期天再弄给他看。但这几天陈家华也闲不着,叶丛拉了一个单子,让他照方抓药,先把材料准备好。 陈家华拿着薄薄地一张纸,疑惑地问道:“就这么点东西?” 叶丛点了点头道:“你以为会有多复杂啊,剩下的就是水磨功夫了,这玩艺太费时间,完事了,你得好好犒劳犒劳我。” “撒撒随了。”陈家华回答的挺痛快。 天很晚了,两人这才想起晚饭没还解决,陈家华要请叶丛吃饭。 叶丛想了想,问他:“锅贴和馇子吃过没有?” 陈家华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锅贴知道,就是烙饺子,可馇子却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叶丛拍了拍胸脯:“你别管,跟我走就是了。” 正像陈家华说的那样,锅贴是用锅煎出来的大饺子,北方很多地方都有。但这馇子却是当地的特产。馇子起源于满族的风味小吃“酸汤子”,却又有所区别。与纯手工制作的酸汤子相比,馇子却是经过了现代工业改良后的产品,就是玉米面发酵后用机器压出来的圆面条,酸酸软软的,可以汤煮也可以炒食,既滑腻又爽口。 北通县大桥以东有一家锅贴店,锅贴和馇子做的都极为地道,这家店一直经营了二十多年,是他重生之前经常去的地方。 物是人已非,虽然叶丛是倒着轮回的,但那家小店的经营者却并不是前世所熟悉的人。 人饿了,感觉都迟钝起来。叶丛已经饿坏了,即使到了熟识的地方,却也无法生出一丝感慨。进门就先叫了两笼锅贴和一汤一炒两份馇子,又叫了一盆酸菜白肉,两个人稀哩糊噜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就出了一头大汗。 吃饱喝足,陈家华摸着肚子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饮食习惯也是这样。到北方还真得吃这样的东西才够味。外面天寒地冻的,这热热呼呼的一吃,马上就暖和起来了。” 叶丛笑道:“就是这个理。北方因为天气冷,地广人稀,讲究的是一个大油大盐,大锅炖煮,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最后养出了一帮大老爷们。” 陈家华拍桌子叫道:“精辟!别看我比你大了几岁,这肚子里还真没有你存货多,想想也真是惭愧的很啊。” “你先别乱捧,这叫术业有专攻,我就是一个穷学生,没本事挣钱,也没啥交际,闲下来只能看些闲书。哪像你,随便收几个古董,转手就是黄金万两。” 锅贴店现在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模样,应该是后世店老板的长辈。此时因为晚上人少,一时没事,就坐在墙角的凳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聊天。听到叶丛提起古董,眼睛一亮,插问道:“这位大兄弟是收古董的?” 陈家华看了看叶丛,叶丛笑着答道:“这是广州来的陈先生,平时喜欢一些老东西,所以看到合适的倒也可以出个价钱。” 那人面露喜色,问道:“我有一个东西,拿给这位先生看看啊?” 陈家华点点头,老头乐呵呵的走进后厨,不一会功夫,就捧了一个布包出来,身后还跟了一个老太太,看样子应该是他老伴不放心,所以跟出来看看。 陈家华接过布包,层层打开,里面露出一方砚台。 仔细看了半天,他皱着眉头问老头:“这东西怎么来的?” 那老头看到陈家华的表情,心里略有些忐忑,就小心地回道:“我太爷爷在清朝的时候当过秀才,去世的时候留给我爷爷的,后来家里闯关东,就带到这里来了。” 陈家华点点头:“这就是了,这应该是清初的端砚,虽然做工一般,但也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看来贵祖上也是大户人家。看样式,这上面应该有一个盖子,可惜不见了,不然的话倒能值几个钱。” 边上听着的老太太顿时急了,拍着大腿叫道:“我小孙子在学校里学大字,非要买一个什么镇纸,我没答应,就顺手把盖子给他玩了,结果不小心打碎了,这可真是……真是……”老太边说,还一边抹眼泪,一付后悔莫及的样子。 叶丛怕她一时想不开,赶紧安慰道:“大娘你别着急,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东西再值钱还能强过孙子?如果你那孙子以后能成才,那多少块砚台都换不来啊。” 那老头刚才听到盖子没了,脸色顿时有些阴晴不定,怒视着老伴眼看就要发火。等听了叶丛的话以后,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就有些转怒为喜,道:“你还别说,还真是这个理。砚台不全也没啥,孙子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陈家华笑道:“你们都别着急,我又没说一文不值啊。这东西虽然盖子没了,但一千块还是值的,不知道你们愿不愿出手?” 两个老人顿时大喜,拍着巴掌道:“那感情好,那感情好。” 一千块钱在这时候可是一笔大钱。拿着厚厚一沓子老头票,两个老人乐的合不拢嘴。 饭也吃完了,叶丛准备付账走人,却被那老头一巴掌把手打到一边去了,他瞪着眼嚷道:“你这是看不起我了,这才几个钱?就冲小兄弟你刚才的话,这顿算是我请了。” 叶丛摸了摸鼻子,无奈地把钱收起来,再三谢过了,就带着陈家华告辞出门。 因为天气太冷了,陈家华一直穿着叶丛给的那件军大衣,出了门他就把那块砚台揣到大衣兜里,笑着对叶丛道:“这北方人就是爽快,不管认识多久,劲头一上来,当场拜把子都行。” 叶丛笑道:“有句古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话?” “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谁说的?” “我刚说完。” “去死吧!” “对了,”叶丛想起来一件事,“这砚台真值一千?” “你看出来了?”陈家华笑道:“这玩艺即使能出手,最多也就只值一千块,所以基本上我也是在学雷锋。” “哦。”叶丛点了点头没吭声。 “怎么?有些感动?”陈家华笑眯眯的道。 “感动个屁,是看着你的钱眼红!随便就能拿出一千块来送人情,真是个败家子。”叶丛恨恨地瞪着他 “哦,那我把东西退回去。”陈家华脚步一停就要转身往回走。 “别,千万别,算我说错了不行吗?”叶丛赶紧去拉他。 “这还差不多。”陈家华满意地点点头。 望着夜幕笼罩下空无一人的街道,再想想陈家华小银行似的衣兜,叶丛愤闷地喊道:“打倒富农地主!打倒土豪劣绅!” 陈家华乐了,也跟着喊道:“越穷越丢脸!越富越光荣!” 天很晚了,四下里一片寂静,两个人突兀的喊声传出很远。冷不防,路边一户人家的窗户猛地打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大骂:“要哭丧就回家去哭,想找揍就过来挨打。” “打倒富农地主!打倒土豪劣绅!”是叶丛说的。 “越穷越丢脸!越富越光荣!”是陈家华说的。 “要哭丧就回家去哭,想找揍就过来挨打。”是那人骂的。 难得的是这三句话格式工整,各符身份。叶丛和陈家华愣了一愣,等反应过来后,顿时哈哈大笑,笑过了,又在此起彼伏的开窗开门声中落慌而逃。 ps:(还是那句话,这里不是古董辨识培训班,如有漏洞,还请行家包涵。) ; 第54章 还债 离星期天还有几天,叶丛也不着急准备造假的事。他要把劳动局的门市快点拿下来。 在前世,叶丛从来没有经过商,所以对这个年代北通商场上的动态一无所知。他只记得那些门市应该都已经租出去了,却不知租期有多久,租金有几何。 不过,年底一般都是清账的时候,正好方便他插手。如果去晚了,租期被续签的话,那他势必要再等一年才行。晚一年就少挣一年钱,这事耽误不得。 下课的时候,叶丛找到李雪松,问他有没有时间,晚上想上他家玩。 李雪松和叶丛已经很熟了,前几天亲戚刚给他捎了一套游戏机,他一直想找个人双打,于是就痛快的答应下来。 中午照例是各自回家吃饭,下午上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猴三儿,看他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冰棍,几个衣兜也塞得鼓鼓的,整个人都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叶丛知道他家的罐子出手了,就没答理他,直接进了教室。 方小秋和柳若兰都已经到了。看到叶丛走进来,方小秋笑眯眯地问叶丛:“星期天有空不?” “干什么?” “我家要积酸菜,你来帮忙啊?” 北方的冬天非常寒冷,蔬菜十分匮乏。所以,每年入冬时节,各家都要买上几千斤大白菜腌成酸菜,以便冬天食用。除此之外,像土豆、萝卜、大葱、苹果这类便于贮藏的蔬果也是必备的。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各个单位都会放一天假,给职工留出积菜的时间。但因为方小秋的父母都老师,这个当节正是期末复习的要紧时期,平时没有假,只好等到周末才能有时间。 “星期天啊。”叶丛答应去陈家华那里,于是就有些犹豫。 方小秋看他为难的样子,有些不高兴,嘟着嘴道:“不愿意就算了。” 叶丛赶紧赔着笑脸道:“谁说我不愿意了?我是想多找几个帮忙呢。” 方小秋转怒为喜,道:“也没有多少活儿,不用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叶丛点点头,突然想起柳若兰,于是回头问她:“小兰家不需要帮忙吗?” 柳若兰脸上有些不自然,偏着头回了一句:“不用。” 正盘算着星期天自己如何分身呢,叶丛也没注意到柳若兰的表情,听她说不用,也就没有多想。 因为已经进入到期末复习阶段,老师们也十分紧张。一整个下午,各科都发了大量的习题给学生做。但这些题即使再难也总是在初一的知识范围之内,对叶丛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轻轻松松地做完了,然后就坐在座位上发呆。 星期天要去方小秋家,半天应该能干完。周五晚上可以贪点黑,再加上星期天半天,估计能把陈家华那里应付过去。 今天晚上去李雪松家,不能直接说是自己想要租,那也太惊世骇俗了,必需要找个由头才行。也许陈家华能帮他这个忙,只要名头写自己,谁去都一样。 店开了以后,平时可以让钟斌去照应,账目记好,再每周点一次货估计就出不了什么问题了。 还得雇几个人,人工费每月需要几百块。设备也要买,这些加一起,第一个月费用二千块钱应该足够了。 赵大宝的钱必需要送过去了,不知道现在谈的怎么样了,不然耽误他的事就不好了。 一万用来租店面,五千给赵大宝,二千块应付第一个月费用,这几天自己还花了一些,这样算起来只有不到七千块的活钱。再刨去进货时的来回路费,就只剩六千来块钱了。 只有六千来块钱用来进货了,这钱真是来的快去得也快啊,叶丛感慨道。 不过也应该够了,前提是不能出什么意外情况。人们都说**是重生者的福利,但运气不也应该重生者的福利吗?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想到**,叶丛看了看身边的这两个小姑娘,暗道:这才两个,称为**好像有点单薄啊,要不要再充实一下呢?可是上哪去找像她们两个这样出色的女孩子呢?再说自己要是弄一个**,那这两个小妮子会不会生气呢? 叶丛一时纠结万分。 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铃响,叶丛背起书包,抬头看见柳若兰正回头看他,刚想张嘴,却被柳若兰一句话给堵了回来:“行了,我知道你有事,你忙你的去吧。” 方小秋苦着小脸娇嗔道:“又有事啊,叶丛你现在怎么这么忙啊?” 叶丛连忙哄道:“就这几天了,等忙完这阵子,我给你们一个惊喜。” 方小秋眼睛发出亮光来:“是吗?可不要说谎哦?” “不会的。”叶丛保证道:“你们看我像骗子吗?” 两个小姑娘听了叶丛问话,于是就仔细看了看他,然后一起点头道:“像。” “完了,你们都不相信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叶丛捶着课桌,痛不欲生地叫道。 两个小姑娘笑成一团。叶丛刚想借机溜走,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来。 他把书包放到桌子上,看看左右没人注意,就从兜里淘出一沓钱,数了十张给方小秋,又数十张给柳若兰。 两个小姑娘一下子愣住了。柳若兰问道:“这是干什么?” “这是还清欠账。我这个杨白劳当得不容易啊,欠了黄世仁的账,提心吊胆的怕两个喜儿被拉走顶账,所以赶紧加倍还上了。” 方小秋翘着嘴角娇嗔道:“我才不是喜儿呢,你又充大辈。” 柳若兰考虑的要多一些,皱着眉责怪他:“还钱也不用这么多啊,再说你那来这么多钱?” 叶丛的话音里显露着自豪:“钱是我自己挣的,至于如何挣的,以后再告诉你。反正从今以后,你们两个人的零花钱就包给我了,需要就伸手,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可是……”柳若兰还想说什么。 叶丛大手一挥,霸道地说道:“没有什么可是,男人挣钱女人花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既然给你们了,你们就拿着,除非你们不想跟我好了。” 柳若兰就是喜欢他这个霸道的样子,于是不再说什么,美滋滋地把钱揣到兜里。 方小秋拿着钱翻了翻,又看了看叶丛,犹豫了一下,小声的问道:“叶丛,你还什么时候借钱啊?” 叶丛抬腿刚要走,听了这话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感情这小妮子尝到甜头了,有变高利贷的趋势。 他狠狠地瞪了方小秋一眼:“不够就跟我要,想放高利贷小心警察来抓!” 方小秋吓得吐了吐小舌头,赶紧把钱放好,不敢再多说。 ~~~~~~~~~~~~~~~~~~ 请大家用收藏砸死我吧…… ; 第55章 爸爸路线 李雪松住在县政府后街,进了胡同,一整排的平房都是劳动局的家属房。他家就在临街的第二间,大小和叶丛家差不多,也是一进三间的大瓦房。 第一次来的时候,叶丛见到李霸王还好奇的多问了一句:“李叔是当大官的人,为什么不换个大房子啊?” 李霸王一瞪眼:“都是公家的房子,够住就行了,换那么大干什么?养猪啊?” 一句话把叶丛噎的直翻白眼。这时他才明白,这个时代,即使如李霸王这样极为强势的主,脑袋里也没有私有财产的概念啊。因此,在租门市房的计划中,他就没指望能占多大便宜。 看着李雪松打开门锁,叶丛知道李霸王还没回来,就先跟着他进了屋。 即使面临期末,学校里的作业仍然不多,两个人很快就写完了,叶丛又帮李雪松解决了几道难题,今天的学习就算告一段落了。 两个人收拾完书包,李雪松神秘地对叶丛道:“等一下,我给你看一样好玩艺。” 叶丛好奇地看着他进了里屋,纳闷地想到:这个年代会有什么好玩艺? 不一会,李雪松从里屋捧出了一个大大的纸盒子,盒盖子上那熟悉的红白相间的图案让叶丛眼睛一亮。 红白机是任天堂一九八三年生产的游戏主机,英文名称翻译过来是家庭电脑。别笑,这是真的,就是failypuer这个词。虽然到了网络时代后再回头看这个词,每个人都会觉得有点像笑话,但在那个时代的中国,红白机就代表着最尖端的技术。 对所有与叶丛同时代的人来说,电子游戏生涯都是从红白机开始的,就是这种看起来简陋的机器,开创了中国乃至世界电子游戏的历史。到一九九六年一月官方宣布终止发售为止,这种机器的全球销量已经超过了六千万台,但是如果算上盗版和兼容机的话,那数量更是惊人。 这机器李雪松拿到手也没多长时间,连起线来十分的生疏,拿着乱麻一样的线团捋个不停,这边还没弄完呢,又伸手去摸电视机背后的插孔。叶丛等得心急,就抢过来麻利地将线接好。 李雪松看的直发愣,疑惑地问道:“你玩过这个?” 叶丛摇摇头:“没玩过,不过原理比较简单,一看就能明白。” 李雪松松一口气道:“我说嘛,这玩艺是我小姨从日本寄过来的,据说国内还没有呢。” 叶丛翻了翻卡带,是两盘多少合一的游戏卡。这种合集的游戏卡好像一般都是盗版的,不过胜在品种极全,魂斗罗、超级马里奥、坦克大战……一个个熟悉的画面让他顿生亲切感。 不敢再透露出超前的意识了。叶丛站到一边,让李雪松放卡带启动机器,然后一人一个手柄,选了双打后就开始了游戏。 之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在前世,叶丛纵横四海无敌手,但在电子游戏方面却十分地低能。无论他玩什么游戏,基本上都是被虐的主,以至于朋友们送了他一个外号:“金牌对手”。就是说,在玩电子游戏方面,叶丛是最受人欢迎的对手。 现在他也不例外。马里奥总是掉到坑里,坦克转着转着就把老窝打穿了,魂斗罗更是走一步一死。 本来李雪松是想找一个人帮他把魂斗罗通关,没想到会找来一个拖油瓶,被拖死了n次以后,李雪松急了,猛地丢下手柄道:“你会不会玩啊?怎么总是拖后腿!” 叶丛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不是刚玩吗?要不你自己来,我在边上看着。” 李雪松乐不得这样,点点头退出后,换成单人接着玩。 看了一会儿,屋外传来开门声,李霸王推门进了屋。 李雪松的外貌应该完全继承自他母亲,完全不像李霸王。李霸王是一个非常强壮的男人,长着四方脸大脸,两道粗大的眉毛立在眼睛上,不怒自威,这种作风应该来源于他的军队经历。在当时的年代,部队出身的领导干部一般都表现出非常强势的姿态,在社会关系相对简单的八十年代,这种雷厉风行的军队作风往往会带来工作上的便利,而不会引起下属的激烈地反弹,所以上级也十分愿意重用这些干部。 李霸王刚进来的时候一直是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单位遇到了什么难题。但看到叶丛后,他的表情在瞬间之内就融化了,带着一脸的惊喜招呼道:“叶丛来了,渴了没?吃没吃饭?雪松真是的,也不知道拿东西招待客人。” 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表情,叶丛心里暗笑,脸上却丝毫不露。他客气道:“我玩一会就回家,不用雪松忙活了。” 李霸王从墙角拎一瓶汽水用起子打开,递给叶丛,霸道地说道:“那哪行,听我的,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等他妈妈回来了,给你弄点好吃的。” 叶丛因为有事要谈,巴不得多留一会,于是就不推辞,谢道:“那就麻烦李叔了。” 李霸王没想到叶丛这么痛快,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家两个男人都是只会吃不会做的主儿,平时恐怕连烧开水都勉强,这点叶丛早就知道。李雪松的妈妈回来的要晚一点,于是李霸王在叶丛身边坐下,看着儿子打游戏。 一老一小坐在坑沿上,一边看着李雪松跟着画面前仰后合地忙活着,一边等人回来做饭。 看了一会,李霸王的思绪有些走神,眉头又锁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丛犹豫一下,问道:“李叔心里有事?” 有事倒真有事,但李霸王不会随便向一个孩子诉苦的,于是摇了摇头道:“没事,你看你的。” 又坐了一会儿,可能是太无聊了,李霸王还是感慨了一句:“那些二道贩子真是麻烦啊。” 叶丛心里一动,这真是瞌睡了送了个枕头过来,正不知道怎么把话题引到这上面呢,没想到李霸王会主动提起。他赶忙顺着话题问道:“是劳动宫边的那些门市房吗?” 李霸王全当是瞎聊天,随意地道:“可不是怎么的。这一年买卖还可以,这就显得当初定的租金有点低了。建了那么多门市房,不就是想多给职工挣些福利吗,于是局里商量着想加点房租,这边刚要提出来,那些租户就炸锅了,纷纷吵着要退租。涨房租的话已经说出去了,那就绝不能再吞回去,可这一时半会的,叫我上哪去找那么多租户,总空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会有这种事?叶丛顿时大喜过望,急切地问道:“李叔要多少房租啊?” “原来吧,一间门面租金三百,但这几年物价有些上涨,这个数目就显得有些少了,局里研究了一下,决定一间门面一年涨二百块钱,这也不多啊,没想到租户们反应这么大。”李霸王摇头叹道。 叶丛想了想,心里有些明白原因。 八十年代的北通县,商品经济的意识还远远落后于南方城市,鲜有人会想到做生意发财。许多人因为财力较弱,只能租个小门市。因为面积有限,他们只能是卖些当地产的杂货、文具、小食品之类的东西,货物种类少,客户面窄,走的又是低价路线,表面上看每家店都是顾客不断,而实际上利润却十分微薄。房租即使是涨两百,那也是十分巨大的负担,也难怪租户反对。 李霸王是部队出身,管理是他的强项,但谈到经济就一窍不通了。于是叶丛把这个分析讲给李霸王听,又补充道:“那些门市合起来虽然有二百多平,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适合于开饭店或干零售业。但不管做什么,实行规模化经营都是唯一的选择,只有把这些门市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出租,租借双方才能同时取得最大的利益。” 李霸王愣了半晌,这才一拍大腿道:“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想了一会儿,却又皱起眉来:“一间一年五百块,十四间就要七千块,上哪找这么大的租户啊?” 叶丛笑道:“也许我有办法。” 这事李霸王自己都头痛,哪里会相信一个半大孩子会有办法,他责怪道:“净开玩笑,逗你李叔玩是吧?” 叶丛摇了摇头,正色道:“李叔你别不相信,我真有办法。” 李霸王疑惑地看了看叶丛,看他不像是开玩笑,于是问道:“那好吧,你说说看。” 叶丛道:“这几天我有一个远房地舅舅从广东过来了,他做了几年生意,挣了一些闲钱,一直想在北方找一个营生,一方面是另找一条财路,但最主要的是想帮帮我们家。等等明天问问他,看他有没有兴趣把这些房子都拿下。” “你知不知道你舅舅想租下来干什么?”这个年代的干部责任心都比较强,这是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叶丛道:“好像是开音像店吧,就是卖卖磁带什么的。他曾经说过在南方干这个很挣钱。” 这就没问题了。李霸王顿时大喜,一巴掌拍到叶丛肩膀上,大声道:“那感情好,要是真能一下子都包下来,租金上我可以做主再让出一成出来。” 叶丛被他拍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呲牙裂嘴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李雪松的妈妈也回来了,李霸王乐呵呵地出去帮忙了。叶丛坐在坑沿上想了半天,没觉得这事基本算是成了,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 两边都放下了心事,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李霸王还喝了几杯白酒,脸上又红又亮。 看到李霸王的兴致很高,叶丛顺嘴问道:“赵叔,那些门市如果要买下一两间的话,有没有可能?” 李霸王放下酒杯道:“按理说这门市是生蛋的母鸡,本不该卖掉,但叶丛你帮了我大忙,如果只是一两间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价钱可能会贵一点。” “大概多少钱一间?” 李霸王想了想,道“这个我得和班子成员商量一下,但估计不会超过五千块一间。” 按照十年的租金等于门市成本的规律来看,这个价钱倒也合适。叶丛心头大定。 ; 第56章 赚钱大业 租房子的事是个大事,它关系到叶丛的钱途命运,实在是耽误不得。 回到家里的叶丛想了半宿,还是觉得第二天最好请个假。 第二天一早,叶丛依然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出了家门,走了一会儿等看不到家了,叶丛这才对同行的邹大力道:“大力,我今天有事,你帮我把书包带到学校,顺便再给王老师送一个假条。” 假条上龙飞凤舞地写明了原因:因为感冒特请假半天,以便去医院扎针。落款是叶红军。 邹大力疑惑地看着叶丛:“你感冒了?我怎么看不出来啊。” 叶丛笑道:“你就当我感冒了不行啊。” 邹大力这才明白过来,叫道:“好啊,你装病逃学。你爸爸也真是的,这样的假条都肯帮你写。” 叶丛连忙去捂他的嘴,他哪敢让爸爸知道啊,这是他自己写的:“你小声点,被别人听到了我就死定了,一句话,这忙你帮还是不帮?” 邹大力点着头应道:“帮!干嘛不帮?拉拢腐蚀你这样的好学生是我们这些落后分子应尽的职责,这个任务我坚决完成。” 叶丛大乐,指着邹大力骂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和大鹏一样贫了?” 邹大力理直气壮的回答道:“我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守着那么个变态,被他天天讽刺挖苦,我再笨也得学着偶尔反反击不是?” 叶丛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好,有出息。你继续努力吧,等你把大鹏打倒之后,我再帮你踩上千脚万脚。” 邹大力顿时干劲十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一定要打倒林志鹏,打倒打垮,再踩上千脚万脚!”说完,就昂首挺胸地向学校走去。 陈家华这几天一直在北通县城里转悠,用他的话来说,虽然敲小鼓的营生好久没有做了,但偶尔回味一下,也是趣味无穷的。 因为怕他出门,叶丛不敢耽搁,直接到宾馆去堵他。 陈家华一般起来的晚,叶丛估计他现在可能还没吃早饭,路过北通饭店的时候,就顺便进去买了几根油条,又装了一碗豆浆拎在手里。 一进门,正好看见陈家华在穿衣服,叶丛问道:“要出门?” 陈家华摇头道:“还没吃早饭呢,正准备去买点。” 叶丛提了提手里的早点:“就知道你没吃,就顺便带过来了。” 陈家华指着叶丛笑道:“就你这滴水不漏的做派,说你是初中生,谁信啊。” 叶丛也笑道:“我是早熟。” 叶丛在家里吃过了,就坐到沙发上等着。 陈家华也不客气,拿起早点就大嚼起来。正吃着呢,他突然想起叶丛还需要上学,于就是奇怪地问他:“学校今天放假吗?” 叶丛摇了摇头:“我请的假。” 陈家华以为他是来弄假货的,大喜道:“来帮我弄那玩艺吗?” 叶丛笑道:“那个不着急弄,我另有事找你帮忙。”于是,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广东毕竟开放的早,又守着香港的门户,脑袋里的商业意识是本地人无法相比拟的。听了叶丛的话,深思了一会儿,点头道:“有了较大的场地,不论干什么都会方便一些。只是不知道你准备选什么项目做?” 叶丛笑了笑,轻轻吐出三个字:“音像店。” 陈家华眼睛一亮,问道:“盗版磁带?” 叶丛笑着点了点头。 国内这时候还根本没有什么版权意识,说起盗版事业来,说的人也好,听的人也好,都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在这个时代,生存才是第一需要。叶丛还没有高尚到勒紧裤腰带还要高唱保护正版的程度。按照马克思的理论,资本主义在初生阶段,每一个毛孔里都渗透着鲜血。照这样看来,叶丛要做的事离这个程度还差得远了。 叶丛掰着手指头算给陈家华听:“现在虽然收录机还很贵,但已经有不少人家有了。一盒盗版磁带进价一块左右,流行的要贵一些,不过也不会超过一块二。零售一盒三块五,或者十块钱三盒。这样一来,一盒就能挣上两倍多的利润。更绝的是,北通县内除此一家别无分店,毫无竞争,短时间内就会占领整个市场。” “如果别人看到你挣钱,也开音像店呢?”陈家华问道。 “这要从两方面考虑。第一是市场的扩大。目前收录机很昂贵,但从其成本上来看,这完全是暴利,这种局面必定不会长久。而一但机器的价格降下来,必将会带来消费品市场的扩大,也就是磁带的热销,即使再出现几家音像店,但短时间内竞争也不会太激烈。这是第一点。” 说完,他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家华的反应,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叶丛接着道:“市场扩张的过程不会太短,应该会用几年的时间。利用这段时间我们正好进行第二点,那就是改邪归正。” 说到这里,陈家华有些明白,奸笑着插了一句:“就像黑社会洗白。” 叶丛笑着点头:“就是这个道理。等别人都干盗版的时候,我们就改行做正版,不光如此,还要大张旗鼓地宣传盗版的危害,像什么损害机器设备、影响个人听力,甚至可以说破坏安定团结、破坏国家音像事业发展什么的,怎么夸张就怎么说,让人觉得假如自己手里有一盒盗版磁带的话,都没脸出来见人。”边说,还边露出鄙视的神情。 陈家华哈哈大笑,指着叶丛道:“我现在才发现,你小子太适合做商人了,整个就是一个奸商啊。说你小子以后不能挣大钱,打死我都不信。” 叶丛也笑了,接着道:“这样一来,既增加了销路,又引领了潮流。干音像最宝贵的是什么?不是人才,而是引领潮流。” 两人笑了一会儿,陈家华拍手赞叹道:“你这两步走绝对好使,至少在十年内,不止北通县内,包括周边城市,肯定绝无对手。” 叶丛打断他道:“你先别激动,还有呢。” “哦?还有?”陈家华挑了挑眉毛。 “嗯。”叶丛点了点头:“按照影音设备的发展趋势,磁带这种模拟技术必将会被以光碟为代表的数字技术所取代,如果能提前占领这个市场,那将又是一场市场革命。” “这个我倒知道一些。以前去香港的时候,在商店里看到过机和碟片,但那价格实在是太过昂贵,以我的财力都觉得有些承受不起。这东西真能流行起来?” “绝对能。”叶丛肯定地答到:“这就像是收录机,成本就那么多,暴利阶段绝对不会太长。复杂的收录机是这样,更何况结构更为简单的碟片呢。只要生产规模扩大,成本自然会降下来。等过几年,当你看到收录机大规模降价以后,就会相信我的预测了。” 陈家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那二百多平的地方有点太小了。”他转头去看叶丛,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支持一下,好让你再换个大地方?” 叶丛笑着摇头:“以现在的市场环境,刚开始步子迈的太大会摔跤的。还是先谨慎点吧。以后如果需要,我绝对不会客气的。” 虽然拒绝了,但叶丛并没有把话说死。陈家华是广州的地头蛇,九十年代的大陆音像市场,广州可以绝对算一哥,不论是港台歌手还是欧美音乐作品,进入中国的第一站都会选在那里。所以,如果将来叶丛准备做正版的话,陈家华一定能帮得上大忙的。 又商量了一下如何措词,两个人出了宾馆,直奔县劳动局。 陈家华将作为叶丛的远房舅舅,代替他与李霸王进行谈判。 当然,顶着让亲戚受益的名头,承租人将会是叶丛,而具体操作者也将是他。 ; 第57章 认东家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参与谈判的,除了李霸王以外,还有两个人,劳动局分管后勤的副局长和财务科长。 这个时候的领导干部,对公私还是分得很清楚的。虽然已经和叶丛很熟了,但李霸王仍然一本正经的把局里的条件一一摆了出来。 条件完全是站在劳动局的立场上考虑的:一间门面每年租金五百元,首签租期不得少于五年,并只能以每间五千元的价格出售其中的两间。 因为在他家的时候,李霸王已经透露了底线,所以这些都在叶丛的意料之中。 但另他意外的是,李霸王最后还补充道:由于他们是一次性整体承租,为劳动局解决了燃眉之急,第一年租金劳动局方面还可以优惠百分之十,同时考虑到承租方的资金压力,允许他们在上拿租的基础上按年支付,也就是说叶丛现在将购买两间门面房的一万块付清外,只需要再提前支付十二间门面房第一年租金的百分之九十,即五千四百块就可以了。除此之外,预出售的两间门面房也由他们自己挑选,劳动局方面不做限制。 叶丛明白,这应该是李霸王个人所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大限度的优惠了,于是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李霸王笑眯眯地应了。 因为对北通不是十分熟悉,陈家华让叶丛自己挑选需要购置下来的那两间门面房,叶丛想了想,挑了紧靠正街的相邻两间。 双方达成一致后,陈家华拿出两张合同递给李霸王。李霸王一愣,问道:“这是什么?” 陈家华笑道:“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先签个合同吧。” 这个年代的人,脑袋里还没有契约意识,一般事项领导拍板就成了,最多在财务那里记上一笔。所以李霸王皱着眉头道:“没有这个必要吧,你们还怕我们会反悔?” 叶丛笑着解释道:“我们是个人,而你们代表的是国家,我们怎么敢怀疑你们会反悔呢?我舅舅完全是为你们考虑,你想啊,这么重要的事如果不签个书面协议,保不齐你们局里会有人胡思乱想,有了这份合同,李叔也好安抚下面的人不是?” 李霸王瞅了叶丛一眼,指着他笑骂道:“就知道你鬼精鬼精的,好,这个合同我签了。” 虽然叶丛说的好听,但实际上他更多的是为自己考虑。在他的记忆里,李霸王在位的时间很长,只要他在位一天,估计租约不会有太大的变更,最多是涨涨租金什么的。物价在上涨,所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问题是现在叶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了。 自从他重生以后,许多事情都有了改变,记忆里完全没有的柳若兰突然出现,赵大宝会突然想起来承包废品收购站,自己也成了年级第一,鬼才知道李霸王这里会不会出现变化呢。有了合同,即使劳动局领导变动,叶丛也有了回转的余地。这点相信李霸王也能想明白。 大笔一挥,李霸王在两份合同上签上了名子。 轮到陈家华签字的时候,他指了指叶丛,笑道:“这事虽然是我张罗,但最终还是为了帮助我姐姐这边,所以还是让叶丛签吧。” 李霸王若所有思地看了看叶丛,问道:“具体经营也是叶丛负责吗?” 叶丛笑道:“我舅舅说让我锻炼一下,以后好帮他的忙。这点小买卖还不值得他分神。” 李霸王点了点头,边上的那个副局长和财务科长吓了一跳,不禁有些咂舌:还是南方人有钱啊,几万块就这么丢下去了,只是为了锻炼下一代。 陈家华笑了笑,也不过多解释。看着叶丛签完了字,他帮忙帮到底,就按照南方的习惯,邀请李霸王找个地方坐一会,表示一下感谢。 这是要安排午饭了,李霸王看了看叶丛,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整个协商的整个过程中,除了交钱的时候由财务科长清点了一下外,这两个人基本上成了摆设,此刻看到李霸王也没有要让他们参加的意思,两个人脸上讪讪的,起身就要告辞。 叶丛心里一动,忙叫住他们:“两位叔叔先别忙着走。” 转头对李霸王开玩笑地道:“合同签完了,你们劳动局也正式成为我们的东家。这做东家的就要有东家的体面,我们做佃户的也要有佃户的自觉,总不成当佃户的连东家的人都认不全吧。所以啊,李叔不如给我们一个方便,在座的一个别落下,再把班子成员叫齐,多少给我们个机会,好在众位东家面前混个脸熟,也好得着些照应。李叔您看怎么样?” 李霸王哈哈大笑,指着叶丛道:“你小子心眼就是多,照你这么一说,我们劳动局就成了收租子的地主了?也好,我到要看看你这个穷佃户能拿什么来招待我们这些东家。” 说完,指着副局长和财务科长道:“老王,你和我一起走,小张去把几个副局长叫上,到……”他看了一下叶丛。 叶丛连忙道:“北通饭店。” “叫齐了人到北通饭店找我们,如果他们问干什么,你就说和我一起收租子去。”说完,李霸王又是一顿大笑。 叶丛邀请劳动局班子成员,这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也不是无的放矢。 几十年的阅历让他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租了劳动局的房子,就少不了与劳动局上下打交道。李霸王在单位里再怎么霸道,总不可能面面俱到,多结交一下局里的管理层,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北通饭店离劳动局不远,不对私人开放的包房,在得知是县劳动局领导班子要用后,就痛快的开始准备。 人很快到齐了,菜也陆续地端了上来。陈家华毕竟在社会上闯了十几年,明白叶丛的意思,在酒桌上也不遗余力的表现,不停地敬酒布菜,招呼的滴水不漏。 叶丛出于年龄限制,不能喝酒,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放开,但却仍可以抓往机会插科打诨地说几句,装一下幼稚,活跃一下酒桌气氛。 在座的几位副局长和财务科长,也乐于能有这么一个机会亲近一下平时很冷面的李霸王,表现的也十分积极。对为他们制造这个机会的叶丛二人,也恰到好处的暗示了心中的感激。 总之一句话,宴会始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当中进行,宾主双方对刚刚达成的协议表示满意,并对未来一段时间双边关系的发展做出了乐观的展望。 这时候请客一般喝的都是白酒,而且市面上还少有低度白酒,李霸王不愧是部队出身的干部,不管谁敬,三两一杯的白酒举杯就干,其余的各人也毫不逊色。 这下子可苦了陈家华,任他再油滑世故,但其酒量却实在不争气,没喝几口就掩面而逃,去卫生间施肥去了。至于是上面施肥还是下面施肥,那就不得而知了。 叶丛无法,只好自己亲自上阵。 看到叶丛把自己杯子换上了白酒,李霸王怀疑道:“你行吗?” 叶丛笑道:“喝喝看吧。” 又是一轮结束,李霸王挑着大拇指赞道:“你小子是深藏不露啊,以后常来我家陪我整点,一个人喝酒怪没滋味的。” 叶丛痛快地应道:“行,只要李叔你不嫌我烦就行。” 又喝了几轮,叶丛一直应付自如。李霸王红着脸,大着舌头感慨道:“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培养你的,小小年纪,里打外开一点也不露怯。本来我还怕你支撑不起来那么大一个摊子,看了你今天的表现,我倒放下心来,别说十几间门面,就是给你一个企业估计也没什么问题。” 叶丛谦虚道:“这不是有各位叔叔帮衬着嘛,如果没有你们的照应,就我这小身板,就是绑上电线杆子也支不起这个摊子啊。” 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叶丛的话,让在座的几位心里都十分舒坦,众人一阵大笑。 借着酒劲,李霸王十分豪气的挥手道:“就冲你这句话,以后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来找你李叔,只要能帮上忙,我绝不推辞。” 看到李霸王都这样说,在座的几个副职也纷纷表态。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收获,叶丛顿时大喜过望,少不得又喝了一轮。 这顿酒一直喝到下午三点,快散场的时候,陈家华才摇摇晃晃的走了回来。 毕竟帮了大忙的,叶丛看到他脸色煞白,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陈家华苦着脸指着一地的酒瓶子道:“都说酒水酒水,我还纳闷,酒就是酒,水就是水,这两样怎么能混在一起说呢。到了这里才明白,就你们这个喝法,那酒就是水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酒干人散,叶丛主动去结了账。把劳动局的一众东家送走,叶丛把陈家华也送回了宾馆,又服侍他躺下。 因为他也喝了不少,虽然不至于有太大影响,但这一身的酒气,却也不方便到学校露面,于是索性翻出让陈家华准备的东西,开始了造假大业。 ; 第58章 美梦?噩梦? 一直到天傍黑的时候,陈家华才揉着额头,从里屋走出来。 叶丛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细砂纸,沾着面前摆着的一盆水,卖力的打磨着手里的笔筒。看那笔筒的样式,应该就是从他家拿的那个。 看到陈家华醒了,叶丛笑道:“你的酒量也太差了吧,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混过来的。” 陈家华苦着脸道:“得了吧,除了你们这里,谁还能把六十度的白酒像水一样的喝啊。我这还算不错的了。要是换成别人,看到白酒成箱的上桌,还不立马转头就跑啊。告诉你叶丛,今天我算是鞠躬尽瘁了,如果以后你陈哥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你可绝不能推辞啊。” 叶丛瞅了他一眼,撇嘴道:“有事你就直说,那么磨叽干什么?” 陈家华嘿嘿干笑了几声,坐到叶丛身边问道:“你这是在弄那个吧?” 叶丛点了点头,解释道:“你应该知道的,新瓷器都有贼光,得先磨上一个晚上,然后才能开始做旧。” “这一晚上就只能磨个光?”陈家华吃惊地感叹道:“那全下来得费多大功夫啊。” 叶丛撇了撇嘴,扬了扬手里的砂纸道:“就这还是我偷了懒呢。要是想真正下功夫,最好用生牛皮沾水,至少要磨三个月才行。” 陈家华一阵咋舌,坐在边上看着叶丛忙活。 叶丛看不得他闲着的模样,反正现在只是些功夫活,就把东西丢给他,自己在边上指点:“砂纸多沾水,顺时针转圈,用力一定要均匀,不然就有痕迹。” 因为想尽快看到结果,陈家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言反击,而是按照叶丛的指点,认真地磨了起来。 指点一会儿后,看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要点,叶丛伸了一个懒腰道:“反正你下午睡足了,晚上就坚持到底吧。” 陈家华谔然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要回家吃饭睡觉,明天还得当我的好学生去。” “那我要弄多久才算完?” “也不用太长,随随便便弄个一宿就差不多了。” “啊!真要一宿啊!你就一点也不帮忙?” “拜托,我还是少年儿童啊,**点钟的太阳你也敢用?你不想落得个虐待童工的罪名吧?” “快滚吧你,喝酒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起这茬?还**点的太阳,我太阳你个鸟。”陈家华气极败坏地骂道。 叶丛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他急着回去,除了有偷懒的原因这外,也是心里觉得没底。 虽然平时也经常玩玩失踪啥的,父母也逐渐习惯了他的作风。但这次却不同。 伪造假条,到劳动局签合同,和一堆半大老头子拼酒,种种行为都是叶丛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经历。北通县是个小地方,保不齐会有熟人看见,他要回家去探探口风。 一进门,父母正在吃饭,看到叶丛进门,叶红军挑了挑眉毛:“走错门了吧?” 叶丛嘿嘿地讪笑着,遛到桌前看了看,蒜苔炒肉、油煎带鱼,海带炖大骨头,还有一个凉拌菜。 他满意地点点头道:“嗯。伙食不错。是不是这段时间趁我总不在家吃饭,你们就偷吃好东西啊?”说完,就伸手去抓菜。 孙淑敏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嗔怪道:“有你这样说父母的吗?手脏不脏啊,洗手去!” 叶丛假装转身要去洗手,趁她不注意,回过头抓了一块肉就丢到嘴里,还故意把脸伸到孙淑敏面前巴嗒巴嗒嘴。 孙淑敏气得抬手就打,叶丛转身就逃,这一巴掌就落了个空,孙淑敏无奈地摇了摇了头。 等叶丛洗完了手上了桌。叶红军问他:“听说你这段时间和一个南方人混在一起?” “谁说的?”叶丛问。 “你别管谁说的,有没有这回事吧?” “哦,有这回事。”叶丛掂量着措词道:“我们学校的猴三儿……不,是侯中平。他家里有一个古董,因为确定不了价格,所以让我帮忙卖掉,而这个南方人就是来收古董的,这一来二去的就混熟了。” “你怎么会懂这玩艺?”叶红军不信。 “看书呗。之所谓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你儿子我肚子里全是学问,以后你慢慢体会吧。”叶丛拿出一付老神自在的模样仰着脸道。 叶红军却没有就这样放过他,又问:“那你怎么又和劳动局的头头混到一起了?今天不需要上学吗?” 果然小城无**,就这么一会,事情就传到爸爸耳朵里了。不过这样也好,提前打个预防针,省得以后店开起来,父母又大惊小怪的。 叶丛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道:“哦,我向老师请了一个假。还不是那个陈先生,哦,就是那个南方人。收古董收上好了,非要在北通县留一个点儿,说以后再过来也好有个去处。于是就把劳动宫边上的门市全租了下来,说要开音像店,还让我帮忙照看着。我寻思吧,反正他也不指望着靠这点买卖挣钱,照看就照看吧,我也许能从中学到点挣钱的本领,以后好孝敬你们。” “啊,全租下来了?这得多少钱啊,这南方人就是有钱!”孙淑敏惊叹道,一时也没想起来追问叶丛请假的事。 叶丛正想转移话题呢,连忙添油加醋地道:“这点钱算什么,为了买下候中平家里的那个罐子,这小子丢手就是两万块,你是没看到那场面,猴三儿一家都被吓傻了。” “这么有钱啊!”叶红军也连连咋舌。 这个年节,地方上出个万元户都要大书特书,这一下子丢出几万块来,的确有些骇人听闻。叶红军和孙淑敏两个只顾着一个劲地感叹了,一时也忘了追问叶丛。 等到快睡觉的时候,叶红军才想起这茬来,但这时候天已经很晚了,看着叶丛睡眼蒙胧的样子,也不好多问,于是就叮嘱了他几句,让他不要辜负陈先生的信任,再有就是千万不能耽误学习。 叶丛点头应了,于是大家各自回屋不提。 因为下午喝了点酒,叶丛就有些犯困,等真正上了床,却翻来覆去的一时无法入睡。 想到那一排门市房,又想到其中两间从今以后就属于自己了,最重要的是想到了即将开始的发财大业,他十分兴奋。 索性不睡了。叶丛下了床,从书包里翻出个本子算起账来。 二万五千块,除掉这些天花掉的,还剩二万四千五。买两间房需要一万,第一年租金需要五千四,还剩不到一万块。在剩下的这些钱中,一千块用来收拾房子,再留一千五零花,还有六七千块可以用来进货。 一盒磁带进价一块左右,即使考虑到流行的磁带会贵一些,他也至少能进五千盒的货。但这样一来,答应给赵大宝的钱就挪不出来了。叶丛有些伤脑筋,这些钱还是不够用啊,只能找陈家华帮忙了。 即使这样,五千盒的进货量对叶丛庞大的计划来讲也并不算多,但他却另有打算。 买下来的那两间门市位置虽然优越,但叶丛暂时还不想用上。在两间房子之间打个门,再简单买几件家具,这里就成了叶丛的秘密据点,一些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事情就可以拿到这里办。 除此之外,比如与两个女孩子亲密接触啥的,也非常适合到这里进行,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金屋藏娇? 至于办事和藏娇哪个更被叶丛看重一些,这就得问他自己了。 剩下的十二间门面早晚都要打通的,但现在却暂时没有能力,他准备先开放一半的面积。这固然有财力有限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出于稳妥地考虑。 零售业眼球效应非常重要。与其在二百平的房子里摆个稀稀落落地,不如把一百平的面积塞满,这样至少能造成货源充足的错觉。 这个时候的中国北方,还没走出紧缺经济的圈子,市场上商品还不是特别丰富。在这种大环境下,顾客信心的建立就显得十分重要。叶丛就是要造成这样的感觉:要想买磁带首选是到这里,如果这里没有,那别人家也肯定也不会有。 另外,剩下的一半门市也不能闲着,一律贴上“正在装修”的大标语,先给大伙儿留一个财大势大的印象再说。 在本上划拉了一会儿,叶丛心里渐渐地有了头绪,心里安稳了,睡意也升上头来。他又看了看手里草拟的规划,心满意足地爬上了床。 在梦中,他正在吃粘豆包,一手拿一个,想沾白糖就沾白糖,想沾红糖就沾红糖;豆浆一下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等喝完倒完,一转过头,冷不防却看见了妈妈。妈妈指着倒在地上的豆浆劈头盖脸就是顿骂,还打了他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 这倒底是美梦还是噩梦呢?真是伤脑筋。 ; 第59章 造假和离别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班主任还好心的问他感冒好没好? 叶丛煞有其事地点头道:“打了一针,现在好多了。” 又在学校里当了一天的好学生。放学铃响了,叶丛背起书包就要往外跑——他急着去宾馆给陈家华造假。 没走几步,就听到方小秋在背后娇声叫道:“叶丛,明天别忘了来我家帮忙啊。” 他这时才猛然想起,原来明天就是星期天了。 这事可不能忘了,不然方小秋不得埋怨死他啊。也不知道自己家的菜弄完了没有,这几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一时也没想起来,等晚上回家的时候问问。 到宾馆却看见房门紧闭,叶丛敲了半天,这小子才睡眼蒙胧地出来。 叶丛奇怪地问他:“这都几点了,怎么还睡着呢?” 陈家华没好气的回答道:“昨天晚上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结果我一个人弄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实在坚持不住了,倒在床上就睡到现在。” “那你一定没吃晚饭吧?”叶丛问道。 “啊!都下午了啊?”陈家华抬头看了看天,又摸了摸肚子,这才恍然道:“我说我肚子怎么这么难受呢,别说晚饭了,我这一天光睡觉了,三顿饭都没吃。” 叶丛取笑道:“你这战斗力也太差了吧,难道你平时在广州就没有什么夜生活?” 陈家华嗤道:“夜生活不等于干一夜活儿,你去磨一宿试试,累不死你才怪。” 肚里实在饿的厉害,陈家华也不和他多说,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叶丛一起出了门。 因为晚上还有事,两个人到宾馆附近随便寻了个地方塞饱了肚子,就急匆匆地回到房间。 陈家华去给两人倒水,叶丛拿起摆在茶几上的笔筒仔细端详着。 应该说陈家华还是很卖力的,经过他的一夜打磨,此刻那笔筒上鲜亮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暗陈旧的古朴感,底部裸露的瓷胎也不像原来的那样粗糙了,整个笔筒看起来仿佛有了一些年头。 但仅靠这些还远远不能迷惑行家。 叶丛拿过陈家华准备好的材料,按照顺序一件件摆好,又让陈家华打了盆水放到一边,顺手把桌上的烟灰缸洗了洗,也一起摆好。 做完了这些,叶丛微笑着对陈家华道:“你可以看仔细了啊,我只做这一次,过时可不候。” 陈家华紧张的点了点头,在边上坐了下来,手里的水杯攥得紧紧的,连口大气都不敢出,就像一个好学的乖宝宝,叶丛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他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盒丙烯画颜料,挑出三支不同的颜色,各挤了一点到烟灰缸里,放水调均后,拿笔沾着涂在白纸上左右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又挤了些颜色继续调。就这样调一下,再看一下,反复十几次,等到颜料显示出一种古朴的石青色时,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调出来的颜色小心的涂到打磨好的笔筒上,叶丛解释道:“我现在只是演示一下效果,其实最好是把物件直接放到颜色里泡一段时间,这样弄出来的色彩才更均。” 陈家华点了点头。 笔筒本身就不大,没多大功夫,整个筒身都被刷成石青色。 叶丛把涂好的笔筒放到茶几上,问陈家华:“房间里应该备有电吹风吧?” 陈家华一高从沙发上跳起来道:“我去给你拿。” 叶丛的旁边就有电插座,插好电源,叶丛将电吹风打到热风档,仔细地吹着涂上颜色的笔筒,一边吹还一边用手去摸笔筒。 等到感觉差不多干透了,叶丛关上吹风,将笔筒横放到两条大腿中间,又拿起一块旧毛巾,像擦皮鞋似的来回地荡。 这一步挺费力气,叶丛这一荡就是半个小时,直到他出了一头大汗,这才停下手。 顾不上擦汗,叶丛又从桌上拿起一瓶豆油,用毛巾沾着涂到笔筒上,然后又是一阵猛擦。反复几次,叶丛这才满意地丢下毛巾。 他把笔筒伸到陈家华的面前,问道:“在不动手的前提下,你看看这是哪个朝代的东西?” 经过了叶丛的一番加工,整个笔筒已经完全没有了原来刺眼的鲜亮感,而是通体泛着石青色,散发出温润如玉的幽光。 陈家华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冒出一句广东方言:“丢你老母!如果不考虑新旧程度,这不就是个清代官瓷嘛。只不过,还是显得有些新。” “那好吧,我接着开始做旧。”叶丛笑道。 他又拿出一支黑鞋油,挤了一些到报纸上,用牙刷沾着,在笔筒上薄薄地涂了一层,最后又用毛巾擦干净。 再次将笔筒伸到陈家华面前,叶丛问道:“你现在再看呢?” “嗯。这下旧了。你这也太神了吧。”陈家华感叹道。 叶丛撇了撇嘴道:“这才算是最简单的做旧。像你这样的行家,往手里一拿,再用方大镜一看,立马原形毕露。如果真想骗到行家,那还得经过磨损、剥釉、去火光、戳破气泡、做色、做土锈、造旧等十几道工序,没有个一年半载别想出活。反正我又不想靠这个挣钱,也就懒得弄给你看。” 陈家华被他说的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郁闷地道:“照你这么一说,干我这行风险也太大了吧。” 叶丛点头道:“这话说的极是。现在古玩这行当才刚刚开始,民间存货还算丰富,收购价还比较低,所以没人舍得下这功夫弄假玩艺。你等过几年再看,当收的人收无可收,卖的人卖无可卖的时候,就会有人动这个歪脑筋了,收藏界的水会越来越深、越来越浑。到那时候,你也许该想条后路了。” 这话说的极为诚恳,陈家华冲他一抱拳道:“这话我记住了,既然还有几年好日子过,我就先张罗几年。等将来我真能全身而退,到时候再来登门道谢。” 叶丛连忙摆手:“我这也是冲你的人品,相处一场,知道你不会挣这个黑钱,这才弄给你看。你要是心术不正之人,我们也不会有这个缘分,所以陈哥你也不用跟我客气。” 陈家华拍着叶丛的肩膀哈哈大笑。 又开了几句玩笑,陈家华指着做完旧的笔筒问叶丛:“把这玩艺送给我吧?” 叶丛挑了挑眉毛:“干什么?要是拿去坑人我可不给。” 陈家华瞪眼道:“刚说相信我呢,这会就改口风了?” “那你要一个西贝货干什么?” 陈家豪拿着笔筒,颇为感慨地道:“我要这东西,是想随时给自己提个醒,告诉自己这行当有多危险,等到该抽身的时候也能下得了决心,及时抽身而出。” 叶丛这才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叶丛猛然想起借钱的事,犹豫了半天,却一时不好意思张嘴。在前世,叶丛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无论多好的朋友,一担涉及到借钱,那关系肯定迅速冷却下来,他不希望和陈家华的关系也罩上这样的阴影。 因为心里有事,叶丛就有些走神。陈家华看出了他有些不对,就问道:“你有事啊?需要哥哥帮忙就尽管说,我除了人傻钱多外,也基本没啥能帮得上你了。” 叶丛心里一阵感动,就把赵大宝的事叙述了一遍,又把手里资金的流向详细给他解释了一番。 还没等他说完,陈家华就摆着手制止了他:“你就说还差多少钱吧?” “再有五千块就够了。”叶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用你们这里的话讲,才五千块你还磨叽个啥?”他转头从里屋拿出捆钞票来,拆开数了五把丢给叶丛,又问他:“够不够?我这里还有点,需要你就吱声,给我留个路费就行。” 叶丛笑道:“你还知道留路费啊?我还以为你敲着小鼓就能一路溜回去呢。” 陈家华笑骂道:“你当我真傻啊。我告诉你叶丛,你得帮我干点活,反正这点钱我也懒得往回要,就算预付给你的工资了。” “啊?”叶丛谔然问道:“还要干活?什么活?” 陈家华解释道:“你们北通这地方历史虽然不长,但居民却大部分都是山东那边过来的。山东那地方可是历史悠久的文兴之地,虽说闯关东的一般都是穷人,可破家还值万贯呢,保不齐就会有一两件传世的好玩艺。我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没听说有人来收过旧货,相信民间存货不会太少。所以你帮我留下意,看到了差不多的东西,也不用付钱,先帮我定下来,等够了一定的数目,我就派人过来验货付钱,每件东西我付给你一成利,超过五千以后,我再补给你。你看怎么样?”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叶丛只能点头答应,出于担心,他问了一下派来的人选,陈家华看出了他的意思,保证绝不再派他弟弟来,叶丛这才放下心来。 答应是答应,他心里却暗自决定,人家帮他这么多,这一成利是无论如何不能要的,那五千块能还也要尽快还上,如果他不要,那就换成古董给他就是。 天色已经不早了,叶丛明天还要到方小秋家干活,于是就站起来告辞。临出门前,叶丛顺嘴问了一下陈家华的归期,却意外的被告知下周一他就要回转广东。 陈家华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身上却有一种北方人的豪迈气质,短短几天的相处,叶丛与他极为投契。此刻听到他要走,叶丛不禁愣了一下,心里一时有些不舍。 陈家华看出他的不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分别才有重聚,我有空会再来的。” 叶丛点了点头,然后道:“明天晚上我给你送行,咱们不醉不归。” 陈家华摇头笑道:“算了吧,我可喝不过你,第二天还有好几千公里路要赶,你这分明是不让我走啊。” 叶丛想了想,自己也笑了起来:“那就少喝点,晚上我来找你。” “行。”陈家华应道。 (还是那句话,瓷器造假的事别当真,大家见多识广,不要乱拍砖,全当是看了场热闹得了。) ; 第60章 积酸菜 北通县位于中国的北方,沿江临海,与朝鲜隔江相望,既能体会到海洋性气候那种温暖湿润的感觉,又带有温带气候那样四季分明的特点。 在这个地方,一年四季里,春播夏耘,秋收冬藏,每个时令都有特定的工作要做。 进入到十二月,天气渐渐冷了下来,这时候各家各户也开始中国北方所特有的贮藏工作。 各单位都会给职工发一些秋菜补助,一些诸如萝卜、白菜、土豆等便于存储的蔬菜被人们大量的买回家,有条件的会在家里挖一个菜窖,将这些蔬菜收藏在其中。 这些挖掘于永久冻土层之中的菜窖,能够在寒冷的冬天保持着一个合适的温度。蔬菜放在里面,既不会因为温度过高而腐烂,也不会因为温度过低而冻伤。 那些没有条件的家庭,则会将这些蔬菜放置于家中背阴的房间里,也能很好的起到贮藏的作用。 除此之外,每个家庭还会将白菜进行加工,然后放置于大水缸中,加水密封。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等白菜变酸变色后,就成了北方特有的风味菜肴——酸菜。 一些讲究一点的家庭还会在发酵过程中不断地换水,以消除腐臭味,从而使酸菜味道更加纯正。 叶丛现在就正在积菜。当然,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是在帮方小秋家积菜。 早上临走的时候,他问过了母亲,自家的酸菜积了没有? 孙淑敏挖苦道:“哟,还没吃到嘴里就能想起积菜的事来,今年真是出息了。” 叶丛被臊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摸后脑勺不敢吱声。 看到他那窘样,孙淑敏也不忍再逗他,于是告诉他,家里已经积完菜了,是和左右邻居一起弄的。 因为积菜之前需要先把生白菜用热水烫一下,这就要搭简易灶台,这可是个麻烦活。为了省事,相邻几户人家一般都会合伙用一个灶头,积菜时也会团结协作,互相帮助。这样一来,既节省了力气,又增进了邻里感情。在社交机会十分稀少的八十年代,这无疑是一种极难得的交流机会。 看自己在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用了。叶丛说了一句:帮方小秋家积菜,中午不回来吃饭了。然后就落慌而逃。 孙淑敏对叶红军埋怨道:“谁说女大不中留,这儿子大了也是留不住啊。家里的事不帮忙,倒有心帮别人家。” 叶红军笑道:“男人嘛,都这样。我那时候不也在你们家做牛做马吗?” 孙淑敏大怒:“什么做牛做马啊,说得这么难听,我家虐待你了吗?” 看她恼了,叶丛连忙赔着笑脸道:“没有,绝对没有。再说就是虐待我我也认了,不然怎么能娶到你这么贤惠的媳妇呢?又怎么能有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呢?” 这话说的贴心,孙淑敏转怒为喜,笑嗔地打了丈夫一下。 不提老两口在家里打情骂俏,单说叶丛。这个重色轻友的小子屁颠屁颠地跑到方小秋家。 一进胡同,他就看见方小秋家院墙外面已经搭起了灶头,方文远正撅着屁股往灶坑里填柴火。 有句话说得好,自古无用是书生,方文远舞文弄墨是行家,但干起这些粗活来就完全是门外汉了。只见他一边填柴火,还一边向灶坑里吹气,不见火光只见浓烟,一会功夫被熏的涕泪横流。陈雅芝手里拿着条毛巾,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想去给丈夫擦脸,又怕影响他干活。 叶丛暗笑,真难为这两口子了,结婚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们都是怎么混过来的。如果任由他们折腾下去,估计到晚上这活也干不完。 叶丛紧跑两步,把方文远从地上拉起来,道:“方老师,你先歇会儿,让我来吧。” 方文远抬头看是叶丛,连忙站起身来,招呼道:“叶丛来了,快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只见冒烟不见起火,是不是灶搭得不对?” 叶丛弯下身子朝灶底望去,只见灶坑里密密实实的塞满了木柴,一点缝隙也没有。这哪是烧火啊,整个一个码柴火垛,这要能点着才怪呢。 他将所有柴火都抽了出来,见边上还摆了一堆引火用的报纸,就抽出几张粗粗地团了一下塞到灶下点着,拿起柴油瓶子把几根木柴打湿塞了进去,等火上来又麻利地填了几根进去。 不一会,灶下的火头渐渐旺了起来。方文远叹了口气对妻子道:“我真是没用,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干不好。” 陈雅芝给他擦了擦脸,轻笑道:“你不总是说君子不拘小节吗?这些小节无伤大雅,不会就慢慢学呗。” 叶丛也安慰道:“是啊,有没有本事可不是体现在这样的小事上,大事不糊涂才是真本事。” 方文远笑道:“还是叶丛会说,好吧,以后这些小事就交给你了,我负责忙大事。” 这是没把他当外人,叶丛心里一阵高兴,干劲更足了。 因为要准备白菜,陈雅芝去院子里忙活了,两个男人站在灶边上等水烧开。 一直没看到方小秋,叶丛奇怪地问方文远:“小秋呢?” “正在屋写作业呢,柳若兰也在,这会儿也该写完了。”方文远答道。 话音未落,方小秋扭着身子从院子里冲了出来,跑到叶丛面前站定了,歪着小脑袋招呼道:“叶丛来了。”又转头看了看炉灶,见到灶下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也冒起了热气,就问叶丛:“你弄的?” 叶丛点了点头。 方小秋欣喜地叫道:“就知道是你。这下可好了,下午有时间玩了。这要是我爸爸弄啊,非得弄上一整天不可。” 被女儿鄙视了,方文远有些不好意思。 叶丛有些疑惑,就问她:“邻居不帮忙?” 方小秋答道:“别人家都弄完了,我爹妈总上班,每次都赶不上。” 叶丛这才明白,原来这一整排的住户,只有方家两口子是教师,别人都有秋藏假,而方家只能在星期天弄,所以总赶不到一起去。 这时候,柳若兰也慢腾腾地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叶丛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叶丛问她:“你家的菜弄完了没?要不要我帮忙?” 柳若兰明显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完事了。” 锅里的火很快烧开了,看方文远完全无视的样子,实在是指望不上他。于是叶丛开始安排活:“小秋去找两只木棍,头要尖一点的。小兰去屋里把白菜抱出来。” 因为北方的白菜体积十分巨大,一棵要有好几斤重,他有些不放心,于是又叮嘱道:“一次拿一棵,看着点路小心摔跤。” 柳若兰笑眯眯地答道:“知道了。” 方文远总算也看出活来了,进了院子一齐往外抱白菜。 叶丛站在灶旁,接过白菜小心地放到热水里,又接过方小秋递过来的木棍,伸到锅里给白菜翻个。 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很快被塞满了,叶丛冲院子里喊道:“陈老师,凉菜的地方准备好了吗?” 被热水烫过的白菜冒着热气,如果不凉透就直接放到缸里,热量无法发散,就会造成白菜的腐烂,所以叶丛才有这一问。 院里传来清脆地回声:“准备好了,烫好了就拿进来吧。” 叶丛点点头,用木棍叉起一棵白菜往院子里送。 在院子当中,陈雅芝用木凳和木板搭起来了一个简易的晒台,叶丛把白菜放到木板上凉着,转身回去接着拿。 大家纷纷寻了趁手的家伙上来帮忙。叶丛怕人多窝工,连忙再次安排道:“方老师和陈老师拿烫好的菜,小秋和小兰继续给我送白菜。” 分工理顺清楚了,积菜的程序也流畅起来。 因为水会不停减少,所以要不断的添加,在水没烧开的时候,送新菜和拿热菜的都可以休息一下。但叶丛不行啊。水烧开的时候他要把白菜下锅,还要翻个;水凉的时候他要添柴烧火,一刻不得闲。大冷的天,他却忙了个满头大汗。 快到中午的时候,几千斤白菜都变成了冒着热气的落汤鸡,整齐地码到了台子上,地上也湿露露地全是水迹。 剩下的工作就是把凉透的白菜码放到缸里,再添上清水了。方文远再怎么低能,这点活应该还是可以完成的。 看到工作到此为止了,叶丛伸了个懒腰,叹到:“总算完了。” 方小秋递给他一条毛巾:“叶丛,快擦擦汗,小心感冒。” 看她父母都不在边上,叶丛把毛巾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道:“谁的?这么香?” 方小秋笑眯眯回答道:“我的。” 叶丛逗她,故意做出不舍地样子道:“我的脸上又是汗又是灰,味道臭臭的,把你毛巾弄脏了怎么办?” “你怎么会臭呢。再说毛巾不就是擦脸用的吗?弄脏再洗呗。”方小秋不在意地道。 这才是我的小秋啊!叶丛满意地笑了。 在活干到一半的时候,方雅芝就提前退场回屋准备午饭了。等到这边拆了灶头,放好了锅柴,那边的饭菜也已经弄好了。 忙完了活,众人洗干净了手进屋吃饭。时间很紧,陈雅芝也没有时间弄一些太复杂的菜。虽然摆了一桌子,但大部分不过是一些香肠皮蛋、油炸花生米、煎鸡蛋之类的方便菜,独独桌子中间摆了一个大盆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满了肉骨头,一进屋就能闻到扑鼻的肉香。 方文远指着盆子道:“因为怕上午没时间,昨晚上小秋她妈就炖好了,中午热了一下,也不知道丢没丢味道,叶丛和小兰快尝尝。” 叶丛一直以肉食动物自居,此刻见到了最爱,也不客气,伸手就拿了一根肉骨头,踞案大嚼了起来。 席间方文远要喝酒,叶丛少不得也陪了一杯。 吃完了饭,柳若兰没有像往常一样帮忙收拾桌子,而是有些坐立不安,犹豫了一会儿,就开口告辞,说家里有事。 看着她的背影,叶丛感觉有些不对,思量着下午是不是去她家看看。 ; 第61章 柳若兰的秘密 在方小秋家吃完饭,又陪着小秋爸爸方文远聊了一会儿学校里的事。叶丛想到刚才柳若兰的表现,一时觉得有些心神不定,于是就问方小秋:“小兰家你知道在哪吗?” 方小秋点了点头:“知道啊?干什么?” “一会儿带我去看看吧。” “可是她说过,不让我们去。”方小秋有些犹豫。 “你笨啊,我们不让她看见不就行了?” 方小秋捂着小嘴乐了:“是不是就像地下党接头那样,偷偷地过去。” 叶丛笑着点头道:“对,我们是地下党,现在要偷偷过去,看看小兰是不是叛变革命了!” 平时叶丛总是显得十分成熟,难得能看到他会像现在这样的一脸孩子气,方文远有些好笑,摆了摆手,让他们自己玩去。 叶丛向他告了别,又和陈雅芝打个招呼,带着方小秋出了家门。 柳若兰的家离方小秋家不远。顺着大坝一直走,快到桥的时候下坝拐个弯,再穿过一条胡同就到了。 这是一片典型的集体宿舍式的建筑,几排红砖瓦房紧密地排列着,后面的屋门紧靠着前面的后窗,中间只留一下一条两三米宽的胡同,屋外甚至都没留下修建院子的空间。 穿过幽暗的窄胡同,方小秋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对叶丛道:“这就是小兰家了,不过我从来没进去过。” 看样子门没有锁,叶丛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敲门。 方小秋大吃一惊,伸手要拦但已经晚了,小姑娘皱着眉嘟着嘴不停地埋怨:“不是说好悄悄地过来嘛,你怎么敲门呢。小兰要生气怎么办?” 叶丛解释道:“吃饭的时候,我看小兰就有些走神,刚才又早早地走了,这会儿我心里总是有些慌慌的,怕出什么事,所以一定要看看才放心。” 方小秋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觉得似乎也有些不正常,于是点头不言语了。 叶丛又敲了几下,随着踢踢踏踏地脚声响起,门被打开了。开门的人还没看到呢,就见一股浓浓的水蒸气一下子涌了出来。叶丛用手扇了扇,柳若兰从雾气中露出小脸,见是他们两个,诧异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她的脸上湿露露地,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水,头发都贴到了额头上。 叶丛吸了吸鼻子,一股热白菜味。他奇怪地问道:“你在烫白菜?”柳若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屋里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叶丛摸索着走了一圈,诧异地问道:“就你一个弄?你父母呢?”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音。叶丛奇怪地望去。 大锅里的水还在沸腾着,热气不断地补充到空中,空气都开始湿重起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透过玻璃窗在雾气中扯出一条方正的光路,柳若兰正站在这条光路中,映衬出明显的轮廓,她低垂着头,两肩无力地耷拉着,一耸一耸地像是在哭泣。 叶丛心里一紧,连忙凑到跟前去看她的脸。 小姑娘的眼泪已经在脸上淌成了两条小河,看到叶丛到跟前,就赶紧抬起双手擦眼睛。 叶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烫着了吗?哪里,快给我看看。”一边说,还一边在柳若兰的脸上、手上到处探察。 柳若兰不说话,只是昂着头,扭着眼神向天花板上瞅去,努力想止住眼泪。 方小秋踌躇着凑了过来,拉起柳若兰的衣袖,小心地劝她:“小兰,你怎么了?有事可以告诉我们啊,也许我们能帮忙呢?” 叶丛翻来覆去地在她身上找了半天,始终也没发现伤到哪了。他有些头痛地看了看这个倔强的小姑娘,脑袋里飞快地猜测着各种可能性。突然浮现出一个猜测,他心里一沉,顿时勃然大怒:“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快告诉我!操,老子的女人也敢动?谁他妈的这么不要命啊!” 什么叫老子的女人?这话怎么这么难听?柳若兰顿时不乐意了,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梗着脖子辩解道:“人家不是……你的女人,也没有人欺负我。” 没人欺负就好,叶丛放下心来,扭头看了看柳若兰。这小姑娘就那么站在那里,头高昂着,白晰的脖颈不停地蠕动着,努力克制着哭泣的**。然而,她明显失策了,不管她如何努力,那清澈的泪水不断地从眼角倾泄而下,流过她光洁地脸颊,又流入乌黑的发际。她于是用两手不停的擦,但那眼泪还是如涌泉般流个不停。 这是一种孤独的哀伤,有泪水,却没有哭泣。 叶丛只觉得好像有一只大手伸进了他的胸口,攥住了他的心,令他无法呼吸。让他不由自主地猜测着,在这个小姑娘坚强的外表之下,压抑着的是一种怎样的悲苦? 他一时万分纠结,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搂抱在怀里,轻声地道:“曾有人说过,将欢乐与朋友分享,那欢乐就变成了两份;将悲伤与朋友分享,那悲伤只剩下了一半。小兰,不管怎么样,你、我,还有小秋,我们三个是最好的好朋友,所以,一切东西都可以大家一起分享。你要记住这一点。” 柳若兰依偎在叶丛的怀里,静静地听着,停了一会儿,小声地问了一句:“我的伤心事也可以分享吗?” 叶丛肯定地回答道:“伤心事更该分享!” 人受了委屈不能憋,越憋越郁闷,刚才柳若兰就钻进这个牛角尖里了。此刻听了叶丛的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又缓解了一下情绪,这才把事情原由一一道出。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叶丛和方小秋大吃一惊。 “我……没有妈妈,”柳若兰轻轻地道:“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妈妈去世了。爸爸工作很忙,印象中,我好像从来没和爸爸认真地聊过。我就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又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晚上很晚爸爸才会回来,但我那时早睡了。最高兴的时候是早上,爸爸不忙的时候也会和我一起吃顿早饭,说话的时候不多,但坐在一起就觉得有一个家的样子。” 听到这里,叶丛有鼻子有些发酸,扭头看了看方小秋,这才发现她已是泪流满面了。叶丛伸过手,把她也拉到怀里。紧了紧怀里的两个小女孩,又用下巴蹭了蹭她们的头发,叶丛静静地继续倾听着柳若兰絮絮地诉说。 “有时候我也恨爸爸。”柳若兰继续道:“因为他出差,妈妈的病才会耽误。因为他不停地调动着工作,我才会始终交不到朋友。所以,虽然偶尔能见一面,但我总是故意不和他说话。小学毕业的时候,爸爸告诉我,他调到北通县了。于是,我就认识了你们,第一次感受到有朋友的感觉。 原来如此!叶丛一切都明白了。 一直以来,柳若兰身上始终笼罩着种种的迷团:为什么她怯于提到自己的家庭;为什么她会对方小秋和叶丛如此地依恋;为什么当她看到别人家其乐融融地样子会暗自神伤…… 这一切的迷团最终都归结于一个答案:柳若兰一直很孤独!。 母亲在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特别是女孩子。从母亲身上,她会学习到温柔、体贴、关怀、温暖,最重要的是能感受到亲情。 当这种亲情不在的时候,友情就变得十分重要起来,因此柳若兰才会不再乎叶丛已经有了方小秋,而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其中。 这种狗血情节一直是各种肥皂剧惯用的桥断,却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亲身遇到。这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叶丛一时感慨万千。 方小秋也被深深地触动了,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抹去柳若兰眼角的泪水,嘟着小嘴低声地埋怨道:“小兰爸爸怎么这样啊?好像没有这个家一样。” 这有点像煽风点火的意味了,不是现在应该说的话。叶丛连忙止住她。 清官难断家务事。正像那句老话所说的一样,每个家庭的幸福都是一个样子,但每个家庭的不幸却都各有其原因。虽然叶丛已将柳若兰视为襟孪,按理说她的事就是叶丛自己的事。但是处理这种复杂的感情纷争却不是能一促而就的,除了时间还需要恰当的机会。他此刻只能简单安慰她几句。 刚才只顾听柳若兰的倾诉,锅里的水都快烧干了,灶下也已不见了火光。叶丛奇怪地问她:“你一个人还弄什么酸菜啊?” 柳若兰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家就得有个家的样子,什么都要有。” 叶丛的心又一次揪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教训她:“你也真是的,没有别人帮忙,不是还有我们吗?” 柳若兰轻轻地点了点头。此刻的柳若兰,已经完全看不到平时那样**刚强的神色了,整个人在叶丛的怀里瑟缩成一团,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脆弱。 锅里还烧着开水,温馨的拥抱实在顶不住热腾的蒸汽,只维持了几分种就宣告瓦解。三个人于是开始忙活。 柳若兰要积的菜不多,也不怕烧坏了坑,所以没有必要另搭灶,再说她家门外那点地方也没处可以搭灶。 干了一上午了,大家都熟门熟路,没用多久,菜就烫好了。凉了一会儿,叶丛帮忙码到缸里,又添上水,这才大功告成。 三个人收拾完灶间,叶丛叮嘱道:“等过几天,你别忘了提醒我过来换水,水换的勤,积出来的酸菜才好吃。” 柳若兰的脸上露出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 ; 第62章 两个都是 女朋友多了,这当牛做马的机会也成倍地增加。叶丛现在是痛并快乐着。 一天忙完了两家的活,等叶丛闲下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又和两个小姑娘腻了一会儿,因为还惦记着给陈家华送行的事,叶丛虽然有些不舍,却仍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为难了半天,他猛地一拍脑袋,反正陈家华也不是外人,索性把两个小姑娘一起带上,也好让她们两个也饱饱口福。 路过方小秋家的时候,让她进去打一个招呼,说晚上去叶丛家玩,不回家吃饭了。等三个人到宾馆的时候,陈家华已经穿戴整齐,就等他了。 看到叶丛身后还跟了两个俊俏的小姑娘,陈家华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看叶丛。 叶丛笑着介绍道:“方小秋、柳若兰,都是我同学。” 两个女孩子乖巧地一齐叫了一声:“叔叔好。” 差辈儿了!叶丛摸了摸鼻子,纠正道:“什么叔叔啊,你看他是那块料吗?叫陈哥。” 方小秋和柳若兰的脸一下子都红了,扭捏了半天,又叫了一声陈哥。 虽然介绍很简单,但陈家华是多精明的人啊,一下子就明白了,笑着冲她俩打了个招呼,又回屋拿了点东西放到兜里,这才跟着叶丛出了门。 叶丛本来是想领着陈家华去锅贴店吃点北方特色,但这种特色对方小秋和柳若兰二人来说就有点太过平常了,于是领着大伙直奔北通饭店。 到了地方,方小秋拍着小手高兴地道:“太好了,我还一次没来过这里吃饭呢。” 北通饭店是北通县里最高档的餐饮场所了,别说她一个小姑娘,就是一般的百姓也很少会有机会能在这里吃饭。 看到她高兴,叶丛心里也十分安慰,于是笑道:“没事,以后我们经常来。” 柳若兰要更懂事一些,把叶丛拉到一边,小声问道:“怎么是这里?你身上钱够吗?” 叶丛逗她:“我身上钱不够,你们两个可都是小富婆啊。别告诉你把我给的那一百块钱都花光了,要真是那样,那就只好把你们两个抵押到这里了。” 看到叶丛满不在乎的样子,柳若兰放下心来,丢给他一个白眼,拉着方小秋就走了进去。 陈家华冲他挤挤眼睛,叶丛嘿嘿一笑,两人也跟了进去。 大堂里已经有几桌了,吆五喝六的吵得厉害。叶丛怕两个小姑娘放不开,于是就走到总台前面,把大堂经理叫到一边。 “包间有人吗?”叶丛小声问道。 上次招待劳动局班子成员的时候,就是这个大堂经理安排的,对叶丛和陈家华二人还留有印象。 在这个什么都短缺的年代,公办饭店可是一个肥差,即能接触到上层人物,油水还十分丰厚。所以,能在这里当一个大堂经理,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至少这看人的眼光就肯定差不了。 见叶丛问他,大堂经理笑着解释道:“包间没定出去,但也不能随便用,谁知道县里会不会突然过来呢。” 叶丛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悄悄地塞到他手里,低声道:“这么晚了,县里应该不会有人来。我这个亲戚和劳动局的事谈完了,明天就要走。我们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聊聊,所以还得麻烦你帮个忙。” 大堂经理不动声色地把钱揣到兜里,假装想了一会儿,然后大声道:“既然李局长发话了,那就开一个间吧。” 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叶丛心领神会,连忙点头道谢。 进了房间,叶丛拿过菜单递给两个小姑娘:“今天我请客,看看有什么爱吃的,随便点。” 陈家华又是可气,又是好笑,挖苦道:“你这是拿我当幌子吧?顶名为我送行,可连菜单都不给我看一下,有你这样的人吗?” 方小秋脸皮薄,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菜单递给陈家华。 还没等他伸手,叶丛就又一把抢了回来,对两个小姑娘道:“不用给他菜单。这人好糊弄,随便弄点酸菜白肉、粉条血肠什么的,就能打发他乐呵地,你们点你们的。” 陈家华笑道:“刚才是开个玩笑,还是叶丛了解我,这天寒地冻的,我还真就好这一口。你们不用管我。” 两个女孩子这才不在谦让下去,点完了菜,几个人坐在那里闲聊。 陈家华和叶丛的岁数差了一大截,却表现的十分熟络,柳若兰有些好奇,于是问道:“陈……哥,你是怎么认识叶丛的?” 陈家华笑道:“怎么认识的?还不是他把骗过来的?” “啊,骗过来的?”柳若兰吃了一惊。 叶丛笑着把两人认识的经过简单地说一遍,末了还补充道:“他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我骗他过来,他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收到这么多好东西?做梦去吧。” 陈家华点了点头,正色道:“叶丛说得没错。这些年古董行业越来越不好干,南方都被人搜刮得差不多了,好东西越来越少。如果不是过来走一遭,我还真不知道这北方的民间也会藏有这么多宝物,这一趟不算亏。” 方小秋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原由,吃惊地问叶丛:“叶丛,这么说你现在是一个万元户了?” 叶丛双手一摊,苦笑道:“现在不是了,钱都叫我花光了。” 两个女孩大吃一惊,方小秋难以置信的追问道:“两万多块,几天的功夫就都花光了?” 叶丛点了点头。 陈家华笑道:“这事我可以证明。叶丛挣钱的本事我还没领教到,不过这花钱的本事可算是第一流的。不过,就冲他这花钱如流水的样子,估计挣钱的本事也差不了。” “你都干什么花的?”柳若兰好奇地问道。 这问题叶丛不想解释太清楚,正好服务员开始上菜,他招呼道:“以后告诉你们。大家先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女孩子都爱干净,柳若兰拉着方小秋去洗手。 等她们两个都离开了,陈家华凑到叶丛面前,挤眉弄眼地问道:“是哪个?” 叶丛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两个都是!” “啊!”陈家华目瞪口呆。良久,他叹息道:“真想扒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啥。本来我还以为自己多少也算得上一个成功人士,但认识你以后我才发现,除了幸运地比你多挣了几年钱以外,再就没一样能算得上成功的。我用人不明,是你将我一棒子打醒;我自以在行内见多识广,你却又让我眼界大开;现在你连交女朋友都是成对的来,和你一比,我简直屁也不是。” “你的钱比我多。”叶丛笑道。 陈家华摇头道:“只是暂时的,我毕竟比你多活了几岁,就照你现在的表现,等你到我这个岁数,也许我就得仰视你了。我决定了,再过几年,我就过来和你一起混,到时候,你可不能把我拒之门外啊!” 这事不好表态,痛快答应吧,显得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答应吧,又显得不重情面,只好打个哈哈道:“开什么玩笑,你还用和我混?我在后面追,陈哥你也没停着不是。等我挣大钱了,也许陈哥挣得更多。现在就下这个结论,你不觉得太早吗?” 看叶丛一付滑不溜手的样子,陈家华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自嘲地道:“还是原来那句话,你这人就是个妖孽啊。” 两个女孩子很快就回来了,陈家华瞅了叶丛一眼,伸手从兜里掏出两个亮晶晶地胸针递给两个小姑娘:“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准备,这两个小玩艺是我去香港的时候买的,不值什么钱,送给你们做个纪念吧。” 方小秋和柳若兰一下子愣住了,看着叶丛犹豫着不敢伸手。 叶丛好奇地接过来看了看。 这两个胸针样式相同,都用闪亮的金属卷成的百合型,每个花瓣上都镶满了闪闪发光的各色水钻,除此之外,还用两块最大的绿色水钻接成了两片叶丛,这让整个胸针显得十分华丽。 虽然叶丛知道广东人都有初次见面送礼物的习惯,但他还没有傻到认为陈家华会送白金钻石的真货,他翻到胸针地背面,果然,一行漂亮的花体英文字映入眼帘。 他把胸针转交给两个女孩,笑着解释道:“施华洛士奇的饰品现在国内虽然不多见,但也不算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难得陈哥有这样的心意,你们就拿着吧。” 两个小姑娘这才一个拿了一个,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一付爱不释手的样子。 陈家华对叶丛种种见多识广的表现早已产生了免疫力,也没觉得他认识个国际名牌有什么稀奇的,几个人边吃边聊。 陈家华明天还要赶路,不能多喝;叶丛晚上要回家,不敢多喝,于是两人就没要酒,只是聊天吃菜。 吃饱喝足,叶丛去结的账。 几个人出了饭店,陈家华笑着伸手道别:“叶丛去送她们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叶丛回头看了看两个女孩子,点了点头,也伸手和他握了握。 陈家华是叶丛重生以来第一个和他平等相处的成年人,两人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十分投契,此时想到明天就将离别,叶丛有些不舍,眼角一阵阵发酸。 他揉了揉眼角,低声道:“明天还要上学了,就不去送你了。现在联络不方便,平时多来信,虽然我目前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能至少能知道你平安,省得心里挂念。” 这话说得情深意重,陈家华也有些动感情,点头道:“以后有闲钱了,就去安个电话,平时也好多联系。你陈哥没有别的本事,就是手里有俩儿臭钱,如果需要,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两人又对视了一会,陈家华拍了拍叶丛的肩膀,又冲两个女孩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叶丛呆呆地望着他离去,一直到陈家华的背影完全被夜色所吞没,这才叹息一声,招呼方小秋和柳若兰离开。 看到叶丛情绪低落,两个女孩有些心疼,就一人拉起叶丛的一只手,无声地安慰着他。 叶丛心里一阵温暖,笑着问她俩:“给你们的钱都花光了吗?” 柳若兰道:“那么钱哪能这么快花光,都放着呢。” 叶丛当初每人给了一百块钱,这在这个三分钱冰棍五分钱雪糕的年代可是不小的一笔钱,两个女孩子都没有败家的潜质,哪能这么快花光。 听到柳若兰的回答,叶丛皱了皱眉,不满地道:“怎么还没花光?我布置你们一个任务,就是必竟要在一个星期之内把钱全花光。如果完成了,我就再奖励你们每人一百块钱,如果完不成,我就挨个打屁股。听见没?” 柳若兰狠狠地捏了叶丛一下,嗔道:“有你这样的任务吗?再说,你还有钱吗?” 方小秋也问道:“对呀,叶丛,你还没说那么多钱都是怎么花的啊?” 叶丛笑道:“我花掉这些钱,是为了挣更多的钱。再说我再怎么钱紧,也不差你们这点零花钱,所以你们就等着当地主婆吧。” 这下子两个女孩子不干了,一左一右地掐着叶丛肋下的嫩肉,娇嗔道:“谁是地主婆?” 叶丛痛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讨饶道:“好,不当地主婆了,不当地主婆了。” 两个女孩子这才松开手。叶丛瞅两人不注意,一下子跳了出去,回身笑道:“不想当地主婆,那就都给我当阔太太吧。” 声音有些大,两个小姑娘顿时又羞又急,喊了声:“叶丛你找打!”就一齐追了过去。 闹了一会儿,叶丛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叮嘱二人道:“我挣钱的这事你们不能到处乱说。” 方小秋歪着头问道:“爸爸妈妈也不能告诉吗?” 叶丛点点头:“父母也不能告诉。” 转念又一想,自己给了她们那么钱,保不齐她们的父母会看到,于是又补充一句:“如果问到了,你们就说我和朋友做生意,挣了点小钱,千万不能把真实数目告诉他们。” 两个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 第63章 花一样的女孩 在中国北方,进入到十二月就算是正式入冬了。 汇演的日子也已经公布了。因为元月一日是假期,所以县教育把汇演的日子定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 全县包括乡镇在内,共有十几所中小学,在校学生数万人,县电影院根本无法容纳下全部的人员。因此,除了四中作为全县初中代表,二中作为全县高中代表,被允许全员参加以外,其余的各乡镇学校和县城里的小学,都只是允许参演人员参加。 即使这样,估计也要有部分学生自带凳子,叶丛只希望自己不要被归于这些倒霉蛋的行列。 在这个年代,既使是全县性的学生汇演,也不用指望有什么服装道具之类的准备。男生换身白衬衫黑裤子,女生在辫子上系个蝴蝶结,再在学校里抽几个老师,为每个参演人员抹个红脸蛋,涂个红嘴唇,就已经算是不错的准备了。 叶丛当然不会这样作贱自己心爱的人。为了配合这次演出,他利用星期天的时间,专门去了一趟临近的安平市,用了一天时间,跑遍了各大商场,终于为她们两个每人挑选了一套演出服。 虽然标的是高档服装,但这两套衣服一共才花了一百多块,叶丛一边感叹着此时人民币的强劲,一边递出一沓老头票,换来两个土了巴叽的牛皮纸袋,心里又是自豪又内疚。 他自豪的是,不管什么年代,给女人买衣服都是一件非常考验男人钱包的事情,自己总算是小有成就,有能力承受同时拥有两个女朋友的这份奢侈; 内疚的是,他平时对两个女孩子关心太少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甚至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送过,这要是在二十年后,被人踹十次都有余了。 别说只有这么点钱,就是花再多叶丛也认了。钱花光还可以挣,像方小秋和柳若兰这样纯净善良的女孩子可不好找,他一定会好好珍惜。 兴冲冲地跑到方小秋的家,正好,两个女孩都在。 叶丛一边把袋子递给她们,一边带着几分期盼道:“快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给我们的?”两个女孩吃惊地接过袋子,各自把衣服拎了出来,两条长裙一下子展现在她们的面前。 两条裙子的样式是一样的,但颜色却不同,一条是嫩绿色,一条是粉白色,自上而下颜色逐渐加深,到了裙摆的位置,还飘起几道细碎地花瓣。 漂亮衣服对女人的伤杀力是巨大的,这种伤杀力的有效程度却不会受年龄的限制。两个女孩的眼睛里放着光芒,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喜地尖叫。 方雅芝正在外面忙活,听见屋里的叫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推门闯了进来。 方小秋激动的小脸通红,冲着妈妈喊道:“妈妈你看,叶丛买的,漂不漂亮?” 有其女必有其母,陈雅芝也是个漂亮的女人,也有爱打扮的天性,虽然出于教师这个职业的限制,不能穿什么太出格的衣服,但欣赏的眼光还是有的。 此刻看到裙子,她的眼睛也不禁一亮,仔细打量了几眼,颌首赞道:“你还别说,叶丛的眼光还真不错,挺适合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穿的。不过买这衣服应该很贵吧?叶丛你哪来这么多钱?” 叶丛连忙解释道:“陈老师你放心,这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不信你问她们两个。” 两个小姑娘一齐点头证明。 方雅芝笑溺地拍了一下叶丛的脑袋:“有钱就乱花,也不知道攒着取媳妇用。” 叶丛笑道:“取媳妇的钱都留足了,您老就不用担心了。” 这话听起来别有韵味,方小秋一下子羞红了脸,冲叶丛挥了挥小拳头。 陈雅芝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也不再去管他们,出去继续忙活了。 又干了一会儿活,陈雅芝突然回过味来:两条裙子,还都是一个款式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她突然哑然失笑,这才多大的孩子啊,自己这么想是不是有些太早了,也许只是出于单纯的朋友之情呢? 叶丛哪里知道未来的丈母娘已经起了疑心。看到陈雅芝出了屋,他急不可奈地吩咐道:“快换上给我看看。” 柳若兰犹豫道:“现在?冷不冷啊?” “就一会儿,应该没事。”叶丛安慰道。 两个女孩于是把裙子铺到床上,伸手就去解衣服扣子。 柳若兰一回头,正看见叶丛还站在那里,一双眼睛还贼溜溜乱转。她顿时大羞,叫道:“叶丛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出去?” 叶丛摸了摸鼻子,腆着脸央求道:“反正一会儿还得回来,不如我就在这里等吧。” 柳若兰柳眉倒竖,大喝一声:“滚!” 叶丛立刻屁滚尿流地奔了出去。 陈雅芝正在外面忙着做饭,看到叶丛被赶出来了,抿着嘴一笑,指着椅子让他坐着等。 叶丛有些不好意思,凑了过去没话找话的问:“陈老师做什么好吃的呢?闻起很香地样子。” “酱焖小杂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啊,这个好,再在锅边贴几个玉米面饼子,这样吃起来才美呢。” “那好,我这就给你做。”陈雅芝点头应道。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方小秋从门缝里探出小脑袋来,冲叶丛招了招手。 叶丛一下子乐了,就像看见肉骨头的狗一样,又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 一进屋,就看见两个小姑娘羞答答地站在地中间,但是预料之中的景致却没看见。两个小姑娘一人披了一条花床单,将身体裹的严严实实的,啥也看不着。 叶丛拍着额头埋怨道:“真服了你两个了,换个衣服还弄出这么多花样,这让我怎么看啊?”他眼珠一转,突然露出一脸的惊喜。回头瞅了瞅门口,压低声音问道:“你们该不是啥也没穿吧?那我可更得好好看看了。” “呸!叶丛你这个大流氓!再瞎寻思我们就不给你看了。”柳若兰瞪着杏眼,低声骂道。 “啥叫瞎寻思了,我这叫美好的憧景!。”叶丛辩解道。 又扭捏了一会儿,两个小姑娘红着脸,慢慢地把身上的床单拉开,露出纤细的身体。 叶丛上下打量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想了一会,他突然走上前去,把她们两个的辫子打散,让她们头发自然地垂在脑后,又熟络地翻开方小秋的抽屉,拿出两个丝质的发带给她们系上。然后又是一翻打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应该说,叶丛毕竟多出来几十年的阅历,选的这两件衣服十分符合她们的气质。 裙子上端是砍袖式的,布料柔顺地贴着少女的肩膀上,完整地展现出两个少女那晶莹如玉的双臂。 领口开的恰到好处,正好露出精致的锁骨,既能凸显出少女纤细修长的脖颈,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开放而破坏了清纯的美感。 上身稍有些宽松,在腰间丝带的约束下,向前微微弯出一个弧度,很好的掩饰了少女胸前那对还未完全成熟的山峰,不至于让她们感到尴尬,又留给人以无限的遐想。下摆刚刚垂及脚踝,正好露出一双粉嫩的小脚丫,显得无比的可爱。 丝绸质地的裙子十分顺滑,随着身体的摆动而摇曳不停,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着道道丝光,再配上自然垂在脑后的如云般地秀发,就如同披着五彩地霞光一般,将两个小姑娘衬托的如同罗马圣女般的纯洁无暇。 而系在女孩头上的丝带,更是点睛之笔。让两个女孩儿在庄重中增添了几分俏皮,恰到好处地突出了两个少女如花般的年龄,这正是她们最值得自豪的资本,完全可以亳不掩饰地展现。 样式一样,但颜色却是她们自己选的。方小秋的是浅绿色的,柳若兰则是粉白色。 一直以来,叶丛一直把方小秋当成水仙花一般呵护,把柳若兰当成百合花一样珍惜。现在看到两人选的颜色,活脱脱就是一株水仙和一株百合,这难道不是心有灵犀吗? 叶丛心里一阵激荡。这样的女孩,如果一味地收藏于深闺宅院,任由她们默默老去,那真是对造物主的不敬。 这样的女孩,适合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那光可照人的地板上翩翩起舞,适合在巴黎香榭丽舍大道旁幽静的咖啡座中浅言低笑,适合在爱琴海边的白色阳台上举目远眺,适合在巴厘岛草屋的摇曳烛光下低头沉思。 这种生活谁能给?只有他,只有他叶丛可以给予她们这样的生活。 只要她们想要,他甚至愿意将全世界的所有能配得上她们的美景都收刮干净,一股脑地堆放在她们面前。 他有这样的自信,也有可以这样自信的资格。 作为“道判会”唯一的金牌外勤,他知道哪里能找到财富,也知道如何去取得这些财富。 他所需要的,只是想办法走出去。而他现在做的,也正是找寻那条走出去的道路。 天气已经很冷了,现在一般人家还没有暖气之类的取暖设施,屋里的取暖完全靠外间的几个炉灶。看到叶丛一直没说话,方小秋打了一个寒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好冷……。” 柳若兰看出叶丛那欣赏、满足的眼神,有些有不舍,但还是提醒他一句:“叶丛,完事了没?我们很冷啊。” 叶丛从深思中猛然惊醒,看到两个女孩子瑟瑟发抖的样子,顿时懊恼不已,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骂道:“我真是昏了头了,让你们冻了这么久。”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拿起棉被,一把将两个女孩一起卷了进去。 柳若兰又好气又好笑,嗔怪道:“裹被子干什么?让我们把衣服换回去就行了。” 叶丛拍了拍脑袋,这才恍然道:“那你们换吧。”说完就站到一边等着。 柳若兰冲门口呶了呶嘴,叶丛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一步三回头地向外走去,逗得方小秋捂着被子吃吃地笑个不停。 **************************************************************** 这几天单位有点忙,要连值班两天然后才能回家住一天。因此,更新啥的,就没法保证了,请大家体谅。 ; 第64章 突生变故 叶丛明显失策了。 买衣服的时候,他只顾着挑样式了,却忘了这个时节根本就穿不了裙装。这时候的公共场所,没有中央空调,没有公共供暖系统,一般地方甚至连暖气片都很少见,如果就这样让两个小姑娘穿着裙子上台,估计上去就下不来了。 不能看到观众们那种惊艳的表情,他对汇演这事也变得有些兴致缺缺。 不得不承认,叶丛现在越来越有些孩子气了。这种有了好东西,就要显摆给别人看的心理,不正是孩子脾气吗? 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天越来越冷。每天早晨,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的过程就变得十分痛苦。 赖了好一会床,叶丛就是不起来。孙淑敏急了,闯过屋里把被子整个的拿走,他这才无奈地爬了起来。 冰冷的空气倾刻间包围了他,从每个毛孔渗进身体中。叶丛哆嗦着,一边穿衣服,一边怀念着前世有暖气的日子。于是就站在灶前琢磨着,什么时候给家里改个暖气。 孙淑敏把叶丛屋子收拾完,出来看到他还不着急洗漱吃饭,气得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骂道:“怎么还不去洗脸吃饭,一会上学就该晚了。” 正在这时,邹大力推门进屋,叶丛赶紧问到:“几点了?” 邹大力摸了摸后脑勺没吱声。这小子没表,问他等于没问。 孙淑敏远远的喊道:“现在才知道问啊,都七点多了,你动作快点。” 叶丛仰天长叹:为什么上学要这么早啊,外面天才刚刚亮。时间来不及了,他胡乱地洗了一把脸,从桌子上拿了一个馒头掰了道缝,又往里夹了几根咸萝卜条,又拎起书包,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急匆匆地跑出家门。 没跑多远,就听身后有人叫他,叶丛回头一看,赵大宝正站在自己家的院门口向他招手。叶丛一拍脑袋:完了,今天这学是肯定上不了了。 他想了想,伸手从书包里翻出本子撕了一张,垫着书包大笔一挥,一个请假条就新鲜出炉了。把假条递给邹大力,叮嘱道:“一去学校就给我们班主任,就说我家里来人,要晚点过去。” 邹大力看得目瞪口呆,拿着假条正反看了好遍,这才问道:“上次那假条也是你自己写的?” 叶丛笑着点了点头。 邹大力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眼泪巴碴地央求道:“给我也写一张呗,我也不想上学去啊。” 叶丛一脚把他踢开,骂道:“你家两个爸爸都写一样的字啊。” 邹大力也没细品,遗憾地叹了口气,拿着假条不情愿地走了。刚走几步,他猛然醒悟过来,回头骂道:“你家才两个爸爸呢。” 叶丛这时也回过味来,嘿嘿一笑,冲他摆了摆手。 走到赵大宝家门口,叶丛朝院里探了探头,低声问道:“婶子在家?”赵大宝点了点头。 叶丛摇了摇头:“走,上你们单位说去。” 废品收购站还是一如继往的破旧不堪,进了办公室,赵大宝从桌子上摸起一个茶缸,胡乱地擦了一把,伸手去拿暖瓶倒水。水倒在茶缸里叮当地直响,两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倒出的水里满是冰茬。 把这破屋子叫成办公室也太抬举赵大宝了。叶丛冷得有些坐不住,就站起一边转圈一边搓手。 “承包的事现在怎么样了?”叶丛问道。 因为赵大宝的老婆是个属保险柜的主,钱到手了,就别想拿出来。所以叶丛虽然钱凑齐了,也只是给赵大宝瞅了一眼,一直没敢真给他。 今天赵大宝找到他,估计是承包的事有信了,所以叶丛才有这一问。 赵大宝叹了口气道:“基本定下来了,承包人先要交五千块押金,三年后返还,每年要上交两万块利润,在职的职工要一个不能退,并且还要负责退休职工的退休金。” 叶丛皱了皱眉:“押金不是问题,每年上交两万利润也应该能保证,职工的工作岗位不变也属正常,可怎么还要负责退休职工?那可是一个无底洞啊。” 赵大宝又是一声叹息:“谁说不是呢?可县里放下话来,如果满足不了这几个要求,那废品收购站宁可不外包。” 叶丛想了想,问道:“现在退休职工一共多少人?每人每月给多少退休金?” 赵大宝回答道:“全站在编的退休职工一共四十六人,每个人按照工龄退休金从三十到七十不等。不过……”他苦笑了一下:“这只是理论上的数字。现在在职的工人都开不出支来,哪有闲钱管退休的人啊,都拖欠好几年了。” 叶丛谔然道:“难不成这些欠款也得由承包人负责?” 赵大宝苦笑着点了点头。 “操,这了太扯蛋了吧?”叶丛骂道。这事有点蹊跷,他皱着眉深思着。 废品收购站的娘家是县土产公司。对于他们,叶丛多少也有所了解。对于废品站这个一无利润可拿,二无潜力可挖的下属单位,土产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付不管不问放任自流的态度。 这个时候的北通,好像还没有承包国有企业的先例,土产公司的官僚们敢于开这个先河,要说是有魄力,三岁的孩子都会笑掉大牙。要是他们有这个魄力,那还不如把废品站好好搞搞,至少风险会小很多。所以,他们抛出承包这个招出来,绝对是抱着丢包袱的想法。 开始是急不可耐地要脱手,现在又突然横加制约。叶丛本能地嗅出了阴谋的气息。 虽然劳动局的李霸王曾说过,让叶丛有了难事就去找他,但是这人情可不能就这样浪费掉。这事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叶丛看了赵大宝一眼,伸手问道:“有没有烟,给我一根。” 赵大宝闻言就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探了半天,才抽出一根来,又小心地将扭成麻花一般的烟杆捋直,这才递了过来。 叶丛看了看揉巴的满是褶皱的烟卷,两头的烟丝都伸出老长,轻轻一动就直往下掉烟末子。他用两只手指捏着烟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疑惑地看了赵大宝一眼,问道:“你就抽这玩艺?” 赵大宝臊的满脸通红,哆嗦着划了好几次火柴也没点着。 叶丛笑了笑,接过火柴点着了烟,小小地试着抽了一口。虽然他已经加倍的小心了,但仍被呛的咳了起来。 把只抽了一口的烟丢到地上,叶丛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伸手抹着呛出来的眼泪,一边对赵大宝道:“还真得帮你想个办法,不然你这一辈就穷到底了。” 轻松得就能拿出五千块钱来,赵大宝早已不将叶丛当孩子看了。此时见他表态,顿时喜上眉梢,颤着声音问道:“你真能帮我想出办法来?” 叶丛回答道:“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既然麻烦都是人想出来的,那也一定会有人能解决麻烦。这就要看你去不去想了。” 赵大宝狠狠地点了点头,一脸期望地看着叶丛。 叶丛看了看他,掏出十块钱丢了过去:“去给我买一盒好烟,就紧着这些钱买,也许回来的时候我就能想出办法了。” 现在在赵大宝的心目中,只要叶丛能帮他想出办法来,就是跑断腿也愿意,于是他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地跑出去给叶丛买烟了。 看着他的背影,叶丛满意地点了点头。帮忙不是不可以,但要看帮的值不值。 只有敢于信任别人的人,才是最值得帮助的人。这是叶丛在前世几十年经历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如果这小子刚才有一点的犹豫或是不满,那叶丛绝对不会再管他。最多胡乱应付几句,那钱他也别想拿到手了。 钟斌就是一个懂得信任的人,所以叶丛才会将他收到身边。现在看来,赵大宝这人也不会太差,还算值得他出手相助。 不一会功夫,赵大宝气喘嘘嘘地跑了回来,递给他一盒软中华,又把剩下的零钱塞到他手里。 叶丛看着手里的烟,又数了数找回的零钱,惊讶地问道:“买这烟还能找这么多钱?这也太便宜了吧?” 赵大宝不住地苦笑,这小子也太会气人了吧。好几块钱一盒的烟还叫便宜?这都够他一个月的烟钱了。 撕开包装,叶丛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顺手把剩下的丢给赵大宝,吩咐道:“拿着吧,下次谈判的时候,也好有点底气。” 赵大宝乐呵呵地将烟揣到了怀里。 叶丛又想了一会,问道:“退休的职工有没有威信比较高的,就是能挑头的?” 赵大宝想了想,回答道:“退休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哪有什么威信,不过在职的到有一个刺头,不知道算不算威信高。” “哦?”叶丛挑了挑眉毛:“说说看,怎么个刺头法?” “这人名叫刘本驰,因为总是不安份,被人送了一个外号叫刘本事。这段时间站里不是一直发不出工资来嘛,这个刘本事抗不住了,就纠集了一些在职的和退休的职工,一起到县里去闹,结果被抓到公安局蹲了几天。放出来后还不安份,这几天听说还要继续去闹,还放言说,只要不发工资,他就是把牢底坐穿也不在乎。” “有这样的人?”叶丛惊讶道。 这个年代可不像二十年后,在法律还不健全的情况下,各级政府都将专政的武器用得溜熟,你要是敢闹事,随便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够你吃不了兜着走。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刘本事还能有这样的勇气,这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刘本事……刘本事……”叶丛觉得这个名子有些熟悉,于是就一边默念着这个名子,一边在脑海里搜索着。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叶丛一下子想了起来。这个刘本事,不就是后来被称为北通首富的刘百万吗? 在前世,就是这个小子借着九十年代初分产到户的东风,承包了县里的渔船队,顺利地完成了原始积累。后来又借着九十年代末全国大搞基础建设的机会,转行开发起了房地产,没用二十年就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就是县长见了他也不得不客气地叫声“刘总”。 只不过那时候人们都尊称他为刘百万了,连本名都已少有人提及,更别说他这个外号了。所以叶丛才一时没想起来。 这是个人才啊,没想到现在还在废品收购站这猫着呢。这地方除了有古董,还出人才!这可真是个宝地,一定要拿到手。叶丛高兴地一拍大腿:“就是他了!” 赵大宝却有些犹豫:“这人可是个刺头,谁敢用他啊。” 叶丛笑道:“不同的问题需要不同的人去解决,你那点赖皮事,还真得这样的赖皮人去办。” 他凑到赵大宝面前,低声吩咐道:“我再给你一千块钱,先给职工发一个月的生活费。然后你去找这个刘本事,让他这么样这么样去办,你可以私下里先许他一个收购站副站长的头衔,不由得他不上勾。其余的,先看看情况再说。” “啊!这样能行吗?不会留什么后患吧?”赵大宝犹豫地问道。 “只要你完全按照我的计划做,这事肯定能成,绝对一点后患也没有。”叶丛肯定地答道。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如果这点事都办不成,那就证明赵大宝完全不是这块料,他会毫不犹豫地抽回资金,让这小子老实地回家种孩子去。 ; 第65章 演出泡汤了 赵大宝这边的事也算是安排下去了。至于效果如何,那还需要时间去证明。 不过叶丛相信,既然前世刘本驰这个人能积累起那么多的财富,那就证明在他身上一定具备着过人的才能,让他应付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 这些基础工作估计刘本驰能妥善地做完,剩下的就都是些水磨功夫了,除非赵大宝蠢得像头猪,不然达到目的就是一个顺理成章的事。 叶丛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在上第二节课。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教室,于是就在操场边上溜达。 林志鹏的班级正在操场上上体育课,场地上一横一竖摆着两架木马,动做要领已经讲完了,学生们正按照性别不同排成两列,依次地进行。 男女生在木马这个科目上待遇是不同的,竖着的木马是让男生跳的,横着的才是女生跳的。 木马是一个非常考验勇气和身体协调力的科目,特别是跳竖着的木马更是如此。叶丛前世在军队里的时候就已体会到这一点。 凭心而论,学校里的这个木马是无法与军队里的木马相提并论的。 长度短了一半不说,下部也不是军队里的那种四腿着地式的,而是三四层的木箱,所以与其称之为木马,还不称它为木箱。 即使这样,也有很多同学过不去。林志鹏就是其中一个。 这小子的性格与邹大力完全相反,他是一个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运动白痴。去叶丛家锻炼这么长时间了,简直一点长进也没有。 邹大力都可以在单杠上腹回环了,林志鹏却是连引体向上都做不了一个。 他在木马这个科目上发挥的成绩一如往常般的稳定,每次在木马前面都要稍停顿一下,然后就稳稳地骑在上面。 如此几番,体育老师就有些忍不住气,挖苦道:“林志鹏,一会儿我去给你寻个马鞭子好不好?” 同学们笑成一团。上辈子有过军队经历的叶丛,虽然知道嘲笑队列是一件很犯忌讳的事,但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背过脸笑个不停。 好在体育老师没和他计较,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任由林志鹏如何努力,却依然次次都是付跃马扬鞭傲神州的状态。 林志鹏早就看见叶丛在边上了,等队伍解散以后,擦着汗跑了过来。 叶丛笑着招呼道:“哟,草原小骑手胜利凯旋了。” 林志鹏瞪了他一眼道:“笑得挺过瘾?” 叶丛点头道:“嗯。挺有喜剧效果的。” 林志鹏顿时气结,一甩手扭头就走。 叶丛连忙在后边喊:“有时间我教教你。” 林志鹏头也没回,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叶丛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溜溜达达地回了教室。 方小秋和柳若兰两个都是懒虫,下课一般都不怎么出去,正在座位上抄着上节课老师留的作业。 看见叶丛进来,方小秋弯着眼睛,露出甜美地笑容,柳若兰却皱着眉问他:“干什么去了?” 女孩子交朋友真是奇怪,方小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付乖宝宝的样子,只要看见叶丛就开心的不得了,哪里会管他干什么,但柳若兰则完全不同,偏偏这她们两个还好的像一个人似的。 叶丛有些觉得好笑,故意逗柳若兰道:“还是小秋好,像贴心的小棉袄,哪里像你,整个一个管家婆。等我以后有钱了,小秋负责花钱,你就负责管钱,估计我能省下不少心。” 方小秋皱了皱小鼻子,嗔道:“我才不花你的钱呢。” 柳若兰要大方多了,白了他一眼:“干啥都行,但你得先有钱再说。” 不管有没有钱,在教室里谈这个总是有些不合适。叶丛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 下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为了配合他现在的身份,叶丛平时写字都是一笔一划的学生体,但那假条上却是他的本来字体,班主任王老师当然没看出问题,只是在上课前问了一句:“都完事了?” 叶丛点了点头:“谢谢老师,都忙完了。” 他的礼貌让王翠莲很满意,笑了笑,再没说什么。 下午放学的时候,叶丛正在收拾书包。收拾完了自己的,又去帮忙方小秋。自从和叶丛坐同桌以后,这小妮子就越来越懒了,放学铃了好久也不动手,每次都笑眯眯地等着叶丛帮她。 柳若兰早收拾完了,站在一边等他们。 看叶丛快忙完了,柳若兰犹豫了一下,有些沮丧地对叶丛道:“这次汇演我恐怕不能参加了。” 叶丛一愣,还没等回答,方小秋就抢着问道:“为什么啊?我们都练习了那么长时间了,不参加多可惜啊。” 柳若兰有些懊恼地道:“还不都是我爸。因为他下个月要出差,正好路过老家,怕我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就要把我提前送过去。” “那你不要上学了?”叶丛皱着眉问道。 “我小姨是初中老师,我爸让她帮我补课。”柳若兰解释道。 “哦。这样啊。”叶丛点了点头,又想了一会儿,却完全没有头绪,毕竟和柳若兰爸爸不熟,他一个孩子在其中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无奈之下,叶丛只好安慰道:“没事,反正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并且我也不想拎个破盆上台丢人,不参加也好。” 方小秋苦着小脸惋惜道:“可惜白练了那么长时间了。” 柳若兰的情绪不高,强打精神安慰她:“这次参加不了,不是还有下次嘛,我们也别放下,抽时间还接着练,练的时间长了,也许效果更好呢。” “只好这样了。”方小秋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叶丛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他兴奋地对方小秋道:“既然元旦汇演没我们什么事了,那不如我带你去抓兔子吧。” “啊!”方小秋的眼睛亮了起来:“不需要去看演出吗?” “没事,到时候我帮你想办法请个假。”叶丛大包大揽地道。 柳若兰不愿意了,苦着脸道:“啊,你们就这样把我丢下了?” 叶丛笑道:“这次领她去,等你回来了,我再单独领你去,绝对公平。” “好吧。”柳若兰这才作罢。 因为提前约了钟斌,叶丛也没有送她们回家,就让她们带上张广自己回去。 现在,全校都知道这两个小姑娘和叶丛好的不得了,有她们带着张广,估计也没有人会不开眼的上前找事。 这段时间,早就没人敢欺负他了,张广越来越活泼,虽然脑袋还不十分灵光,还会时不时地说一些傻话,但却不令人讨厌。他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生活中的每一点小意外都会令他快乐无比,这种快乐十分具有感染力,让身边的人也会不知觉的露出开心的笑容。 所以,两个善良地小姑娘不会讨厌与张广同路。 ; 第66章 钟经理上任 和钟斌约定的地方是劳动宫。因此,和两女孩子分手后,叶丛就直奔那里。 钟斌在那里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还好,这小子还没蠢到带上狐朋狗友。一个人裹着棉大衣在劳动宫广场上转悠。 看到叶丛来了,钟斌招呼道:“师傅,你来了。” 虽然钟斌已经算是自己人了。但叶丛天天被这个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小子师傅师傅地叫着,感觉总是有些怪怪的。平时也纠正过他几次,但这小子就是不听,还说什么师徒辈份不能乱,师傅之命不可违,死活也不改,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部录像里看到的这些。 既然他这么坚持,叶丛也没办法,只好由他去吧。 看他打招呼,叶丛点了点头,吩咐道:“跟我来。”然后就带着他转过街角,来到了劳动宫边上的那一排门市前面。 因为劳动局方面提升租金的事,令这些门市的前租户十分不满,所以临走的时候多少也发泄了一下。透过门窗玻璃,可以看到屋堆满了杂物,有些门窗的玻璃也被打碎了,一副破败不堪的景象。 叶丛指着这一排门市房问钟斌:“这里怎么样?” 钟斌左右看了看,疑惑地问道:“没什么啊,就是有些破破烂烂地。” 叶丛笑了笑道:“如果这些房子都归你的话,你觉得干什么能挣钱?” 钟斌以为叶丛在跟他开玩笑呢,也笑着道:“要是想挣钱,那还得是开银行,把大家的钱都划拉到手里,那我就有钱了。” 叶丛看了看他,点头道:“开银行是条路子,但现在政策还允许,再说那也不是无本的生意,以目前我们的资金水平,还支撑不起来任何一种金融企业。” 叶丛说的一本正经,把钟斌吓了一跳,他犹豫地问道:“师傅你不会是真要对这地方下手吧?” 叶丛纠正道:“不是准备下手,而是已经到手了。” “啊!到手了?几间?”钟斌有些傻眼,不确信地问道。 叶丛瞅了他一眼,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全部。” “啊!啊!”钟斌目瞪口呆,光知道啊了,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 叶丛笑了笑:“用不着那么惊讶,一间一年租金只有五百,一共十四间,全租下来一年不过七千块,这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钟斌咋了咋舌:“七千块啊,就这样全租下来了?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叶丛又笑了,摇摇手指再次纠正道:“你又错了,不是全租下来,有两间我买下了,剩下的才是租的。” “啊!啊!”钟斌再次呈呆傻状。 也难怪他吃惊。在这个年代,即使代表着最高收入的传说中的“八级钳工”,也极少有月收入过百的情况,普通职工那就更不用说了,甚至还有不少效益不好的企业连年开不出工资来。七千块钱,对普通人来讲,那可是一笔十分巨大的财富。 就拿结婚为例。房子自有国家负责解决,不需要自己操心。那就只剩下家具、酒席、衣服被服等东西了。打上一套最流行的组合家具也不过千八百块,办酒席一千块已经很夸张了,衣服被服啥的撑死又是一千块的事。哦对,这时候时兴给女方家彩礼,好吧,一千块丢过去,估计女方全家可以冲你叫爷了———财神爷! 钟斌撮着牙花子合计来合计去,最后发现,这笔钱差不多可以娶两个媳妇了。可是,价值两个媳妇的这么一大笔钱,却被叶丛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丢了出去了。钟斌的心里一阵揪痛,于是,脸上就纠结成一团,表情越来越精彩。 叶丛看着这些,心里一阵好笑。本来这事还可以平缓的透露给钟斌,采用这样震撼的方式,他完全是出于一种阴暗心理。 钟斌之所以对自己伏首贴耳,相当程度是出于对强者的崇拜,这种崇拜在钟斌这个年纪很容易产生,在短时间内也比较隐固。但是,这种崇拜却有两个弱点,一是易被时间所淡化,二是与距离成反比。 与强者相处的时间越长,间隔的距离越近,这种崇拜就会越来越弱化。叶丛十分明白这点,他所要的做的,就是不停的强化自己的强势地位,拉大与钟斌之间的心理差距。例如这次,之所以拉钟斌过来,就是要给这小子以威压。 叶丛前世也领过几个团队,这种软中有硬、硬中带软的简单用人技巧,他用起来当然十分熟练。现在看起来,效果还算不错。 给了钟斌一段时间思考后,叶丛又接着道:“开银行是暂时不想了。把头的这两间不算,我另有用途。剩下的十二间中,先打通六间,我准备用它们开一家音像店,整个的事务就让你负责。”他歪着头看着钟斌,脸上似笑非笑:“钟经理,这个称呼你可满意?” “我?”钟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地问道:“我能行吗?” 叶丛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可这小子太高了,他够不着,于是只好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道:“别总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说你是经理那是捧你呢,说白了就是一个二道贩子,有啥难度?我说你行,你就行!” 看到钟斌还在犹豫,他进一步解释道:“我现在还要上学,一时抽不出那么时间。但我会把进货渠道、进货种类、店铺的装修要求,以及经营方法都详细告诉你,你照着我的吩咐去做,就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你觉得没底,那我再提前帮你把人手弄齐,但你得在旁边好好学。这些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平时照应一下,记好账目、按时点货清账就行了。” 叶丛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钟斌一时吸收不了,一边上下翻着兜,一边苦着脸叫道:“师傅等等,我找张纸记一下!”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但这两个人都还没吃饭。于是叶丛左右看了看。 这个时候,市面上的小饭店十分稀少,这附近只有北通饭店还亮着灯光。叶丛指着那里对钟斌道:“没吃晚饭吧?走,我们去垫巴点。” “去那里?还垫巴点?”钟斌又是一阵发呆。 看他一付没出息的样子,叶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径直向饭店走去。 钟斌连忙跟上,两人一起进了饭店大堂。 正好还是上次那个经理值班,看到叶丛,冲他笑了笑,招呼道:“小兄弟,今天想吃点啥?” 叶丛看了看钟斌,估计这小子也点不出什么好菜来,于是就自己做主了:“估计海货你小子不一定稀罕,这样吧,溜个肥肠,来几只腣膀,再上一盆酸菜白肉就行了。” 说完,又回头问钟斌:“你喝不喝酒,要不来两盅?” 钟斌连忙摆手:“你饶了我吧,本来我爸看我就不顺眼,这要是回家看出我喝酒来,还不得打断我的腿啊。” “也行,那咱俩都不喝了。”叶丛答道。 叶丛又向柜台借了纸笔递给钟斌,借着菜还没上的时间,把刚才说的那几条一一进行了详细的解释,最后又补充道:“现在音像制品只有盗版的磁带和录像带可卖,这些带子质量有好有坏,能拿到什么样的货,基本上全靠拼人品。进货的时候,一定要和批发商约定好,允许我们有换货的权利。” “那还要进盗版的?”钟斌不解地问道。 “经营正版还不是时候,一是进货渠道不好找,二是市场承受不了正版的价格。”叶丛解释道。 钟斌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到了纸上。 叶丛等他记完了,就伸手拿过来看了看,上面到处都是错别字,他皱了皱眉,又拿起笔,一个一个的修改。 钟斌红着脸道:“平时在街里混的时候还没啥感觉,等要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书念的太少了。” 叶丛笑道:“你这个岁数能体会到这些还不算太晚,刚开业的时候会忙点,等走上正轨后闲下来了,你不如多看点书,也好为以后打基础。” 钟斌点头受教。 经过他这一番说教,饭桌上的气氛就显得有点闷。叶丛看了看低头不语的钟斌,突然笑了起来,道:“我岁数还没你大呢,就总是教训你,这是不是有点老气横秋的样子啊。” 钟斌认真地回答道:“自从我离开学校以后,在市面上的事和人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但回想起来,这最佩服的还是师傅你。别看你岁数小,但你办出的事,讲出的道理,我爸爸都比不上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这么大一个摊子交给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做好,但我至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所以啊,我以后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师傅你该说就说,该训就训,省得我惹出祸来给师傅你添麻烦。” 叶丛听了这话,冲他挑了挑大拇指,道:“你今天能讲出这些话来,这就说明我没看错人。别看这一排门市长长的好像挺唬人,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小买卖,就是搞砸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技多不压人,你先用这个练练手,积累一些经验,早晚都能用上。” 钟斌重重地点了点头。 ; 第67章 有钱人的想法 不管社会经济条件如何,在中国,每到农历新年的时候,整个市场都会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叶丛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商机。 今年春节来的格外早,因此,留给叶丛的时间不多了,音像店要想赶在春节前开业,那现在就必须开始着手准备。 因为要交待的事情很多,两个人边吃边聊,钟斌在沉重的压力之下,也渐渐地进入了角色。 在整个计划中,最难办的进货的车辆问题。五千盒磁对一家音像店来说并不算多,但摆在地上也是一大堆,靠肩挑手拎是绝对拿不回来的,有顺路的货车最好,但这事可遇不可求,最好还是专门借一辆。 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可不像二十年后。这时候,汽车可是一个金贵玩艺,北京吉普就已经很威风了,不是大头头那跟本坐不上。如果再有一两台木厢的老解放卡车,那更是很了不得的大单位了。 这样的单位叶丛现在暂时联系不上,他又不想拿这些小事去麻烦李霸王,于是两个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地扒拉着自己的人际关系。 最后还是钟斌想出了办法。他猛地一拍脑袋,叫道:“我想起来了,前几天造纸厂有几个司机在买电影票的时候和小**打了起来,他们人多,结果小**吃了亏,就扬言过几天找齐了人到他们厂子报仇,这帮司机害怕了,就求到我头上帮他们平了这事。也许可以找他们帮一下忙。” 造纸厂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因为每年需要收购芦苇等造纸的原料,所以厂里组建了一个车队,如果能联系上,那车辆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于是,叶丛想了想,问道:“事情平了吗?” 钟斌摇头道:“还没呢,本来今天要去和那帮小**谈判,但听说你找我,我这就过来了。” 叶丛一拍大腿道:“这就好办了。你去告诉那帮司机,要平这事必须要摆桌请客,不然没有诚意。估计这帮小子手里不会有什么闲钱,你就顺势提出借一辆车跑一趟长途,两个司机,每人许他们一百块钱。我就不信他们不上勾。” 钟斌低头想了想,问道:“即使他们自己同意,但厂子里能同意吗?” 叶丛笑道:“去试试看,不试怎么知道?” 他这话不是随便说的,。这时候的司机可是个油水很足的专业岗位,能当上的都不是一般人,保不齐就会有哪个头头的亲戚啥的。一百块已经不是一笔小钱了,为了这些外快,些许困难自然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最困难的事也有了解决的办法,两个放下了心,又聊了几句,就分手各自回家。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叶丛的父母正在守在十二寸小黑白电视前面看的起劲。 看到他这么晚来回来,孙淑敏拿眼瞟了叶红军一下。于是,叶红军赶紧端出一付家长的架子,皱着眉问道:“怎么这么晚回来?” 这明显是妈妈想问的问题,却非得让爸爸出言,叶丛感到有些好笑,回答道:“和钟斌了去吃了点饭,顺便把陈先生的那个店安排一下。” 叶红军是一个极为随和的人,听了叶丛的解释,哦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孙淑敏可不想就这样简单放过叶丛,见丈夫一付不出头的样子,气得牙根都痒痒,重重的哼了一声,干脆自己问道:“钟斌哪来的钱请客,别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了吧。” 她根本想不到是叶丛请客,叶丛也乐不得她这样想,于是回答道:“因为要支撑那个店铺,陈先生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点钱,我寻思着自己还要上学,平时也没时间去管,不如让钟斌这小子顶着干一段时间,于是就把钱和事都交给他,吃饭的钱就是从这里出的。” “你们两个也太随便了吧,人家陈先生留钱是为了让你们把店铺搞起来,你们可好,都吃喝了,这让人怎么能放心呢?不行,这事我得经管经管!”孙淑敏有些不放心,教训叶丛道。 “妈,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人家做生意都有做生意的规矩,进货和装修的钱都是固定的,哪里是随便动的。吃饭的钱是留的计划外支出,就是为了应付各路衙门的,也就是说,就是留着吃喝用的,不知道就别瞎说。” “啊,还专门留了吃喝的钱?”孙淑敏有些吃惊,愣了一会儿,又埋怨道:“人家陈先生把店托付给你,可你却私自丢给钟斌,一但赔了,那算谁的啊?” “看你这话说的,店还没开呢,就先想到赔的事,哪有你这样当妈的。再说,就是我自己干,你就能保证不会赔?你放心吧,人家陈先生说了,赚了更好,赔了就关门大吉,他看中的是这些房子,哪里在乎挣那点钱啊。”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就这么把一大摊子事全丢给一个小孩子,他也真能放下心来,难道有钱人都这样?”孙淑敏小声嘀咕道。 叶丛的父母身边没有做生意的人,也极少与生意人接触,所以也猜不到有钱人的行为习惯。但是在她的印象里,有钱人肯定与普通人不一样,有些古怪的想法也是难免的事。 于是,她也不再多说,末了又叮嘱了一句:“叶丛我告诉你,虽然人家不在乎这点钱,但我们可不能不在乎名声。你可不能把这事当小孩子过家家,还有就是一定不能耽误学习,不然我绝对不再让你管这事了。 “您就放心吧,具体的事情我都交待给钟斌了,反正这小子闲着也闲着。等期末成绩出来了,你就知道了,一点点小事还分不了你儿子的心。”叶丛保证道。 等叶丛回屋了,孙淑敏小声和丈夫嘀咕:“我怎么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呢?这么大一个摊子就这么丢给咱儿子了,这个陈先生不管也不问,他凭什么对咱们叶丛这么好? 叶红军笑着安慰道:“咱们这儿子你还不知道吗?既懂事又聪明,你不也总在别人面前夸他嘛,也许人家就是觉得他有这个本事也不一定呢。” 听了丈夫的话,孙淑敏顿时眉开眼笑。在父母的心目中,自己的儿子一定是全天下最优秀的儿子,如果在自己赞扬的同时,还能得到别人的认同,那更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 第68章 就是不喜欢 第二天,叶丛正常上学。 虽然已临近元旦,但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大家重视的节日,由于同时也临近了期末,所以学生的压力没减反增。当然,这里并不包括叶丛。 他的生活依然自在悠闲。上课的时候,喜欢就听一会儿,不喜欢就低头自己整理知识点。 刚开始的时候,有些老师看到他溜号还会责怪几句,这面子叶丛必需得给。于是,如果正在课堂上,他就老实的认错;如果是课后,他就笑呵呵地把自己整理的笔记拿给他看,那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全是高中的课程内容。 这一来二去的,绝大多数老师都知道初一一班有一个已经把初中全部课程都学完的学生。 初一没有物理和化学,而历史和地理中考的时候又不考。因此,叶丛平时还真啥好听的。 但是有一科是例外,叶丛一点也没学。那就是政治,当时称之为思想品德的课程。 抛开教育制度上的弊端不算,单从初中的课程设置上来看,思想品德这门课算是唯一让人无所适从的科目了。 说是思想品德教育,但在八十年代,这门课程仍然是只重思想,不重品德。在叶丛前世的记忆里,等到九十年代初苏联和东欧相继发生巨变以后,这门课程又陡然转向,变成只重品德不重思想了。 仅仅十数年,整个课本被改的面目全非。以前学的内容到了高考的时候,变得全无用处。叶丛还记得,他当时参加高考的时候,恰好是九二年,试卷上满篇都是时事,书本上的内容踪影全无。 这也难怪。在九二年整整一年里,教材编辑人员都在为课本的内容发愁呢,学生们哪有课本可学。 在这种忽而重思想、忽而重品德的教育之下,他这一代人,到最后都变成了一锅思想不过硬品德也不高尚的夹生米饭,有才无德或是有德无才的人比比皆是。 未来叶丛了如指掌,但老师不知道啊,他只看到了这个在别人嘴中的优秀学生,一到了他的课,要么是皱着眉头发愣,要么就拿出课外书乱翻,这令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对叶丛也越看越不顺眼。 开始政治老师还耐心地在课堂上纠正了几次,叶丛虽然很痛快地认错,但就是没有改进。最后他忍无可忍,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这节课又是政治,政治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口干舌燥,但叶丛仍然没有听讲,而是趴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忍了一节课,等到下课了,政治老师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叫叶丛:“叶丛,你跟我到办公室去一趟。” 因为都知道叶丛不喜欢这门课,柳若兰和方小秋都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叶丛笑着低声安慰了一句:“没事。”然后就跟在老师后面去了办公室。 政治老师姓顾,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白了一半,总是穿着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整个人显得既保守又固执。 叶丛只是不喜欢这门课程,对顾老师这个人还是比较敬重的,毕竟现在能坚持住信念的人已经不多了。 所以,一进办公室,他就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认错:“对不起顾老师,我又让你操心了。” 叶丛学习成绩虽然一贯优秀,但他平时却毫无傲气,对任课老是的态度也非常尊敬,这点是所有老师都认同的,顾老师也不例外。 成绩好的学生必然会享受到应用的待遇,因此,虽然顾老师很生气,却尽量保持平缓地语气问道:“为什么上课不听讲?如果你这门课平时成绩不错,那我无话可说,可你这科偏偏始终在拉后腿,我倒很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理由来。” 叶丛笑了笑,解释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不喜欢这科。” 叶丛说的轻描淡写,老头儿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不喜欢你就不学啊?学习上能由着性子来吗?这门课是中考科目,如果学的不好,平均成绩能拉下多少分知道吗?还以为你是一个明事理的学生呢,哪知道你却能说出这样幼稚的话来,真不知道你平时的机灵劲都哪去了。” 话说的虽然很重,但毕竟是为他好,叶丛非常明白这点。理由是有的,但根本说不出口,为难了半天,他决定还是先认错再说。 在他诚恳的态度之下,又做出了以后绝不再犯的保证之后,叶丛终于被放了出来。 看到他回来,方小秋担心问道:“他没骂你吧?我最怕顾老师了,他眼睛一瞪,我就心就跳个不停,紧张死了。” 叶丛笑道:“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为什么啊?”方小秋不解地问。 “因为他要是不瞪眼,你的心就不跳了,那我就见不着你了。” 柳若兰在边上挖苦道:“还有心思开玩笑,一看就没啥事。”她转过头对方小秋道:“我就说没事吧,好人不长命,祸害活万年。像叶丛这样的大坏蛋,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方小秋吃吃地笑个不停。 叶丛翻了翻白眼,道:“借你吉言,我以后可得多做坏事了,不然还真怕活不长。俗话说的好,一个人做一件坏事不难,难得是做一辈子坏事。我的功力还差得太远了,还得加强锻炼。” 方小秋笑道:“这句话哪是这么说的啊。” “那原话是什么样的?”叶丛故意问道。 方小秋真以为他不知道呢,于是就傻乎乎回答道:“是一个人做一件好事不难,难得是做一辈子好事。” 叶丛恍然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也难怪,做多了好事连命都不长了,哪还能有一辈子啊。” 方小秋一愣,脑袋里顿时有些糊涂,歪着脑袋想个不停。 柳若兰扑哧一声乐了,笑骂道:“叶丛你坏死了,明知道小秋老实,还这样逗她。再说小秋也是,叶丛说什么你都相信啊,我是看出来了,小秋你这一辈子算完了,早晚会被他骗死。” 叶丛眯着眼睛,调侃似地问她:“你呢?你想不想被我骗上一辈子?” 柳若兰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也涨得通红,想点头吧不好意思,想摇头吧却又有些不甘心,于是狠狠地瞪了叶丛一眼,只好假装赌气,转过头不理他。 叶丛嘿嘿地笑个不停,嘴里还小声的唱道:“得尝所望啊,得尝所望。” 气的柳若兰捂着耳朵趴到了桌子上。 ; 第69章 理想 现实 因为交待的急,钟斌也没耽搁,下午放学的时候就来回话,造纸厂的那几个司机答应出两个人帮他跑一趟长途,不过每人至少得一百五十块钱。 叶丛问是怎么回事,钟斌有些生气:“还不是李大炮那小子使坏,都说好了每人一百,但快分手的时候这小子又后悔了,说什么回来还要请客,非要再涨五十不可。真是气死我了。” 叶丛皱了皱眉:“这个李大炮是什么来路?” “也是个司机。这小子可不是个好东西,仗着他爸是副厂长,在厂子里飞扬跋扈无人敢惹,上次打架的事就是这小子先动的手,惹出事来还得让别人帮着平坑,什么玩艺啊!” 叶丛有些明白了,这不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嘛。不过这种人好对付,顺毛捋是绝对不行的,越顺着他越是助长了他的气焰。对付这种人,只能以打压为主,他所依仗的不过是爸爸的权势,一但遇到更有权势的人,他就会完全无所适从,变得比三孙子还躬顺。 叶丛心里有了数,安慰钟斌道:“这是小事,咱们先忙正事,以后再对付他。不过,你得想个办法,这趟差不能让这小子跑,不然的话,一路上净添堵了。” 钟斌道:“这点您放心,这小子懒得狠,才不肯跑这么远的路呢。别看这小子叫唤得狠,等到真正要跑远路了,一定比兔子溜的还快。我看他的意思,是怕钱给少了,只够请客的,他占不了多少便宜。” 叶丛点了点头:“这就行了。你也不用上火,暂时顺着他,先把货进回来再说。请客的时候估计这小子一定会来,那时候我们一起对付他。” 主意拿定了,叶丛就带着钟斌去店里看看。 进货是件大事,但店铺的装修也不能耽搁。早在几天前,叶丛就找了几个瓦匠木工,开始了店铺的改造工程。 这时候干什么事都不容易。木匠好办,叶丛的父亲有一个朋友,正好有木工的手艺,因为单位效益不好,一直赋闲在家,听到叶丛需要帮忙,连钱都没提就拎着工具过来了。 但是瓦工不好找啊。八十年代,市面上根本没有干零活的泥瓦匠,他们都在国营的建筑公司里猫着呢。挣不挣钱不重要,关键是能保住一个铁饭碗。 叶丛费尽周折也没找到能干活的人。最后他心一横,直接去了县建筑公司。 北方的冬季没法进行户外施工,所以建筑公司也没啥活。工人虽然也是按时上班,但都在候班房里抽着烟侃大山。叶丛进去后,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大声道:“两个瓦工,一天二十块钱,有干的去公司门口找,我就等二十分钟。”说完,不等大伙儿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一众人等哪里见过这种人啊?大眼瞪小眼,都发着愣。 末了,一个年轻人小声嘀咕道:“这是来雇人干活吧?” 一个老头拍了他一巴掌:“屁!你也不瞧瞧刚才那人的岁数,吹的挺大气,还一天二十块钱,天上能掉下来馅饼来?不过就是一个皮小子犯混罢了。” 那年轻人想了想,点头道:“也是,一天这么多钱,找谁不能干啊,好事还能掉到我们头上?”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小子却有些坐不住了。他扭头和边上的同伴对了对眼色,趋大家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 等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叶丛还没走,二人顿时面露喜色。于是,指了指房角,让叶丛跟他们过去谈。 这两个人一高一矮,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十分年轻。叶丛有些不放心,问他们:“你们都是大工吗?” 高个的小子点头哈腰地道:“你放心,我们都出徒了,绝对耽误不了你的事。” 这时候,大部分工作岗位都是以老带新,师傅教得负责,徒弟学得也用心,所以只要是出了徒,那就基本上能独挡一面了。 叶丛点头道:“那好吧,跟我去看看活。” 小个的那个还有些不放心,犹豫了半天,问道:“真是一天二十块钱?你不会骗我们吧?” 这个时候,二十块钱好抵得上他们小半个月工资了,不由得这小子心里没底。 叶丛笑道:“我骗你们会有什么好处?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先付两天的定金,但丑话可得说在前头,要是活干的不好,不光剩下的钱你们拿不到,这定金我也是要收回来的啊。” 干活先付定金,这事在后世十分常见,但在现在可是一个新鲜事,二人顿时放下心来,又偷偷摸摸回屋拿了工具,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叶丛来到了店里。 乐呵呵地把四十块钱装进腰包,二人就放下家什开始干活,叶丛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放心让他们忙活了。 这已经是几天的事了。估计这会,店铺的轮廓也已经该出来了。 果不其然,等叶丛带着钟斌到了的时候,店里的大致模样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把头的两间是叶丛买下来的。因为要住人,所以第一间的门还留着,第二间的门已经堵死了,只留下了一个齐腰高的窗户。 进了屋里,地面上的水泥地已经粗粗地抹了一层,两间屋子中间也开了一道门。 叶丛父亲的那个朋友姓孙,此刻正拿着刨子前仰后合地在架子上刨木料,刨出来的木花飞了一地,满屋都是新鲜木头的清香。 在北通这个地方,一般对比父亲大的男人称作“大大”的。叶丛笑道:“孙大大,不用这么着急,慢慢干,累了就歇会,别坏了身体。” 孙大大祖上是耕读世家,属于凡事都有讲究的大户,给男性后代起名子都是按照“伯仲叔季”的次序来的。他在家族里排行第三,所以父亲给他起了孙叔同的名子。 孙叔同四十多岁,本职工作不是木工,干这活基本算做是业余爱好。但叶丛却知道,正因为是爱好,他琢磨起木匠活来十分投入,做成的活甚至比一些专业木工还要出色。 听叶丛叫他歇一会儿,孙叔同打趣道:“怎么,你嫌我老了?觉得我干不动了?” 叶丛连忙赔笑道:“哪能呢,孙大大你身强力壮的,再干几十年也一样,我这不是怕你累着了,爸爸会找我算账不是。” 孙叔同一挥大手:“没事,这点活还累不着我。不过我看你这场面不小子啊,你爹妈也真是放心,就让你一个人折腾。” “这哪是我的场面啊。”叶丛连忙把自己漂清,他指着钟斌道:“我这不是帮朋友的忙嘛,不过孙大大你放心,该给的工钱一分也不会少。” 孙叔同的眉毛一下立了起来,把刨子重重地一丢,大声斥道:“这是什么话,感情我来这里完全是冲着工钱啊,我告诉你小子,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就马上撂挑子不干了!” “别!别!算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叶丛连忙道歉:“你就当是我的活,千万别撂挑子啊。” 孙叔同这才满意地笑了,拎起刨子继续和木头较劲。 叶丛虚擦了一把汗,冲钟斌笑了笑,也不管这家伙了,两人出了门,转到店面那边去。 和这边一样,要用的那六间房子也只留一扇大门,其余的五扇都变成了窗户。六间房子的间隔墙上都开一道宽宽的门,这些门都在一条直线上,一眼望去,重门叠户的十分气派。 那两个拐来的瓦工正在抹地面,屋里一时无法落脚,两人只好又退出去。 其实,这种结构十分不利于监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时候的房子都是砖混结构,如果完全打掉了中间的间隔墙,屋顶没有了支撑,那就会整个的塌下来。那样的话,不但开不成店,估计还得赔人家的房子了。 同时,考虑到顾客的接受能力和初期员工的素质问题,因此,叶丛只好放弃了采用开放式的货架的打算,改用现在市面上常见的柜台式结构了。 但这样一来,售货员的人数就得增加,人数增加,利润必然会被分薄。为难了半天,最后叶丛只好再留下两间房子当作仓库,只在四间房子里摆上柜台。 人生就是如此。理想就像是墙上的年画,无论看上去是如何的美好,却总是离现实很远,即使只隔了一层纸,但你也永远触摸不到它。 ; 第70章 叶丛的阴谋 看完了店面,两人没在外面吃饭,叮嘱了一下车辆的事,叶丛就让钟斌回家了。下馆子这事偶尔为之还可以,但总是这样,以叶丛现在的财力,根本支撑不起。 父母正在屋里看电视,因为上次已经和父母沟通过了,所以这次他们也没问什么,只是问他吃没吃饭,听说没吃,孙淑敏奇怪地问他:“今天怎么没混上饭?” 听她这样说儿子,叶红军有些不爱听,摇头苦笑道:“儿子回来吃饭还不好?有你这样的家长吗?” 叶丛也笑道:“我回家吃饭还成了过错不成?还是我爸爸公正。” 趁着热饭的功夫,孙淑敏问叶丛:“你今天路过土产公司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叶丛问道。 “听说废品收购站的那些退休职工去那里闹事了。” 叶丛心中一动,忙问道:“怎么回事?” 北通县很小,生活节奏平缓而安逸,难得能遇到这么大的事,这激发了女人八卦的天性,既然有听众对自己的话题产生了兴趣,即使这个听众只是自己的儿子,但仍然使孙淑敏兴致高涨了起来。 她把热好的饭菜端到桌子上,然后坐在叶丛对面,眉飞色舞地道:“还不是为了工资的事。县土产公司的效益不是一直不好吗?废品站那边更是困难。职工们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于是就纠结一起,去公司里讨个说法,听说土产公司的那些头头都吓坏了呢。” 停了一下,她又瘪了瘪嘴,不屑地道:“也该有人收拾一下土产公司这帮头头了,单位都穷的叮铛响了,还整天吃喝玩乐,一点也不知愁,真是活该!” 叶丛心里暗乐:看来,他布的局已经开始发动了。想了想,又顺嘴问了一句:“公司里就这么由着他们闹?” “可不是嘛,那些当官的哪能忍下这个气,看那些人闹的太厉害,就把公安局叫过来了,听说还抓了好几个人呢。” 叶丛哦了一声,这个情况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个时候的中国还没有意识到和谐的重要性,在法律不健全的情况下,专政武器不用白不用,捏造几个罪名,抓几个人,通常是平息群体性突发事件最简便有效的方法。 虽然对此已有所交待,但叶丛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胡乱地扒拉了几口饭,把碗筷一推,对孙淑敏道:“我去找赵叔问问怎么回事?” 叶红军奇怪地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丛道:“我去看看赵叔有没有事。” 孙淑敏点了点头:“邻里邻居的,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问清楚了,回来也好说给我们听。” 得,感情她还要深挖八卦新闻呢。 敲了敲了赵大宝家的门,迎出来的是他媳妇宋彩芝。这娘们长着一副刀削脸,脸上是高颧骨、薄嘴唇,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善茬子。 两家的关系还算不错,看到叶丛上门,这女人嘴皮利落地发出一连串的招呼:“哎哟,叶丛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呀。有好长时间没过来了吧?是不是功课紧啊?你父母也是,功课再紧也得让孩子休息一下不是。怎么今天有空了?这真是难得!快,快屋里坐。” 当着她的面,啥事也谈不成。于是叶丛问道:“赵叔在家吗?我爸找他有点事。” 宋彩芝撇了撇嘴,冲着屋里就骂开了:“就他那个蔫茄子,这么晚不在家还能有啥事?难不成还会有人请他吃大盘子?下辈子吧!”骂完了,又狐疑地追问道:“你爸找老赵有什么事啊?” 俗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赵大宝愣是两样都占全了,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真是难为这小子了。 叶丛摸了摸脑袋,笑道:“大人的事我哪敢问。” 宋彩芝哦了一声,转头进屋叫人,边走还边嘀咕:“什么事这么神秘?还非得把老赵叫过去说。” 没过多久,赵大宝闷着头从屋里出来,拉着叶丛就走。宋彩芝在后边喊道:“你这死鬼,跑这么快干什么?逃命去啊?我告诉你,谈完事早点回来,不然你就别想进家门。” 路上没有灯,赵大宝走的很急,叶丛摸着黑跟头把式的跟在后边,等听不到宋彩芝的声音了,他这才停下脚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叶丛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地叹息着:“赵叔,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好好把那件事办成了,给自己挣个脸面回来,也好让那婆娘闭嘴。” 赵大宝能听出叶丛心里的同情,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我听说公安局抓了几个人,刘本驰没事吧?”叶丛问道。 “没事,我按照你的吩咐,让他把人领到公司门口后就躲开了。” “那就好,刘本驰还不到进去的时候。人无头不行,只要挑头的人还在,那事情就还能继续下去。我看还有谁敢接这个烂摊子。等他们焦头烂额乱做一团了,那就是我们登场的时候了。” 黑暗中,叶丛的眼睛闪着寒光。 既然土产公司那些当官的不仁,那就不能怪叶丛不义。废品收购站目前的局面,有相当程度是上级领导层不作为,或是乱作为造成的。不想办法解决职工的出路问题,反而利用手中的权利设置各种各样的障碍,这种行为必须要得到惩罚! 赵大宝犹豫一下,不放心的问道:“要是公司领导始终不松口怎么办?” 叶丛摇头道:“不会的。越是体会到当官的好处的人,越是珍惜头上的官帽。你们这些光脚的,根本不必怕他们这些穿鞋的。” 赵大宝露出迷惑的表情。叶丛看他不明白,就进一步解释道:“权利由谁赋予,就应该向谁负责。手中的权利是公司头头们作威作福的本钱,这权利从哪里来?还不是更大的头头给他们的?你们要做的就是把事搞大,搞到县商业局,搞到县委县政府,甚至搞到市里,搞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搞得让大头头们起了厌烦之心。到那时,整个收购站就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敢沾,谁也不敢碰。你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会继续坚持下去吗?他们还有资格继续坚持下去吗?” 采用这样恶劣的办法,叶丛也很无奈。这个时候,各级政府对民意的体会远不如后世那样深刻,信访办、监察委、纪检办、以及各种申诉投诉的渠道是一概没有,他又不认识什么大领导,要想上达天听,只能采取这样的办法。 但是闹归闹,事态一定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才行。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告诉刘本驰,一定要看住人,不能由着性子来,坚决不能发生暴力行为。这样吧,可以告诉退休职工,如果公司执意不管他们,等承包完成后,就由站里负责安排他们。他们有了指望,估计就不会闹得太狠了。” “啊!”赵大宝吃了一惊:“我们负责担得起吗?” “没事,我自有安排。” ; 第71章 有女尾行 这主意虽然比较龌龊,但毕竟出发点是好的,叶丛只不过是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好为职工们多争取些利益,因此,他坚持到底,毫无愧疚之心。 本来依照他的本意,退休职工这个包袱是一定要丢给公司的。但是,看到了赵大宝在家里的待遇,也令他同时也看到了收购站职工的困难处境,这令叶丛心里十分不忍。 就在刚才,他突然想起来,在后世,很少能看见正规的废品收购站存在,给人印象深刻的是骑着三轮车敲着铁板,沿街吆喝的个体收购者。那么,不如把这些退休职工组织起来,也开展上门收购废品的业务,既能解决职工的出路问题,又给企业增加了业务量,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他为什么不做? 平时没事的时候,叶丛偶尔也会扪心自问,芸芸众生,世间万物,为什么上天独独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可怜自己,给了自己一个满足未了心愿的机会吗?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上天的本意原来本不止这些。前世十数年异于常人的磨练,给他带来了同样异于常人的能力。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也许,在自己再一次成长的同时,能更多的帮助别人,这才是他能够重来一次的真正原因吧。 想通了这些,叶丛顿时斗志昂扬。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也是其乐无穷。既然来了,那就绝不能白白重活一次。 第二天起床以后,叶丛的精神面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随遇而安的惰性不见了,整个人像是出了鞘的宝剑一般锋芒毕露。 吃饭的时候,母亲孙淑敏看了他半天,狐疑地问道:“你今天吃了大力丸了?怎么这么精神?” 叶丛先是一本正经:“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无产阶级的革命精神就是由这里头出来的。”然后两手摊笑道:“我就是个无产阶级,兜里没有一毛钱,如果再不精神点,那还怎么混啊。” 孙淑敏笑骂道:“净说胡话!” 叶红军也打趣道:“你还别说,这胡话一出,叶丛又变成原来的叶丛了。” 三个人哈哈大笑。 马上就到元旦了,元旦完事就是春节,各单位在两节之前都有很多事要做。吃过饭,叶红军和孙淑敏就急匆匆地上班去了。 叶丛也有事要忙。首先是为不参加汇演的事请假。这次汇演因为没有了两个小丫头参加,一下子变得毫无吸引力。所以,他要去请假,为自己请假,同时也要为方小秋请假。这丫头脸皮薄,想借机让叶丛带自己却玩,却不敢去请假,非要让叶丛想办法。 可她却没想过,叶丛再有办法,也不能帮别人请假啊。叶丛无奈之下决定找方文远出面,他自信自己在方老师心目中还有几分重量,只要理由编好,估计这事能成。 第二件事就是要安慰一下柳若兰。因为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小姑娘一直非常苦恼,在叶丛和方小秋面前没少埋怨爸爸。 不过,凭心而论,柳若兰的爸爸也确实有点过分,一点都不体谅女儿的心情。这令叶丛多少明白了点,这两父女的不合除了柳若兰心理的原因外,恐怕她爸爸也要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这事得想办法解决,不然会给柳若兰的一生带来不利的影响。但现在叶丛还没有机会接触到柳若兰爸爸,所以这事只好记在心里,以后慢慢找机会吧。 叶丛一边往学校里走,一边琢磨着自己的那点破事。快到学校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冷,猛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一种曾十分熟悉的感觉。寒彻剌骨,如履薄冰,如同面临着某种危机一样,在前世,这种感觉曾无数次救过他的命。可是,现在他已经重生了,已经和过去彻底告别了啊,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难道是前段时间自己教训过的小**?他想了想,随后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以小**的那点能量,还至于让叶丛感到危险。 是谁?是谁!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想回头张望的**,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向前走,路过一处转弯的时候,叶丛用眼角轻轻地向后一撇。 一个穿着蓝衣的身影远远的闪到了墙角,虽然只是一闪,但叶丛仍是看了个大概:这人个头较高,体型纤细,应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看着身影,叶丛有些模糊的熟悉感。 重生以后,与他有交集的女人很少,除了方小秋和柳若兰两个半大的小丫头,以及几个大妈级的人物以外,叶丛想不出自己还接触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多年的磨练让叶丛确信,这绝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人,可为什么会有熟悉感呢? 他猛的反应过来。不认识却熟悉,这只有一个可能:这人最近肯定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出现过,而且绝不止一次! 她的目标是自己! 刚开始重生的一段时间,叶丛还刻意保持着低调的姿态,这除了本身就不喜欢张扬以外,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自己保护意识。毕竟,他的重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也成了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但是,经过了一段十分平淡的生活后,他放松了警惕,三番五次地显露手段,在街上教训小**,在学校显示自己的学习能力,与劳动局头头称兄道弟,种种行为已经脱离了他这个年龄孩子的能力范畴,吃惊之余肯定会有人到处宣扬,保不齐就会引来别有用心的人的注意力。 自己的身上有秘密!有天大的秘密!叶丛想到这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得痛的厉害。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学校不着急去了,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叶丛猛得停住脚步,拍了一下脑袋,像是突然想起有东西落下来,转过头就往家里走。身后那女人刚才已经看到他转弯了,于是就紧赶慢赶地往前追,哪知道他却冷不防转了回来。两人正好走了一个对面,那女人顿时愕然一愣。 她很年轻,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留着齐肩的短发,丹凤眼,挺翘的鼻子,薄嘴唇,一身浅蓝色的列宁装下曲线起伏不定,令人一眼看上去会有一种青春洋溢的感觉。 这女人基本可以算是一个美女。要是平时,叶丛也许还会好好看几眼,甚至主动去打个招呼,搭个讪啥的也说不定。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却丝毫无法引起叶丛的兴趣。 他所有的感官都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女人那里,唯独眼睛是个例外。他将视线毫无焦点的从那女人身上滑过,就像看一堵墙,或是一段树干一般,然后步伐不能有丝毫变化,继续向前走。 然而,那女人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她只愣了一会儿,突然对叶丛嫣然一笑,问道:“小弟弟,四中怎么走?” 叶丛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也不说话,只是给她指了指方向。 那女人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摇头叹到:“多好的孩子啊,可惜是个哑巴,唉……” 这绝对是成心的!绝对是!叶丛气得脸都白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那女人还在后边喊:“你眼睛好使吧?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果然,喜欢尾行的都没有好东西。这就是个例子!叶丛溜得更快了。 等叶丛的身影一消失,那女人立刻兴奋地握了握拳头:“第一回合结果:完胜!” ********************************************************* 这段时间非常非常忙。邻居大叔挂了,咱们这边却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带着前面迎接检查的那段时间,我已经三周没休息了。在单位里呆的时间要比回家的时间长得多,弄得我都没时间更新,更别说码字了。 小说很惨淡,收藏刚刚过百。不过,早上回家一看,竟然有一张评价票。这种里程碑式的事件必需要赞。所以,对易海宁童鞋表示感谢,估计是哪位警察朋友吧?虽然困难很多,状况堪忧,但哪怕还剩一个收藏,那也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 第72章 离愁别绪 等叶丛再次往学校走的时候,那个魔鬼一样的女人再也没有出现。他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才感觉出不对的地方。这样主动的跟踪者吗?难道是第六感失效了?这可麻烦了,似乎有必要找机会**下。 不管那女人有什么目的,至少现在还看不出任何危险的迹象。所以,这事叶丛也就放下了。 到了学校,第一节已经过半了,在操场上发了一会呆,等到下课铃响起,叶丛这才进了教室。 少不得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既要向老师解释,又要向方小秋和柳若兰解释,这很是浪费了一些脑细胞。 等把一众人都安抚好了,这一上午也过去了。 方小秋的父母在学校,打个招呼也方便。柳若兰父亲中午一般不回家,所以根本不需要打招呼。叶丛于是对她们道:“走,我领你们去吃点好的,小秋去和你爸爸说一声。” 方小秋乐的直蹦高,一溜小跑地去找爸爸请假了。 见她这么高兴,叶丛心里也十分快乐,于是就带着柳若兰去校门口等着。 没等多久,方小秋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叶丛领着两个小姑娘就直奔常去的那家锅贴店。 一般来讲,男人都有惯性,吃饭也好,理发也好,去惯了地方,就不太愿意随便换。叶丛也不例外,这里熟门熟路的,来了也自在。 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叶丛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问她俩:“你们要吃什么?” 方小秋拍手叫道:“我要松子玉米!清卤蚕蛹!酸菜粉!手撕肉!还有红烧猪蹄,还有……还有酱骨头。” 叶丛取笑道:“这么多肉啊,小心猪来找你报仇啊!再说吃胖了,变成猪头就不好看了。” 方小秋小鼻子一翘,得意地道:“我妈妈说了,我吃多少东西都不长肉,所以我不怕!” 看柳若兰笑着不说话,又问她:“你呢?” 柳若兰笑道:“我和小秋的口味差不多。再说她点那么多总得有人帮她吃一些不是,省得撑坏了肚子,明天还得陪她去打针。” 方小秋最害怕打针了,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发傻,犹豫道:“对啊,吃撑着了就要打针的啊!”想到这些美食,她又有些不舍,“要不……我就少吃一点点?” 这种天真可爱的话只有她才能说出来,叶丛和柳若兰对视了一眼,一齐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叶丛安慰道:“没事,今天没吃够,不是还是有以后嘛。只要你不怕长肉,以后我就常带你们出来。” 菜很快上齐了,除了方小秋点的几样,叶丛还点了一盘锅贴,毕竟人家顶着这个名开的店,多少也得给个面子不是。 看方小秋吃的香甜,嘴角都是油汁,叶丛的脸上露出笑容。这时候的饭店一般都不会备餐巾纸,叶丛于是掏出手绢爱溺地帮她擦了一下嘴。又看到柳若兰的嘴上也有些油,就把手绢折了一下,又顺手给她擦了擦,柳若兰甜甜地朝他笑了一下。 看到柳若兰开心的样子,让叶丛不忍心提起扫兴的话头,但有些问题必须得问。 “你什么时候走?”他小声问道。 柳若兰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手里的筷子也停了。“假请好了,后天就走。”她扒拉着盘子的一块酱骨头,没精打彩地回答到。 “怎么去?”叶丛又问道。 “爸爸单位里的车送。” “哦,那什么时候回来?” “要看我爸爸什么时候忙完事,估计怎么也得一个星期。” “啊,这么长时间啊。”方小秋突然插了一句。 叶丛眉头大皱,这小妮子明显看不出火候,都这节骨眼上了却还在煽风点火。 果不其然,柳若兰眼圈一下子红了,放下筷子,哽咽道:“叶丛,小秋,我舍不得离开你们,我真得不想去啊。” 只有一个星期而已,这小姑娘却像是生离死别似的,这让叶从有些好笑。但看到她伤心的样子,叶丛又有些不忍,犹豫道:“要不,元旦假的时候,我们去看你?” 话刚说出口,又紧接着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出门极不方便。客车班次极少不说,还总是人满为患,这百八十公里的路,哪有那么容易走。即使叶丛可以挨,但方小秋不行啊,这小妮子从小就娇生惯养,哪里能吃得了这个苦啊。并且,这么远的路,当天根本回不来,这住的问题又怎么解决? 大被同眠的事叶丛倒是想过,但问题是两个小姑娘能干吗?好吧,就算是她们两个心甘情愿,可人家家长能干吗? 唉,要是自己有台车就好了。当然,这车绝对不能是自行的。 一时没有办法,叶丛只好出言安慰道:“没事,一个星期的时间不算长,你正好趁这机会好好复习功课。等你期末拿了好成绩,我再找机会和你爸爸谈一谈,我向你保证,像这种完全不考虑你感受的事情,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了。” “真的?”柳若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仰着小脸向叶丛确认。 “嗯。”叶丛肯定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你乖乖听话,等你回来,我再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啊?有没有我的份?”方小秋好奇地问道。 叶丛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有好事还能忘了小秋?你放心好了,这个惊喜足够大,一定不会落下你的。” 方小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边安慰带许愿,总算让两个小姑娘安安稳稳地把饭吃完,又小心翼翼地陪她们把下午课上完。放学的时候,叶丛把手头的事都推开了,一心一意地陪她们回家写作业。 这两个少女就像两朵含苞欲放的花朵,她们心思简单而透明,只要叶丛能陪着说说话,陪着写写作业,这就已经令她们十分满足了。 柳若兰要走一个星期,叶丛怕她的学习落下了,趁着两人写作业的功夫,给她拉了一个长长的复习提纲。 拿着写得密密麻麻的几页提纲,柳若兰苦着小脸道:“只有一个星期而已,还要学这么多啊?” 叶丛安慰道:“列这个提纲的目的主要是防止出现疏漏的地方,所以,虽然看起来很多,但刨去了你已经掌握的,再刨去一看就能记住的,剩下的部分其实并没有多少。” 柳若兰这才放心,小心的把提纲放到书包里,又冲他笑了笑。 晚饭是在方小秋家吃的,叶丛下的厨。算起来,叶丛在方小秋家下厨的次数已经远远超过了在自己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重色轻亲?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孙淑敏问他吃没吃饭,叶丛说在方小秋家吃过了,孙淑敏取笑他:“你现在在家里吃饭的次数还不如在方家吃的次数多,我看你干脆去当上门女婿得了。” 这是在叶丛两辈子生命中,第一次听到父母打趣自己的私生活,纵使他的心理年龄已经过了四十,但仍然尴尬不已,他摸了摸鼻子,讪笑道:“那下次我把媳妇领回家吃。” 说完,心里一动,马上又试探道:“不知道您想让我领几个媳妇回来?” “啊!你还想找几个媳妇啊?小心我打折你的腿!”孙淑敏骂道。 得,门被堵死了。看来还得找机会挖个窗才行。叶丛心里苦笑不已。 外面起风了,电视屏幕上一片雪花飞舞,人物们就像是在暴风雪中表演一样。叶红军正看得过瘾,看到这种情景就有些着急,吩咐叶丛道:“帮我去外面调一下天线。” 八十年代中后期,电视的普及率已经大大的提升了,虽然还是以十二寸的黑白电视为主,但总算是几乎家家都有了。这时候还没有有线电视信号,要想看电视就必须得立天线。天线分室内和室外两种。 室内天线有的是电视机自带天线,那效果却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常常需要人用手扶着才能收看到清晰的画面。每当这时候,总会有人开玩笑:去买二斤肉挂上! 除此之外,还有两种室内天线,一种是自制的,用若干个易拉罐串在一起。另一种是专业的,好像叫中国一号什么的,具体叶丛已经记不清了,貌似十分专业的样子,效果也还算可以。 但有条件的家庭却往往选择在室外建天线。简单点的,立一根木杆,把天线高高地支起。讲究一点的,则是用粗铁管焊一个底座,再在其中套上一根长长的细铁管,将天线支起。细铁管下端半人高的地方还会焊两个把手,方便人们转动天线寻找信号。 那时候的北通县城里,几乎家家门外都立着一根这样的天线,远远地望去,就像是停下了无数的蜻蜓。 由于和船厂的关系很好,因此,叶丛家就是选用这种比较讲究的天线。大风让天线转动了方向,叶红军的意思就是让他去把天线转一下。 调天线也有讲究,外边有人边调边问,屋里面还得有人边看边答,距离远的话,中间还得留一个人传话。等天线调好了,父子两个人的嗓都快喊哑了。孙淑敏则充当了传声筒的角色,在大风中顶着门,也累得够呛。 回屋之前,叶丛嗅了嗅空气中微微的潮气,对孙淑敏道:“看天气,怕是明后天要下雪。” 孙淑敏看了看天,奇怪道:“天气预报没说这几天有雪啊。” 叶红军嗓子喊得直冒烟,从屋里出来喝水,听到妻子的话,撇了撇嘴插道:“天气预报还能信?你真是老糊涂了。” 孙淑敏顿时大怒,顶道:“我宁可信天气预报也不信你。” 叶红军一看把妻子惹火了,顿时没了声音,夹着尾巴回屋看电视去了。。 叶丛咧着嘴笑个不停,孙淑敏白了他一眼,顺便也训了他一句:“傻笑什么?明天还要上学,还不赶紧睡觉去。” 看来看热闹的也得有被沾包的觉悟啊,受了无妄之灾的叶丛也灰溜溜地逃了进去。 躺在床上,叶丛一时睡不着,只感到心里一阵阵的发悸,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他辗转了一会,索性坐了起来,低头深思:会有什么事呢?是因为今天跟踪的那人吗?还是别的什么事? ; 第73章 打苇草 因为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叶丛肿着眼睛爬了起来。到屋外一看,天灰蒙蒙的,像是一条沉重地毯子低低地压在头上,空气中的湿气更重了。 吃过饭,孙淑敏对丈夫道:“你今天去单位里问一下,元旦假能放几天?苇子都割完了,可咱家的草垛还没起来,大雪一下来,这活就没法干了。” 北通县的居民,为顺利渡过严冬,需要准备的事情有很多。除了贮藏些过冬的蔬果以外,另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搂草起草垛了。 苇场虽然是公家的,但他们只会回收成材的苇杆,而割苇子落下来的草杆和苇叶会在苇场里落下厚厚一层。每当这时候,北通县各家各户的男人们都会拿起耙子挑上担子,去苇场里把这些草叶收集起来,挑回家垛成高高的草垛,这样过冬所需要的燃料就能免费解决了。 每当这时候,男丁多的人家就成了人们羡慕的对象,男人越多,起草垛的时间越短,起的草垛也越大,多的时候甚至能保证未来一年的需要。这种对比是如此的直观,以至于后来成了实行计划生育政策时最大的阻力。 前世里,父母借口叶丛还小,在这事上始终没有让他插手。他当时也不懂事,乐不得的能偷偷懒。但现在不同了,叶丛再也不会袖手傍观了。 老天总算开眼,阴了一天,雪却一直没下。 虽然柳若兰第二天要出门,但叶丛心里有事,所以也就没心思陪两个小姑娘腻歪,叮嘱了几句,让她一定要注意安全,然后就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回到家里,父母已经早早的下班了。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县水产局在第二天放假一天,好让职工准备一下过冬的燃料。 但是,孙淑敏的单位却没有这个待遇,越是到年底,县医药公司越是忙碌,清库点库,为乡镇分配药品,忙得不可开交。 看到母亲一脸的愁容,叶丛连忙安慰道:“妈,你别担心,我明天帮爸爸弄。” “说什么傻话?你明天不去上学了?”孙淑敏责怪道。 “没事,我请假了。”叶丛解释道。 “啊,你自己请的假?”听儿子说得轻描淡写,孙淑敏有些发急:“你添什么乱啊,耽误学习怎么办?” 叶丛自信地道:“我的水平你们还不知道吗?别说只耽误一天,就是一个学期都不去,这年级第一的名头也绝对落不到别人的头上。” “可是……”孙淑敏还想反驳。 叶红军对儿子的信心要比她足得多,责怪道:“儿子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嘛。儿子不在面前的时候,你总是夸他如何如何的好,等在你面前了,你却又总是挑他的毛病。他已经长大了,总得有放手的那一天,你总不能这样管着他一辈了吧?” 孙淑敏白了他一眼:“他长的再大,那也是我的儿子。我管他还不对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丈夫难得能说出这样一番有道理的话,她多少也了听进去,于是也不再过多要求,只是叮嘱道:“千万不能耽误学习了,不然,家里的活再也不让你插手了,以后也不再让你虽然出去玩了。” 这明显是拉不下脸来的支撑话,叶丛拉长了声音回答道:“知道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天上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雪花。事情不能耽误下去了,父子两个胡乱地塞饱了肚子,拿上耙子和扁担绳子,急匆匆地出了家门。 孙淑敏要上班去不了,又有些不放心,于是在后边喊道:“过沟的时候小心别掉进去,挑担子的时候让你爸爸来……” 父子俩对视一眼,叶红军苦笑道:“在女人心目中,丈夫总是不如儿子值钱啊。” 叶丛哈哈大笑。在上辈子,父亲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类似的话,看来这是把自己当成人看了,这让他十分的开心。 母亲不放心是有道理的。去的时候都是轻装,怎么走都无所谓,但回来的时候可不行,几十斤的担子,挑在肩上沉甸甸的,要是从桥上绕回来,这一天根本完不了活。 十二月底,天气已经是滴水成冰,县城与苇场之间的河沟里也结满了厚冰,随着潮水的涨落,这些厚冰被扯碎堆积,把整个河道塞得满满的。等落潮的时候稍微一整理,虽然不算平坦,但挑着担子来回基本就不成问题了。正因为如此,出门的时候,孙淑敏才会叮嘱他们要小心。 雪下厚了就会盖住地面,因此,不止叶丛一家着急,往来河沟两岸的人络绎不绝,动手早的人已经挑着成担的苇叶往回返了,甚至也有一些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加入在其中,拎着小小的耙子,跟在父亲或是哥哥的身后,踉跄着往苇场里赶。 七十年代出生的人们,总是要比八十年代或是更晚出生的孩子具有更多的责任感。现在想起来,过早地承担起家务可能就是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吧。 过河占了一块地方,父子两人拖着耙子开始闷头搂草。 搂草这活,本身就是两个干的。一人负责收集,另一人负责来回运输。打捆的时候,也需要一个人压着,另一人打绳子。以前真不知道以前爸爸是怎么弄完那么一大垛草的。 想到这里,叶丛就顺嘴问道:“爸,以前你都是一个弄吗?” 叶红军头也不回的回答道:“有时候是自己,如果遇到了邻居就一起弄。” “一个人弄不累吗?”叶丛问道。 叶红军抬头笑了笑,道:“有时候也觉得累,但那又能怎么办,慢慢弄呗。” 叶丛的心猛地抽了一下,眼睛有些发涩,他吸了吸鼻子,对父亲道:“以后我每年都来帮你。” 叶红军手里的活停了下来,扭头看了叶丛一会儿,然后颇为感慨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欣慰地笑道:“儿子,你终于长大了。” 两个人干活总是要比一个人快一些。没用多久就划拉了一大堆,估摸着差不多够一担了,叶红军放下耙子,从地上拎起绳子,对叶丛道:“儿子,来,搭把手。” 打捆也是一项技术活。去掉了苇杆的残叶非常细碎,打捆之前必需要简单理顺一下,让它上下叠压住,这样才能捆得结实。叶丛有心想让父亲歇一会儿,于是就抢着将苇草往一块堆,可任由他怎么努力,这些草就是堆不到一起去。 叶红军看他笨手笨脚地样子,就抢过绳头道:“这活你不会干,还是我来吧。” 叶丛丧气地踢了一脚草堆,脑子里突然想起方文远当初的话。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他叹道。 叶红军笑道:“瞎感慨什么?年纪轻轻的,却像个老头似的。觉得自己帮不上手,以后多练练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丧气?” 叶丛一想,可也是啊,大不了以后多用用心,就凭自己的悟性,有什么学不会的呢。想通了,心里也开心了起来,于是就屁颠颠地过去给父亲搭下手。 担子捆好了,叶丛又抢先试着往肩上挑。十四岁的身量刚够绳子长,咬着牙站直了身子,可担子下面还拖着地面呢,每走一步,都稀里哗拉地留下一地的碎草。 叶红军大笑:“你这担子好,越走越轻快。” 这活也干不了。叶丛丢下扁担,堵气似的又开始搂起了苇草。 叶红军轻巧地将担子挑上了肩,回头叮嘱道:“你就在这里继续搂,等我回来,千万别到处乱走。” 等看到叶丛点头了,他这才颤着担子,轻快地往家走去。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叶丛又收集了一担子的苇草了。就这样,一人搂一人运,等快到中午叶红军再回来的时候,就对叶丛告知,这一趟两个人可以一起回去了。 到了家门口叶丛才发现,正对着自己的家门,在马路对过已经起了一个三四米高的草垛,赵大宝正抡着草叉,站在草垛最上面帮着他家起垛呢。 再回头一看,他媳妇宋彩芝在自家门口,门里门外的探着头,一付不满意赵大宝主动帮忙,却又拉不下脸叫他回来的神情。 看到叶丛回头看,宋彩芝连忙从院子出来,笑着招呼道:“你们爷俩回来了?我们家大宝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耽误没耽误你们家的活。要是干不好,你们可得包涵点,等我回家收拾他。” 说完又冲着赵大宝喊道:“大宝,好好干,干完了就赶紧回家吃饭。” 得,这活成了她安排赵大宝干的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付好笑的表情。叶丛悄悄问他爸爸:“赵叔家的草垛弄完了吗?” 叶红军撇了撇嘴也小声回答道:“早弄完了,要不然谁敢让他过来帮忙啊。” 苇草垛完了,最后一道工续是加一个上盖。这个上盖可有讲究,要用碎草搭成两面的坡脊,好让融化的雪水顺草叶的方面落下,这样草垛内部才能始终保持干燥。 这活叶丛是绝对不会的,于是叶红军也爬上去帮忙。没一会,一个漂亮的草房子就盖成了,只是这房子四下无门无窗,只是徒具了一个房子的外型罢了。 等两人从草垛上爬下来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大雪本无风,只是满天的鹅毛静静地落下,不一会功夫就在地上铺了一层。见此情景,叶红军大松了一口气:“总算在雪下大之前弄完了,全靠大宝了。” 他感激地拍了拍赵大宝的肩,邀请道:“中午来家里吃吧,叶丛他妈已经把饭弄好了。” 赵大宝朝自己家那边望了望,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家吃吧。” 看他一脸提心吊胆的神情,叶红军也不好强拉,只好点了点头。 等父子两人进院的时候,隐约地听到赵大宝家那边传来一阵阵尖细的叫骂声,叶红军叹了一口气道:“这赵大宝过得太难了。” 叶丛朝那边望了望,低声道:“快了,离他扬眉吐气的日子不远了。” ********************************************************* 今天过节,我也很幸运的留在了家里。多少年了,这样的时候极少,所以特发三章作以庆祝。也祝大家新年快乐,烦恼忧愁都随二一一年滚蛋,快乐幸福都随二一二年来到。海派牛爷,海派牛爷! ; 第74章 大事不好 这场雪下的极大,后半夜的时候还刮起了大风。叶丛房间的窗户是北向的,为了保暖,父亲在外面钉上了塑料布。半夜里风夹杂着雪片,扯着塑料布呼呼拉拉地响个不停,搞得叶丛一夜没睡好。 风不知道刮了多长时间,等叶丛渐渐习惯了,刚想接着迷糊一会,就听着母亲孙淑敏进来叫他起床。 叶丛从被窝里探头看看了,窗户上漆黑一片,于是埋怨道:“怎么这么早啊,天都没亮呢,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睡什么睡啊,大雪封住窗了,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啊!”叶丛大吃一惊,怪不得整个窗子都黑糊糊的,感情被雪盖上了啊。 雪能保暖的道理,北方的孩子从小就知道。虽然屋里仍然很冷,但由于最容易流失温度的后窗已经被雪挡住了,所以比平时要暖和一些。 有多少年没看见这么大雪了?叶丛暗想。 在他成年以后,常常会怀念起这种大雪封门的景象,但却再也没看见过。别人都说是因为全球变暖的原因,但叶丛知道,变化的除了气候以外,也许还有他的心境。 因为要着急出去看看,叶丛哆嗦着穿好衣服,又打来热水简单清洁了一下个人卫生,推门就要往外走。孙淑敏一把拉住他:“你不要脸皮了?快擦点雪花膏再出去!” 雪后的室外寒冷而干燥,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不会放过偷走一点水份的机会,如果不做预防就出门,那脸上手上很快就干裂起口。 又昂脸抬手地任由妈妈划拉了半天,叶丛这才被允许出门。 屋里屋外转悠了半天,一直没有看见爸爸,临出门前,叶丛顺嘴问了一句:“我爸呢?” “他呀,说是局里肯定要组织扫雪,所以一大早就去了。” “那我们家门前的雪扫了吗?” “扫啥扫啊,你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孙淑敏笑着卖关子。 下雪不冷化雪冷。雪已经停了,所有的温度好像都被雪压到了下面,空气干冷刺骨。 北方冬季大多刮北风,积雪被大风吹起,在半空呼啸而过,一付不可一世的模样。但是,正像老人家说的那样: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大风也不例外。如果遇到了阻挡,再强的风也会乖乖地认输,等它没了力气,就顺手把雪丢下,所以每间房子的北墙外,斜斜的全是厚厚的积雪,一直堆到房檐下面,如果不是那么松软的话,人就能顺着雪坡一直爬到房顶上,好像每户人家都成了半边坡的偏厦子。 南向的大门口却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除了沟壑土石间还残存着一些积雪外,整个地面像是被刚刚清扫过似的干净,马路上也裸露着土基,一点也不耽误走路。 这种画面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像是能随时揣进怀里,能随时拎在手上一样。它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却就是与现实连接不到一处。叶丛也曾走过很多地方,偶尔也会看见类似的景象,但却始终无法与记忆产生共鸣。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觉醒,原来不是景色不对,而是感觉不同啊。 这就是家乡的感觉! 站在寒风中,却仿佛有一股热流从头顶串到脚下,叶丛一下子大彻大悟了:家乡家乡,有家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乡! 邹大力从街角转了过来,看叶丛站在门口发呆,奇怪地问道:“叶丛你看什么呢?不着急上学啊?”叶丛一拍脑袋,这才想起现在自己还是一个学生呢。 时间不早了,糊乱地吃了几口,叶丛拉着邹大力出了家门。 两人现在都是一样的打扮:绿色的羊剪绒棉帽,鼓鼓馕馕的棉衣棉裤,脚上是笨重的棉布鞋,当地人叫踢死牛;手上是一付只有一个手指的棉捂子,用一根细细的绳子挂在脖子上。这种装扮几乎可以代表了这个时代整个北通学生阶层的精神面貌。 邹大力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大冷的天,有棉捂子却不戴,一双手裸在外面,走几步就抓起一把雪,团了几团,试着向远处丢去。 可惜的是,一夜的大风将雪里的所有湿气都带走了,雪花也被滚成了沙子似的雪粒,任由他怎么忙活,就是团不成个,一扬手,就立马变得四分五裂,各奔东西。 邹大力气的大骂:“操,今天没法打雪仗了。” 叶丛环笑着给他出主意:“你不会端一盆水,一边沾着一边团雪团?” 邹大力翻了一个白眼:“你当我傻啊,那雪还不冻成冰坨子了?打伤了人你去帮我平坑啊?” 这还不算傻?叶丛笑了,提醒道:“雪能冻成冰坨子,你手就能好过了?” 邹大力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这才想明白,水可以让雪冻结实,貌似对手也会有同样效果。他狠狠地打了叶丛一拳,骂道:“你小子出的什么馊主意啊,你什么时候变的和大鹏一样坏了?” 叶丛到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全班同学基本上都到齐了,英语课代表正领大家晨读,听着满屋那带着些浓郁的北通口音的英语,令他有些忍俊不止,裂了裂嘴,想笑却又克制往了。怎么也得给人家留面子不是,自己又不想当课代表,没必要出这个风头。 前面和旁边的座位都是空的。柳若兰昨天下午跟他爸爸走了,这时候肯定不会看到她。但令叶丛意外的是方小秋也没来。 想去找方文远问一下,却又强忍了下来。办公室都是通用的,此时肯定会有别的老师在,方文远不在意叶丛与两个小姑娘亲近,但不能保证别的老师也不在意。流言的成因往往是出于当事人的疏忽,叶丛可不想干这样的傻事。 也许她临时有事,也许一会儿就能来了吧,他只能反复安慰自己。 然而,一直到中午放学,方小秋仍然踪影全无。 回想到前几天自己心悸的感觉,叶丛顿时有些着急,估计方文远也快下班了,就早早到校门口去等他。 方小秋的父母中午都是要回家吃饭的,没等多久,就看见两人并肩走了出来。 叶丛迎了上去,先向陈雅芝打了个招呼,然后问方文远:“方老师,小秋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方文远一愣,奇怪的问道:“你不知道吗?” 叶丛也愣住了,摇了摇头问道:“不知道啊,出了什么事?” 方文远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与妻子对视了一眼,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叹了口气,道:“柳若兰出车祸了,傍晚的时候被送到了县医院,我们家有个邻居正好在那里当护士,听说是四中的学生,就记在心里,早上下夜班后就回来后告诉了小秋。小秋急得不行,非要去医院看看,所以这才没来。” 叶丛的头猛地炸开了,凉气仿佛一下子透过浑身的毛孔窜进了身体里,心被冻得冰凉,整个人都好像成了一根没有知觉的木头,动也不动不了,只有嘴唇还在微微颤动,传来了一种梦魇般的呢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看他一付茫然失措的样子,方文远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如果你不放心,也去看看吧,下午我帮你请个假。” 叶丛一下子清醒过来:“对,要去看看,要去看看。” 他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回头冲方文远鞠了个躬,大声道:“谢谢方老师。” 一路小跑,等到了医院,叶丛已是满头大汗。离医院越近,他心里越是有些患得患失:小秋一上午都没回去,会不会是因为小兰的伤很重?要是小兰伤重不治怎么办?要是她残疾了怎么办?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不管怎么样,她始终都是他叶丛的小兰,即使她有什么不测,叶丛都会对她负责到底。 叶丛的手紧紧地攥着,手指甲都深深地刺入手掌心,给他带来一阵阵的刺痛。但这种疼痛感正是他所需要的,这能令他保持清醒的头脑,而不至于大吼大叫起来。 前世里,叶丛有同学在这里工作,所以对这家医院十分得熟悉。径直走到外科病房,这里一片寂静。 医院是个死人多过活人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丝微风都好像是幽魂在他身边滑过,令他一阵阵的心悸。小兰也在其中吗?这种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但却赶不走心中那不详的预感。 他猛然想起前几天自己那种的心悸的感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柳若兰这个小姑娘已经如此深入到他的内心,以至于两个人的心意好像都可以相通了。 在护士站问清楚了柳若兰的病房,叶丛在门前犹豫着不敢进入。在前世,叶丛见过无数次车祸,那一幕幕惨象如同放电影一样从他眼前划过,小兰会是哪一种? 门一下子打开了,露出了方小秋那哭肿了眼睛的小脸。看见是叶丛,小姑娘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哽咽道:“小兰她……小兰她……” 叶丛大惊,拉着方小秋,一个健步就冲进了病房。 ; 第75章 当头棒喝 柳若兰躺在病床上,苍白色的被子一直盖到她的下颌,随着她的呼吸平缓地起伏。被子上端露出了她那同样苍白的小脸。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几丝黝黑的秀发从枕头上露出,十分的显眼。 她的小嘴微张,嘴唇微微有些干裂,露出几块暗红色的斑痕。她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地张动,紧闭的双眼微微地颤动着,长长的睫毛也随之抖动。 凭着多年的经验,叶丛一下子就判断出,小姑娘伤势并不重,她现在只是睡着了而已。 方小秋年幼,经历的事情少,她的表现处处都让叶丛心惊胆战,但等到他真实在了解到情况后,这才发现,情况却远不如他想象的那样糟糕。方小秋这小妮子,刚才一付悲痛欲绝的样子,差点没吓死他。 因为柳若兰正在睡觉,叶丛不敢说话,于是就朝方小秋丢了一个责怪的眼神,方小秋苦着小脸过来扯他的衣袖:“叶丛,我害怕。” 是啊,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个,叶丛的心不禁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小手。 熟睡中柳若兰仿佛查觉到叶丛的到来,闭着眼睛,轻轻地发出一声呼唤:“叶丛……” 叶丛连忙去拉她的手,小声道:“小兰别怕,我在这呢。” 冷不防,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是谁?和兰兰是什么关系?” 叶丛猛地回过头,这才发现屋里原来还有一个男人,这男人四十多岁,一身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的眼镜,上衣口袋里还插着几只钢笔,一付干部的模样。此刻正站在墙角的阴影里,板着脸等着叶丛回答。 这应该就是柳若兰的爸爸了。叶丛顿时气不打不处来,大声反问道:“你又是谁?和小兰又是什么关系?”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大,柳若兰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叶丛在身边,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张开小嘴,腻腻地叫了一声:“叶丛……” 叶丛赶紧答道:“小兰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这话明显有针对性,柳若兰的爸爸皱了皱眉,用低沉的声音再次问道:“你就是叶丛?” 叶丛斜着眼睛瞅他,毫不示弱地反问道:“你就是小兰的爸爸?” 此刻,两个人就像是两头发了情的公牛,直直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肯主动示弱。 方小秋早就躲到一边去了,病床上的柳若兰看了看叶丛,又看了爸爸,一时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怎么会产生冲突,她犹豫了一下,怯怯地叫道:“爸爸,叶丛,我难受……” 屋子里的两个男人听了这话,同时扑到床前,一声跟着一声地问道:“怎么个难受法?”“是不是动了伤口?”“是不是痛的厉害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柳若兰皱了皱眉头,小声道:“头晕的厉害,你们别吵架。” 两个男人同时嗯了一声,感觉到不对,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哼了一声,把脸都扭到了一边。 看着柳若兰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叶丛知道这小姑娘怕是震到了脑袋,嗜睡是脑震荡的典型症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又停了一会儿,看她睡熟了,柳若兰的爸爸低声对叶丛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叶丛点了点头,回敬道:“也好,我也有些话要问你。” 临出门的时候,叶丛还没忘叮嘱方小秋,让她好好看着柳若兰,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赶紧出来找他。 方小秋点了点头,有些担心,又用手指了指门外的柳若兰爸爸。叶丛笑了笑,无声地冲她做了一个口形:“没事。” 医院的走廊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叶丛出了门就一马当先地往外面走,柳若兰的爸爸跟在后边,边走还边训斥他:“你是个学生,好好学习才是学生的本份,兰兰的事有我这个当父亲的操心,没事别和她这么热乎。真不知道你的老师是怎么教育你的,看来我有必要过问一下……” 叶丛大怒,猛地回过身子,大声质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是凭你一手将她置于危险境地?还是凭你平时对女儿不管也不问?啊?回答我!在我看来,你甚至都不配当小兰的爸爸!” 柳若兰爸爸一下子愣住了,一时想不出如何应对,却不甘心就这样被一个孩子质问住,于是就强撑着脸面争辩道:“我是不是个好爸爸,那要由兰兰来评判,我们家的事还用不着让你帮着操心。” 叶丛露出讥讽的表情:“由小兰评判?你真想知道小兰是怎么评判你的吗?” 柳若兰爸爸谔然问道:“她是怎么说的?” 叶丛没有从正面回答他,而继续质问道:“想了解她是怎么说的,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小兰想妈妈想的哭泣的时候你在哪里?小兰受了委屈一个人伤心的时候你在哪里?小兰想吃酸菜了却又没人给她做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临近考试了,小兰要认真准备的时候,你又要带她去哪里?我拉了拉她的手,你就想起自己是她爸爸了?那她需要爸爸的关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还想知道她是如何评判你的?你自己去判断吧!” 叶丛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柳若兰爸爸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 叶丛却还不放想放过他,喘了一会儿,继续大声斥责道:“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当一个好爸爸,以后你也不必再学了。反正你那个家也没有多少人气,小兰出院以后就不必再回去了,我会好好安置她的。你放心,我再怎么无耻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好朋友下手,她肯定会比呆在你身安全百倍。我会把地址告诉你,你要是愿意来看呢,你就过去看看她;你要是没时间呢,我也不强求,左右我们也没指望你能舍得浪费这个时间。” 说完,叶丛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头就向病房走去。 柳若兰的爸爸大张着嘴呆立在当场,脑袋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仿佛无数的声音在质问他:小兰想妈妈的时候你在哪里?小兰受委屈的时候你在哪里?小兰想吃酸菜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在哪里…… 一个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个不停,最后汇成一句话:你一手将她推入危险之中!你不是一个好爸爸!你不是一个好爸爸! 他的头低垂了下来,几滴眼泪从他的脸上滑下,打湿了脚下的地面,又瞬间被冻结成晶莹的冰珠。他肩膀也塌了下来,身体萎缩成一团,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看着叶丛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 最后,他缓缓地转过身子,蹒跚着走出了医院,身后只留下一声叹息。 叶丛站在窗口,看着他背影在雪地里渐渐远去,显得无比的孤独和落寞,这令他感到一丝不忍,但却没有丝毫的后悔。 柳若兰还在睡着,对刚才的一切毫无查觉。方小秋呆着没事,看叶丛站在窗口朝外面看,就凑过来问他:“叶丛,你看什么啊?” 叶丛指了指窗外,方小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惊讶地叫道:“那不是小兰的爸爸吗?他怎么走了?” 叶丛缓缓地道:“他需要时间好好反省一下,到底如何才能当一个好爸爸。” 方小秋是一个很乖的小女孩,虽然不是很懂,但却仍然点了点头。这正是叶丛最喜欢她的地方。 叶丛爱怜地拉起方小秋的小手,感觉到小姑娘的手冰凉的,就拉起另一只手也握在掌心里,帮她暖着。 对方小秋来说,叶丛就是她的主心骨。对于柳若兰的伤势,叶丛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担心,于是她也放下心来,安静地靠着叶丛的身边,感受着份宁静和安详,眼角中满含着笑意。 既然已经答应柳若兰要和他爸爸好好谈谈,那就得把事情做得越完美越好,不然就对不起小姑娘的那份信任。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叶丛却一下子看出,柳若兰的爸爸是一个当惯了领导的人,这种人通常都有一个坏毛病,那就是非常的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的一切做法都是正确的,常常会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 对付这种人,当头棒喝要比润物无声更有效。叶丛刚才的做法,就是抡起棒子,把他的外壳打破,一把一把地将他的伪装撕碎,再掏出他的心摆到他面前,狠狠地捅上一刀,让他流血,让他哀嚎,让他体会到:原来自己的心还是软的,原来自己的心里还有血。 这样,他就会体会到别人的心,感觉到别人的感情,从而不自觉地产生转变。 让柳若兰不回家的话可不是威胁他,反正买下来的两间小屋快装修完了,正好让柳若兰住进去。 叶丛坚信,只要有爱哪里都是家。柳若兰的爸爸能有所改变固然很好,但即使没有改变那也没有关系。就凭着自己的能力,他一定能给柳若兰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 第76章 妈妈…… 等柳若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方小秋看到她醒了,高兴地伸出手就要去搂她。叶丛吓得一把拉住她:“小心一点,小兰头上还有伤呢。” 方小秋这才猛然醒悟,吐了吐小舌头,冲柳若兰做了一个鬼脸。 两个女孩子说笑了一会儿,柳若兰脑袋四下乱转。没见到爸爸,于是就有些生气,小眉毛纠结成一团:“我爸爸又走了?还要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叶丛笑道:“你这话可是冤枉他了,他回去反省了!” 柳若兰冰雪聪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眼睛一亮,问道:“你和他谈过了?” 叶丛点了点头,笑道:“我骂了他一顿,估计这会儿可能躲在哪里哭呢。” 柳若兰白了他一眼,怪嗔道:“不许这样说我爸爸!” 得,到底还是一家人啊,再怎么不满也总是向着自己的爸爸。叶丛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方小秋关切地问她:“小兰,你头难受吗?” 柳若兰试着抬了抬头,又一下子倒了下去,皱着眉道:“躺着还行,一抬头就觉得晕得慌。” 方小秋赶紧安慰她:“哦。那你躺着不要动,我们两个不走,你有什么事就吩咐我们做。” 柳若兰笑着点了点头。 方小秋看着柳若兰静下来了,就怯怯地看了看叶丛,叶丛奇怪地问她:“什么事?” 方小秋苦着的小脸娇嗔道:“叶丛,我饿了。” 叶丛一拍脑袋,只顾着教训柳若兰爸爸了,几个人都还没吃饭呢。 “小兰也饿了吧?别着急,我这就去给你们弄饭去。”叶丛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屋外走去。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正好碰见了方小秋的妈妈陈雅芝,叶丛惊喜地问道:“陈老师,你怎么来了?” 陈雅芝举了举手里的网兜,抿着嘴轻笑道:“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送过来了。” 叶丛笑道:“还是陈老师关心我们。我看看您做什么好吃了?” 网兜里是一个饭盒和一个保温罐,为了保温,外面还裹着一个小毛毯。除此之外,还带了三副碗筷。叶丛只不过开个玩笑,哪能当场打开验货啊。他把陈雅芝领进病房,方小秋顿时喜出往外,雀跃着跳进了陈雅芝的怀里。 柳若兰羡慕地看着母女俩抱成一团,小声地呢喃道:“有妈妈真好。” 叶丛正在忙着往床头柜上摆饭菜,听到她的话,心猛地一抽,连忙拉过她的手,小声安慰道:“说什么傻话呢,你不是还有我吗?” 柳若兰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叶丛,眼里闪着泪光,嘴角却不禁露出笑容。 看着他们两个亲昵的样子,陈雅芝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看浑然不觉的女儿,叹了口气,打岔道:“快吃饭吧,天冷,一会就好凉了。” 伤病员忌油腻,这个道理好像地球人都知道,所以饭盒里都是清淡的小菜,外加一大罐的小米粥。 虽然三个人都是无肉不欢的主,但这时候已经饿急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一个个稀哩糊噜地吃的十分香甜。 吃完了饭,叶丛又拿着餐具到水房里刷干净,装到网兜里,递给陈雅芝。 这里不需要留这么多人,叶丛就让方小秋跟她妈妈先回去,下午也好接着去上课。方小秋犹豫着,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柳若兰。 叶丛安慰道:“小兰没事,再说就你那毛手毛脚的脾气,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回去上课吧。” 陈雅芝也笑道:“是啊,你下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也好来换叶丛的班。” 见妈妈也这样说,方小秋只好撅着小嘴,威胁似的冲叶丛挥了挥小拳头,满心不情愿地跟着妈妈走了。 出了医院门,陈雅芝想到刚才看到的情景,犹豫了一下,问道:“叶丛和柳若兰一直这么亲近吗?” “是啊,我们三个好着呢。”方小秋天真地回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陈雅芝仔细地想着措词:“叶丛对柳若兰是不是特别的亲密?” “妈妈的话好奇怪啊,什么叫特别的亲密?就是像对我一样吗?” “对啊,有没有像对你那样亲密?” “是啊,叶丛对我们都一样的好。”方小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陈雅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兴起了一种不妙的感觉,还没等她接着追问,方小秋又猛得叫了起来:“不对,叶丛跟小兰总是吵架,但对我却从来不大声说话,所以他对我要好一些。” 听了这话,陈雅芝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了回去,整个人都如释重负一般。她爱怜地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可得把叶丛看住了,不然要是他对你不好了,那你就可要哭鼻子了。” “讨厌,你也像叶丛那样捏人家的鼻子。”方小秋撒了一会娇,然后挺了挺小胸脯,自信地道:“不会,叶丛说过,他会永远对我好的!” 陈雅芝取笑道:“叶丛说过,叶丛说过,你这丫头,叶丛说什么你都听,简直成了叶丛的应声虫了。” 不提这边陈雅芝套方小秋的话,单提病房里叶丛和柳若兰两个。 人都走光了,两人呆着无事,叶丛就问柳若兰事情发生的经过。 原来,柳若兰上车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路都有些看不清。司机有些犹豫,车破路滑,怕路上会出事。但是柳若兰的爸爸却一意孤行,说已经和那边定好了,执意要上路。 她爸爸是领导,既然发话了,司机无奈之下只好到处找防滑链子。县政府的条件不好,仅有的几副防滑链都已经被先出门的车带走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司机只好裸着轮胎把车开了出去。 车子是爷爷辈的北京吉普,两个后轮的花纹都快磨平了,速度一快就不停地掉屁股,司机不敢使劲踩油门,每到转弯的地方,都要提前减速。就这样,从中午一直跑到天快黑,算了算,总共也没跑出去几十公里。柳若兰爸爸有些着急,就催促司机加快点速度,司机只好遵从,速度刚一提上去,意外就立刻发生了。 天色太暗,不知道谁洒了一大片的水,正好落在道路转弯的地方,被大雪一盖,与正常路面毫无两样。等司机查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车子在路上转了几个圈,又翻滚着落到路边的沟里。 由于车子四处漏风,柳若兰就盖着棉大衣,在后座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事故发生的时候,前座的司机和柳若兰的爸爸都提前抓住了东西,因此毫发无损。而柳若兰缩在后座上全无防备,在车子里翻滚了几圈,头也被折断的支架划了一个一寸多长的大口子。万幸的是由于车速刚刚提起来,并不算太快,这才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 原来柳若兰受伤这事还真是她爸爸一手造成的,叶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恨恨地骂道:“我说刚才你爸爸怎么不反驳呢,原来今天还真没冤枉他,早知道这样,我就再去骂他一顿了。”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柳若兰的伤虽然是父亲一手造成的,但也不想让父亲受委屈,央求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爸爸啊,我受了伤他也不好受。所以,叶丛,答应我,以后别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了,好不?” 叶丛看了她一眼,却见柳若兰微颦着眉头,眼睛里含着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顿时心头一软,话到了嘴边却一时说不出口,犹豫了一下,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柳若兰头晕的厉害,说了几句话就有些不舒服,迷迷糊糊地总想睡觉,叶丛看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的样子,就走过去给她抻了抻被子。柳若兰却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突然问到:“叶丛,你说我会不会死啊?” 叶丛吓了一跳,训斥道:“你糊说些什么!哪有那么严重!” 柳若兰幽幽地道:“我听别人说,人要是伤到了头,有时候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你说,我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能看见妈妈了?小时候,妈妈总是把我抱在怀里,教我弹钢琴,教我识谱,我那时候又懒又笨,总也学不会,于是就乱发脾气,把谱子丢的到处都是,可她从来都是笑着把谱子捡起来,然后就给我讲故事,等把我哄开心了再接着教,从来也没骂过我一句。后来长大了,才明白自己的不对,想要找妈妈道歉,可她已经不在了。要是能再见到妈妈,我就跟她说,我还小,还不懂事。然后让妈妈再从头教一遍,我一定认认真真地学,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绝不偷懒,绝不发脾气,这样我就会看到妈妈满意的笑脸。叶丛,你说,这该有多好啊!” 小姑娘絮絮道道地说着,将她收藏在记忆深处的温馨的片段,一片片展现在叶丛的面前。这些回忆,没有泪水,只有怀念,却令听到的人感觉到无比的辛酸。 幼年丧母,是所有因失去而产生的痛苦中最为惨痛的经历!这样惨痛的经历,就存放在这样一个具有坚强外壳之下的柔弱女孩的内心深处。与之相比,叶丛那些失去过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叶丛静静地听着,他那历经四十年风雨磨练的坚硬心壳却徒然无用,完全抵不住眼前这个少女的辛酸记忆,鼻子一阵阵地发酸。 良久,他叹了口气,俯下身子,和柳若兰手握着手,脸贴着脸,轻声对她道:“小兰,妈妈不在了,你还有我和小秋,还有你爸爸。他再怎么不好,我相信他还是爱你的。你要是就这么去找妈妈了,那我们这些爱你的人也会像你现在这样的伤心。所以,别再说傻话了,你妈妈是个好妈妈,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快快乐乐的活着,那就是对她最好的怀念,你说,是不是?” ; 第77章 不用你管 伤痛中的少女十分脆弱,平时被坚强外壳所掩饰的柔弱,已经完全显露在叶丛面前,这让他十分的痛惜。叶丛知道,此刻少女最需要的,不是开导和安慰,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坚实的臂膀,和一颗体贴温柔的心。 他就那样弯着身子,把柳若兰拥在怀里,没有多说话,只是听着她的轻言细语,让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柳若兰说累了,就沉沉地睡去。叶丛等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轻轻叹息一声,爱怜地亲了亲她的小脸,又给她掖了掖了被角,这才起身看着她。 小姑娘躺在病床上,纤细的身子整个藏在被子下面,几乎看不清轮廓。小小的脸颊,夹在雪白的绷带和同样雪白的被子之间,显得她是那样的柔弱和无助。她虽然睡着了,但睫毛却在轻轻地抖动着,似乎梦到了什么。 不知道她的梦中会不会有妈妈?是不是来得及对妈妈说一声对不起? 叶丛无法得知。他只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小女孩要比方小秋更需要他的体贴和呵护。他无法想象出,如果失去了自己,柳若兰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他再次轻叹了一口气,回身坐下,一时无事,就左右打量着病房。 北通县是一个小县城,医院的条件非常简陋,房间的四壁齐腰以下的地方原来曾涂有绿色的油漆,但此时已经斑驳不堪,许多地方都露出了白灰的底。即使这样,这间病房仍显露出其特殊之处。 房间的病床只有两张,空出的地方还摆了一对木沙发,在靠窗的墙角处,还间壁了一个小间,叶丛推开门一看,里面竟是一间小小的卫生间。他一下子明白了,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高干病房了吧。在前世,叶丛也曾听说过县医院有几间高干病房,却始终无缘得入,今天算是开眼了。 这样的病房是不会为普通人开放的,一般官员的家属更是很难进来,叶丛不禁有些好奇,柳若兰的爸爸竟能把女儿安排到这样的病房里来,那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 又坐了一会儿,叶丛猛然想起柳若兰说的话:睡着了就不会醒来! 一般来讲,头部受伤的人最怕的是颅内出血,这种内伤短时间内看不出来,也许会四肢麻木,也许会头晕恶心,但伤者本人不说出来,外人谁也不会注意到。因此,睡梦中死去,这种可能性会有的。 他有些坐不住了,决定去找医生了解一下柳若兰的伤情。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值班医生,见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来找自己,他开始还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问叶丛:“哪个病人?又怎么了?” 叶丛指了指方向,道:“把头第一间,一个姓柳的小女孩。” 那医生一拍脑袋,马上态度大变:“原来是柳书记的女儿啊,送来的时候我就给她拍过片子了,除了额头上一处外伤以外,在颅内未见出血点,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怎么?是不是柳书记不放心啊?要不我再给她拍个片子看看?” 柳书记?什么书记?正的还是副的?叶丛心头抬头看到那医生还一脸关切地等他的回答,叶丛连忙把心头的疑问放下,笑着解释道:“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是我见她总是想睡觉,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问问。不麻烦的话,下午能再拍个片子那就能更好了,弄清楚了情况,大家也好安心。” 那医生忙不迭地答应:“好的,好的,我这就安排。”顿了顿,又解释道:“病人渴睡,这是脑震荡的典型症状,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休息一段时间,这个症状自然会消失的。” 叶丛点了点头,道了谢,又等他开好了复查的单子,这才拿着回到了病房。 虽然还要去复查一下,但叶丛却没忍心叫她起来。不管是什么书记,大小也算是一个官,柳若兰作为官二代,偶尔摆摆谱也没啥,睡醒了觉再去吧。 叶丛提心吊胆了一天,现在闲下来了,立马感觉有些疲惫。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坚持不住,反正还有一张空床,叶丛就顺势躺了下去,脑子里还想着只是眯一会就够了,可眼皮刚一合上,一下子就沉睡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旁边的床上,柳若兰睁着一双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小脸上立刻露出甜甜地笑容。 叶丛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头还晕不?还难受不?” 柳若兰取笑道:“我都醒了好一会儿了,现在才来问我,是不是太晚了?” 叶丛有些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本来想着就眯一会的,没想到这一睡就这么长时间。哦,对了,”他翻出医生开的单子,“医生让你下午再去拍个片子,现在去还来得及,我扶你起来吧。” 北方冬天黑得早,这时候放射科的医生也都没有下班,柳若兰躺了一天,一起来就头晕目旋的,整个身体都挂在叶丛身上了。拍完片子回病房,叶丛累得出了一身的大汗。 柳若兰掏出小手帕,轻轻地给他擦着汗,心痛地问他:“我是不是很重?” 叶丛笑道:“嗯。比扛米袋轻不了多少。” 这个时候,北方的大米都是用麻袋装的,两百斤一袋,他这样说明显带有夸张的意味,柳若兰被逗笑了,怪嗔地打了他一下。 看她的状态还算不错,叶丛放下心来。这个时候学校早放学了,但方小秋还没过来,那一定是准备晚饭去了,所以叶丛就把柳若兰扶到床上,想让她先躺一会儿,然后自己陪着她聊天顺便等着开饭。 柳若兰坐到床边,却没听他的话躺下,而是犹豫地看了看叶丛,脸有些微红。 叶丛奇怪地问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若兰的脸更红了,停了好长一会儿,这才小声地道:“我要上厕所。” 叶丛顿时哑然失笑,摇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扶你去。”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怪嗔道:“不许笑。” 病人的要求那就得奉如圣旨,叶丛赶紧板起脸,严肃认真地扶她去厕所。等推开厕所门,两人却一下子都愣住了。 叶丛刚才没看仔细,等用的时候才发现,这厕所也太简陋了吧。除了门口一个小小的洗面池以外,狭小的空间里面竟然是蹲便,柳若兰站都站不稳,还要让她做蹲起站立这种高难度的动作,这不是添乱吗?叶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指着便池骂道:“这……这他妈的是谁设计的啊?” 柳若兰已经忍了好一会儿了,涨红着脸,话里都带着哭腔:“那怎么办啊?” 叶丛看她扭曲着身子,一付刻不容缓的样子,也是头痛无比,试探道:“要不,我闭着眼扶你过去?” 柳若兰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点了点头。 好在空间不大,地面也很平整,叶丛闭着眼摸索着把柳若兰送到了地方,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地衣带摩擦声,然后手上感觉一沉,那是小姑娘扶着他就位。不一会,如泉涌,如水奔,哗哗声不绝于耳。也不知道这小妮子忍了多长时间,这一响就没个完了。 这个时候,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想起来那个禽兽不如的笑话来。也不知道柳若兰羞什么样了,他一时心里痒痒的,犹豫着,是不是可以偷偷看一眼呢? 谁成想,他这边眼皮刚一动,小姑娘那边就传来一声暴喝:“叶丛,不许睁眼!” 原来,柳若兰在羞愤之余,还一直没忘盯着叶丛。叶丛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当不成禽兽,那只好继续当禽兽不如了。 溪声渐止,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地响动。男女结构不同,程序和步骤也会有区别,叶丛只好耐心等着。 谁知等了半天,只觉得小姑娘在使劲,却就是感觉不到她起身,叶丛有些担心,闭着眼问道:“小兰,你怎么了?” 前面传来小姑娘的带着哭腔地声音:“我……我站不起来了。” 叶丛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柳若兰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拽着叶丛的衣袖不停地使劲,身子也不停地向上挺着,但不管她怎么用力,就是站不起来。 叶丛顿时大惊失色,赶紧上前一步,把两手插到她的腋下,猛地向上一使劲,一下子把小姑娘整个提了起来。 柳若兰急的满脸通红,不停地叫着:“裤子!我的裤子!” 叶丛已经昏了头了,听她叫裤子,又手忙脚乱地去拉。裤子拉上来了,柳若兰一把攥住裤腰,慌慌张张地就要系裤带,可干使劲就是系不上。 两人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裤子是拉上来了,可叶丛的大半个手掌却还留在柳若兰的裤子里。虽然离关键部位还有一段距离,可少女那稚嫩地绒毛已经可以感受到了。 神使鬼差一般,叶丛轻轻动了动手指。少女的肌肤异常滑腻,几缕毛发微微荡过手指,让叶丛的心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阵阵地颤动。 青涩地少女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啊,被叶丛的手一摸,小姑娘顿时浑身酸软,整个身子都倒到了他的怀里。叶丛怕她摔着,也顾不上过多的留恋,连忙把手抽出来,一把将柳若兰抱住。 柳若兰又羞又气,把脸埋在叶丛的怀里不敢露头,两只小手一下一下地捏着他腰间的软肉,把叶丛痛得不停地裂嘴。最后实在忍受不了,他猛地俯下身子,一手托着女孩的腋下,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把柳若兰整个横抱了出来。 到了病床边,不用叶丛放,小姑娘两脚一动,把鞋子踢飞,然后麻利地滚到床上,拉起被子,连头带脸地蒙了个严实。 叶丛连忙叫道:“小心点,别动了伤口。” 被子里传来闷闷地娇嗔:“不用你管。” ; 第78章 转变和阴谋 晚上方小秋果然送来了晚饭。 叶丛把柳若兰扶起来,让她斜靠在床头上。柳若兰红着脸,乖乖地任由他摆布。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 方小秋察觉出异样,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问道:“你们怎么了?” 柳若兰大羞,用两只小手捂住了脸,哼哼叽叽地辩解道:“我们没有事!什么事也没有!” 这就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叶丛顿时哭笑不得,心里有些发虚,摸了摸鼻子,连忙打岔道:“下午,小兰又做了一次检查。” 方小秋的心思极为简单,被他这一打岔,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急忙问道:“怎么样?医生说什么了?” 叶丛道:“没啥事,就是有些轻微脑震荡,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方小秋这才放下心来,看叶丛在盛饭,就上前帮忙。 几个人正忙活着呢,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柳若兰的爸爸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现在很少见的多层饭盒。 看到一屋子的人正在准备吃饭,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站在门口有些发愣。 柳若兰非常意外,惊喜地道:“爸,你怎么来了?” 作为一个父亲,来探望伤病的女儿却令她感觉意外,这多少让柳若兰的爸爸感到有些羞愧,他抬了抬手,吱吱唔唔地道:“我……做了饭……” 柳若兰有些吃惊:“你会做饭?” 这话很是不给面子,柳若兰爸爸尴尬异常,把饭盒一个劲地往身后藏,一时进退两难。 叶丛也没想到柳若兰爸爸会来,但是他随即明白了,怕是自己下午的那番话起了作用。有了转变就得鼓励,他连忙迎了上去,接过饭盒笑着道:“正好,我们还嫌今天饭菜太清淡了呢,柳叔叔总不会又送来一堆的清汤寡水吧。” “不会,不会。”柳若兰爸爸连忙摇手。 柳若兰是典型的肉食动物,已经两顿没见着肉星了,听了这话,顿时两眼发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叶丛手里的饭盒。方小秋虽然吃过了,但听到有好吃的,也有些眼馋,脸上露出期待地表情。 饭盒有三层,等叶丛一层层打开,三个人伸头一看,顿时有些傻眼。 三个盒子里都是一个颜色:黑色。黑糊糊地油,黑糊糊的汤,黑糊糊地菜,嗯,肉倒是依稀能看出来形状,至于其它还有些什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叶丛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柳若兰爸爸回答道:“是红烧肉、蒜苔炒肉和炒芹菜。”说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酱油好像放得有点多。” 哪里是有点多,简直成了酱菜了。叶丛点了点头:“嗯。你这一说,我总算能对上号了。” 柳若兰爸爸却还不自觉,又指着边上的小饭盒道:“那里还有饭……” 已经不报什么期望了,叶丛顺手打开小饭盒,果然,一股串烟的味道扑鼻而来。 叶丛叹了口气,道:“还是吃小秋带来的东西吧。” 说完,伸手就要把这堆垃圾收拾走,柳若兰却一下子拦住了他。小姑娘红着眼圈叫道:“不,我吃!”说完,就拎起那盒串了烟地饭,又拿起筷子,把黑糊糊地菜往碗里扒拉,然后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着吃着,两行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一直落到她的碗里,又被她送进嘴中。 柳若兰大概从来没吃过父亲做的饭吧,叶丛看得是一阵心酸,方小秋也看得眼圈发红,哽咽着叫道:“小兰,你慢点吃。小心噎到。” 叶丛回头去看柳若兰爸爸,那个老男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明白,这个时候,需要给两父女留一点空间。叶丛于是拉着方小秋出了病房,方小秋还满心不乐意,怪嗔道:“拉我出来干什么?小兰要是想喝水怎么办?” 叶丛叹了口气解释道:“让他们两人单独呆会吧。” 方小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怕柳若兰晚上会饿,叶丛又拉着方小秋出了医院,找了一家副食店,水果面包、汽水香肠什么的,买了一大包。买完了东西,时间至少也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回到病房里,柳若兰父女两个已经恢复正常,正乐呵呵地坐在一起。 叶丛赶紧去看那堆黑炭,那些貌似菜的物体基本没动,串了烟的饭也只动了一小口。倒是方小秋带来的东西被吃掉了大半。大概柳若兰爸爸也知道那些玩艺容易吃出毛病吧。叶丛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几个人又坐着聊了会天,叶丛猛然间发现了柳若兰爸爸有些不对,就问:“柳叔叔你脸怎么了?” 大家这才发现,柳若兰爸爸的半边眉毛已经没有了,前额的头发也被燎掉了不少。柳若兰大惊失色地道:“爸爸,你被火燎着了?” 柳若兰爸爸苦笑道:“总点不着火,我就叫司机送了一些汽油。那小子倒大方,一送就是一大桶,结果我就放多了。” 叶丛笑道:“然后就火箭升天了?” 这个比喻十分形象,众人眼前出现了火焰升腾地景象,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叶丛能看出,柳若兰爸爸是一种典型的公务员性格,拒人千里,高高在上,从不随便与人亲近。在叶丛的触动之下,现在能和几个人说笑自如,这已是十分难得了。 这至少说明,柳若兰这个女儿在他的心目还是有一定地位的。这就好办了,当头棒喝有了效果,剩下的就是润物无声,只要双方的目的是一致的,又何愁走不到一起去呢? 柳若兰还是有些头晕,晚上得留人陪护。柳若兰爸爸坚持要自己留下,让叶丛带着方小秋回去。 叶丛想了想,觉得正好借此机会让两父女进一步交流一下,于是就同意了。 第二天是三十一号,学校要组织汇演,所以没有课。约好第二天早上,由叶丛来送饭,就带着方小秋离开了医院。 天黑了,叶丛先送方小秋回家,走在路上,他问方小秋:“柳若兰爸爸是干什么的?” 方小秋对这种事从来都是不在意的,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听爸爸提过,好像是县委的什么……什么……副书记。” 叶丛这才恍然大悟,这官在北通这个小县城里已经不小了,原来柳家还真配得上高干病房的待遇。 送完了方小秋,叶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在医院里没蹭到饭,这时候他已经饿的前心贴后心了。好在家里还有一些剩的,胡乱地热了一下,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塞。 孙淑敏心痛儿子,拍着叶丛的后背一个劲地叫:“慢点吃,慢点吃。” 叶红军奇怪地问:“又忙什么了?怎么弄得跟饿狼似的?” 叶丛把柳若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把他们父女之间的恩怨也说了。叶红军和孙淑敏一阵地唏嘘。末了,孙淑敏还没忘教育叶丛:“看着了吧,这没妈的孩子就是可怜,你可要好好孝顺我,不然把我气死了,你可能连柳家那小闺女都不如。” 叶红军不愿意了,反驳道:“我这个爹也不是吃干饭的,我可不会像柳家爸爸那样无情无意。” 叶丛刚想插话,不料孙淑敏已经勃然大怒,吼道:“好啊,感情你们两父子早就嫌我多余了啊,好,从今以后,你们两个自己过吧,我还不伺候了呢!” 叶红军说那话的时候,叶丛就觉得不妙,紧拦慢拦也没拦住,结果还是动了逆鳞,触怒了孙淑敏。 无奈之下,只好尽力挽回:“我爸的意思是你这个当母亲的很有母亲的样子,所以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能太差劲,至少不能比柳家爸爸差。嗯,我爸他这是夸你呢。” 孙淑敏狐疑地看着叶红军,问道:“是这个意思吗?” 救星总算盼来了,叶红军这时候哪里还敢逞强啊,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地道:“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孙淑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屋忙活去了。 见她离开,两父子同时大松一口气。叶红军挑了挑大拇指,赞道:“还是儿子反应快,我差点没法收场了。” 叶丛苦笑着埋怨道:“爸,麻烦你以后说话动动脑好不,我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总找那不自在干什么?” 叶红军连忙点头:“好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一场家庭风波总算烟消云散了。因为有些放心不下废品收购站的事,吃过饭,叶丛就去找赵大宝。 又和宋彩芝打了半天官司,这才把赵大宝等出来。怕让那女人发现,两个人远远地避开后,叶丛问道:“刘本驰那里怎么样了?” 赵大宝有些苦恼:“闹事的职工又被抓进去几个,刘本事有些坚持不住了,三番五次地问我怎么办,想去问你,可总也找不着你。” “哦。我这几天有点事。”叶丛解释道,又皱着眉道:“再说赵叔你也是要当领导的人了,不能凡事都指望别人给你出主意。大方向我都给你指出来,剩下的就是硬挺了。我们在硬挺,那帮官僚也同样在硬挺,现在就看谁能挺到底了。他们如果先挺不住了,对他们自己也没什么损失,把废品站一丢就轻松了。但我们不行啊,如果我们先退让,那就万事皆空,输得啥也不剩了。所以,我们是背水一战,置死地而后生,所以更得坚持住。” 赵大宝这人没主意,以前听老婆的,现在则改听叶丛的了,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也来了信心,两眼放着光,对叶丛道:“好,我这就告诉刘本事,让他继续干,啥时候把那帮当官的折腾服了,就啥时候收手。” 叶丛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还是那句话,要控制规模,控制情绪,不能让人抓着把柄,刘本驰的安全也要注意,不要冲得太猛,把自己也陷进去。如果那样的话,”叶丛看了看赵大宝:“如果那样,赵叔你就只能亲自上阵了。” 赵大宝顿时大吃一惊,喏喏地道:“那哪成,我那有那本事。不行,我得好好盯着刘本事,不能让这小子坏了事。” 见他明白了,叶丛也放下心来。他现在最怕的是被人连窝端了,赵大宝干事缺少魄力,赤膊上阵这事不适合他,所以刘本驰的作用就显得十分重要,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让他出事。 想了想,叶丛又问道:“承包后负责退休职工生活的事你说了吧?他们什么反应?” 赵大宝道:“说过了,退休职工都很感激,他们好几年没领到退休金了,现在有了指望,都非常高兴,纷纷表态一定要这事办成。” 叶丛点了点头:“这就行。告诉他们,马上就过年了,当官的也要过年,所以这事年前一定会有眉目,到时候,不管退休的还是在职的,所有工人的年货站里全包了。” 赵大宝吃惊地道:“啊,这得多少钱啊?这钱从哪里来?” 叶丛安慰他:“没事,我有办法。” 又叮嘱几句,两人这才分手。当初插手承包废品收购站的时候,叶丛只是想拉赵大宝一把,本身并没有指望从中得到多少利益。但随着事情的不断深入,叶丛逐渐体会到这些职工的窘迫处境,一时头脑发热,就把这事大包大揽了过来。 这时候的工人还十分的质朴,谁对他好,那他就会对谁忠诚,越是年纪大的职工越是如此。区区一个废品站能用多少人?撑死二三十人就够了,这还是算上了沿街收购的人手在内,剩下的人怎么办?那就留着自己用呗。 现在的物价水平极低,百八十个工人的所有年货加起来不过几千块钱,音像店开业以后,几天功夫就挣回来了,可这人心不好得。与其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叶丛的计划很庞大,需要的贴已人极多,几千块钱就换来一帮死忠的下属,还多是人老成精的忠诚下属,这样的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所以,废品站的利润他可以不要,但这人事,却一定要把在自己手中。估计赵大宝也乐不得有人帮他分担人员的压力吧。 ; 第79章 我们的家 叶丛本来计划着元旦放假期间好好陪陪柳若兰,于是就早早地来到了医院,看看她要吃什么,他好去买。但令他意外的是,柳若兰的爸爸竟然比他还早。 当他进屋的时候,看到的这样一副景象:那个老男人用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掂着一只小调羹,一口一口地喂柳若兰喝豆浆,动作生疏而笨拙,却充满着温柔和慈爱。柳若兰笑颜如花,目不转睛地看着爸爸,眉目间洋溢着无尽的满足感。每当爸爸低头取豆浆的时候,她都会乖乖地张着小嘴,充满期待地等着下一勺。 传说中的父慈女孝,就是指现在的情景吧。叶丛被这一幕深深地打动了,感到自己的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不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柳若兰爸爸听见了声音,朝门口望过来,见是叶丛,就冲他点了点头。柳若兰也发现了叶丛,就问他:“叶丛,我爸爸买早餐了,你也吃点啊?”虽然只是一句简单问候,但小姑娘的语气中却显露出无比的骄傲。 叶丛摇了摇头,道:“我在家吃过了。”又问道:“柳叔今天不上班?” 柳若兰爸爸要么是有心结,要么就是不习惯与人亲热,反应有些不自然,咧了咧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闷闷地回答道:“今天没事,就过来陪兰兰。” “一整天都在?”叶丛确认道。 “嗯。一整天。”柳若兰爸爸点了点头。 看来今天没自己什么事了,叶丛心里一阵发酸,竟然微微有些醋意。 找了个借口,叶丛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两父女。站在门外,他不禁对自己刚才蒙生的醋意哑然失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每人父亲心目中都有一个想要偷走女儿的贼。可到自己这里却成了想要偷走老婆的贼了。叶丛仰天长叹:怎么什么事到自己头上总是会变味啊,难道这是老天对自己花心的惩罚吗?不过,就算真是惩罚,那也坚决挺着,只要生命不息,**的梦坚决不止。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方小秋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看到叶丛站在走廊里傻笑,就好奇地问他:“叶丛,你在傻笑什么?怎么不去陪小兰?” 叶丛苦笑道:“小兰有人陪,我被赶出来了。” 小姑娘当真了,皱着细眉叫道:“小兰怎么能这样啊?不行,我要去骂骂她。”说完,就要往病房里闯。 叶丛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怕被屋里的两父女听到,又拖着她出了大门,这才解释道:“小兰爸爸在里边,一天都不走,我琢磨着,不如让他们父女单独呆一天,也好培养一下感情。” 方小秋是嘟着小嘴道:“叶丛,你又来骗我了,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叶丛赶紧去拉她的手,赔笑道:“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乱来了。” 方小秋的脸有些发红:“叶丛,你为什么总喜欢和我开玩笑啊?” 叶丛笑着解释道:“因为我最最喜欢看小秋的笑脸了,只有多开玩笑才能经常看到啊。” 原来他喜欢看自己的笑脸啊,小姑娘有些高兴,歪着脑袋想了想,对叶丛道:“那我以后就常对你笑,好不好?” 多么天真可爱的女孩啊!叶丛顿时被感动的稀哩哗啦。他揉了揉鼻子,突然想起那部电影里的台词:“好!我的小秋要永远笑,永远开开心心的。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了,我会哄你开心。我永远会宠着你、喜欢你,谁敢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拎着片刀去砍他;谁敢骂你,我也会拿大板砖拍他;小秋就是我的公主,凡是你的意见,都一定是正确的,凡是你的要求,都一定会被满足。”长篇大论地说完,叶丛还意犹未尽,想了想,实在没词了,只好打了个哈哈:“嗯……暂时我就能想到这么多。” 方小秋歪着小脑袋,细细地听着叶丛的甜言蜜语,越听眼睛越亮,越听笑容越灿烂,当叶丛想词的时候,她还期待着下文,冷不防那边却没词了,这把小姑娘逗乐了,咯咯地笑个不停。 本以为多少能让她感动一下呢,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叶丛很是懊恼:“不许笑,一下子想那么词很累人的,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小小的感动?” 方小秋有些好笑:“你想让我怎么感动?” “感动就是感动,还用问怎么感动?一点诚心都没有。算了,不说了,回家去。”叶丛垂头丧气地抬步要走,却一下子被方小秋拉住了。 小姑娘探头探脑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就踮起脚尖,嘟着小嘴在叶丛的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小声问道:“这样的感动够不够?” 叶丛顿时大喜:“够了!够了!”说完又紧接着补充一句:“以后你一定要经常感动啊!” 方小秋大羞,白了他一眼,怪嗔道:“你想得美!” 这段时间一直很忙,现在突然闲下来了,叶丛就想到装修中的店铺看看,想让方小秋一个人先回去。方小秋正是情浓之时,满脸都是不情愿,摇着叶丛的手,央求着要一起去。 叶丛的本意是想先不动声色地把房子弄好,然后给她们一个惊喜。不过,此时如果坚持拒绝,保不齐小姑娘会有什么想法。左右也是要给她看的,这时候估计大框也已经出来,想看就去看吧。 到了地方,大冷的天,这一排房子大都敞着门窗,里面还能看到几个工人热火朝天地干得正起劲,方小秋还以为叶丛只是带她来看热闹呢。没成想,叶丛直接进了屋,一边熟络地和工人打着招呼,一边不停地挑着各处的毛病,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工人竟也能痛快地按照他的意见修改。于是,小姑娘就有些疑惑,打量了一下屋,又看了看叶丛。 先看就是用来当住宅的两间房子。因为他催得紧,这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完工了。屋子里完全是住宅的格局,有床有柜,有桌有椅,外间还砌着炉灶。方小秋扯了扯叶丛的衣襟,小声问道:“叶丛,这是谁的家啊?” 这边的木匠活已经干完了,家具还要晾几天才能上油漆,所以孙叔同正在铺子那边打柜台,屋里内有一个小瓦匠在忙活。没有了熟人,叶丛就有一些放开,于是就笑着回答道:“谁的家?我们的家呗。” 方小秋打了一个愣,随即也笑了起来:“叶丛你好坏啊,又来骗我了。还……还……”小姑娘羞怯地啐了一口:“还我们的家,谁和你是一家啊?” 屋里干活的小瓦匠正是叶丛从建筑公司挖过来的,此刻正在按照他刚才的吩咐修改着细节。叶丛见方小秋不信,就问小瓦匠:“小张师傅,你来告诉她这房子是谁的。” 小张师傅岁数不大,平时好开个玩笑,见叶丛这样问,就开着玩笑:“房子是谁的我不知道,不过东家却就在眼前。东家一张嘴,我们这些干活的就得跑断腿,命苦啊!” 叶丛笑骂道:“你苦个屁!在我这里干一天,能顶上你在单位干半个月了!要是不想干,就赶紧滚蛋,离了你张屠夫,我还能吃带毛猪不成?” 小张师傅赶紧赔笑:“别,手艺人不怕苦累,怕的是吃着苦受着累还拿不着钱。小兄弟,我央求你点事,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活,千万别另找人。只要你吩咐,我保证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以后自己的事业会越做越大,肯定少不了基建工程这类的活,人用熟了,安排起来也放心。于是,叶丛就点了点头,痛快地答应道:“行!只要你这次干好,以后再有活,我肯定先用你们。” 两个人越说越真,不由得方小秋不信,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问叶丛:“真是你的房子?” “什么你的我的,是我们的!”叶丛纠正道。 “啊!哪来的?”小姑娘又傻傻地问了一句。 叶丛笑道:“一没偷,二没抢,也没人肯白送,当然是我用钱买来的呗。” “这……这得多少钱啊!”吃惊之余,方小秋又问。 数目太大,不好乱张扬。叶丛看了看正在干活的小张师傅,含糊地回道:“反正不少,又不收你租金,你管多少钱。” 小姑娘这才不再问,四下打量着屋子,想到隔壁好像也在干活,就跑出去看。叶丛也想去看看那边弄的怎么样了,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边。 这边的间壁墙都被打开了,重门叠户纷乱复杂,一眼望去,远处的墙壁都好像看不清楚了。每一重房间都有一扇窗户,一块块方型的阳光整齐地映在地面上,将整个店铺突显得十分宽阔。 方小秋的嘴巴越长越大,吃惊地问:“这边也是你买的?” 叶丛面露苦笑:“大姐,我家三代贫农,根红苗正,能买下那两间已经精疲力竭了。这边都是租的,而且只付了一年的租金,不然就是把我卖了,再把你和小兰也卖了,怕也置办不起这么大的摊子啊。” 方小秋皱着小鼻子嗔道:“你买房子凭什么卖我们?” 叶丛哈哈一笑,凑到她跟前小声道:“买一送二,永不分离。” ; 第80章 出事了 本来,叶丛是想趁着元旦假期带方小秋抓兔子,可没成想柳若兰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虽然柳若兰爸爸现在正陪着她,可午饭和晚饭还得他操心。自己的老婆自己心疼,那个老男人只能做出毒药,要是指望他,保不齐柳若兰会吃出个好歹来,所以这活还得叶丛自己干。 这时候就显出两个女朋友的好处来了。一个躺在医院,身边还有另一个陪着。 自己家的灶顺手。中午,让方小秋回家里打个招呼,等她回来的时候,这边饭菜都已经弄得了。中国人讲究外伤不能吃发物,所以海鲜是坚决不能弄的,天寒地冻的也吃不了凉拌菜。所以叶丛就烧了几个清淡小菜:黄瓜片炒鸡蛋、酸溜土豆丝,想到柳若兰喜欢吃肉,又小炒了一个肉丝,外加一大罐小米粥。 厨房里的香味很浓郁。方小秋一进门,小鼻子就动个不停:“好香啊,你做什么好吃的了?”说着,就去掀饭盒的盖子。 叶丛忙拉住她:“别打开,不然凉得快。”他指了指桌子,“你的在这里,先趁热吃完再给小兰送过去。” 因为是假期,叶丛的父母都在家。这个时候的白天也没啥娱乐项目,两个人没事就坐在坑上,一边聊天一边拆一件旧毛衣。 方小秋是来惯了的人,自然不需要跟他客气。但作为一个乖乖女,保持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的。所以,她先是探头进屋,乖巧地打了和叶丛父母打了个招呼,这才到桌边坐下。看到桌上只有一付碗筷,方小秋就奇怪地问:“我叔和婶不吃吗?” 叶丛指着座钟道:“都这么晚了,他们早就吃过了。” 方小秋哦了一声坐下,没拿筷子却去拉叶丛的手:“叶丛,一个人吃好无聊啊,你陪我呗?” 小姑娘的小脸仰着,长长的睫毛向上飘起,眸子里满是依恋和哀求。这招对付叶丛,那绝对是无敌的,他连忙表态:“陪!干嘛不陪?” “可是,那就没人陪小兰吃饭了……”方小秋继续纠结中。 叶丛盛好了饭,夹了一筷子的菜往方小秋的嘴里送,嘴里安慰道:“没事,我饭量大,一人陪一碗,绝对公平。” 方小秋这下满意了,一边眯着眼睛甜甜地笑,一边乖乖地张开小嘴等叶丛喂。 等到叶丛领着方小秋走了,里屋的孙淑敏心里有点犯嘀咕,就问丈夫:“你说咱儿子到底喜欢哪个?” 叶红军有些疑惑:“什么哪个?” 孙淑敏呶了呶嘴:“身边跟了一个丫头,又费心费力地给另一个丫头做饭,这孩子到底是咋想的?” 叶红军哑然失笑,颇有几分自豪地对她道:“身边的女孩子多,那是儿子的本事。他主意正着呢,心里肯定早就有数了,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我就是怕他太有数了,想一个都不放过。等出了事,人家家长找上门来,那我这张老脸可就没处放了。”孙淑敏有些发愁。 “不至于吧?儿子才多大啊,也许只是觉得和两个丫头能玩到一起去,哪能有你那么复杂的想法呢?”叶红军安慰道。 孙淑敏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找个机会和儿子谈谈?” 叶红军嗤笑道:“怎么谈?就你那点文化水平能讲得过儿子?” “是啊,儿子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那说出来的道理连赵大宝都服气,真不知道这点像谁了。” 提到赵大宝,叶红军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问妻子:“听说赵大宝要承包废品站,你知道这事吗?” 孙淑敏一愣,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怎么回事?” “前几天去县里开会,听土产公司的人说,县废品收购站要对外承包,人选都定好了,是经理的小舅子。可赵大宝横插一杠子,说自己也要承包,非要公司开大会,向全体职工公布承包条件,择优选择承包人。” 孙淑敏啧啧有声:“这个赵大宝,平时蔫头搭脑的,看不出他还有这担当,那公司头头能愿意吗?” “公司会同意才怪呢!谁不向着自己亲戚啊。” “那赵大宝这不是没戏了吗?” “本来是没戏了,不过,这小子也有办法,纠集了退休职工去公司里闹,不光要以前托欠的工资,还要保证职工以后的生活,听说连公安局都惊动了。这下好了,本来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废品站一下子成了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敢接了。” 赵大宝是邻居不假,但也仅是邻居而已。事情毕竟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两口子感叹一会也就放到一边去了。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事的起因竟然是自己的儿子一手预谋的。 放下这边不提,单说叶丛。 中午到医院送饭,看到柳若兰的爸爸还在,两个人说说笑笑相处得十分融洽,叶丛感觉也没必要留在那里,就带着方小秋回了家。 还没家门,赵大宝就气急败坏地迎了上来:“叶丛,出事了!” 叶丛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赵大宝来找自己,肯定是闹事的职工出了意外。 “出了什么事?”他急切地问道。 “我们的人被小**打了,打晕了了好几个,有一个现在还没醒呢!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小**,下手太狠了!” “先别管是谁打的,救人要紧,伤员送医院了吗?” “送了,可医院不收,说我们是打架斗殴,非要让公安局出证明。” “人命关天!你不会先换家医院啊?” “换了,先去的中医院,后去的县医院,可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什么?”叶丛顿时火冒三丈:“现在人在哪了?” “在县医院!” “走!我去看看!” 说完,叶丛抬腿就走,身后方小秋叫道:“我也去!” 叶丛大声呵斥道:“添什么乱?你去能干什么?还不快回家。” 方小秋从来没听过叶丛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先是愣了一愣,等回过味来后小嘴一瘪就要抹眼泪。顿时,叶丛的手脚都软了:“别哭别哭,一起去。” 县医院急诊室走廊里已经围了很多人,大多数是看热闹的旁观者。一到地方,赵大宝就急三火四地冲进人圈。 走廊中间十分醒目地放着一把长椅,看样式正是赵大宝屋里的那个。长椅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件沾着血污的蓝色的棉大衣,大衣不够长,下露脚上露头,灰白色的头发上也略沾了些血迹,随着空气的流动不停地抖动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反应。 关心则乱,看到这副场景,叶丛的心猛然缩了一下,抬脚就要往里闯。刚走几步,耳边却听方小秋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不怕冷啊,在这里都能睡着了。” 睡着了? 叶丛再次仔细观瞧,终于有了新的发现。只见椅子上的那人虽然没什么反应,但胸口盖着的大衣却在平缓地起伏,口鼻之间也十分有规律地发散着白色的热气,乍看上去,可不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吗。 无呕吐物,无呼吸困难,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叶丛顿时放下心来。 在椅子的周围,还站着几个衣衫破旧的中年人,赵大宝也站在他们中间,正情绪激动地质问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为什么还不救人?出了人命,你们承担得起责任吗?” 那个医生明显有些为难,回头朝办公室那边望了一眼,苦笑着解释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是我们不救,是上面有命令,必须要公安局开证明才行。” 边上另一个人火了:“治病还要公安局证明?你们医院什么时候归他们管了?” 那医生不答话,眼神却不断地向一个方向飘。 叶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医生办公室门外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高瘦那人穿着绿色的警服,正皱着眉说个不停,好像在和边上的矮胖子商量着什么。不过,那个矮胖子明显不同意,撇着大嘴,又圆又大的脑袋摇得像拨楞鼓一般。 叶丛顺着人堆凑到赵大宝跟前,扯了扯他的衣襟,小声问道:“你看那边,那个胖子是谁?” 赵大宝看了一眼,扭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地道:“还能有谁?土产公司的经理,齐胖子呗。” 叶丛心里有些明白,医院之所以不收人,怕是这个胖子在其中作怪。 这本就是柳若兰冶伤的医院。不过,她在住院部,和前面的急诊不是一个门,所以叶丛送饭时并没有看到这些。 他想了想,转身吩咐方小秋:“你去找小兰,就说这边有人打架,要出人命了,家属们都在喊医院见死不救呢。” 方小秋有些不明白,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找小兰?再说也没人在喊啊?” 叶丛贴着她的耳朵悄声道:“你不是要帮忙吗?现在就是帮忙的时候,你先别问为什么,赶快去,说得越严重越好。” 没想到自己还真能帮上忙,方小秋眼睛一亮,乐呵呵地跑了。小姑娘没啥心眼,她就没想到话虽然是说给柳若兰听的,可屋子里的另一双耳朵却没堵上啊。所以,这就是叶丛的本意了。 ; 第81章 谁的企业 果然不出叶丛所料,没过多久,方小秋带着柳若兰爸爸,不对,是柳若兰爸爸拉着方小秋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这小姑娘真是迷糊,人都过来了,她还拖着脚,带着一脸的不情愿。 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无用之人,就看你用没用对地方。方小秋单纯善良,像这样吵吵嚷嚷地热闹,她根本不喜欢掺和,把情况学完以后,肯定会赖在柳若兰那里不想走。但柳若兰爸爸事业心极重,听到这边要出乱子,一定会让方小秋带他过来看看。 于是,一个有心,一个无意,就显得这事十分的偶然,不着痕迹却又水到渠成。 把人领到地方,方小秋算是完成了任务,站在人群边上东张西望地找叶丛。叶丛挤出人群,冲她招了招手,小姑娘甜甜地一笑,乖乖地溜了过去,扯着他的衣襟靠在身边。 柳若兰爸爸也看到了叶丛,以为他也是在看热闹,就也没多想,冲他点了个头,然后挤进人群。 赵大宝这个笨蛋还在和医生理论呢,可无论他怎么说,那个医生只是摇头,就是不肯接收病人。 柳若兰爸爸在边上听了几句,多少明白了一点,忍不住插言问质问道:“为什么不先救人?” 从这个年代起,社会道德已然悄悄滑落,但其低线却仍比现在要高得多。那医生明显对将病人拒之于门外的举动有一些愧疚,又向后瞅了一眼,小声地解释道:“领导发话了,要让公安局开证明才行。” “治病还要公安局开证明?我怎么不知道有这规定?什么时候定的?”柳若兰爸爸怒气冲冲地问道。 语言本就是身份的另一张名片。见他问的很冲,那医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心里顿时有些发虚,眼神飘忽不定,硬撑着回道:“这个……反正必须要有证明才能收人。” 叶丛看双方还要扯皮,就有些着急。看着齐胖子还在远处看热闹,眼珠一转,冒出一个主意。 他让方小秋先到边上等着,自己故意装出一付傻愣愣的样子,跑到齐胖子面前,粗声粗气地问道:“那大夫老看你,你是领导吗?” 齐胖子斜着眼瞅了他一下:“是又怎么样?” “哦。原来见死不救的人是你啊!”叶丛愣愣地点了一下头,冷不防一脚踢到齐胖子的小腿上。 叶丛的棉鞋是那种硬壳的老汉鞋,俗称“踢死牛”,又厚又重,他又提前运足了气,这一下子把齐胖子痛得呀呀直叫,跳着脚在地上转圈。 叶丛看着直乐,又抬起脚气他:“再来一下要不要?胖子你别跳,不然我踢不准。” 齐胖子气得脸张得通红,伸出手去扯他的衣服。 叶丛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叫:“医院领导打人啦!医院领导打人啦!” 他跑的方向正是伤员所以在的位置,围观的人当中,有很多人自始至终都在场,对事情的大概已是了然,对医院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早已心存不满,火气已然压到胸口,所欠的只是一个挑头的人罢了。 现在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被追着打,打人的竟然还是传说中的医院领导,这些人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围拢上来,齐齐地挡在齐胖子的面前。几个脾气大的还破口大骂:“什么鸟领导,见死不救还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医院是他家开的不成?” 齐胖子不能动弹了,但叶丛可以动啊!从人缝里伸进去一条腿,又给齐胖子身上印了几个脚印。 齐胖子气得眼都红了,张牙舞爪地叫:“谁?是谁?”。 柳若兰爸爸动用慢了,结果被挡在人群之外。见此情景怕出事,跳着脚喊:“都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包括赵大宝在内,送伤员过来的几个人都有些傻眼。扯皮的那个医生看事情不妙,一溜烟地跑上楼去找人了。 没过多久,那医生领着两个老头儿蹬蹬地从楼上跑了一下来,边跑还边喊:“让一让,让一让,院长来了!” 怎么又来领导了?那围着的这个人是谁?围在齐胖子周围的人一下子疑惑了,纷纷回头看。 两个老头满头是汗,大冷的天头顶上还冒着热气。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等他们挤到齐胖子跟前,其中一个人怒气冲冲道:“齐经理,你不是说没事吗?怎么又会闹成这样?” 齐胖子气急败坏地骂道:“有一个小兔崽子踢我,等我找到他,非把他……” 人群恢复了围观的态势,柳若兰爸爸终于也能靠上前了,见齐胖子嘴里不干不净的,就抬手制止住了他,严厉地喝问道:“你们到底谁是医院领导?这个齐经理又是怎么回事?” 齐胖子是嚣张惯了的人,哪里肯受一个外人的气,指着柳若兰爸爸的鼻子骂道:“关你屁事?什么事都敢插手?你算是哪根葱?” 柳若兰爸爸看起来很少有机会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眉毛都立起来,看了齐胖子一眼,大声道:“我是县委副书记柳成民,不知道这根葱是否有资格插手你的事呢?” 齐胖子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副书记算个……” 那个自称为院长的老头猛得捅了他一下。齐胖子这才翻然醒悟过来:“柳……书记?” 柳成民一抬手:“你先别说话。”他转过头问那院长:“受伤的人是哪里的?到底能不能救?” 院长瞅着齐胖子苦笑:“是县土产公司下属的废品收购站职工。”说完,赶紧回头招呼道:“快点,先把伤员抬到急救室。”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的威力在这个时候就真正体现出来了。几个医生护士推着车子急急地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到车上推走了。 叶丛又是好笑,又是悲哀。人治社会就是这样,一切制度都比不过领导一句话。 赵大宝等人被挤到了一边,贴着墙站了一排,惶惶不知所措。 叶丛悄悄地招了招手,让赵大宝过来,然后就小声问他:“兜里的钱够不够?用不用我再给你一些?” 赵大宝回答道:“够了,上次你给的钱还没花完。” “那好。”叶丛点了点头:“还有没有受伤的?让他们过来,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起让医生看看。”末了,又叮嘱道:“记着要开诊断书,我们不能当冤大头,这笔钱早晚要找回来。” 赵大宝赶紧点头,领着人回头安排去了。 这地方太乱了,叶丛怕伤着方小秋,就让她先去陪柳若兰。 没热闹看了,围观的人也都逐渐散去,走廊里只剩下了叶丛、柳成民和医院领导。对了,还有齐胖子。这小子此刻正靠在墙角,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至于刚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个警察,早就踪影不见。 事态总算在控制之中,柳成民放下心来。人食五谷,少不得有个头痛脑热的,所以,任何地方医生的地位都不会太低。更何况这里站着的还是医院院长。感觉总这么晾着也不是个事,于是柳成民就笑着问刚才那院长:“老同志是院长?我来北通的时间还不长,很多人都不认识,刚才太乱,也没来得及介绍。就这么突然闯了进来,还得要向你们医院赔个不是。” 那老头歉意地应道:“我是院长王家富。”他指了指边上另一个老头,“这位是主管医务的副院长安永全。由于我们工作上的失误,让柳书记也跟着费心,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里乱糟糟的,不如到我办公室坐坐,好让我们把事情经过详细汇报一下。” 柳成民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另外,还要麻烦你通知一下急诊室,那工人的检查结果出来后就立刻告诉我。” 王院长脑袋猛点:“应该的,应该的。”回头安排了一声,然后领着柳成民就往楼上走。 叶丛惦记着工人的伤情,见他们上楼,就腆着脸跟了上去。柳成民皱了皱眉,板着脸问他:“你跟着干什么?” 叶丛挺着脖子道:“我……我要跟你们去自首!” 柳成民一愣:“自首什么?” “是我踢得齐胖子……” 齐胖子本来缩着脖子准备溜走呢,听了这话勃然大怒,蹦着高追过去打:“小兔崽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柳成民一声暴喝:“住手!” 齐胖子吓得一哆嗦,抬头一看,柳成民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怒视着他。顿时无比后悔----------能溜不溜,非得找骂。他恨恨地瞅着叶丛,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能到这一步。 柳成民厌恶地看着他:“县医院王院和安副院长都在这里,这么说你应该不是医院领导了。那么,你又是哪位?” “我……”齐胖子偷看了一下柳成民的脸色,小声道:“我是土产公司经理齐原。” “这么说,你不是医院领导,而是受伤职工的领导了?”柳成民的眉头越皱越紧,“下属受伤不去救,反而干扰医院施救!好吧,齐经理,麻烦你现在回去,找一下县商业局的孙局长,就说我明天在办公室等候他的大驾光临。我倒要问一问他,县土产公司到底是谁的企业?是国家的,还是你一个人的?” *************************************************** 从今天开始,我要连续值班八天,更新尽量保证。如果没更新,那就说明我连不上网了,请耐心等待。 ; 第82章 脑震荡也不行 齐胖子被柳成民训得不敢抬头,胖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满头大汗,一声也不敢吭。 柳成民训完了,看都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就楼上走。叶丛不怀好意地瞅了瞅齐胖子,咧开嘴嘿嘿一笑,也跟着上楼去了。 楼梯下面,齐胖子呆呆地看着叶丛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怨毒。 北通县只是一个经济落后的北方小县城。因此,县医院名义上作为最大的医院,但其规模却也十分有限。不光诊室和病房条件一般,办公环境也很是十分简陋。没有专门的行政楼,院长办公室就在门诊的楼上,没走几步就到了。 院长办公室并不大,一套办公桌椅,两个沙发一个茶几,就占了大半的面积。几个人进来,立马就显得十分局促。 叶丛蹑手蹑脚地跟着溜进屋里。他的目的除了等受伤工人的检查结果,还有不放心的因素在里面。他怕医院方面颠倒黑白,怕柳成民偏听偏信而坏了大事。屋里没有他的座位,但他却十分满意。混进来就行了,没必要强出头。他悄悄地靠在墙角,准备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这个空隙不大,不过位置不错,正在柳成民的坐的沙发背后,前面还有一盆高大的杜鹃花挡着,挤在里面,不刻意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 谁知道柳成民坐下是坐下了,但眼睛却没闲着,四下打量着屋子。扫了一圈,隐约觉得眼角闪过一个人影,于是他就抻着脖子努力越过盆花向后看。哪知叶丛也鬼鬼祟祟地往外探头,两人一下子瞅了一个对眼。 这还是当初那个因为女儿的受伤,在医院走廊里义正严词地训斥自己的小男生吗?柳成民想到当初在叶丛面前的尴尬场面,又是可气,又是好笑,板着脸问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看到被人发现了,叶丛索性不在隐藏,从花盆后边走出来,一本正经地道:“我也有工作要向柳书记汇报。” 叶丛表情很严肃,嗯……好吧,如果他衣襟上没有枯枝,头上也没有败叶的话,那他的表情应该算很严肃。不过这个时候嘛……。 屋里有三个人:柳成民、王院长和那个姓安的副院长。见到叶丛这副模样,一个个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柳成民想笑,但为了支撑面子却只能拼命地忍着。 这年月的规矩是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瞎掺和的。但因为先前已经看到叶丛和柳成民的对答,两人好像认识,所以王院长也没有贸然出言,此刻看柳成民脸上纠结成一团,实在是忍得辛苦,就帮忙解围,转头问道:“这位是……” 柳成民没好气地瞥了叶丛一眼:“我女儿的同学。” 叶丛脸皮多厚啊,见杆就爬,笑容满面地凑上前挨个地握手:“王院长好,安院长好,我是叶丛,树叶的叶,树丛的丛,还请两位领导多多关照。” 一个皮小子,带着一身的枯枝烂叶,偏偏要摆出一付成熟的样子,还什么树叶的叶,树丛的丛。三个人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暴笑起来。 叶丛摸了摸脸,露出一脸的诧异:这是招谁了?不就是个简单的介绍嘛,用得着这么大的反应吗? 看到他的表情,三人笑得更厉害了,王院长喘息着,伸出手在叶丛的头上身上一顿乱指:“你叫叶丛?看看你的头……还有前襟……名如其人啊!哈哈……” 叶丛低头一看,这才明白过来,连忙抬起双手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划拉,一边划拉还一边跳着脚地抖,不大功夫就落了一地的“叶丛”。 几人笑个不停,叶丛打躬作揖地转圈央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各位叔叔大爷觉得笑累了就歇会儿,我去把这些……嗯……叶丛扫扫,一会再汇报。” 几个人又是一阵大笑。 不管是因为齐胖子也好,还是医院方面的原因也好,见死不救这种事总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亲眼目睹此事的柳成民,上来的时候是带着气的。两位院长心里也有些忐忑,屋里的气氛就有些紧张。此刻,叶丛虽然出了一个大大的洋相,可一下子融洽了许多。 人活到这个岁数,哪个不是人精似的? 安副院长的岁数要比王院长大一些,头发都白了半边。等叶丛收拾完了,老头一边略带夸张地抹着眼泪,一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小同学,过来坐。我们两个老头子好久都没笑得这么畅快了,托你的福,今晚上能多吃两碗米饭。” 王院长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我那小孙子也是这般大,不过天天净惹我生气,哪有他这么有趣啊。” 看到叶丛老神自在地坐到了安院长的边上,柳成民撇了撇嘴角:这小子有趣?你们是没看到他气人的时候,不分长幼尊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神训,还偏偏让你无言以对,简直就是一个混球加愣头青。 想是这么想,但他嘴里却没说出来。毕竟是为了是自己的女儿,他还不至于那么不知好赖。 所谓的汇报工作只不过是一个托词,在座的几个人都是心知肚明。随意地聊了几句,柳成民话题一转,就问起了刚才的事:“土产公司的齐经理在这里干什么?” 两个院长年纪一大把了,柳成民也没好意思直接责问医院的不是,而是借着问齐胖子来引出话题。 王安两人对视了一眼,安院长解释道:“本来人送来的时候,我们是准备收治的。可齐经理找到我这里来,说这几个工人是聚众斗殴,公安局要把他们羁押法办。县局治安大队的钟大队长就在他身边,不由得我们不信,结果就闹成这样。” 柳成民挑了挑眉毛:“哦?县局有人在?那他人呢?” “原来还在,可你来了以后……”王院长两手一摊:“就再也没看见他影子。” “怎么会这样?”柳成民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叶丛忍不住举手叫道:“报告领导,我有话说。” 两个老头再次笑了起来,柳成民哭笑不得地骂到:“有话就说,捣什么乱!” “安爷爷应该是齐胖子……嗯……就是齐经理骗了。就在刚才,也有人向我讲述了事情经过,却是完全不同。” “哦?”柳成民来了兴趣,“说说看,怎么个不同法?” “这事说来话长……”叶丛就从土产公司提出对外承包废品收购站开始,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前世做惯了官样文章,像这样抬高己方打击敌人的事他做的纯熟。 这事本来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当然这不能说。于是他避实就虚,毫不客气地把整个事件直接定性为劳资冲突,并着重强调了资方——县土产公司的霸道和私心,以及劳方——废品站职工的窘境和无助。 前世看惯了网络炒作,这点小事当然不在话下。叶丛轻松几句,就将整个事情经过讲得声情并貌,让在座的听众唏嘘不已。于是,贫下中农斗地主……哦……是革命工人斗恶霸的英雄诗篇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两个老头都是技术人员出身,思想还算正直单纯,听了叶丛的话都是怒容满面。王副院长又悔又恨,拍着大腿叫道:“我都干了些什么!我都干了些什么!” 柳成民可不像他们那么好骗,开始还聚精会神,可往下听就觉得越耳熟。等叶丛讲完了,他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你确定你讲的是齐原,而不是南霸天、黄世仁、刘文彩吗?” 叶丛嘿嘿一笑:“都差不多,都差不多。” 虽然叶丛讲的比较夸张,但柳成民毕竟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深知无风不起浪的道理。更重要的是,能起浪的水,下面都很深,必需要慎重对待。于是他阴着脸,低着头沉思不语。 他这边不说话,屋里的几个人也不敢出声。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就有些压抑。 叶丛正在考虑是不是再加把火。冷不防传来一阵敲门声,把四个人都吓了一跳。王院长连忙叫道:“进来!” 门开了,一个医生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把单据:“院长,那个伤员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这几个人当中,最关心这事的就是叶丛了,听到结果出来,他一高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也不管能不能看明白,一把抢过医生手里的单子,边翻边问道:“伤得怎么样?重不重?有没有生命危险?会不会留后遗症?” 见是问话的还是个孩子,那医生顿时一愣,知道屋里柳成民最大,就求助似地朝他看去。 柳成民哪有心思和他废话,嘴里只吐出一个字:“说!” 大领导发话了,那医生不敢怠慢,汇报道:“初步结果是脑震荡引起的中度昏迷,身体部分部位软组织脞伤,有少量皮下淤血。不过,颅压正常,颅内未见出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屋里的几个人松了一口气。 “不过……”那个医生冷不防又来了一句,又把大家的心给提了起来。 王院长顿时急了:“有话一齐说完,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 看领导急了,那医生再不敢再卖关子,猛吸一口大气,飞快地把话说完:“毕竟病人岁数较大,有没有后遗症,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挥了挥手把那医生打发走了,王院长擦了一把虚汗,庆幸道:“还好,还好,只是脑震荡,估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叶丛小声嘀咕了一句:“脑震荡啊!和小兰的伤一样。” 这句话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击在柳成民的心上,累积已久的怒气一下子暴发了,冲着王院长怒喝道:“脑震荡也不行!”他握着拳头,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我明天……不……现在就去商业局,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那么大胆量,敢对工人下这样的死手。” 说完,柳成民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屋里,王安两位院长面面相觑,一时弄不明白他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叶丛小声解释道:“柳叔叔女儿刚遭了车祸,也是脑震荡,就住在你们县医院。” 两个老头这才恍然大悟。 ****************************************************** 值班中,尽量保证一更,如未如约,那就说明我没网上了,请耐心等候。 ; 第83章 智压刘本驰 柳成民只是县委副书记,但叶丛却知道,在特殊时期结束不久的这个年代,县委在相当程度上继承了当初革委会的大部分余威,其重量要比县政府大的多。 既然柳成民肯出头,齐胖子就肯定得不着好,他这一倒,那剩下的事就基本没有什么悬念了。 柳成民是县领导,他可以一怒走之,但叶丛却不能就这么走了。得知柳书记的女儿就在自己的医院里住院,而作为院领导的他们竟然毫不知情,这让两个老头有些惊疑不定。 叶丛心里也有些疑惑,给柳若兰治疗的医生知道内情,按理说至少应该向院领导汇报一下才对,也好让院领导们能表达一下关切之情,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叶丛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将其归结为书呆子、不懂事之列。 叶丛使尽浑身地解术好一顿解释,总算是把两个老头相信是柳成民自己不想张扬的。看他们都如释重负,他这才起身告辞。 两个老头也很给面子,竟然一直送到楼梯口,王院长颇有感慨地拍着叶丛的肩膀道:“跟你呆在一起,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几岁似的。小同学,如果不嫌我们这些老头子闷,以后就经常来玩,我们敞开大门欢迎你!” 安院长也不停地点头:“是啊,是啊,欢迎以后常来。” 叶丛痛快地答应道:“行,我不嫌闷,两位爷爷也别嫌我闹。我跟您那杜鹃花有缘,正好常来照顾一下,省得下次又弄一身‘叶丛’。” 两个老头哈哈一笑,和叶丛挥手作别。 王安两位院长对他另眼相看,这其中固然有他周旋得当的原因,但更多的,怕是冲着柳成民的面子来的。 两个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从医生一步步爬到院长的职位上,看人的眼光自然不差。虽然柳成民对叶丛一直是不假声色,介绍他的时候也只是说一句女儿的同学,但这恰恰证明柳叶两人关系已经密切到无需相互客气的程度了。柳成民有个女儿在住院,叶丛一付知之甚细的样子,这其中的意思……嘿嘿……你们自己寻思去吧。 两个老爷子的心思,叶丛揣摩的十分透彻,但他却毫不在意。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那个工人的伤情,不客气地说,这完全是自己估计不足而造成的。回顾整个事件,明显是齐胖子在杀鸡骇猴,他低估了齐胖子的无耻,心里多少有些内疚。 柳成民虽然有事走了,但还有方小秋在,所以柳若兰那里暂时不着急过去。他走到医院门口,买了几样糕点罐头,又称了几样水果,一路打听着,找到受伤工人住的病房。 推开门,屋里挤满了人,简陋地衣着,一水蓝色的工作帽,一看就知道都是收购站的职工。赵大宝也在其中,看到叶丛来了,连忙起身招呼,又扒拉着人群,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叶丛冲他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又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病人。 虽然同是脑部受伤,但老人的伤情明显要比柳若兰重的多,眼睛虽然是睁着的,可目光涣散,满脸的皱纹时纠结在一起,时不时地发出低声呻吟。 叶丛低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人眼珠毫无目标地转动着:“头晕……” 赵大宝在他耳边低声解释道:“医生说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边打针边静养,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了。” “通知家属了没有?” “唉!”赵大宝叹了口气,“他哪有什么家属啊。老伴死的早,又没有儿女,这么多年就他一个人过日子。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如果不是怕砸了饭碗生活没着落,他怎么肯出这个头啊。这都是被齐胖子逼出来的啊!” 听了这话,叶丛的心情十分沉重,他低头看着床上的老人,岁月在他的脸上刻画出深深的印记,胡子茬都已经白了大半。看着他,叶丛仿佛看到了画家笔下的父亲的形象,他的心弦在这一刻被深深的触动了。 叶丛叹了口一气,抬头看了看挂在边上的吊针,瓶子的液体略呈淡黄色,应该是些活血化淤的营养药,这种药一般不会太便宜。他想了想,问赵大宝:“钱还够不够?” 赵大宝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够用,可医生说要用好药,结果就……” 叶丛打断他:“钱不够为什么不早说?”他翻了翻兜,元角分地掏出一大把,差不多一百多块的样子,他数了十张大团结塞到赵大宝手里:“这一百块你先拿着,明天我再给送点过来。” 赵大宝推辞道:“不能总花你的钱,明天我让大家一起凑凑,估计能够用。” 叶丛摆了摆手:“你放心大胆的用,这钱我早晚会找回来的。” 当时的社会,一个重工业的二级工月工资也不过六七十块钱,更别说废品收购站这些不入流的职工了。叶丛虽然表现的很成熟,但面相还很稚嫩,见他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钱来,顿时有些轰动,低语声响成一片。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小个子男人挤到赵大宝身后,低声地问他:“大宝哥,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牛皮哄哄的,他父母就不管管?” 赵大宝吓了一跳,紧去看叶丛的脸色,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扭头怒喝道:“闭上你的臭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叶丛。” 那人吃了一惊:“啊,他就是叶丛,怎么这么小?这分明还是一个学生嘛。” 赵大宝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过他很大吗?小怎么了?他虽然小,可论起挣钱的本事来,你们所有的人捆在一起都比不上人家一根小手指头。实话告诉你,这两个月给你们开支的钱,都是从他兜里掏出来的,还敢腆着脸问?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了。” 屋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人们纷纷发出惊叹:“就是他啊!”“怎么会呢?”“不敢相信啊!”还有几个人在问:“大宝,你不是骗人吧?” 赵大宝刚想反驳,叶丛抬手制止住他。 他四下环视了一圈,等屋里静下来了,就大声说道:“各位叔叔大爷,我就是叶丛。不知道赵叔是怎么跟你们介绍我的,估计夸张的成份占多数吧。” 他看了看赵大宝,赵大宝躲闪着他的眼神,不敢看他。叶丛瞪了他一眼,接着道:“虽然有些夸张,但有一点他没说错,这两个月,确实是我在给你们开支。除此之外,赵叔承包收购站所需要的抵押金也是我出的!有人可能会问,你小孩家家的,哪来那么多钱啊?会不会是拿着父母的钱胡造啊?” 屋里响起几声嬉笑,叶丛也笑了。他拍着胸脯道:“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一没偷,二没抢,我拿出的每一分钱,都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 冷不防那小个子男人又插嘴问道:“什么本事?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满屋子的人,就这小子不安份,叶丛心里有了明悟。他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人,脸上似笑非笑,对他道:“我是叫你刘本驰好呢?还是叫你刘本事好?” 刘本驰没料到叶丛会认识他,顿时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 “早就听到有你这么一号人,凭着脑筋活泛点,就浑身是刺,见谁都不服,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不过,我还真没看出你有什么能耐,你那本事该不会只是屋里的本事吧?”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这种浑话要是出在一个大老爷嘴里,大家肯定会觉得很正常。但叶丛才多大啊,被一个奶毛还没褪干净的娃娃指着鼻子嘲笑,说得还是这样露骨的浑话,这可把刘本驰臊得够呛,他顿时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叫道:“你一个小屁孩子知道什么?凭怎么说我没本事?” 叶丛还是那付表情:“凭什么?凭你的状况!挺大一个大老爷们,不缺胳膊不缺腿,却连老婆孩子都养活不起,还腆脸问我挣钱的本事!”他顿了一下,面露讥讽,“你穷疯了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刘本驰大窘:“我……我……”他羞得脸红脖子粗,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正像他说的那样,刘本驰这种人,脑筋活泛,善于钻营。就像一柄双刃剑,用好了是一把杀人利器,用不好,就会割伤自己。对于这种人,必须先进行打压,不能马上让他心服,至少也得压的他面服口服,让他在动歪心思的时候心存顾忌,不敢肆意妄为。 屋里的动静有些大,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看着满屋子的人,大声喝斥道:“你们还让不让别人休息了?都给我小点声!留下一个陪护的,无关的人都出去。” 医院里,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医生护士了。赵大宝连连点头:“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指定了一个人陪护,赵大宝领着一帮人呼啦啦地拥了出去。 叶丛还要去看柳若兰,单独把赵大宝叫到一边,叮嘱道:“伤员这边,你要找人照顾好。刚才那个人是县委副书记,正好是我同学的爸爸。他现在已经到商业局兴师问罪去了,齐胖子估计得不着好,承包的事应该很快就有眉目了。你好好准备一下,除了我以前交待给你的条件以外,你再想一想自己到底有什么优势,还能争取到什么有利条件,别到时候现想,耽误了事。” 赵大宝点着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值班中,昨天没有网上,今天找着了,正常更新。 ; 第84章 完整的爱 送走了赵大宝,叶丛看了看天色。忙了一下午,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他回到医院,找了一个护士问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四点多了,得抓紧时间回去做饭,病房里还有两张嘴等着他喂呢。 他先回病房跟两个小姑娘打了个招呼,然后急匆匆地往家走。边走还边在想,是不是该给自己买一块表了?钱到是还有一点,不过父母那里不好交待,得找一个借口才行。 在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叶丛又进去买了两套饭盒。他怕受伤的老人晚饭没着落,反正也要给两个小姑娘送饭,不如顺便带点过去。 饭菜量增加了一倍,但时间却没增加多少。准备好了,他拎着一堆的饭盒返回医院,先给受伤的工人送过去,房间里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床上的老人双眼紧闭,不过情况应该是有所好转,仔细听,可以听到他轻缓的鼾声。陪护的也是个老头,正坐在床边打盹,听见门响就抬头看了过来。 下午时候他也在场,目睹了叶丛的表现,再加上赵大宝对叶丛的言听即从,知道这孩子不简单,所以也不敢怠慢,站起身迎了上去。 叶丛见他要说话,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小声道:“别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 那老头儿感激地点了点头,见叶丛递过饭盒就伸手去接。看到他手里还有一摞子饭盒,就愣了愣。 叶丛低声解释道:“我还有朋友在住院。”老头儿这才明白过来。 留下了一套饭菜,叶丛又急匆匆地往柳若兰那边赶。进了屋一看,除了方小秋,柳成民竟然也赶回来了。 叶丛奇怪地问他:“柳叔,商业局那边的事解决了?” 对于叶丛,柳成民仍然有些不自然。但下午的时候也算是和他并肩战斗了一场,多少也熟悉了一些,于是就回道:“这个齐原身上还有别的事,晚上县里要连夜开会,专门研究他的问题。” 叶丛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是这样。行,柳叔你忙吧,晚上我在这里陪小兰。” 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这本就应该是他的事一样。年纪轻轻,却有强烈的责任感,这让柳成民有些感动。 他看了看叶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感激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叶丛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你们家的酸菜还是我帮着积的呢。” 柳成民的脸有些微红,扯了扯嘴角,算是谢过他了。 晚上还有事,柳成民呆了没一会就起身要走。叶丛瞅着饭菜还够,就问他吃饭了没有,柳成民回答道:“我在县委食堂吃过了。” 看爸爸要走,柳若兰有些不舍,仰着小脸问他:“爸爸明天还来吗?” 柳成民顿了一下,看了看叶丛,面露苦笑:“我哪知道啊,尽量吧。”柳若兰顿时有些失望。 叶丛知道柳成民看他的那眼是什么意思。他现在这么忙,自己要负很大责任,于是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开解道:“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吃饱了睡,睡饱了再吃。你爸爸是领导,要忙的事多了去了。让柳叔去忙吧,明天我还陪你。” 方小秋奇怪地问他:“你明天不需要上学吗?” 叶丛笑道:“请假呗。就我这水平,上不上学还不都一个样?反正也没啥好学的,不如陪小兰聊天有意思。” 柳若兰怪嗔地打了他一下:“净吹牛!” 柳成民感激地冲叶丛笑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去。 屋里没人了,方小秋摇着叶丛的手,昂着小脸央求道:“叶丛,帮我也请个假呗,我也想来陪小兰。” 叶丛撇了撇嘴:“拉倒吧,什么陪小兰,我看你就是不想上学。” 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了,方小秋的脸有些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嘟嚷道:“你和小兰都不在,就我一个人上学,没意思啊。” 叶丛有些无奈:“我可以说要来帮小兰补习功课,那你又有什么借口请假呢?” 方小秋眼睛瞪得溜圆:“啊,还要找借口啊?” 柳若兰听着有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头叹道:“小秋啊小秋,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怎么总是这样迷糊,动动脑筋能累死啊?” 叶丛哈哈大笑,拍着方小秋的小手,笑道:“别,千万别改,有小兰一个人精儿就够了,小秋不用动脑,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才可爱。” 方小秋得意地瞅了柳若兰一眼,两只眼睛又弯成了月牙,笑嘻嘻地道:“我才不动脑了,我妈说了,女人太聪明不好,男人会不喜欢的。” 柳若兰杏眼一翻,伸出一只嫩葱似的小指头刮着脸羞她:“这么点年纪就男人女人的挂在嘴边,也不嫌害臊!” 是好像有些不知羞啊。方小秋顿时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用两只小手揪着衣襟,偷偷地瞅了一眼叶丛,然后低头再接着羞,再瞅一眼,再羞一会儿。一而再,再而三,那情窦初开的风情,从她的身体上发散开来,令整个屋子都好像热了起来。 叶丛看在眼里,顿时食指大动,情不自禁地把她的小身子拥在怀里,用脸颊贴着她滑腻的小脸,一时舍不得放开。 柳若兰有些受不了,捂着眼睛直哼哼:“不要在我面前这样……” 叶丛留下一只手搂着方小秋,用另一只手去搂柳若兰:“是不要,还是想要?” “不要……唔……” 对恋爱中的男女来说,时间这个东西,有多少都是够不用的。三个人搂在一起,感觉没腻多会儿,天色就已经黑透了。叶丛怕方小秋的父母担心,就先送她回家。 走在路上,方小秋想到明天一个人上学,就有些闷闷不乐。快到家的时候,就可怜巴巴地问叶丛:“明天怎么办啊?我真要一个人去上学?” 叶丛有些头痛,抚着额头无奈地答道:“这样吧,你回去和你爸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帮你请个假。理由嘛,就说有难题需要我帮你辅导。” 方小秋顿时喜出望外,点了点头,喜滋滋地跑进了家门。 回到医院,柳若兰已经洗漱完了,外衣整齐地叠放到沙发上,被子紧紧的裹着身子,只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脑袋。 叶丛有些好笑,故意问她:“你的头不晕了?不需要上个厕所什么的吗?” 柳若兰顿时大羞,脸涨得通红,呸了一声,拉起被子,连头带脚地盖了个严实。 叶丛嘿嘿一笑,想起那暧昧的一刻,仿佛那份滑腻还残留在指端。他禁不住把手指放到鼻下嗅了嗅,哪里还有什么感觉啊,心里顿时有些失望。 听到屋里没了动静,柳若兰有些好奇,就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却正好看见叶丛带着一脸猥琐,还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面嗅个不停。 以柳若兰的聪明劲,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顿时又是气又是羞,操起枕头狠狠地丢了过去,大叫道:“叶丛,你在想什么!” 叶丛的反应极快,身子稍稍一侧,一伸手就把枕头捞在手里,装着若无若事的样子,拍了拍枕头,又放到头侧试了试,这才递还给她,道:“好了,你再试试看,这下应该不硬了。” 自己是让他试枕头吗?柳若兰有些哭笑不得,狠狠地瞪了叶丛一眼,背过身子不理他了。 小姑娘还小,更何况还带着伤,口花花的过过瘾可以,但动真个的,叶丛还真没有那个心。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活,他也不想熬得太晚,简单洗了洗,就熄灯上了床。 这晚,月亮很圆,月光在地上残雪的反射下,轻柔地撒落在屋里,无灯,却有光。 叶丛侧身躺着,眼睛落在柳若兰的床上。虽然棉被很厚,但仍然挡不住少女那窈窕的曲线。 托重生的福。在上辈子,叶丛这么大的时候,何尝曾有机会与心爱的女孩近距离接触,更别说像这样隔床而眠了。 看着眼前艳丽聪慧的柳若兰,又想起娇憨纯美的方小秋,叶丛不禁感叹,这是多好的两个女孩啊!一个是两世的夙愿,一个是今世的牵绊,经过了这半年来的亲密接触,对叶丛来说,就像是广告里说的那样,少了哪一个都已经不行了。 三人行,不只是有师,也许还可以有爱!叶丛心里突然一阵悸动,躺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就轻声地问道:“小兰,你睡着了吗?” 柳若兰背对着叶丛,一动也不动,直到叶丛都不报什么希望了,这才闷闷地回了一句:“睡着了。” 睡着了还能回话?叶丛无声地笑了:“哦,睡着了啊。那我的话就不怕你听到了。” 柳若兰有些好奇,不知道叶丛会说什么,被头稍稍掀起,以便自己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小兰和小秋都是好女孩,身边能有一个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但我毕竟贪心了一些,一个也不想放过。小秋傻傻的,什么都不懂。但小兰你不同,你聪明伶俐,善解人意,遇事有主见,所以,有些不能和小秋商量的事,却可以和你说说。” 不知不觉间,柳若兰已经转过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叶丛。在幽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反射着月光,显得异常明亮。 叶丛絮絮地说,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爱本不简单,既有喜悦,也会有苦恼;既有欢喜,也会有哀怨;常听说由爱生恨,或是由恨生爱的说法,所以爱是一件很复杂的事。”他顿了顿,问道:“这个你明白?” 柳若兰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丛无声笑了一下,接着道:“两人之间的爱已经是如此复杂了,那三个人的爱就更不简单了。现在你们都小,对感情只是初有体会,也不会产生什么复杂的想法。但是,等你们都长大了以后,除了上面我说的那些感情以外,说不定还将会出现另一种情感,一种十分危险的情感,处理不好的话,可能会引发我们感情的崩溃。” “是什么情感?”柳若兰轻声问道。 “是妒忌!也许是方小秋妒忌你,妒忌你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我的爱;也许是你妒忌她,妒忌她分享了本该全部属于你的爱。” “我们会吗?” “不好说,也许会,也许不会。比起小秋来,我其实更担心你,你经历的事情多,要比小秋更敏感,更成熟,因而也更危险。所以,我有些话必须提前说明。” “什么话?” 叶丛躺在床上,朝柳若兰伸出一只手。柳若兰略经犹豫后,伸手与他相握。叶丛满意地长出一口气,轻轻地道:“在我的心目中,你们两个的份量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因为和小秋从小青梅竹马而忽略了你,同样,也不会因为你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而忽略了小秋。” “你会一直这样公平吗?” 叶丛想了想:“我不是圣人,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一碗水端平。”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认真地道:“但我会努力去做。我保证,我有能力创造出两份爱,分别给你和小秋,不是一半,也不是大部分,每个人都是完整全部!” 他看着柳若兰,放缓了语气强调到:“如果某一天,或是某一刻,你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被忽视了,千万不要怀疑是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因为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那只是我犯的暂时性的错误。那么,请你一定不要闷在心里,要痛快地说出来,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隔阂一但产生,就不会那么容易消除。我喜欢你,也喜欢小秋,你们已经成为了生命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如果少了你们任何一个,我的人生都将不再完整,我会受伤,会流血,会痛不欲生。”他看着窗外高挂在半空中的满月,语气中充满了感慨,“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了你们,我已是生无可恋,那到时,也许悄然消失才是我最好的归宿吧。” 这些话充满了沧桑,仿佛他曾经历过许多,也曾失去过许多。柳若兰回想起自己幼年往事,一种强烈的共鸣由然而生。她有些紧张,用力握住叶丛的手,哀求道:“叶丛,答应我,千万别离开我们。我保证,小秋永远是我最好的好朋友!我们两个会一起陪在你身边,永远不分离!” ; 第85章 媳妇使人什么? 这一晚,两个人聊了很久。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怎么睡着的,叶丛已经全无印象。他只记得,那双手相握时的温暖和二目相视时的温馨。 当晨曦爬上窗棂,早班的护士推着叮铛做响的小堆车走进来进行例行检查的时候,叶丛才从睡梦中醒来。 他抬头朝临床的看去:微光中,柳若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四下打量着,视线从屋里扫过,最后聚焦在叶丛脸上。看了一会儿,小姑娘脸上顷刻间绽放出笑容,那笑容比盛开的鲜花还要灿烂,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温暖,比大白兔奶糖还要香醇,带给人无尽的欣喜和感动。 叶丛知道,这副场景将深深地刻印在他心底,令他在多年以后依然记忆犹新。 甜甜地道了一声早,小姑娘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合体的毛衣下,一对初生的乳鸽在清晨的阳光中挺挺俏立,带给叶丛一阵心动。 小护士的工作一丝不苟,体温血压测量完事后,又抽出一个针管要给柳若兰抽血,柳若兰乖乖地露出细嫩地手臂,脸却扭到一边不敢看针头。 叶丛怕她睡觉时压到胳膊,血液不流通,抽不出来却弄了一片乌青,就连忙走过去,帮她使劲地揉着。 小护士看了看他,诧异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经验的嘛。” 叶丛笑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猪跑吗?无非是看的多了些罢了。” 柳若兰娇嗔地打了他一下:“你说谁是猪呢?” 叶丛笑道:“抽出血来都差不多。” 对着明晃晃的针头,柳若兰也不敢太大动作,重重地哼了一声:“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不过,被叶丛这一打岔,柳若兰的紧张情绪有了很大的缓解,再加上叶丛在边上陪着,总算平平安安地抽完了血。 看着护士手中的大半针管的血,柳若兰皱着眉嘟囔道:“怎么抽这么多?这要吃多少东西才能补上啊。” 这话天真可爱,那护士戴着口罩看不出笑容,但眼睛却眯成了两条缝。她一边往试管中注血,一边对柳若兰道:“怕吃亏啊,就让你哥给你买些好吃的补补吧。” 柳若兰有心分辩却怕引发歧意,又怕叶丛多嘴,就瞪着他也不让他说。 等护士走了。叶丛勾着小指头跟柳若兰开着玩笑:“来,妹子,给哥笑一个。” 柳若兰哼了一声,小脑袋一甩:“就不笑!” 叶丛咧着嘴,把头伸过去:“那哥给妹子笑一个。” 柳若兰被他的厚颜无耻彻底打败了,拿着枕头胡乱地抡着,嘴里娇嗔道:“好臭,快刷牙去。” 距离太近了,神仙也躲不开,叶丛被打个正着。这时候的枕头瓤里塞得都是稻壳,看着稀松,实则又重又实。砸在脑袋上,有如被拳头重重地打了一下,叶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悬没摔倒。 他赶紧用两只手扶住床,柳若兰以为他要使坏,就去用手推他。 叶丛连忙按住她的手:“别淘气,头晕得厉害。” 这下子可把柳若兰吓坏了,她紧张地搂过叶丛的头,不停地摸索着,:“叶丛,你可别吓我。” 叶丛怕吓着她,赶紧安慰道:“没事,脑袋被震了一下,躺一会就好。”他边说,边绕着回自己的床,脚刚一抬起,顿时就是一踉跄。 柳若兰一看,更紧张了:“别走了,就躺这里。”拉着叶丛就往床上按。 叶丛虽然头晕,可耳朵却没晕,一听这话,心里一下子乐开了花,全当收回挨打的利息了,于是也不推辞,顺势就倒在柳若兰的床上。 柳若兰眼圈都红了,不停地揉着叶丛的额头,话都带着哭腔:“叶丛,你不要吓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孤男寡女躺在一张床上,并且女孩子还红着眼睛,这是一件多么考验想象力的情景啊!要是被人看见了,他就是跳进黄河,游过长江,再泡上三天三夜的桑拿,怕也是洗不清了。 叶丛赶紧把柳若兰搂在怀里,不停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我壮实着呢,就凭你那点小劲能出啥问题。”说完,忍住剧烈地旋晕感晃了晃脑袋,笑道:“你看,躺了一会就好多了。” 柳若兰含着眼泪,瘪着小嘴问道:“真得没事?” 叶丛伸出手去抹她的眼泪:“没事了,真没事了。就是抱着你怪舒服的,不想起来。” 柳若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她低垂着眼帘,缩到叶丛的怀里,小声道:“那……那就抱一会吧。” 医院不是家,人们都本能的会有所保留,更别说还有一个异性同居一室呢。所以,柳若兰在睡觉的时候还穿着毛衣毛裤。即使这样,叶丛仍能体会到那份柔软的触感。 又躺了一会儿,叶丛总算恢复过来了。身体上的不适消失了,感觉就格外敏锐。怀抱着温香软玉,耳边是少女轻柔地呼吸,他的手就有些不老实。 手顺着柳若兰的脊背向下滑去,少女的小屁股结实挺翘,摸起来手感十足。柳若兰也有些动情,在他的揉搓下,急促地喘息着。叶丛受到了鼓励,悄悄地掀开她的衣服下摆,隔着衬衫,抚摸着女孩子柔软的小腹。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按住了叶丛的胳膊,小声道:“小心有人进来。” 听听,一没叫色狼,二没叫流氓,只是因为担心有人进来,这让叶丛顿时无比开心。抬头看了看天色,外面已是一片光亮。 叹了口气,叶丛略带遗憾地道:“这破地方。你快点养好伤,咱们好回家!” 柳若兰哪里猜不透他的想法,轻轻地捶了他一下,娇嗔道:“回家也不给你机会!” 还好收手及时,两人刚穿戴整齐,方小秋就一蹦一跳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柳成民。 柳若兰有些奇怪,就问她爸爸:“爸爸怎么和小秋走到一起了?” 柳成民拎了一个大罐子,另一只手还托着一大包油条。他把东西放到柜子上,先是冲叶丛笑了笑,这才回答道:“买早餐的时候碰上的。” 方小秋显得十分兴奋,不停地围着叶丛转圈,叶丛还没完全缓过来,又被她转得有些头晕,没好气地道:“大清早的,你瞎转悠个啥?吃了兴奋剂了?” 方小秋歪着小脑袋问:“你猜猜看。” 叶丛撇了撇嘴:“不就是请好了假吗?有啥可高兴的?” 方小秋很惊奇:“你怎么猜出来的?” 叶丛撇着嘴,面露得意:“就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我?下辈子吧。” 方小秋又开始惊叹:“叶丛,你也太神了吧!” 柳若兰指着方小秋身上背着的书包笑骂道:“你这傻妮子,上医院有带书包的吗?再说如果不是请了假,这个时候你早就该在学校了里了,还能在这里显摆?” 看着眼前的少男少女闹成一团,柳成民也难得的露出笑容。 柳若兰打开罐子,一股甜甜的豆香味扑鼻而来。她转过头问爸爸:“爸爸你吃了没有?过来吃点啊?” 柳成民看了看表,无奈地道:“来不及了,我还要去开会。” 叶丛问道:“是研究废品收购站的事吗?” 柳成民点了点头:“对,这事不能再拖了,再不解决就要出大事了。” “现在县里被人承包的企业多吗?” “还很少,所以才这么为谨慎。都没有什么经验,生怕一不小心就犯了路线上的错误。” 叶丛有些无奈:“现在的路线还看不清吗?南方那么多例子摆在眼前,怎么就是看不透呢?其实就是一句话,因循守旧就是错误,改革开放才是出路。”他叹了一口气,“就拿废品站那个地方来说,吃不饱饿不死,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握在手里是个包袱,丢掉了反而轻松,不如拿来做个试点,也好积累一些经验。” 他看了看柳成民:“柳叔可能也看出来了,那个承包人和我有些关系,他们的事我也始终在关注,所以他们的承包条件我也十分了解。赵大宝——就是那个承包人,曾对我说过,他承包以后,废品站的所有职工,不管是在职的还是退休的,他全员接手,不用花国家一分钱。你听听,你们公家做不到的事,他去想办法做。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给那些职工找一条出路?有些人不支持反而使绊子,说白了,就是私心在作怪。看不到便宜都躲得远远的,觉得有便宜占了就削尖了脑袋往前钻。柳叔你也是体制内的人,对一些体制内的官僚习气肯定也深有体会,屁大点事都要研究过来研究过去,树叶掉了都怕砸破脑袋。对于这一点,有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与其坐在屋里谈论每个人,不如出去和每个人谈谈!你们想没想过?实践才是检查真理的唯一标准嘛!这个路线总不会出错的。” 柳成民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在他的潜意识中,公的份量甚至还要大一些,一般情况下,本不会与叶丛这样的毛头小子谈论工作上的事情的,但他问到了,出于客气,也就应付了几句。 但是,叶丛随后的话,让柳成民有些吃惊。要知道,这时候改革开放的政策刚刚实行了没几年,官场上依然是保守主义占优势地位,求稳、观望的态度还占主流,一些改革派提出的建议常常会受到各种质疑和压制,柳成民作为改革派的一员,对这种状况也是深感头疼。现在,叶丛作为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学生,敢于提出自己的看法,并且这看法还能够让柳成民产生认同感,这无疑让他大生知已之心。 他惊奇地看着叶丛,上下打量着他,那表情就像是今天才认识他似的。“那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办?”他问道。 叶丛一挥手,好像要把所有阻碍全都拨开:“我刚才说了,就拿收购站当试点。摸着石头过河,那总得挑一个水浅的地方不是?我觉得这里正合适。” “嗯。有点道理……” “你看,”叶丛掰着手指,“第一,涉及人员少,一共在职的也不过十几二十人,即使试点失败了,影响范围也很小;第二,结构完整,既有管理层,也有工人层,还有离退休职工,非常具有代表性……” “等等……”柳成民打断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接着说。” 叶丛笑了笑,按下了第三根手指头:“第三,企业性质单一,只是以赢利为最终目的,试点是否成功,一目了然,易于量化便于对比;第四,职工生活窘迫,改革的**强烈,阻力极小;至于第五嘛,那就算是我个人的建议了。” 他稍顿一下,等柳成民把前几条记完,接着道:“就是赵大宝这个人。此人年富力强,在收购站工作多年,本身又是财务出身,对本单位的状况知之甚深,对职工的现状也有切身体会。这段时间,虽然只是有一个承包的意向,但他已经主动帮助很多职工解决了生活困难。由他接手,能得到职工的认同,从而减少改革的阻力,保证试点的成功率。” 柳成民点点头,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叶丛,脸上似笑非笑:“不错嘛,条理清晰,论据充分,想了很长时间吧?” 叶丛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柳叔看出来了?” “这还看不出来?你真把我当官僚了?”柳成民挑了挑眉毛,“说吧,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可不能乱说,必需要把自己摘清。叶丛双手一摊:“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哪里能有什么好处?不过是看着赵大宝他们太困难,有心帮一把罢了。” 柳成民嘴角微撇,心里道:信你才怪呢。不过,叶丛不说,他也不好多问。把本子揣到怀里,起身道:“好吧,我会把你的意思带到。” 叶丛抬手拦住了他:“柳叔别急,还有最后一句话。” 柳成民撸起袖子看了看表:“有话快说,开会要晚了。” “就一句话:媳妇做饭再好吃,婆婆不让她做也白废!” “你是怕上面管的过宽?” “对。人家承包单位,一不需要上面给职务,二不需要给经费,三不需要管职工吃饭,那人家凭什么要听你呼来喝去的当孙子?所以,还不如从开始就给予较大的自主权,只要他能赢利,能保证工人的生活就行。” 柳成民有犹豫:“可这样一来,还能算是集体的企业吗?” 叶丛撇嘴:“什么叫集体?集体饿肚子还是集体吃饱饭?纠结于个别名词有意思吗?管他黑猫白猫,能捉老鼠的猫就是好猫!” “这个,下次再说。我先好好考虑一下。”柳成民不置可否,他再次看表,“再不走可真要晚了。” 他看了一眼女儿:“会一开就没个点,小兰这边就交给你了。” 叶丛拍胸脯:“柳叔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柳成民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叶丛目视他离开,一回头,两个小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叶丛摸了摸鼻子,诧异在问道:“看什么?我脸上有灰吗?” 方小秋拍着小手,小眼睛瞪得溜圆:“叶丛,你知道的真多,小兰爸爸那么大的官都被你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厉害啊!” 柳若兰拐了一下她,怪嗔道:“什么一愣一愣的,这说话太难听了,不许这样说我爸爸。” 方小秋歪着脑袋辩解道:“本来就是嘛。看你爸爸的样子,好像对叶丛的话很在意,还用本子记呢。” “这倒是真得,”柳若兰同意道。 叶丛笑道:“那我是不是应该骄傲?” 两个小姑娘一起撇嘴。 “虚心使人进步!”方小秋道。 “骄傲使人落后!”柳若兰补充道。 叶丛一脸的坏笑:“那媳妇使人什么?” 两个小姑娘顿时大羞。 ; 第86章 钟斌回来了 方小秋是女孩子,家长对她的要求肯定要严一些,只在医院里混了一天就被父母赶着去了学校。 柳若兰的伤本就不重,经过了几天的静养,精神头很快的恢复过来。第五天拆线,绷带也被除掉了。这时候,叶丛才看见,柳若兰头上被剪掉了一簇头发,裸露着头皮,十分难看。 她进医院的时候一直晕迷不醒,所以不知道头上被人动了手脚。看到她这样,叶丛、柳成民这些身边人,此刻也尽量保持正常,避免去看她的伤口,以免引起她的注意。 但柳若兰自己长手啊。感觉头上凉凉的,就伸手去摸,摸完了还不够,又跑到卫生间去照镜子。这下坏了,小姑娘从卫生间一出来,用被子捂住脑袋哭个不停。 最后还是叶丛想出了主意。他坐车跑到市里,转了大半天才挑了一顶漂亮地绒线帽,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亲手把帽子扣到了柳若兰的头上。 柳若兰戴着帽子,反复地照着镜子。 叶丛的审美观念早就领先于整个时代,选服饰的眼光自然也不会太差,帽子选得极合适。 帽子是白色的,末稍还带有一个白色的小绒球,显得十分的俏皮可爱。帽子的边缘微微向上翻起一圈,还带着红的绿的镶边。帽子把整个头发都包裹起来,与之配套的还有一条白色的围巾,上下呼应,突出了乌黑明亮的双眼和红嫩可人的小嘴,于是,整张脸立刻显得青春气息十足。柳若兰顿时破涕为笑,爱不释手,试完了帽子试围巾,戴上了就再也不肯摘下。 她在屋里晃了几圈,突然问叶丛:“小秋也有吗?” 袋子还在沙发上,叶丛指了指:“哪能忘了她呢。” 柳若兰顿时满意地笑了。 柳成民诧异地看了叶丛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虽然说过有赵大宝照顾,但叶丛仍抽空去看了几次受伤的工人,期间碰到了赵大宝,叶丛于是又塞给他几百块钱。那个受伤的老人也姓赵,这时已经好多了,看着钱感动的热泪盈框,颤微微地就要给叶丛跪下。 他的受伤,叶丛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本来心里就十分的内疚,此刻又见他这样的举动,顿时被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拦住,动情地道:“赵大爷,你这不是要折杀我嘛。我也没做什么,完全是机缘巧合,才能有机会帮衬你们一把。就是我不做,换个人也会这样做的。” 赵大宝也劝道:“赵大爷,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如果这次我能承包成功,以后麻烦叶丛的机会多的是了,你有的是机会去感谢他。” 他的话意有所指,叶丛心里明镜似的。眼见着承包的事情从最初的不可能,一点点转变成现实,赵大宝现在对叶丛是彻底服了气。以后还指望着叶丛给他出主意,他可不敢轻意地将这个军师丢到一边去。 反正叶丛也不想彻底放下不管,所以也没有分辩,只是叮嘱赵大宝,包括那些受伤的工人在内,这该花的钱一定不能省,一切以养伤为重。 赵大宝痛快的点头答应了。 到了元旦过后的第六天,柳若兰终于出院了。此时,钟斌也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叶丛面前,并且告诉他,货已经拉回来了! 叶丛大喜,拉着钟斌一溜烟地跑到了店铺。 店铺装修已完全结束,工人们也已经结账走人,孙叔同的钱自然也是一分不少,把他喜得够呛。 打开屋门,映入眼帘的是成堆的纸板箱子。钟斌介绍道:“一箱里有十条小盒,一条十盒磁带,一箱就是一百盒。我买的时候是挑着样选的,除了像小虎队、四大天王之类的热门磁带我进得多一些,其余每个品种最多只进了十盒。所以这里边应该有数百个品种,估计能把柜台摆满是不成问题。” 叶丛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你办事我放心!” 他划开一箱,抽出一盒仔细地观察着。磁带正好是韩宝仪的新春花鼓,大红大绿的封页显得十分的喜庆。叶丛问钟斌:“这种磁带多不多?每样进了多少?” 钟斌探头看了看,道:“这种磁带有几样,我看着喜庆,觉得快春节了,应该能受欢迎,就自作主张多进了些,每样大概有一箱的样子。” 叶丛顿时大喜:“行啊小子,有点头脑。你这个主意拿得好,就冲这份喜庆劲,我现在就敢打保票,别说一箱,就再来个三箱两箱的,也肯定能卖的干干净净。” 钟斌原来还有些忐忑,此刻见他赞不绝口,脸上顿时喜笑颜开,顺嘴拍着叶丛的马屁:“这不都是师傅教导的好嘛……” 叶丛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多干正事,不然我就将你扫地出门!” 钟斌嘿嘿笑着,不敢再言语。 叶丛又拆了几箱,尽量选着不同的带子摆到柜台上比对着。应该承认,盗版毕竟还是盗版,虽然花花绿绿的,既有头像也有歌词,打眼一看,好像啥也不缺的样子,但仔细看上去,还是能看出各种各样的不足之处。 盒子过于单薄,破损严重;包在外面的塑料薄膜也皱皱巴巴的,十分难看;有些封面上还出现了套印错误,红绿图案交错开来,显得十分的粗糙。 他有些不放心,抬头问钟斌:“收录机买了吗?”。 钟斌回答了一声:“买了。”就去箱子堆里扒拉。他费劲地从夹缝里掏出了一个箱子来。磁带的箱子都是普通的纸板箱,一无图案二无文字。但这个箱子却不同,印刷精美,箱体上还印刷着英文字。 叶丛一看上面画的图案,顿时乐了,三洋的四喇叭收录机可是绝对的经典,笨重的机身,粗黑的提把,金属质感强烈的外壳,代表着这个时代工业设计的主要潮流。想当年,有多少有志青年,肩扛着这种收录机,脚甩着喇叭裤,毅然走上了不归路。 他抚摸着箱子,歪头寻思着,什么时候也扛着这玩艺去街里走一圈?随后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太费电池,他这样安慰自己。 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拆开包装,又接上电源,叶丛又拆开一盒磁带塞进了仓里。 一阵沙沙地杂音过后,房间里响起小虎队那欢快地歌声: “周末午夜别徘徊, 请到苹果乐园来, 欢迎流浪的小孩……” 听着这熟悉地歌声,叶丛心里感慨万千,眼角竟有些发酸。这其中既有伤感,又有些骄傲:这些代表着一个时代的青春的记忆,本该早已是消失无踪,但此刻却被他找了回来,谁会有这样的机会?只有他,只有他叶丛才有这样的运气! 他拍了拍正放着音乐的收录机,略有些遗憾:“这玩艺还是有点高不成低不就啊。放到店里有点小,自己听又有点大。” 钟斌解释道:“小的也有,就是音质太差。” “小的也不一定音质都差,我们看不到罢了。据我所知,日本就有一种被称为al小录音机,也就磁带大小,那音质绝对好。”他顿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开始公开发售。” “没发售你怎么知道?” “这个……”叶丛瞪了他一眼,“我猜的行不行?” 钟斌缩了缩了脑袋:“你是师傅,你说行就行!” 验完了货,叶丛请钟斌吃了顿饭,就当是给他接风。期间问起来路上的事来,钟斌顿时面露苦笑:“不出门不知道,这出去了才知道做事的难处来。就拿这两个司机来说吧,好吃好喝地供着还不行,还得管他们的烟抽,到了地方还挑住处,没住几天就吵着要回来。等把他们安抚好了,批发商又来找麻烦。只买流行的不行,还要搭配些民歌,甚至什么京剧评剧的带子也拿来凑数。我和他们好说歹说,总算同意减少搭配的数量,可他们又提出按比例退货。”说完,还有些意犹未尽,狠狠地骂了一声:“操!” 叶丛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行了,我知道你幸苦。发工资的时候我会考虑到这点的。” 钟斌赶紧分辨:“师傅,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吧,我在我爸爸面前都没这么低三下四过,想起来就他妈的窝火。” “这是你应得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叶丛看了他一眼,想起钟斌与他父亲的矛盾,就顺便劝道:“混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明白事理了,能向外人低头,难道就不能向自己老子低头吗?回去找个机会和爸爸好好谈谈,毕竟他也是为你好不是?” 钟斌明显被他的话触动了,低头想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货已经进来了,但造纸厂那条线不能断了,正好借着帮他们摆事的机会,想办法加深一下交往,于是两个人又具体商量了一下。别人还好说,无非是吃喝玩乐罢了,就是那个副厂长的亲戚有点麻烦。 “那些混子也不是善茬子。”钟斌有些担心,“这帮人都是养不熟的狼。虽说平时也有点交情,但谁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给面子呢?”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囤。给面子就顺毛捋几把,不给面子就坚决拍倒。相信我,”他拍了拍钟斌的肩膀,“要论拳头的大小,谁也比不过我们!” ; 第87章 我们的生活 一九八七年的春节来的很早,一月二十八日就是除夕夜,因此,各学校的期末考试也相应地提前了。 因为柳若兰的受伤,导至三个人都没好好复习。因此,除了让钟斌安排好店铺开业的事以外,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到了学习上面。 他自己倒好说,拿起课本从头翻一遍,基本上就能达到效果了,但方小秋和柳若兰却没这个水平。所以,每日里带着两个小姑娘复习辅导,成了他在学校里的主要工作。 方小秋也戴上与柳若兰相同样式的绒线帽和围巾,于是校园里平添了两道靓丽的风景。两个人相同妆扮还带来了另一个好处,用叶丛的话来说就是:隐藏一棵树最好的地方就是树林,所以也没有人会注意到柳若兰的头发了,这让她十分满意。 赵大宝的事还在商议中,对此叶丛也没有办法。能做的他已经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个等。在这个年代,办任何事都要保持极好的耐心,以适应政府机关那极为低下的办事效率。不过,至少这事已经纳入到政府的议事日程了,估计出结果的日子也不会太远。 有事忙活,时间就过得飞快。转眼间到了考试的日子了。 早上离开家门的时候,孙淑敏还不停地问叶丛心里有没有底。叶丛猛拍胸脯,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她这才放心。 期末考试要正规的多,为了保证每人一个座,三个年级是分开进行的。叶丛所在的初一首先进行。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然后就是几天的假期,等过几天成绩公布后,寒假才算正式开始。 北方的冬季,气候寒冷,所以寒假要比暑假长的多,从一月中旬到三月初,接近两个月的假期,让所有的学生都大呼过瘾。 轻松下来的叶丛也开始忙正事了。因为自己的小窝已经收拾完了,叶丛就带着两个小姑娘来参观。 虽然方小秋来过一次,但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粗框,除了家具以外,室里基本还是一片空白。前段时间,叶丛利用闲暇时间,已经把所需要的生活用品配齐。这次再来,这里终于有家的模样了。 一进门是一个预制板的平台,边上摆着一个碗柜。打开柜子,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方小秋左右打量了一会,奇怪地问道:“叶丛,炉灶在哪里啊?你不要吃饭吗?” 叶丛伸手拉开柜子后边的一个暗门,露出一个钢罐子,笑道:“谁还用那些东西啊,脏兮兮的,我们用这个,液化气!” 液化气这时候可是个稀罕玩艺。县加气站刚建成不久,除了灌气,还负责炉具设备的专卖。赵大宝有一个同学正好调到了那里,顺嘴提起过这事,于是叶丛就记在心里,等房子弄好了,就托他买了一套安在屋里。气罐就是平常家用的那种,通体漆成铁灰色,一条胶皮管顺着墙缝一直接到了平台上的气灶上。 叶丛扭开阀门,又拿起火柴将气灶点然,蓝汪汪的火苗一下子着了起来。 方小秋有些害怕,躲在柳若兰的身后叫道:“快关上,快关上,这么大个的炸弹摆在屋里,太吓人了。” 柳若兰跟着爸爸走南闯北多年,见多识广,攀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小心点使用,还是很安全的。” 显摆完了外屋,叶丛又带着她们参观卧室。这里面借鉴了部分后世的格局。窗户上挂着碎花地窗帘,角落里还摆放着几盆绿色植物。房间的地面铺着木地板,墙也刷得雪白。本来叶丛是想贴壁纸来着,可那得有地方买不是? 家具虽然不多,但却个个实用。一张大大的大木床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床单是细条纹的,被子整齐地叠放在床头。引人注目的是那条两米多长的书桌,占了整整一面墙,墙上还挂着同样长的书架。椅子有三把,在桌子前摆成一条线。正对着床,是一个三开门的大衣柜,从地面一直顶到房顶,占去了另一面墙。 柳若兰一直不知道这事,看到这种奇怪的设置,就问叶丛:“这是谁的家?怎么东西都是三份的?” 方小秋抢着回答道:“是我们的家!” 叶丛笑着点了点头,用手指在三人间一划,解释道:“你,小秋和我,每样东西都是三人份的,谁也不用争谁也不用抢,绝对公平合理。” 他拉开衣柜道:“将来,我会在这里摆上各种漂亮的衣服,你们每人一柜子,天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看见都会不由自主地问一句:这两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啊?我就会自豪地答道:这两个小姑娘是小秋和小兰,都是我的小姑娘!哈哈,你说,那该有多爽!” 我的小姑娘!这句话,既有得意,又有溺爱。令方小秋的心里像吃了蜜糖一般甜,她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两只眼睛也弯成好看的月牙。觉得这样表达还不够,就又伸出小手轻轻地和叶丛握在一起,用小手指一下一下地勾着叶丛的手心。 柳若兰却没有笑。她四下环视了一眼,这间屋子并不大,陈设也比较简单,但处处都显露出叶丛的良苦用心。 她有些感动,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是我们三个人的家吗?”这声音既像是自语,又像是问询。 叶丛摇了摇头,纠正道:“这里太小了,只能当暂时的家。” 他把柳若兰的手也握住,拉到身边,然后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用无比认真的态度说道:“等以后有能力了,我会建个大房子,红色的顶,白色的墙,背靠青山,面临绿水,出门是青青的草地,一直顺山坡而上。每天晴晨,会有小鸟在窗前叫你们起床,每个晚上,会有鸣虫伴你们入睡。对了,还要有一个大大的花园,没事的时候,你们会穿着白色的长裙,在花园里采下带着露珠的玫瑰,插在花瓶里拿给我看。等我们有了孩子,就要草地上建一个游乐场,秋千,滑梯,翘翘板,一个都不能少。身边有两个漂亮妈妈,膝下围着一堆的孩子,唉,这日子!给个皇帝我也不换!” 两个小姑娘才多大啊,开始还被叶丛的憧景深深地打动着,两张小脸上满是希望和喜悦。没想到叶丛越说越过份,到后来,妈妈和孩子都说出来了,方小秋和柳若兰两个顿时被弄成了一对大红脸。 柳若兰一把甩开他的手,红着脸嗔斥道:“想要孩子找你的小秋生去,别带上我!” 叶丛就涎着脸去问方小秋:“你的意见呢?” 方小秋年龄还小,模糊地觉得应该对生孩子这事有所忌讳,但到底为什么要忌讳,却一时又说不清楚。现在见叶丛问过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一边推着叶丛,一边猛晃小脑袋:“我也不生,你爱找谁找谁去!” 三个人坐在屋里说笑了一会儿,方小秋天真好动,头一次看到有这么大的床,觉得好玩。于是就踢掉鞋子,雀跃着蹦到床上打滚:“这么大的床,再也不用怕掉下去了!” 她用手一边划拉一边分配着地方:“我睡觉不老实,所以要在最里面。中间是小兰,最外面是叶丛。他皮厚骨头硬,掉下去也摔不坏。” 这是什么分配方法啊!叶丛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他举起右手:“我反对,我要睡中间。” 方小秋皱了皱眉,为难地道:“小兰在边上啊,那晚上谁跟我说悄悄话呢?” 柳若兰可没有方小秋那么单纯,见她这样的分法,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她扑到方小秋的身上,一边呵着她的痒,一边骂道:“你个小死妮子,睡觉这种事也是能随便说的吗?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叶丛见她们在床上滚作一团,心里顿时一喜。趁她们一时没空注意自己,悄悄地溜到外屋插好了门,又贼兮兮地溜回来脱掉鞋子,运了运气,大喝一声:“我来了。”就一高扑了过去。 两个小姑娘吓了一跳,见叶丛扑上来了,顿时齐齐地发出一声尖叫,一边摆着小手,一边慌慌张张地四下躲闪着。 叶丛已经是十万匹马力全开,伸出大手左右一阵划拉,没一会功夫,就把两个小姑娘夹在了腋下。 两个小姑娘开始还拼命挣扎,叶丛两手一时倒不出来,就探过嘴去,在她们两个的后颈一阵地乱啃。少女的身体十分脆弱,被触动的地方又是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方小秋和柳若兰顿时浑身酸软,扭动了几下就不动了,一个个面红耳赤,仰着小脸不停地喘息着。 叶丛一手搂住一个,向后一倒,顺势躺到了床上,得意地笑道:“告诉你们,我是一家之主,睡觉的位置得由我说得算!”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床,“你们看,三个人正好,谁也不会掉下去。” 两个小姑娘都羞得满脸通红,拱在叶丛怀里不敢露头。此时的他怀里是温香软玉,眼前是秀色可餐,鼻端是处子芬芳,心里充满着无尽地满足感。 他用力紧紧了怀抱,将两女孩子的小脸和自己的脸贴在一起,轻声地呢喃道:“我们的生活终于开始了。” ; 第88章 锋锐 时间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当你刻去注意它的时候,它会磨磨蹭蹭地不肯挪窝;但当你不去注意它的时候,它却会借机远遁,让明白过来的你惊谔不已。 不经意间,期末考试就过去了。当放寒假的学生们开始三三两两的上街散心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在劳动宫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店。 这家店很奇怪,门眉上只挂了两个字:锋锐!只看招牌的话,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是,那贴满外墙的海报上的俊男倩女和门外大音箱中播放的流行音乐,却从另一方面说明它的经营项目。 几个被音乐吸引过来的小姑娘发现了海报,发出一阵阵的惊叫: “啊,小虎队!” “四大天王!” “还有孟庭韦和尹能静!” 于是,那些被海报和音乐声吸引过来的年轻的少男少女们走进店里来,好奇的打量着这家十分新颖的店铺。 与县百货大楼相比,这家店铺的规模并不算大,不到一百平的面积,一眼就可以通视。但是,如果再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在这家店简单的外表之下,处处都隐藏着店主人精心的设置。 首先是店内的采光极好,由门改装的数个落地玻璃窗,将灿烂的阳光迎进屋内,平添了几分气派的感觉。两排宽大的玻璃柜台,在日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柜台里摆着各种风格的磁带,每样只有一个样本,绝无重样。更多的磁带是在柜台后靠墙处,直顶天花板的大货架上,一排排的磁带侧立放置,像是书籍一样只露出侧面的名子,显示出这家店不俗的实力。 整个店铺被间壁墙分隔成四个区,每个区的墙壁上都用红字醒目的标明了本区的音乐风格,有香港流行音乐,有台湾流行音乐,有民族戏曲音乐,也有国内影视歌曲。每组柜台前,都站着一个女售货员笑脸相迎。 这些售货员明显训练有素,仪态端庄,含笑而立。当顾客在挑选磁带时,这些售货员并不会插言。只有当你发出询问的时候,她才会进行详细介绍。这样一来,一种被尊重的感觉尤然而生。 在靠近的门口的位置,还布置有一个小小的吧台,吧台后的墙上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写着本月主推歌手、本月主打歌等内容,一个面容清秀的女服务员照看着一台四喇叭的收录机,随着她的动作,店外的音箱里就响起一首首或轻扬、或沉静、或明快、或婉转的歌曲。认真听来你就会发现,这些歌曲正在黑板上所标识的内容。 整个店铺,从谈判到装修,都是叶丛一手操办的,钟斌进货回来以后,直接就走马上任了,还真没多少机会能仔细观察一下。此刻,他正和叶丛站在门外,一边上下左右认真打量着,一边不断地提出心里的疑问。 “‘锋锐’这个名子,会不会太张扬了?”钟斌指着招牌问叶丛。 说是招牌,其实就是两个红色有机玻璃透雕的美术字,字体飘逸张扬,极富美感,里面还装有灯泡,晚上亮起来,非常醒目。在这个年代清一色的白底黑字的木板招牌阵中,这样鲜亮的创意,无疑也成了店铺吸力的一部分。 为了弄好这两个字,叶丛很是费了一翻功夫。在没有广告公司、没有亚克力板材、没有le灯的现在,他仅凭用自己的双手,就完成了这一项不可思议的创举,这也成了他引以为傲的事之一。 叶丛抬头看了一眼,面露得意,却笑着摇头:“那有什么?不过是一个名子罢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叶丛自己知道,这个名子可不是随便起的。在前世,虽然“毒手”这个外号在圈内广为人知,但他在组织里的正式代号,却正是“锋锐”二字!剑走偏锋、出手锐利,这个代号十分恰当地表现出自己的性格特点,因此一直被他所喜爱。此刻用在这里,既代表了他对往事的怀念,又是对未来的一种期望,这其中的意义,却不足与外人道了。 见叶丛说得轻描淡写,钟斌也不再说什么。门内小吧台上的女孩子看了一下小黑板,转身挑了一盒磁带插入收录机里,音箱里顿时响起十分熟悉的小虎队的那欢快的旋律。 “周末午夜别徘徊, 请到苹果乐园来, 欢迎流浪的小孩……” 钟斌指着那块写满了歌手介绍和歌曲名称的小黑板问叶丛:“这个黑板不会也有什么说法吧?” “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排行榜!”叶丛解释着他的用意。“引领流行,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我们的目标,是要引领整个北通流行音乐的时尚潮流,这就要求我们必须时刻关注当前的流行趋势,一定要先人一步,在所有人都没有觉悟的时候,将流行趋势介绍给广大顾客。那块黑板的意义就在于此。” 钟斌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道:“就我们这个小地方,啥事都慢半伴,要怎么掌握流行趋势呢?” “报纸、杂志、电视、电影,只要认真发掘,总会有所发现。”叶丛想了想,又补充道:“也许,可以定期让陈老板给我们弄一些港台的报纸杂志来。” 钟斌赞同道:“是啊,谈到流行趋势,那就一定要跟紧港台才对。”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叶丛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问钟斌:“春节期间,店里有什么打算没有?” 钟斌愣了一下:“什么打算?好好卖货呗。” 叶丛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坐等客上门,可不是好的生意之道啊。”他指了指门口出入不断的人群问道:“你看看这些顾客,发没发现什么问题?” 钟斌仔细看了半天,犹豫地问道:“人太少了?” “错了,是顾客层次单一。”几个学生正好从店里走出来,叶丛用下巴冲他们挑了挑,“虽然人流不断,但大部分都是年轻学生。这部分人群思想活跃,喜欢追赶潮流,容易接受新事物,正是我们的主流顾客。然而,这些人购买力却不大,可以增加人气,却不能指望靠他们发财。”他指了指来往路过的行人:“真正的财神爷是他们。虽然他们兜里的钱不好挣,但非常值得去努力。” 说完,他安排道:“一会儿你去找孙师傅,让他帮忙打一个木架,不用太漂亮,但一定要方便拆卸。春节期间,就在这门口设一个摊子,到时候我亲自上阵,不信掏不出他们的钱来。” “那我们不成了二道贩子了?”钟斌诧异地道。 “不懂别瞎说,什么二道贩子啊!这叫……”叶丛想着措词,“哦,叫商品推介会!再说就算是二道贩子,那又有什么不好?只要能拉来顾客,能挣到钱,就是三道贩子、四道贩子,我们也得干!” “好吧,”钟斌无奈地苦笑,“前几天还是经理呢,马上就变成了二道贩子了,这反差也太明显了吧?” 对此,叶丛嗤之以鼻:“经理怎么了?我还是老板呢!架子弄好了,我和你一起摆摊,我要让你看一看,钱到底该怎么挣!” 看叶丛自信满满的样子,钟斌只好点头应了。 ; 第89章 叶丛的威力 两个人正在那里商量着具体的安排,冷不防耳边响起一阵阴阳怪气的叫嚣声:“屋里有喘气的没有?说得算的出来一个!” 两人扭头看去。不知道时候,店门口已经围上了七八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清一色的军用棉袄,一个个敞着怀斜着眼,露出满脸的匪气,恨不得在自己脸上也写上“我很坏”三个字。扯着嗓子喊的是个胖子,大冷的天,棉衣下面只穿着一件海魂衫,上面还故意用烟头烫出几个窟窿,隐约地露着肥白的肚皮。然而,此人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不是身材,而是他的那只大脑袋,狰狞的五官挤在一堆肥肉中间,如同一只剥了皮的万圣节南瓜。 刚开张就有人找上门了,这让叶丛很意外,他小声问钟斌:“认识不?” “认识,这片儿的混子,绰号大头。” 叶丛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吩咐道:“你去应付一下,看他们有什么要求。” 钟斌点了点头,迎了上去。先是和那个胖子打了个招呼,然后小声地商量着。那胖子明显不太给面子,挥着两只胖手,唾沫星子乱飞。其余的小混子还在不停的插话,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去,有的软有的硬,顷刻之间乱成了一团。 店里有顾客发现了门口的混乱,怕惹麻烦,一个两个的悄悄的往外溜。一个售货员怯怯的从门缝里探头向叶丛这边看,叶丛连忙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出来。于是,那小姑娘跐溜一声又缩了回去。 看着顾客一个个的溜走,叶丛心痛的要命:这走的可都是钱啊。他咂了咂嘴,心里有些发狠:得从这帮小崽子身上把这个损失找回来才行。不过这时候的**都是穷混,怕是没什么钱。 店里的顾客都走空了,钟斌那边仍然没出什么结果。叶丛实在等不起了,就走上前去,拍着钟斌的肩膀,不满地问道:“怎么还没完事?” 大头斜眼瞅了瞅他,扭头问钟斌:“这小崽子是谁?” 钟斌一下子火了,推了他一把,骂道:“**嘴巴干净点。” 大头的眼睛一下瞪圆了,指着钟斌的鼻子骂道:“小子,你长能耐了!别人怕你老子,我可不怕。你再动一下试试,打不出你屎来,我就跟你姓。” 见老大发狠了,边上的那些小混子也纷纷表态,一个个叫嚣着,如同一群看见了猎物的恶狗,张牙舞爪地进行着威胁。 叶丛拉着钟斌退让了两步。 “你能对付几个?”他小声问钟斌。 钟斌狠狠地瞪着那个胖子:“把大头留给我。” 叶丛点了点头,猛地上前一步,拉起大头的棉衣顺手向手一丢,迎着人群就冲了过去。 钟斌本是混子出身,骨子里就是个宁可被打死也不能被吓死的主儿。见师傅已然动手了,顿时浑身热血沸腾。跟叶丛学的那点东西完全丢到了脑后,眼睛里全是那个越来越大的胖大的脑袋。他嗷地一声怪叫,右手抡圆了,拍的一声就给大头来了一个大嘴巴,这声音清脆刺耳,余音缭绕不绝。 与钟斌相比,叶丛动起手来效率那就高多了。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他的右手握了一个奇怪的拳形:拳面并不平均,中指第二关节略微突起于拳面。随着他的动作,这个突起的作用就越来越明显起来。 他始终很安静,除了对手的呼喝声和拳脚的撞击声以外,再没有别的声音,这种安静更让人心里发虚。他的动作幅度也不大,微微上挡,轻轻敲击,这样子就好像是一个吝啬鬼,不管有多少钱,都舍不得拿出来用似的。 被他敲击的地方多为关节,肘关节、膝关节、踝关节,看样子喉关节也“曾”是他的目标之一。为什么是“曾”呢?那是因为每当叶丛的指头要落上去的时候,总是莫名的急停,然后再转移到别处。 两下!每个人最多只需要挨两下!剩下的就是或抱着膝,或捧着肘,痛不欲生的哀嚎,满地的打滚的份了。 等所有人都躺下了,叶丛环视一圈,轻蔑地一笑,轻轻地弹了弹衣襟,把那些还不曾沾到身上的灰尘拍掉。他的脸不红,心不跳,就如同刚出门散完步一般的轻松。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保存体力就是保存生命,浪费体力行为就是一种自杀行为。因此,每次搏斗,叶丛都自觉的将这一原则贯彻到底。 当然,现在还远称不上是搏斗,充其量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惩戒罢了。 再回头看另一场战斗,叶丛顿时惊谔地张大了嘴:钟斌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眼睛通红,和大头两个人,手臂支着手臂,大腿别着大腿,毫无体面地扭打在一起,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掌,如同两个发了疯的小孩子一般,没有任何的战斗精神可言。 叶丛那个气啊,他算是白教这小子一场了,连一个小混子都摆不平。 他走上前去,立起手掌在大头颈后一拍,就如同被关了电门一般,大头那硕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把钟斌也压到了身下。 钟斌还不罢休,一边砸着大头的后背,一边还在不停地咒骂:“打死你个兔崽子!我打死你个兔崽子!” 叶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别打了,都完事了。”见钟斌还要挣扎,就干净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钟斌这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叶丛,又看了看压在身上的那堆肥肉:“唉哟,压死我了……” 叶丛又是可气又是好笑,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徒弟,一打架就红眼,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他把人事不省地大头推到一边,又把钟斌拉起。这小子的眼睛就像长到了大头身上一样,露出满脸的震惊:“你把大头打死了?” 叶丛正帮他拍打着后背的尘土,听了这话,重重地就是一击:“我有那么傻吗?他没事,一会就醒了。” 叶丛只用了三分力,两人正说着呢,那胖子已经悠悠转醒,吭哧了几声,缩着脚坐了起来。 七八个明显是小混混的人物躺了一地,哭天喊地地叫个不停。这场面委实有点过于震撼。过路的人和刚才还没来及离开的顾客,开始围拢过来,对着叶丛指指点点。 场面好像有点搞大了,叶丛顿时有些后悔。可是他也没办法,他学的本来就是杀人技巧,刚才已经够克制了,至少略过了致人于死地的喉关节,但这手段却仍然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赶紧把这帮垃圾打发走才是正事。看到两个小**已经摇晃着站起来了,叶丛冲他们招了招手。那两个小子吓得一激灵,侧过身就要跑。 叶丛瞪眼大喝:“敢跑?打出你们的卵黄来!” 两个小子都要哭了,躬着身子哀求着:“别打,别打,我们不跑。” 叶丛踢了踢还坐在地上犯迷糊的大头:“把这家伙抬走,这么大坨挡在门口,你当你是门槛啊?硌着顾客的脚怎么办?你们赔得起吗?” 两个小子哭笑不得,这不是你打的吗?大冷的天,谁愿意躺在地上垫马路啊。可这话敢想,可没人敢说。 这两人赶紧挤出笑脸,溜过来拉大头:“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大头太胖了,又软的像团烂泥一般,两个小子一人拎着一只胳膊,拼着吃奶的劲,也只把他的屁股抬起了一尺多高。又不敢擅自把他放下,两人于是哭丧着脸去看叶丛。 剩下的小**基本都已经缓过来了,站在街边犹豫着,有心过来帮忙,却不敢靠前。叶丛冲他们挥了挥手:“等着吃午饭啊?还不帮忙抬走?” 这帮小子这才敢靠前,胡乱地拉扯起大头,如一群丧家之犬一般,落荒而逃。 看着他们的背影,叶丛恨恨地道:“半天的生意没了,还没处找回来,什么事啊!” 钟斌在他背后嘿嘿地奸笑着:“看这帮小子还敢来不?” 叶丛猛地回过头,也不说话,就那么拿眼斜瞅着他。钟斌被他看得直发毛:“别,别,有什么话您直说。” “胖子那话是什么意思?” “大头说啥了?” 叶丛指了一下天:“关于怕不怕你家老子的话。” “这个啊……”钟斌摸了摸后脑勺,“我爸是警察。” “哦?只是个警察?” “嗯……治安大队大队长……” “靠!”叶丛拍了他一巴掌,“这有什么难为情的?是觉得有这么一个爸爸丢脸,还是怕自己给你爸爸丢脸?” 钟斌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不喜欢借他的威,还有……也怕丢他的脸。” “怪不得你从来不说呢。”叶丛瞅了瞅他,“你知道害臊就好,听我的,以后别瞎混了,把精力都放到正地方,做出成绩来也好给你爸长脸不是?” 钟斌点头:“早就不混了……” ; 第90章 三个人的浪漫 锋锐音像店门外的一场架,虽然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所带来的影响却是深远的。不光门前一条街的小**绝迹了,连带着劳动营以及对面的电影院这些在平时本来是大小**聚集的地方,竟然也安静了许多。 一个消息在北通县城的**界传播开来:劳动宫边上新开的那家音像店里,有一个特别能打的小孩! 于是,对社会青年有着或羡或恶的复杂感情的少年学生们,多少也听到了这个传闻,纷纷上门要看个真切,结果连带着锋锐的生意都好了许多。 对此,叶丛不置可否。对他来讲,这些小**只是一些蝼蚁般的人物罢了,你看大象什么时候怕蚊子了?虽然他时常提醒自己要保持低调,但他骨子里就本不是一个能忍的人,这点从他给音像店起的名子上头就能看出来,锋锐:锋芒毕露,尖锐无比。打了就打吧,谁叫他们惹到自己了呢? 还好那天方小秋和柳若兰都没在场,对此叶丛庆幸不已。两个小姑娘都还天真烂漫,这样的破烂事自己抗着就行了,没必要去污染她们的眼睛和心灵。 方小秋和柳若兰都十分喜欢叶丛精心布置的小窝,来了都不舍不得走,最后干脆把书包也带了过来,没事的时候,三个人就头顶着头,围在一起写作业。 叶丛乐不得这样,既能陪女朋友,又能照看店,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钟斌去忙着给造纸厂那帮混小子平坑了,叶丛没事,就来到锋锐照看着。在店里巡视一圈,一回到小窝,就看见两个小姑娘正依偎着坐在床头,脑袋靠着脑袋,一边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小说,一边在抹着眼泪。 叶丛吓了一跳,忙问道:“你们怎么了?” 看到他进来了,两个小姑娘都有些羞怯,一边慌慌张张地藏书,一边甩开小手胡乱地抹着脸。 叶丛抢过书翻到封皮一看,顿时哑然失笑。他摇头叹道:“真服了你们了。早听说过‘听评书落泪,为古人担忧’的说法,没想到今天看到真人版了。这个琼瑶大妈啊,最会骗小女孩了。” 方小秋抽了抽鼻子,昂着小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地问道:“可是,后妈欺负如萍,她爸爸怎么连管都不管呢?怎么会有这样的家长!” 这小妮子头脑简单,说话也不经过大脑。叶丛怕柳若兰有想法,连忙往她脸上看。 柳若兰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笑了笑,伸出手搂着方小秋,又盯着叶丛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有你们,所以我比如萍幸福。” 方小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苦着小脸,拉起柳若兰的手不停地摇着,可怜巴巴地问道:“小兰,我是不是又说错话?真是对不起啊。” 柳若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小脸,安慰道:“没什么啊,心思简单透明的小秋才是我喜欢的样子啊。” 方小秋有些不相信,扭头又去问叶丛:“是这样吗?” 叶丛连忙举手表白:“同意,我也喜欢小秋傻乎乎的样子。” 方小秋撅着小嘴:“你才傻乎乎呢!”觉得语气不够,又接着强调到:“你从来都是傻乎乎的!” 她话虽然说得狠,但满脸的喜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柳若兰翻着白眼挖苦她:“这事也要问叶丛啊?要是叶丛不在了,你还活不下去了不成?” 这话太不吉利了!刚一说出口,她突然反应过来,猛得捂住了嘴,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我……我也说错话了!”手掌下,柳若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方小秋又气又急,气急败坏地去扯她的手:“快,快呸呸!跟我说:童言无忌!” 柳若兰一边哽咽着,一边探过头对着地上吐口水:“呸!呸!童言……无忌!” 虽然只是一句失言,两个小姑娘却都当真事似的,一个个急得手足无措。以叶丛的阅历,如何看不出她们对自己的感情来!他的心里被泛起的阵阵柔情涨得满满的,眼角也不禁一阵发酸。 他挨个拍着她们的小手,不停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命硬着呢。区区一句戏言而,哪里算得了数。都别伤心了。”一边安慰着,一边四下找东西解围,床角的一副扑克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伸手拾起扑克牌,分散着两个女孩子的注意力:“反正也闲着没事,我们打扑克玩吧。” 柳若兰擦了擦眼泪,诺诺地问他:“真没事吗?” 叶丛好笑地道:“你又不是神仙,说得话哪有那么灵?要不你说点别的试试?” 这只是一句笑话,但柳若兰却认真了。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却没个头绪,于是就苦脸对叶丛道:“我想不出来。你帮我想一个吧?” 这叫他怎么想?叶丛顿时为难起来,他皱着眉,犹豫道:“随便什么都行,要不,你喊句口号吧。” 听到叶丛说口号,方小秋眼睛一亮,冷不防插了一句:“打倒苏修美帝!” 叶丛吓了一跳,赶紧制止住她们:“这个不行,换一个!” “为什么?”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问道。 叶丛顿时面露苦笑:为什么?难道告诉她们,传说中的苏修会在九一年玩完了?这也太准了吧! “目标太远大,这个不能算!”无奈之下,叶丛只好胡乱找了一个理由。 窗外传来一阵飘逸的歌声,那是隔壁音像店里的音乐。由于叶丛非常具有前瞻性的叮嘱过,音乐声不可过大。因此,音乐传到屋里,已经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呢喃。曲调难以分辨,但那腻腻的音质让人一下就能听出来,那是张学友的歌。 方小秋的眼睛又亮了。“香港变成中国的地方,我们可以随时去听张学友的歌了。”她再次插言道。 叶丛的冷汗冒出来:九七年香港回归啊!这都能矇到?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方小秋红润的小嘴,心里一阵地感叹:这是张乌鸦嘴啊!早晚要被这小妮子说死。 他哭笑不得地道:“大姐,还没过生日呢,不要乱许愿啊!” 方小秋这才想起许愿的初衷来:不是希望实现,而是要不能实现。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头,讨好似地去扯叶丛的衣袖。 被方小秋两次打岔,柳若兰这会儿才稳定住情绪,她想了想,片刻之间拿定了主意。 “我明天就离叶丛远远的,再也不和他相见!”她小声说道。 叶丛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时候,为了破忌讳,话必需要反着说。她的本意很明确,就是想永远和他在一起。不只如此,小姑娘还存了小心思,这个愿望主观性很强,一但真离叶丛远了,那么凭借自己的努力也可以很容易地破除这个魔咒。 真是个玲珑心思的小姑娘啊!一颗心完全落到自己的身上,哪怕是一点点的伤害都要费劲心思地消除。并且有一点更重要:貌似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白吧?虽然还有些绕弯,但叶丛的心却再次被柔情所涨满,情不自禁地拉起柳若兰的小手,捧到嘴边轻轻地一吻。 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在医院里那样的亲密接触以后,柳若兰已经逐渐适应了叶丛的爱抚,此时小脸虽然还有些发红,但却仍然勇敢地与他对视着,体会着叶丛眼神中的爱恋,也同时回馈他以真情。 屋内寂静无声,窗外传来隐约的歌声,叶丛分辨出,那是英文歌曲《lesry》,浑厚地嗓音拉长了声线在空间中婉转滑过,一时间仿佛空气中都洋溢着温馨浪漫的味道。 爱情往往是两个人的事,但这里却有三个人在。 方小秋天真清纯,此时还不懂得吃醋,但看着叶丛和柳若兰深情对视,一时感觉有些冷落。 但是简单人自有简单办法。她轻轻地依偎到叶丛的身边,把着他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像一只小猫一样用小脸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肩膀。 叶丛心里顿里泛起一阵歉意。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照顾受伤的柳若兰,的确有些冷落方小秋了。难得是这个单纯可爱的不姑娘毫不介意,仍然一心一意地对他,这让他非常愧疚。 他张开一只手臂把方小秋拥进怀里,再用力紧了紧。停了一会儿,感觉这还不足以表达他的宠爱,于是又俯下头,和小姑娘贴了贴脸蛋。 方小秋弯着眼睛轻轻长吐一口气,脸上满是心满意足地笑容,还孩子气的冲柳若兰做了一个鬼脸,好像在说:你看,我才是叶丛最宠爱的小丫头呢! 这样天真的动作只有方小秋才能做出来。柳若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出一只手指,刮着脸蛋羞她。 的确,女孩子很少有像她这样主动送上门的,方小秋顿时被臊得满脸通红,扭着纤细的身子就要从叶丛的怀里挣脱出来。 叶丛狠狠地瞪了柳若兰一眼,用力按着方小秋的身子不让她逃走。同时,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柳若兰的胳膊,一使劲将她也拉进了怀里。 这下子换方小秋羞她了。 于是,两个小姑娘窝在叶丛怀里,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 第91章 名声在外 古语有云:温柔乡即是英雄冢。但对叶丛来讲,这就是句屁话。前世当英雄的滋味也尝过,那感觉并不怎么好。重活一辈子,可不能再亏自己了,英雄谁爱当谁当去,自己守着温柔乡就行了。 虽然打心底就腻歪和那些小**打交道,但答应人家的事就得办,造纸厂和电影院那帮小**谈判的事尽量结束掉,然后自己好一心一意地去挣钱。 钟斌是当中间人的,按照叶丛的吩咐,他要求谈判双方,每方只能来三个人。地点也选好了,是一家小饭店,老板是钟斌的街坊。这里地方不大,设施也十分简陋,但胜在清静,用来摆茶正合适。 想到钟斌父亲的身份,叶丛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谈判双方非要让他当中间人。 还没到饭口,店里也没什么人。因为提前用了点钱封口,所以老板沏完茶后也躲开了,屋里只剩下叶丛他们两个。 先到的是造纸厂司机一方。不出所料,李大炮正在其中。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子是嚣张惯了的人,进屋也好,入座也好,处处都要抢一个先字,简直要把同行的二人视为跟班。那两个人一脸的郁闷,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叶丛参加这次会面,是本着查漏补缺的目的来的。造纸厂这条线不能断,必需要继续联系下去。从上次打架的经历可以看出,别看钟斌平时一付稳重可靠的模样,但冲动起来那就是个愣头青。他怕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钟斌再一犯迷糊,把事情搞砸。 只要是打架,就必然有一方吃亏,甚至是两败俱伤。一旦钟斌也掺和进去,不管是帮谁打谁,那人情肯定都没了。司机一方吃亏了,那这条线就维持不下去了。如果小**那边吃亏,那岂不是把原属于别人麻烦揽到自己身上了吗?所以这也是不行的。最好的结果是皆大欢喜,但以钟斌的能力要想达到这个结果,估计够呛。 会面还是以钟斌为主,表面上他只是钟斌的小弟,端茶送水的活,自然要由他负责。 看到几个人落座了,叶丛就站起来,殷勤地摆茶杯倒茶水。他不想出头,可有人却不想放过他。李大炮斜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用一只胳膊搭着椅子的靠背,大咧咧地和钟斌打了个招呼,一转脸看到了叶丛,就有些不满:“他是谁?我们这里办正事呢,他一个小屁孩瞎掺和什么?” 钟斌顿时有些恼火,拍了一下桌子骂道:“**嘴巴放干净点……。” 叶丛笑道:“我是斌哥的邻居,听说有大场面,就求他带我来过来见识见识。你们谈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 这年月,像叶丛这个岁数的男孩子,浑身上下都是沸腾的荷尔蒙,往往以与社会青年交往为荣,能掺与到其中更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因此,他这话到也合情合理。 李大炮鄙视地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还没忘耍一下威风:“小子,到时候可别多嘴,不然小心我削你!” 叶丛一边倒着水,一边不停地点头:“那是,那是,一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李大炮带来的两人就是和钟斌一起去进货的司机。相互都熟识,就边聊边等人。李大炮自认为身份要高一些,懒得和他们掺和,就把矛头指向了叶丛:“小子,削过人吗?” 叶丛腼腆地笑:“没……” “操!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他问叶丛:“多大了?” “十五。” “都十五了?老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出来混了,还上什么狗屁学校?早点出来,你才能混得明白。不是吹牛,你去造纸厂打听打听,我炮哥想吩咐谁干什么,谁敢说一个‘不’字?” “我听斌哥说过,以后还得炮哥多多照应。” “行!”李大炮被捧得高兴,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以后如果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就提造纸厂的炮哥,要是有人敢不给你面子,就立马告诉我,看我不削出他的屎来!” 叶丛一付心花怒放的样子:“那感情好!那我以后就跟炮哥混了。炮哥吃肉,可不能忘了给小弟留点汤啊?” “那哪能呢。”可能是觉得自己这么做有挖墙角的嫌疑,怕扫钟斌的面子,李大炮还不忘问一句:“斌子没意见吧?” 钟斌憋着笑,端起茶杯胡乱掩饰道:“你随便……” 李大炮这才放下心来,为了表示亲热,还用力拍了拍叶丛的肩膀。 沏完了茶,叶丛回到钟斌边上坐下。茶叶太便宜了,泡起来味道就像是树叶,除了苦味,再没有别的感受。他喝了一口,顿时倒了胃口,买茶的时候就没想到自己也要喝,没办法,他只好放下茶杯,继续坐在那里装嫩。 等了好久,谈判的另一方才姗姗来迟。进来三个人都穿着一身绿军袄、绿军裤、大头鞋。在整个八十年代,这种装扮已经成了北通乃至整个中国北方**的标志。 看到人来了,钟斌和叶丛都坐着不动,但李大炮等三人却陪着笑脸站起身来招呼:“四海哥来了?快过来坐。” 别看李大炮在叶丛面前一个劲地炫耀,貌似有点门道儿似的,可在真正的**面前,他什么也不是。真不知道当初哪来的胆子,竟敢与他们起冲突,现在想来,不是喝高了,就是被围观的人赶上了架子下不来。 叶丛早就知道电影院那块地盘的**头儿叫吴四海,但见面却是第一次。看他的岁数在出来混的社会青年中算是年长的了,大约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留着一边倒的长发,上嘴唇还留着一字胡。 真正咬人的狗并不会像李大炮那样随便嚣张的。吴四海进门后,先是冲钟斌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非常令人意外的把注意力都集中叶丛的身上。他一边扶着椅子往下坐,一边仔细认真地打量着他。不只他这样,吴四海带来的两个小弟也是如此,眼神就像粘到叶丛身上一样,满是好奇。 叶丛虽然被看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自己现在的角色是钟斌的小弟,该做的一定要做好。于是他端起茶壶:“谢谢四海哥能赏脸过来,先喝茶……” 吴四海表现竟出乎意料的客气,见叶丛过来倒茶,屁股就像装了弹簧一样一高跳了起来,两手还虚扶着茶杯:“不敢,不敢。” 叶丛暗挑大拇指:和他一比,那李大炮就是个垃圾。你看看人家吴四海,这才是新一代有素质的黑社会呢。 人都倒齐了,谈判就算是正式开始了。李大炮这次和他们起冲突,还真是像叶丛估计的那样,完全是酒壮人胆。第二天明白过来后,顿时吓得肝颤。找钟斌出头当中间人的时候,态度很明确,只要吴四海这边不再追究此事,就是让他当孙子都行。 于是,钟斌就先把李大炮这边的意思说了一下,无非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诸位,以此摆酒设宴,希望四海哥本着睦邻友好的原则,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再追究下去。 该说的都说完了,吴四海沉吟了一会儿,眼神在钟斌和叶丛身上来回地移动,突然道:“斌子,你是什么意思?”他明明是问钟斌,但目光却始终落在叶丛的脸上。 钟斌愣了一下:“当然是希望四海哥能大人大量,不再追究此事了。” 吴四海不语,只是盯着叶丛,那情形竟完全像是在等他的意见似的。 叶丛摸了摸鼻子,低声道:“冤家易解不易结……” 吴四海一拍桌子:“行,就依你的意思办,这事就算结了。但是,有句丑话要说在前头,”他拿眼去瞟李大炮,“面子都是自己给的。你给我面子,那我肯定也给你面子,可要是有人想打我的脸,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大炮满脸都是汗,不停地点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钟斌很高兴,站起来就要去张罗饭菜。叶丛伸手把他按住,笑道:“你陪哥几个聊着,我去安排。” 以吴四海为首的三人都是欠起身子道谢:“麻烦了……” 叶丛和钟斌对视了一眼。事情到这里再看不出门道来,那叶丛就白活两辈子了。锋锐店门外的那场架,已然令他名声在外。 这些道上混的人最关心什么?不就是有什么猛人突然崛起吗。不是每个混子都喜欢欺负软蛋的,但尽量避免碰上那些硬茬子,却是每个人的共识。手下的小弟凭什么听你的话?一个是信,另一个就是威了。信能服众,威能立身,这些头头脑脑能混到这地位都不是傻子,信好也,威也好,那都是他们辛辛苦苦、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哪能随便浪费掉。明知道事不可为,却偏偏去做,结果被弄得威严扫地,能做出这事的人根本就当不了大哥。 吴四海多少也算个小头目,他当然也不会太傻。七八个棒小伙子顷刻间就被打倒在地,却连对手的衣襟都没沾着。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力?他自问自己是绝对做不到这点。这是什么?这是硬茬子中的硬茬子,不是**胜似**啊!回头看李大炮,那就是一块烂肉,收拾了他,连点成就感都收不到,这样的人情不送白不送!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透,自然能心领神会,可在座的人当中还真有一个傻子。 李大炮被吴四海折了面子,正觉得有些下不来台,看到叶丛起身,就想着从他身上多少找回来点,于是就是摆出主人的架式,骂骂咧咧地指着叶丛吩咐道:“那个谁,不想找打就手脚麻利点。再顺便去把老板叫出来。我操,四海哥都来半天了,他怎么连面都不照一下,这饭店还想不想开了?” 混子也有混子的规矩。骂叶丛自有他自己解决,吴四海管不着。但用人家的场子谈判,还要威胁主人,这未免有些太不上道了。他皱了皱眉头,侧过脸去问钟斌:“这小子好像有点闹啊。” 钟斌的火已经有些压不住了,冷着脸看了一下李大炮:“你给我闭嘴,不然就滚犊操。”这是句土话,就是让他滚蛋。 李大炮强自争辩:“你敢骂我?” 吴四海侧脸使了一个眼色,一个小弟站起来,绕过桌子,搂着李大炮的肩膀笑道:“炮哥是吧?咱哥俩儿出去聊会。” 叶丛怕出事,忙叫道:“给他个明白就行了,千万别动手。” 那小弟犹豫一下,瞅了瞅吴四海。吴四海眼睛一瞪:“没听见啊?还不快带他出去?” 李大炮被带出去了,剩下的两个人就有些坐不住了,在椅子上不停地扭着身子,不知道该走还是留。 叶丛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他伸出手掌朝下虚按:“你们哥俩也不是外人,上次帮了我的大忙,一直没时间当面感谢。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大家聚一聚,互相认识一下,以后就算是兄弟了。” 这话说得很贴心,二人心神大定,这才安稳坐好。 因为提前做了准备,除了厨师,小饭店老板也亲自帮忙,没用多久菜就陆续送了上来。叶丛照例先是敬了一圈酒,还没等正式开宴,门就被撞开了。 进来的是李大炮。也不知道那个小弟跟他说了什么,估计是怎么夸张怎么来吧。这小子跌跃撞撞走到叶丛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叶丛看着直皱眉。 估计带他出去的那个小弟也没料到李大炮能来这一出,正站在门口发呆呢。叶丛瞅了瞅他,又瞅了瞅吴四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赶紧伸手去扶李大炮:“你这是干什么?又没把我怎么的,至于这样吗?” 拉了一把没拉动,于是钟斌也上去帮忙。好不容易让他坐到椅子上,可他的两腿还在哆嗦个不停,看样子吓得不轻。 叶丛面露苦笑,叹了口气,对着随李大炮同来的二人道:“还真是没法留你们了。麻烦两位大哥把他送回去吧,以后找个机会再聚。” 形势已经是明摆着了,在座的几个人中,来头最大的恐怕就是这个小屁孩了,这时候谁敢和他托大啊,那两人赶紧起身:“不麻烦,不麻烦……” 外人都走了,吴四海也没必要再端着架子。几个人吆五喝六地喝了几圈酒,借着酒劲,他绕着圈子打听着叶丛的来历。叶丛哪能上这个当啊,再兜着圈子把话绕回去。越是这样,吴四海越觉得他高深莫测,言语之间就越是客气。 席间,叶丛想起一件事来,看着吴四海头脑还算清醒,就问他:“前段时间,土产公司门口那事你知道吗?” “是打职工的那事吗?听说过。” “知道是谁干的吗?” 吴四海想了想,摇头道:“这个还真没注意,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行,那就拜托四海哥了。” “别,可不敢让你这么叫,叫我一声四海就行了。” 叶丛微微一笑:“行,这事就麻烦四海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就吱一声,我能量不大,但一点小忙还是能帮上的。” 吴四海顿时大喜。 ; 第92章 比牛好用 废品站职工被打的事,一直是叶丛心头的一根刺。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豪猪虽然也叫猪,但有了尖剌的庇护,家猪的命运就绝不会出现在它的身上。现在,作为曾经的阎王和撒旦的人间代理人,他的心头上扎着一根刺!于是在他无害的外表下面,每一根毛发都尖锐地挺直了起来。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就是他拜托吴四海 放假了,邹大力和林志鹏闲着没事,就央求叶丛找点事干。叶丛知道他俩的意思,无非是听说他在音像店里帮忙,想过来玩玩罢了。正好,让孙师傅做的案子也弄好了,他正想着去练练摊,有免费的劳动力送上门干嘛不用?年轻人嘛,本能地对一切新鲜的事物报有好奇心,这是个好事,值得鼓励。 两个小子上门的时候还早,叶丛就拉着他们一起吃了个早饭,来到店门口的时候,时间刚刚七点半。钟斌已经到了,正在组织店员们开早会。这也是叶丛立下的规矩,主要内容是讲评前一天的各人的表现,表彰业绩突出的员工,同时分配一下当天的工作。 当然,叶丛所确立下的制度远不止这些。像什么请销假制度、休假制度、内部消费制度、会员制度等等,各种制度已经林林种种定了不下十个。虽然叶丛前世并没有真正涉足商场,但接触过的商界人士很多,耳闻目睹之下,掌握些小技巧也在情理之中。 之所以将制度建设放在首位,套句时髦的词,叶丛是想保持可持续发展。尽可能地减少人在管理上的随意性,确立规章制度神圣不可动摇的观念,往往能决定着一个企业未来能走多远。这种观念在这时候的中国还很少有人意识到,可以说,从锋锐开始,叶丛未来事业的发展思路已经初步确立了。 在前世,企业因人而兴,又因人而亡的例子很多,叶丛已经见怪不怪了。他非常欣赏日本式的管理模式。虽然这个民族在人性和文化方面有许多令人不齿的地方,但日本人善于学习,善于吸收改进各种外来的文化,最后将之变成自己的传统传承下去,这一点却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正是在这种心态影响下,在日本企业,当每一个管理人才加盟,企业会组织专门人员分析其管理方法,将其分解细化形成系统化的文件,使之最终变成本企业自己的管理经验,日本企业成功的奥秘相当程度就是来源于此。反观中国企业,习惯了人治,最喜欢做的就是高薪聘用一些高端的管理人才,如果下手准,企业就从中受益,一飞冲天;如果看走了眼,那企业就江河日下,一蹶不振。目前,以叶丛目前的实力,他还无法吸引到更多的专门人才,但从自身上挖潜力,还是一件很方便的事。 不想打扰钟斌,叶丛就在门口等着。早上开会可是一件新鲜事,邹大力和林志鹏都好奇地扒着玻璃朝里看。昨天表现最好的员工赢得了热烈的掌声,随后是短暂的仪态训练,最后,一阵清脆整齐的“加油”声响起,叶丛知道早会结束了。 邹大力还有些言犹未尽,咂巴咂嘴,低声嘀咕一句:“大清早的就这么折腾人……” 靠,这小子是说给自己听呢。叶丛没好气地道:“说这话之前拜托你先去问问她们的月收入。” 邹大力一脸的好奇:“挣多少啊?” 叶丛伸出一根手指头。 “啊!真不少!” “土包子!这只是保底工资,好像还有绩效奖金和伙食补助,具体数目得问钟斌。” “这么好啊!”邹大力惊叹着,眼珠一转,露出讨好的笑容,“这里缺不缺人?” 林志鹏笑着插道:“我这就回去给你准备裙子。” 叶丛也笑了:“是啊,用得都是小姑娘,你要是能把性别改了,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邹大力瞅瞅屋里,再摸摸头顶上乱七八糟的短发:“那……还是算了吧。” 这也不能怪他。一百块在现在看来只代表一笔小钱,那是小饭店里的四个毛菜和几瓶啤酒;是三五斤猪肉和几包青菜;是偏避小城k中一个小姐的短暂陪伴;是简陋宾馆里的一夜安眠。可是,在八十年代中期,一百块钱,足够四五口人非常宽裕地过上一个月了。 这个年代,三十平米的房子一月房租只有一块五毛钱,公共浴池洗个澡不过两三毛钱,洒着芝麻粒的酱菜丝两毛钱一大海碗,西瓜一毛钱一斤,买一斤羊肉用不上一块钱,五六斤的大白菜一棵只要一毛钱,最好的纯牛皮鞋三十块一双,至少能穿三十年。许多在现在已经列入或是准备列入奢侈品范围的商品,如五粮液、茅台等高端酒类,不过七八块至十几块不等。 有个笑话叶丛还记得:一张钞票的价值不是数字而是人头,印着几个人头就够几个人花,这句话非常贴切。十元的大团结上有七八个人,最新版的百元大钞上只有一个人,也许,这就是经济发展所必然付出的代价吧。 其实锋锐用女员工只是暂时的,但对邹大力却一定要这么说,在叶丛看来,这小子偶尔过来玩票可以,但现在就辍学下来打工,还为时过早。学好学坏不论,保持一个完整的学生时代,却是他这么大的孩子所必需具备的成长经历。 这个岁数,正处于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尽情享受着青春带给身心的自由,随意挥洒着带有荷尔蒙味道的激情,可以如潭水般沉静,也可以如孔雀般张扬,不论怎样都是正常的,因为年轻是任性的极好理由。 在叶丛看来,这段时光是如此的美好,值得用一切方法尽量去延长。他是这么认为的,同样也不希望邹大力长大了后悔。 从锋锐店出门左转,走二十多米再左转,劳动宫广场就会出现在眼前。广场很小,长一里多地,宽只有五十多米。对面就是电影院,门前也有一个略小一些的广场,中间就夹着北通县的中央大街。 到八十年代中期,改革开放经过若干年的不断提及,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深入人心的时髦名词。在人们的不断试探下,计划经济年代留下的桎梏早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每当春节来临,这里都会自发地形成一个小型的集市。鞭炮、服装、干货、日用百货应该有尽有。这里边有挂着红色横幅的国营摊点,但更多是私人摊位。一些平时极为少见的手工艺品在这里也成了大陆货。 仲冬的清晨,天气十分寒冷,广场上买和卖的人都还不多,叶丛找了一个靠大道的位置,和邹林二人一起支起了摊子。现在的市场还处于初期的启蒙阶段,这往往代表着一种自由的无序状态,但这种无序还很轻微,还无法令城市管理者那沉重的塞满脂肪的大脑启动,当然也就无法迸发出创造性思维的火花。 嗯,是不是很复杂?好吧,我换个说法:市场很小,很简单,暂时还引不来公仆们的注意力。没有城管,没有综合执法,也没有工商上门收费。这里摆摊只有一个规矩:先到先占。这也是他这么早就出摊的主要原因。 刚支好了摊子,方小秋和柳若兰手牵着手走了过来。两个小姑娘都戴着叶丛的给她们买的帽子和围巾,越发显得唇红齿白,笑颜如花。 走到跟前,方小秋调皮地逗叶丛:“谁是老板?磁带怎么卖啊?” 邹大力刚开口:“捣什么乱……”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志鹏扯到了一边。 叶丛迎上去笑着配合她:“一盒三块五,买三盒十块,”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漂亮又可爱的小姑娘半价优惠。” “哼!叶丛你真花心!”方小秋不乐意了,“这得少挣多少钱啊!” 叶丛笑着摇头:“你可听好了,是既要漂亮又要可爱,这个标准可是很高的哦。不过嘛,”他温柔地注视着方小秋,“现在我眼前倒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又漂亮又可爱,半价我都不忍心跟她要,要不然免费给她,你说好不好?” 眼前的小姑娘不正是自己吗?听到叶丛拐着弯地夸自己,方小秋低下头,小脸微红,扯着衣角扭捏着不敢去看他。 柳若兰瞪了叶丛一眼,伸手去拉方小秋:“别上当,区区几句好话就收买到人心,这太便宜他了吧。” 叶丛一脸的诧异:“咦,我竟然又看见了一个既可爱又漂亮的小姑娘,看来天上也放寒假了。完了完了,今天别想挣钱了。” “什么天上?”柳若兰不解地问道。 “孤陋寡闻!天上就是神仙住的地方,这都不知道?” “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叶丛掰着手指,“又漂亮,又可爱,像仙女一样。坏了,你们不是七十八、七十九仙女下凡吧?” 方小秋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是七仙女啦,哪来得七十八、七十九仙女,你当神仙都是猪啊?生孩子都是一窝一窝来的。” “你错了,”叶丛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时间太长了,五十位以前的仙女都成老太太了,按你们这岁数,排到七十**的应该差不多。”他瘪着嘴,学着老太太的样子道:“董永你这个死鬼,死哪去了?你孙子的孙子的孙子把床尿了,还不洗床单去?” 前世里,模仿本就是叶丛的职业技能之一,老太太学得自然是惟妙惟肖。他眼睛微微眯起,嘴唇将牙齿完全包裹住,还拼命挤出一些皱纹出来,逗得两个小姑娘前仰后合地笑个不停。 天太冷,叶丛怕她们冻着,就催着她们回屋。方小秋还赖着不想走:“七仙女找董永,那七十八、七十九仙女找谁?” 这个问题可难不倒叶丛,他拍着胸脯道:“当然找我了。” 柳若兰故意为难他:“人家董永有牛,你有吗?” “牛啊,这好办。”叶丛一指邹大力和林志鹏,小声道:“喏,那俩牲口比牛好用。” 两个小姑娘暴笑。 ; 第93章 摆摊 又费了半天口舌,总算把两个小姑娘哄回屋了。这时候,天已不早了。街面上的人流已渐成规模。 叶丛大声吆呵了几句,一回头,却看见林志鹏还在盯着他猛看。一想到这小子平日里蔫坏,他的心里就有些发虚,赶紧问道:“你看什么?” 林志鹏瞅了瞅邹大力,见他正一脸兴奋地招呼着客人,于是就凑到叶丛跟前,双手抱拳在胸前微微顿了顿,一脸崇拜地道:“佩服!” 叶丛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指刚才逗两个小姑娘的事。他嘿嘿一笑,得意地道:“服吧?” 林志鹏点头。 “想学吧?” 林志鹏猛点头。 叶丛头一昂:“不教!” 话音刚落,林志鹏的脚就踢上了叶丛的屁股,一边踢还一边恨恨地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就知道……” 叶丛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取笑他:“学什么不好,非得学这个……”他猛得一愣,“你有目标了?” 林志鹏顿时慌了,急赤白脸地去堵叶丛的嘴:“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听他的口气,感情还真是有目标了。叶丛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林志鹏:“你行啊,木头也要开花了!”他一时有些好奇,“是谁?也是初一吗?几班的?” “干什么?”林志鹏有些警觉。 “没什么,就是想找那女孩子表达一下同情。” “同情?” “能被你看上,她还真有够倒霉……” 林志鹏顿时气结,抬脚又去踢他。叶丛躲闪到一边哈哈大笑。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叶丛到底也没问出那女孩子的名子出来。此时,天色将午,广场上已经人满为患。他们摊子位置很好,不时会有顾客驻足观看。但叶丛注意到,虽然看的人不少,真正掏钱的人却并不多。 邹大力忙得气喘吁吁,嘴里哈出的白气都连成了一条直线。叶丛悄悄地凑到他身后,想听听他到底是怎么卖东西的。 一个老汉在摊前停下,邹大力卖力地介绍着:“大爷,您看看,最新最流行的磁带,每盒只卖三块五,保证您听了还想听。” 老人看了他一眼,摇着头离开了,然后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邹大力再次卖力的介绍道:“最新最流行的磁带,每盒只卖三块五,保证你听了还想听。” 叶丛哑然失笑,他算是明白了,感情这小子翻来覆去的只会这一句。 他把邹大力推到一边:“照你这样,我今天就别想开张了。”他扫了一眼摊子上的磁带封皮,“学着点吧,看看哥们儿是怎么捞钱的。” 他清了清嗓子,随即大声吆喝道:“走过的,路过的,南来的,北往的,上班的,跑腿的,游过山的,划过水的,打过拳的,踢过腿的,留过学的,访过美的。瞧一瞧,看一看,停一停,站一站!张思德也不烧炭了,雷锋叔叔也不接站了,全国人民都往这看了。从南京到北京,从上海到南宁,老少爷们仔细听。” 这年月能出来摆摊子,那勇气绝对可以与黄继光董存瑞有一拼。二道贩子名不好听,见了熟人都要不好意思地躲一躲,更别说大声吆喝了,像叶丛这样嘴皮利落的如同快板一样的吆喝,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新奇之下,人们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看个究竟。 林志鹏和邹大力有些承受不住,悄悄向后退了几步,向围观人群无声地表态:我不认识这个人。但叶丛却神色自如,觉得人不少了,他就正式开卖:“磁带,磁带,风格各异,品种齐全,三块五一盒,十块钱三盒。” 大部分人都是被他刚才的吆喝声吸引过来的,于是人群中就有人起哄道:“怎么不来了?再来一段呗?” 叶丛笑道:“听相声你去找曲艺节目,听评书你去找评书联播,买货靠的是眼力,卖货靠的是实力。从古今到中外,从民国到现在,靠嘴吃饭都是耍赖,凭本事吃饭才能又稳又快。” 人群一阵哄笑,也有人点头赞同。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凑上前来,翻点着摊子上的磁带。 叶丛抽出一盒递了过去:“大叔看看这个,蒋大为的新歌,里面有电视剧新星里的主题歌,绝对好听。” 那人眼睛一亮,接过来端详了几眼,随后又问道:“还有别的吗?” 叶丛又拿出两盒:“董文华的‘十五的月亮’和‘望星空’,有新有旧,绝对超值。再加上成方圆一盒新专辑,正好三盒,只收十块钱。” 那人点头,交了钱满意地离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上前,叶丛马上又拿出一盒磁带:“韩宝仪的‘新年喜洋洋’,黄梅戏风格的,敲锣打鼓非常热闹,春节期间听正合适。“ 这女人也满意地交钱付款。 就这样,邹大力和林志鹏目瞪口呆地看着叶丛招呼着顾客。对年轻的女孩子,他会介绍孟庭苇、张国荣和童安格;对小伙子,他会介绍beyn、齐秦和崔健的一无所有;对中年人,他会介绍蒋大为、成方圆、董文华或是当下流行的电视剧主题歌;对于老年人,韩宝仪的春节专辑当然是首推的曲目。总之一句话,不管顾客属于什么阶层,也不论是什么年龄段,叶丛总是能找到与之相对应的磁带,并能得到顾客的认同。 这样一来,他销售的成功率就高的吓人了,十个顾客中有九个会掏腰包,这其中一多半还是三盒起步。 摊子上的磁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叶丛看顾客还有很多,就催促邹林二人去店里拿货,回来的时候却是三个人——钟斌也捧着大摞的磁带也跟过来了。 叶丛问他:“你过来干什么?店里没事了?” 他一边把磁带往摊子上摆,一边笑道:“生意都被你抢走了,店里哪有顾客啊。”他有些好笑,“我们六个人干一周也不一定有你一天的业绩好,所以,我寻思着不如来这里帮忙,顺便偷偷师。” 叶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这个心就好。” 距离春节没几天了,虽然这时候人们的收入水平还很低,但正因为如此,节日里的消费热情就越发恐怖。人们都有这样的想法:平时省吃俭用的,春节如果再不潇洒一下,那这一年就算白过了。 人群川流不息,叶丛不停的招呼着,嗓子喊都冒烟了。柳若兰和方小秋写完了作业过来看看叶丛,见到这副场景,就轮班给叶丛送水。对此,各人反应不一:邹大力不屑,林志鹏羡慕,钟斌则是无视。 顾客一直很多,中午饭都顾不上吃。叶丛吩咐邹大力去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几个人简单对付了一下。等到了晚上收摊结账的时候,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钟斌是主管,日常销售情况他最了解,所以也最为惊讶。“怎么会这么多?你会不会算错了?”算账的是林志鹏,钟斌有些信不过他。 林志鹏也有些不敢相信,拿起账册,重新又算了一遍,末了,他一推账册:“没错,四千两百五十块零五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方小秋吃惊地张着小嘴:“这岂不是三天就能挣出一个万元户出来了?” “那有那么夸张。”叶丛向她解释道,“这是毛利,成本还没去掉呢,不过,照这样下去,一周实现纯利润过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这样一来,目前的存货怕是坚持不到春节了。”他转头吩咐钟斌,“明天你就去进货,哪些货走俏你应该有数,把店里的闲钱都带上。车嘛,还是让李大炮安排,量他也不敢再叽叽歪歪的了。” 见钟斌点头应了,叶丛又转头对邹大力和林志鹏道:“你们也看了一天了,摸着点门道了吧?” 只要不涉及到学习,邹大力可以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高度的热情,听了这话他连忙点头:“懂了,懂了,明天我再试试。” 叶丛点头,又去看林志鹏。林志鹏有些犹豫:“我怕是不行。” 用后世的话来说,林志鹏这小子就是一个宅男,惯于躲在屋里闷骚,抛头露面的事极不擅长,叶丛对此也知之甚深,想了想,觉得有个活他干肯定行:“那你就专管记账吧,这个你应该擅长。” 林志鹏本来还在为自己无用而郁闷呢,闻言顿时大喜,忙不叠地点头:“这个行,这个行。” 活都安排完了,叶丛站起身来:“今天成绩不错,我们找个地方庆祝一下,省得你们背地里骂我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说到吃饭,叶丛又叮嘱钟斌:“告诉店里的员工,春节前店里会组织吃年饭。” 钟斌一挑眉毛:“这是什么规矩?” “新想出来的,以后每年春节前都组织吃年饭,不过,丑话说到前面,到时候可不许请假。” 钟斌点头一笑:“行,你是老板,你说得算。再说有这样的好事谁会请假?” 见叶丛要走,方小秋连忙跳着脚举手:“我呢,我干什么?”她边上的柳若兰没吭声,但也是一脸的期待。 这俩丫头能干啥?叶丛摸了摸鼻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还真有一样活儿要安排给你们。” 他安排道:“明天小秋让你爸爸借一下学校的油印机,晚上我画个宣传单的图样,明天你和小兰一起把图样刻成蜡板,嗯……白纸和蜡纸我们买,然后印上个一百……不,两百张,我们卖货,你们就负责给顾客发。这样一来,我们的锋锐想不火都难了。” 油印机印刷的效果不会太好,但现在印刷厂都是国营的,这样的小活儿人家根本不会接,只能这样了。 终于安排妥了,满屋的人皆大欢喜,都乐呵呵地跟着叶丛向外走。忙了这么多天,春节的气氛这才显露出来。 ; 第94章 叶扒皮 离大年三十越来越近了。锋锐音像店这几天的销售情况来,用一个“火爆”来形容已经很不恰当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也许“恐怖”这个词要更合适一些。 叶丛身边的人都被他调动起来,邹大力和林志鹏成了销售的主力,一个卖货,一个记账,再加店里抽出来的两个女售货员,四个人干得不亦乐乎。方小秋和柳若兰按照叶丛给的样本印完了传单,随即就被派到了街上。张广没事来找叶丛玩,于是也被抓了壮丁,跟在两个小姑娘后边,傻呵呵派发传单。 同时,钟斌只用了一天半时间就把货进来了。正如他当初所说的那样,李大炮这时候已完全服贴了,要车给车,要人给人,连费用都没敢提。听钟斌回来叨咕,这次进货的感觉极爽。一是司机听话,让向东就绝不向西,让追狗就绝不撵鸡。二是进货目的明确了,哪种磁带受欢迎,哪种磁带不好卖,心里都有了数,再也不是两眼一摸黑全靠撞大运了。三是批发商那里关系理顺了,基本上是一路绿灯。钟斌总结了一下,批发商的态度之所以有这样的转变,估计是他们没料到钟斌的货物周转的速度会这样快,虽然每次进货量仍然不算多,但就冲着他进货的频率,也具有了大客户的潜质。 一切都很美好。嗯……好像落下了一个人。大家都在忙,那叶丛在干什么呢? 他在数钱! 因为周转太快,虽然都知道挣钱了,可谁也没见着现钱,但有账本不是?这时候内行算账都是用算盘的,那玩艺太高科技,叶丛不会。于是他托人买了一个大号的卡西欧计算器,躲在屋里辟哩叭啦地算得起劲。 从出摊到现在已经四天了,毛收入接近两万,纯利润早已过万。可以说,从现在开始,叶丛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万元户了。 心满意足放下计算器,叶丛不禁大为感叹:这时候的钱太他妈地好挣了! 以前听说有人靠卖馒头就能挣出个万元户出来,他还怀疑过,可经过这些天自己的切身感受,现在是完全相信了。 这不是个传说。在长期的短缺经济威胁下,人们的购买欲是如此的旺盛——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呢? 这时候,财富的积累就是如此简单,简直遍地都是黄金!一切都取决于能否抢占市场先机。想到前世刘本施的发家史,叶丛咧开嘴一顿傻笑:这样的过程不正在自己身上经历着吗? 柳若兰和方小秋发完了传单,推门进屋时看到的叶丛是这样的一副景象:坐在书桌后面,一只手拎着一只大号的计算器,另一只手捏着铅笔头,对着桌上的几页纸,一边划拉着,一边咧嘴傻笑,哈喇子流了一地。 柳若兰扭头对身后的张广道:“张广,你看看,你们像不像哥俩?” 张广伸头一看,拍手笑道:“叶丛傻了。” 方小秋也一阵嬉笑。 靠!被傻子鄙视了。叶丛把手里的东西丢下,心满意足地椅子背一靠:“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听完了估计也会犯傻!” “什么消息?”柳若兰问。 “知道这几天我们挣了多少钱吗?” 方小秋是个小财迷,听了这话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多少?” 叶丛看了看张广,掏出十块钱递过去:“张广,你自己去玩吧,见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下,钱不够再跟我要。” 张广乐呵呵地接过钱看了看,问叶丛:“这是我挣的工资吗?” “嗯……工资的一部分,剩下的和大家一齐发。还有,”怕这傻孩子胡乱买东西,叶丛又叮嘱道,“挣钱不容易,所以一定要买需要的东西,可不能乱花啊。” 估计平时极少有机会花钱,更别说花自己挣的钱了,张广简直乐坏了,咧着大嘴,小心地把钱放到兜里,然后保证似地冲叶丛一点头:“我不会乱花的。” 等张广走了,柳若兰问:“你真要给张广发工资?” “为什么不?在我这里,只要有付出,那就有收获。” “那这么说,我们也有份?”方小秋眨着眼睛问道。 “当然,按劳取酬,天经地义。” 方小秋大喜,拉着柳若兰的手臂来回地甩个不停:“听到了吗?我们也有工资拿啊。” 柳若兰白了她一眼:“你这个小财迷!”她转头问叶丛:“现在可以说了吧?” 叶丛笑道:“你猜猜看。” “我来猜!”方小秋抢着道,“三千?五千?”她边说边看叶丛。叶丛始终含笑不语,只是不停地摇头。 “六千?七千?七千五?”方小秋越说越没有信心,数字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小。 见叶丛还是不停地摇头,她以为自己说高了,情绪一下低落下来:“哼,累了好几天,才挣了这么点。”小姑娘眼睛突然一瞪:“不会都被你贪污了吧?” 叶丛哭笑不得:“这都是我的钱,用得着贪污吗?” 柳若兰笑道:“不知道小秋是财迷啊,你就少逗她了。” “嗯,好吧,不逗你们。”叶丛弹了弹手上的纸,“四天时间,纯利一万一,这还没算店里的销售额。” “这么多啊?”两个小姑娘齐齐地发出惊叹。柳若兰歪着脑袋看着叶丛:“这么说,你是个财主了?” “嗯。所以,你们两个已经是财主婆了。” 两个小姑娘顿时大羞。 这个年代,一万元钱实在是太多了,这让方小秋心里痒痒地:“不如,我们都分了吧?” 叶丛再次啼笑皆非:“好吧,钱都分了吧。然后店里再也不进货了,把存货卖完就关门大吉吧。” “啊!”这个方小秋却没有想到,顿时就是一呆。 叶丛想了想,准备把剩下的工作安排一下:“再卖几天,二十九下午收工,三十上午把人招齐,吃年饭、拿红包,一个都不能少。下午放假,初四上班,把红包钱再挣回来!” 还要把红包挣回来?两个小姑娘齐声痛斥:“叶扒皮!” ******************************************************** 不知道什么原因,94章被落下了。不知道怎么插入,先试一下。 ; 第95章 年饭 虽然赚钱是一件很过瘾的事,但如果只剩下了赚钱,那这生活就完全无趣了。 从放寒假开始,叶丛在家的时候极少,晚上回来的也很晚。不过,就从平时陆陆续续交给家里的收入上来看,叶红军和孙淑敏也能知道他并没有在外面瞎混。 在这个大部分孩子以混为荣、以恶为美的大背景下,叶丛的这种事业心就显得十分的宝贵,这也成了除了学习以外,另一件让父母自豪的事了。 给家里的钱不多,每次不过五十一百的。这一方面是需要为锋锐的发展积累资金,但更多的是怕父母到处乱说。以叶丛现在的这个岁数来看,能在街面上立威逞强是一回事,但成了万元户就是另一件事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冒出一个傻子来,把主意打到叶丛的头上,虽然他不怕,但他父母却会受到惊吓不是? 与之相比,保持低调是一个十分划算的选择。更何况还有这样一句话:能够低调,那是因为你有高调的资格。听听,这不就是在说自己吗? 在这个年代,五十也好,一百也好,已经不算少了,累积起来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父母月工资总和,穷人家娶个媳妇也不过就两三百块罢了,更何况他还不止一次的给。 手头宽裕了,这个年过的就丰富多了。三十早上刚一起床,枕头边就整齐地摞着一叠新衣服,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连袜子都备全了。衣服选得是叶丛强烈要求的式样:白衬衫、灰夹克,中间套上灰色的毛衣,下面再配上一条黑裤子,显得成熟了许多。 衣服太新,穿着时有些发板,叶丛一边捋着领子,一边走出房间。母亲孙淑敏在灶前忙碌着,锅里滋滋拉拉地响着油花,空气中全是油香味。叶丛抽了抽鼻子,探头向锅里看:“做什么好吃的?” 孙淑敏擦了一把汗,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随后就皱起了眉:“你这孩子,非要挑这么一身衣服,显得多老气啊。” “就要这种老气,省得别人总盯着我看。” 北方过年都是这样,不管人口多少,各种吃食必需要准备充分。锅里炸的是萝卜丝丸子,团团絮絮的,在油锅里起伏不停。叶丛的口味偏咸一些,萝卜丝丸子这种咸口的丸子他最喜欢了。炸好的也快有半盆了,叶丛捏出一个放到嘴里,咬破了脆皮,里面就是软软的萝卜丝面团,萝卜的香味混合着葱香,再加上油腻的滑润,那感觉别提多爽了。 还想再拿,却被母亲拦住了,孙淑敏看着他直皱眉:“洗脸了吗?刷牙了吗?” 叶丛连忙去洗漱。正刷牙呢,突然想到一会还要去店里发红包,就含糊不清地问孙淑敏:“鞭炮买了吗?我一会去店里开会,用不用带点回来?” “都买了。”叶红军从外面走进来回答道,把手里捧着的一大捆苇草放到灶前,他疑惑地问叶丛:“都年三十儿了,还开什么会?” “有种会还就得年三十开,”叶丛开着玩笑,“这种会的名子叫分赃!” 叶红军哈哈大笑:“不就是发奖金嘛,挺好的事非得说得这么难听。” “中午回来吃饭吗?”孙淑敏问道。 “不了,中午和员工一起吃。” 叶红军赞赏地点头:“不错,吃水不忘挖井人,是我的好儿子。” 孙淑敏白了他一眼,挖苦道:“净说些废话,不是你儿子还能谁的?” 叶丛一边笑着,一边往外走。孙淑敏喊住了他:“今天没准备早饭,拿点丸子吧。” 叶丛想了想,点头道:“也行,我多拿一些,估计没吃早饭的人肯定不少。还有外面的冻梨我也拿点,把大家的嘴堵住,省得开会的时候乱起哄。” 叶红军取笑他:“看样子,你这个当领导的威信可不咋地啊?” “所以我才要穿老气一点啊,省得总被人小瞧。要不,再搁门口挂一板子,谁不听话就照屁股猛拍。” “你敢那样,我就先拍你!”孙淑敏骂到。 父子二人哈哈大笑。 走在街上,春节的气氛已经很浓了,到处都是戏闹的孩子,有的拿着燃着的香头,有的拿着闷燃的纸板,二三十个头的小草鞭很便宜,拆散了揣到兜里边走边放。胆子小的搁到地上放,胆子大的点着了引线再丢。 叶丛看着眼红,路过土产商店的时候,也买了两盒小鞭揣兜里,将袋子夹到腋下,点着一支烟,边走边拆边放。他放鞭更夸张,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小鞭的屁股,就那么让鞭在手指端炸响,然后嗅着指端的火药味,心中充满着对生活的热爱。 踩着满街的红纸屑来到锋锐店前,钟斌正带着邹大力和林志鹏在贴对联。这时候提什么财源广进通四海那一套,可绝对是惊世骇俗。叶丛取了一个巧,自编了一付对联:“富国安邦人欢财旺,移风易俗送旧迎新。”这样一来,既有时代气息,又能满足自己的心思。字是叶丛亲笔写的,虽然不算太工整,但胜在亲切。 进到店里,人都到齐了。今天不营业,店中央摆了两张折叠桌,钟斌提前买了花生瓜子,员工一桌,叶丛这些死党一桌,众人边吃边聊,气氛十分热烈。叶丛把丸子和冻梨递给柳若兰:“我妈做的丸子,还有冻梨,给大家分一下。”看到有活了,方小秋于是也站起来帮忙,看到张广在边上馋的直流口水,就笑着先递给他一个冻梨。 叶丛转身回到隔壁的小屋,拿了一个大纸袋子。回来的时候,钟斌他们也完事了。等人都坐好了,叶丛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叶丛扫视了一圈,举着纸袋子问道:“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众人异口同声地道:“红包!” “没错,是红包。钱不多,每人两百块,在座的每人都有。” 一个售货员兴奋地叫道:“谢谢老板。”这个词自然是从叶丛嘴里听到的,叫着叫着,也就成了习惯。 叶丛连忙摆手:“别谢我,要谢也是我谢大家才对。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托你们的福,小店的买卖还算可以,所以我这个当东家的也不能一毛不拔。锋锐还刚起步,我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大头还得留着进货。但是我向你们保证,只要大家齐心合力,明年的红包肯定比今年的更大更厚!” 锋锐开张还不到一个月,但取得的成绩却十分骄人,这些都摆在大家的面前,没有人会怀疑叶丛说的是大话。屋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众人拍着巴掌,一个劲地叫好。 员工的工资早就发下去了,对她们来说,这红包就算是奖金了。这时候,离百元大票发行的日子还有很多年。两百块就是二十张大团结,用红纸包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连张广也不例外。傻人有傻主意,他把红包拆开,将钱分成三份分别放到不同的衣兜里。 方小秋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样放,这小子美滋滋地道:“厚的留着买鞭炮,再厚的给我妈,最厚的留着娶媳妇用。” 感情不管分几摞都是厚的,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为突出气氛,同时也有提高凝聚力方面的考虑,叶丛早就决定年饭要在店里吃,屋里摆的两张桌子就是这个意思。发完了红包,钟斌带着屋里的男人们去拿饭菜。饭菜是在北通饭店订的,虽说他们并不外卖,但叶丛那个不大的红包已足够让他们破例了。 等饭菜都拿回来了,叶丛又带着一大帮丫头片子,把提前买好的几大挂鞭炮拆开摆放到店门口,邹大力自告奋勇,向叶丛要了一支烟,挨个把鞭炮点着。 鞭炮声震耳欲聋,烟雾中掺杂着粉飞的纸屑四下飞溅。钟斌凑到邹大力面前对了个火,和林志鹏一起,站在屋外远远的看着,眼神中流露着些许的感慨。叶丛站在门后,感觉着躲在身后方小秋和柳若兰的气息,竟也有些出神。 重生已经半年了,这期间收获很多,他已经算是彻底融入到这个时代中了。此时的他,再也没有遗憾,如果感情也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话,他无疑是一个大富翁。这其中,即有亲情,也有友情,但更多的,则是身后这两个小姑娘给予他的那份清纯的爱情。 不知怎么的,脑袋里突然冒出当初跟踪自己的那个女人。虽然事后他曾多方打听,那女却像根本就不存在似的没留下一点痕迹,这绝不是一个好事。 未来会怎样?平静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叶丛没有答案。但是他知道,单靠坐等是等不来幸福的,更多的要靠他自己去争取。他暗下决心: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影响到他的生活,那就只有一个结果——死! 放完了鞭炮,宴会正式开始。叶丛招的这些售货员都是十**岁、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帮丫头片子竟然比老爷们还要闹。钟斌把各种酒水准备的很充分,于是她们就敞开了喝,还挨个地来给叶丛敬酒。这还不算,借着酒劲,几个胆大的丫头不停地向叶丛抛着媚眼,更有甚者借敬酒的机会,捏捏碰碰地占他的便宜。 柳若兰坐在叶丛的左手边,另一边是方小秋。这丫头最精明了,看到这副场景恨得牙根儿都痒痒,大过年的也不好意思发火,就把气撒到叶丛的身上,在桌子底下一下一下地扭着叶丛的大腿。 方小秋看着叶丛吡牙咧嘴地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不解地问:“叶丛,你怎么了?” 叶丛苦着脸小声道:“太酸了,全是醋味。” 方小秋看了看桌子:“哪有醋啊?” 叶丛指着柳若兰:“醋坛子在这里呢。” 换来的又是一顿狠揪。 ************************************************************ 大年夜,正在单位里值班,本想把小说时间进程与现实同步,可一直到现在才联上网,没办法,叶丛的大年夜要到明天了。 另外,给大家拜个年,希望所有支持我的朋友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家庭幸福,事业进步,财源广进。 ; 第96章 大年夜 年三十,家家都有一摊子事要办,开席早,散席自然也比较早。酒足饭饱,叶丛一看表,十一点刚过。大家都喝了不少,几个小姑娘还挣扎着要收拾桌子。叶丛大手一挥:“都回家过年去,初四上班再收拾。”于是众人作鸟兽散。 北通有个习俗,三十那天,家里的人都回来了才能贴对联,这叫“封门”。 钟斌显然有所克制,只是脸有些发红,但神色却很正常。把人都打发走了,叶丛拉过他叮嘱一下初四开业的事。钟斌点头应了,又回头把店门锁上,两人这才分手。 照例是先把柳若兰和方小秋二人送回去,叶丛到家的时候,屋里油烟味还很浓,但丸子却已经都炸好了,三个盆子都冒出了尖:一盆萝卜丝丸子,一盆地瓜丸子,还有一盆名为三角块而实际上是四角菱型的丸子。 此刻,叶红军在饭桌上揉着面,而孙淑敏则坐在桌子边上,左手里抱着一个铝锅,里面装了大半锅煮熟的红豆,右手拿着大饭勺子,用力将红豆压碎。 看到叶丛回来了,孙淑敏愤愤地说着怪话:“呦,大忙人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过年呢。” 叶丛赔着笑脸:“哪能呢?再忙也得回家过年不是?”边说,他边去接母亲手里的锅。 孙淑敏用胳膊挡着:“不用,你先去把对联贴上,左邻右舍都贴完了,就差咱们家了。” “那糨子熬了吗?” “在灶边上了,多刷点,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风大,别刮掉了。” 这时候的人家都是独门独户,需要贴的地方很多。大小门上是肯定要贴的,另外,鸡窝门、厦子门,甚至装煤的窖子也有对联要贴。贴对联还不算,每个横批下面还要垫上一付五个的“彩”,这是一种方形剪纸。 除此之外,街对面正对大门的墙上要贴“出门见喜”,正对屋门的厦子顶要贴“抬头见喜”,家里的水缸米缸要贴“五谷丰登”。至于“福”字,那就海了去了,只要你能想到,贴到哪里都有道理。 总算贴完了,刷糨糊用的炊帚已是糊成了一团,眼看着是不能用了,于是就顺手丢掉,这时叶丛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也被染得通红。 洗干净了手,叶丛又回屋帮忙。他活了两辈子,始终没学会捏包子上面的折,但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年三十儿,各种工作忙不完的忙,包完了豆包还要包饺子。饺子不光要提前包,还要多多的包,包上几盖帘用布蒙上,然后拿着屋外冻,正月里就可以随时吃了。 其实人口多的人家过年才有意思了。可是,在北通县内,叶丛家并没有别的亲戚,他的亲戚都在安平市内,这个年月,交通极不方便,平时见上一面都很难,更别说是像过年这样出行的高峰期了。 除夕之天,中午饭不是算数的,应付一下就行。重点在晚上的正餐,年夜饭,年夜饭,意思就是这里。菜必须是双数,人口多的人家,或是十二,或是十四,或者十六道菜中,这样才能说得过去,但像叶丛家这几个人,有八个菜就够了。 上午没帮上忙,叶丛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就主动表示,今年的年夜饭,他一个全包了。 他做菜的本事,孙淑敏和叶红军都领教过,自然是极为满意。但让他们更为满意的是叶丛表现出来的这份孝心。两口子不舍得走,就笑吟吟地坐在边上看。 年三十都很忙,所以昨天就把各种食材都准备周全了。 从八三年开始,凭票供应制度已经名存实亡,街上也很少能看到长长的采购队伍了。随之带来的,是节日的餐桌逐渐丰富起来, 在普通中国人心目中,所谓的盛宴,无非是鸡鸭鱼肉之类。对北通来说,鸡应该是小鸡炖蘑菇,这时候的鸡都是纯天然食品,没啥说法,但蘑菇最好是松伞蘑,再次一点是榛蘑,这两种蘑菇都是野生的,是炖鸡的上选;鱼,必需是海鱼,淡水鱼一股土腥味,没啥吃头;肉,必须是猪肉,最好是三层五花,有肥有瘦,如果售货员给瘦肉,那就等着顾客骂街吧。至于鸭子嘛,当地不产,老百姓也吃不惯,没有也罢。 小鸡炖蘑菇时间太长,反正这玩艺越炖越好吃,昨天晚上都做好了,上灶一热就能吃,或者干脆吃鸡冻,那味道也很丰富。 于是,叶丛首先就从鱼做起,年年有余,取个吉利。准备的是一条二斤多重的牙鲆鱼,这种鱼刺极少,肉质细嫩,是上等的食材,因此数十年来一直价格不菲。托叶红军的福,海产品价格困扰不到他们家,水产公司的福利就足已满足一家三口之需了。 谁说大锅饭不好?叶丛一直认为,与单纯发钱相比,大包小箱往家搬,反而更能体现出年的味道。 大灶的火一直未熄,叶丛往灶下添了一把苇草,然后放葱姜蒜呛锅,再加一勺大酱,把鱼身划几刀,添水加下锅,加上各种调料,然后小火慢炖,鱼就告一段落了。 然后是红烧肉,做肉一直是孙淑敏的短板,谁叫小时候家里穷来着。和叶丛一样,叶红军也是肉食动物。每当叶丛掌勺,他最盼望的就是叶丛的红烧肉。 五花肉已经切好了,一水的麻将块,烧开水焯一下,炒锅放油,依然是放葱姜蒜呛锅,然后放入焯好的肉块翻炒。锅热油烫,肉块一下锅滋啦乱响,肉香味扑鼻而来。叶红军伸长了脖子望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叶丛忍不住想笑,铲了一块送到他面前:“您先尝一块?” 叶红军丢了一个白眼:“拉倒吧,血糊哩啦的,要尝你自己先来。” 锅里的肉已经出油了,叶丛翻炒几下,等肉块都变成金黄色以后,拿个碗把油蓖出来。经过这道工序,五花肉吃起来才不会腻。剩下的就是添汤慢炖了。 大小灶都用上了,还得等一段时间,叶丛也不闲着,顺便把刀鱼段腌上,一会好下油炸。好在两个菜最耗时间的菜都在锅里,也不怕耽误时间。 其实还有一道菜更费时间,那就是炖酸菜。经过一段时间的浸泡发酵,白菜的质地愈发地坚韧,即使是切成细丝,仍然需要很长时间的炖制。但这个问题难不倒叶丛。入秋的时候,县百货公司进了一批铜火锅,叶丛路过的时候就买了一个,这时候正好用上。 让父母照看着锅,叶丛把火锅洗净拿到院子里。火锅是紫铜制的,中间烧碳,周围一圈是锅体。因为从来没用过,通体都闪着红光。拿这个炖酸菜有讲究,最下面是酸菜丝,然后是冻豆腐——这玩艺带孔,汁水浸进去后,味道极好。再往上是粉丝,最上是切成片状的煮熟的白肉——就是肥瘦各半的熟猪肉。盖上盖子,添上木炭,放到院子里慢慢咕嘟。 回到屋里,大锅里的鱼已经快好了,锅盖四周冒着热气,鱼香四溢。再次添了了把柴草,然后打开锅盖,将鱼收汁,然后盛盘上桌,这道菜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大灶闲下来了,叶丛又做了几个毛菜,总算凑足了八个。这时候,天已将黑。北方有三十迎年,初三送年这一说,于是孙淑敏就催着两父子出去放鞭。 放鞭炮最能显示一个家庭的经济实力,是可以炫耀攀比的、不会留下怨气的、数不多的机会之一。所以,家里手头宽裕了,作为叶家掌门人的孙淑敏一改往年习性,也舍得花钱听响。叶红军充分领会上级精神,挑头数最多的买了三盘。迎年送年连带着正月十五,一次全都备齐。除此之外,像二踢脚、魔术弹、闪光雷、钻天猴啥的,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当然,主要节目要留着半夜展示。迎年主要放挂鞭,除了的传统的大地红以外,今年还出了一个新产品——一种叫啄木鸟的鞭。这种鞭外皮印着啄木鸟图案,明显比别的鞭粗大许多,响声自然也更大。父子两人把鞭拆开,在门前的马路上摆了长长的一溜,叶红军把烟头往鞭头上一凑,接下来就是连串地巨响,整个马路电光闪闪,硝烟弥漫,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挂鞭足足放了有五分钟,烟尘散去,马路上厚厚一层红纸屑。叶红军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大手一挥:“走,回家吃饭去!” 刚要进屋,赵大宝胳膊下夹着一小挂鞭从院子里出来了,看到叶丛父子,他有些不好意思,把鞭往背后藏了藏。 承包的事也不知道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最近太忙,叶丛一直没时间过问。但这时候问明显不是时候,于是他冲赵大宝点了点头,就跟着父亲进了屋。 吃过了年夜饭,照例是看央视的春节晚会。从八三年开始,看春晚已经成为中国人的一个“新民俗”。穿新衣、放鞭炮、吃饺子、看春晚,这样的流程已经深入人心。 这时候的人们,信息量远不如二十年后,没有对比,自然就没有如今这般“边看边挑剔”的执著。电视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高远,一方面是演出方未被功利玷污的高品质节目,一方面是观众自惭形琐下的温和态度,可以说春晚初期成就了无数一夜成名的传说。 但是,时间是公平的。名符其实或名不符实,在时间的旋涡中或沉或浮,留下来的都是精华。叶丛想到那个和尚的话:只要忍他、避他、由他、耐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他已经看到了。二十年的岁月,足已将一个人的记忆模糊。对于八七年春晚,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那个莫名的背了大兴安岭火灾的黑锅的费翔了。除此之外,他只记得那一个个红脸蛋、羊毛衫,土的掉渣的模糊印象。 看来,过完年就得进费翔的磁带了。他突然想到。 虽然是黑白电视,但晚会仍然看得十分尽兴。明星大腕们此时正当壮年,脱离了名利,连眼光都是清澈的,喜悦也都发自内心。演员们演得开心,观众自然看得也高兴。 灶上的水壶响了,孙淑敏推了一把叶红军:“倒水去。” 叶红军屁股没动,转头看了一眼叶丛。 叶丛佯装叹气:“唉。大懒支小懒,小懒满地走。”。他站起身往屋外走,身后父母一阵低笑。 这时候人们都不富裕,不多的鞭炮自然留着关键时候放。随着电视里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外面立马开了锅。 叶丛去拉父亲:“走,放鞭炮去!” 人的岁数大了,对放鞭这样的事自然也不太热衷。叶红军眼睛盯着电视:“再等一会儿。” 叶丛伸手:“把烟给我,我自己放。” 叶红军掏出烟盒丢给他,孙淑敏瞪了叶丛一眼:“不许偷着抽!” 叶丛欺她不懂,笑道:“不抽就灭了。” 孙淑敏怀疑地问丈夫:“是这样的吗?” 叶红军的注意力都在电视上,糊乱地点头:“嗯……” 鞭炮放在后屋,林林种种地装了一大箱子。叶丛预留出送年和十五的鞭炮,把剩下的连箱子一起都抱到了街上。 外面已是响成一团,邻居们的鞭炮接连炸响,简直分不出点来,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叶丛看了看箱子里的鞭炮,心里有些遗憾:这时候烟花的品种还是少了,不然,弄一个一米见方的礼花弹来放,估计能震撼半个北通县。 叶家的鞭炮足足放了半个小时,邻居们都回家了,他还在放个不停。等到箱子空了,叶丛也快冻僵了。回到家里,父母已经开始煮饺子了。 可能是下锅的时候没放好,有几个饺子破子,叶丛指着锅里的饺子道:“都破了。” 孙淑敏拍地打了他一把掌:“不许说破,要说挣了!” 叶丛哈哈大笑:“对,是挣了,挣的越多越好。” 然而,换来的又是一巴掌:“信不过我的水平是怎么的?你还想不想吃了?” ; 第97章 正月里放鞭炮 中国人习惯,没出正月都是年。 除夕守岁,第二天自然起床很晚。外面的鞭炮声依然不绝于耳,那是孩子们在消耗着新年的压岁钱。穿好了衣服,叶丛摸了摸兜。崭新的票子硬硬的扎着手心,那是父母给自己的压岁钱。钱不多,每人二十块,但这种感觉叶丛已经有二十多年没经历过了。 记得当时一时激动,他还跪在地上给父母一人磕了一个头,把他们唬得不行。上辈子没完成的心愿,这辈子总算又有机会完成一个,心里当然十分满足。 正月里,最重要的事就是走亲访友了。年前送礼,目的性太明显,会招人反感,有被拒之门外的危险。但年后就不同了,提着礼物上门,那是要跟你亲近,人情味十足,自然效果更好。 李霸王那里是必需要去的,另外,方小秋和柳若兰两家的家长叶丛都十分熟悉,所以也要走到。赵大宝家得备一份厚礼,帮他长长脸,同时也是堵他媳妇的嘴。县医院的关系要继续保持,两个院长那里也得去看望一下,可惜不知道家庭住址,等上班直接去单位也是一样。班主任王翠莲家也是必需要去的,前世不懂事,给她添了很多麻烦,这辈子好好弥补吧。 另外,等邮电局上班以后,还得给广州的陈家华打电话拜个年,当初和这小子十分投契。这年月通讯实在是落后,一分别就是几个月,音讯全无,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就是心软,估计又没少被他弟弟占便宜。 废品站的职工也得挑着重要的去拜访几位,至少那个受伤的老赵头家就必需得去看看。至于刘本驰,怕是给鼻子就能上脸,所以……随他去吧。死党邹大力和林志鹏那里就不必去了,发小的交情,没必要玩这些虚的,这时候去了反而显得突兀。 这样算来,年后这几天还真有不少事要忙活。叶丛一时有些头大。 上午钟斌来拜年,于是被抓了公差。叶丛给他拉了一个单子,按照各人的身份和喜好,好喝酒的,就买几瓶好酒;好抽烟的,就买几条好烟;即不抽烟又不喝酒的,就准备几桶麦乳精、奶粉和水果罐头什么。李霸王作为重点对像,这些当然都必需要有。至于赵大宝和废品站的职工们,那当然要以实用为主,就算帮他们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好在这时候物价便宜,这一堆东西加起来也没有多少钱。叶丛一边看着单子,一边小声嘀咕道:“就是不知道商店开没开门。”他有些后悔,年前尽忙着挣钱了,东西都忘了备。 钟斌道:“没事,我有个邻居是县烟酒公司经理,商店不开就去库房里拿。” “哦,这样最好。”叶丛点点头,把单子递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东西买好就放到店里,可千万别送到我家来。” 钟斌点头:“这个我知道。” 叶丛看了看他:“把这些都忙完了,带我去你家坐坐。” 钟斌愣住了,欲言又止。 “你不会不欢迎吧?” “哪能呢。”钟斌摇头。 “那就行。” 去钟斌家的事,叶丛早就想做了。再怎么着人家也顶着个徒弟的名份,对他家里的事一无所知,这也太说不过去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父子一直不和,虽然叶丛百般开导,但最终结果如何,他也要亲眼看见才放心。 他一直有一个愿望,在保证自身生活幸福感情美满的基础上,最好也能让身边的人都体会到快乐,这才不算枉自重生一回。 因为要办的事很多,安排完了,钟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大过年的也没让他休息,叶丛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也没办法,除了钟斌,他身边再也没有稳妥的人了。 现在,只能盼着废品站的事早点了结,那里的闲人可不少,也许能挑出几个来。 叶丛的父母也有朋友要访,叶丛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邹大力家离得近,就想去找他玩。到了他家,结果扑了一个空——这小子找林志鹏玩了。 他们两个关系啥时候这样铁了?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叶丛前世的记忆。前世里,这俩人就是一对冤家,一个来了,另一个必走,就像两只发情的公鸡一样,绝对不能在一个笼子里共存。 对此,叶丛没有失落,前世的又一个遗憾得到了弥补,他反而十分的满足。 两个小子正在林志鹏家门口放鞭炮。啄木鸟炮仗的闪光和炸响,间或几枝吱吱乱窜的钻天猴,还有叮咣上天的二踢脚,都显示出这两个人不菲的身价。 叶丛笑着问道:“你们的钱别不是都卖炮仗了吧?” 林志鹏苦着脸:“他的钱挺安稳,倒是我自己的钱怕是留不住了。唉,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指了指邹大力,“这位爷要放炮仗,可兜比脸还干净。” 叶丛疑惑地看着邹大力:“你的钱呢?” 邹大力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昨天晚上喝了点酒,一不小心说走了嘴,结果,被老娘没收了。” 叶丛白了他一眼,什么喝了点酒啊,这都是借口。这小子一惯狗肚子里陈不住二两油,怕是吹牛吹走了嘴吧。他叹了口气:“大鹏那点钱哪够你造的,走吧,我带你们再去买点。” 邹大力咧着大嘴不停地拍打着叶丛的后背:“还是你够意思。” 这时候,烟花爆竹还没有实行专卖,所以,每个小卖店基本上都会进一些,当然品种不会太多。叶丛挑着好玩的买了一大包,丢给邹大力抱着,自己掏钱准备付账。 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店主的眼睛有些发热,他看了看叶丛,小声问道:“还有一些好玩艺,你们要不?” “哦?什么好玩艺,拿来看看?” 店主弯腰,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大纸箱子放到柜台上面,然后翻开箱盖,让叶丛他们自己看。 叶丛探头望去,顿时喜笑颜开。他对此十分熟悉:草黄色的厚纸筒,筒身比拖布杆还粗一些,上下两端用强力胶掺杂着黄砂封口。长短不一,长的是两踢脚,短的是大炮仗。 邹大力和林志鹏却没见过,瞪大双眼直吸冷气。邹大力怪叫道:“这……这玩艺也叫炮仗?” 是啊,这玩艺已经脱离了鞭炮的范畴,如果把黑火药换成**或是黑索金什么的,这简直就是一根小型的**。这是小鞭炮作坊借着法律空白,私下里生产出来的三无产品。在叶丛的上一个少年时代里,表面上的恭顺掩饰着内心的叛逆,于是这东西就成了他过年时候的最爱。 没想到这东西现在就有了。他有些眼热,但又有些犹豫。这炮仗威力巨大,质量却不敢保证,买还是不买呢? 邹大力的为人说好听点是傻大胆,说难听点就是无知者无畏。他可不管这些,把手里的东西往林志鹏怀里一塞,一把抱住了箱子:“多少钱?我都要了。” 叶丛吓了一跳,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背上:“你小心点,想把大家都炸飞啊!” 林志鹏胆小,脸都白了,慢慢地往门口退:“你们先看着,我出去喘口气。”说完,头也不回地破门而出。 叶丛哭笑不得。这两个活宝,整个两个极端,也亏他们能玩到一起去。他想了想,对邹大力道:“全要你是别想了,先拿上二十个玩玩吧。” 邹大力点头:“那也行。” 这玩艺不敢拿到家门口放,三个人跑到大坝上。叶丛的心理年龄必竟已经不小了,因为引信太短,他怕伤着人,为求稳妥,又寻了一根竹竿,一头绑上一枝烟,虽然点起来很费劲,但胜在安全。叶丛把炮仗放好,用力稳住竹竿,远远地把烟头凑过去。 引信瞬间燃完,随后就是山崩地裂一般的巨响,平地升起一股烟尘,空气都仿佛震动了一下,三人的耳膜被震得嗡嗡直响。 林志鹏脸更白了,远远地躲着不敢靠前。邹大力却没心没肺地过来抢竹竿:“下一个我来!” 坝下的海水已经结冰,厚厚的冰层又被潮水撕破,层叠在一起,犬牙交错,露出一个个冰洞。邹大力寻了一个较小的洞,将炮仗放到里面,然后又将烟头上的烟灰吹掉,将竹竿伸了过去。 因为空间的拘束,炮仗的威力得以完全发挥。一声巨响,半尺厚的冰层四下飞溅,崩得邹大力哇哇直叫。 虽然被崩着了,但这小子的兴致依然不减。一直到炮仗都放完,绑着烟头的竹竿再也没回到叶丛手里。那块冰面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斑驳的黑火药燃烧的痕迹。 邹大力兴奋地满面红光,意犹未尽地又翻捡着那一包的小鞭。但是,经历了“炸弹”的洗礼,他对其余的鞭炮再也泛不起半点的兴趣,于是将包裹往林志鹏怀里一塞,大咧咧地道:“都给你了。” 叶丛哭笑不得:“拿我的东西送人,你也太大方了吧?” 邹大力还真是大方:“你的就是我的,不用跟我客气。” 叶丛无语了:“我跟你客气?” ; 第98章 捡来的美女老师 自打过年起,叶丛就一直没得闲。等他把那些人家都走全了,整个正月也过去了大半。 钟斌家也去了。早听说他爸是治安大队的队长,但令他意外的是,见了面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当初在医院和齐胖子一起的那个警察。 钟斌爸爸叫钟奎,和那个捉鬼的神人一个读音,这倒十分符合他的职业。说起这事他也是一脸的无奈:“上面有人帮齐胖子说话,我也是没有办法。” “所以当柳书记露面的时候你就溜了?”叶丛打趣到。 钟斌爸爸苦笑着点头。 两个人坐着聊天,钟斌也在边上坐陪,时不时的插言几句。可以看出,这两父子的关系还算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叶丛努力的结果。 还是钟奎的话解开了叶丛的疑问。话题转到钟斌身上,钟奎感慨地道:“这段时间,我们家斌子的性格沉稳了许多,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这都是你的功劳。我知道你与一般的孩子不一样,脑袋里主意正。所以,大恩不言谢,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不用客气,尽管开口好了。” 叶丛笑道:“这个功劳我可不敢往身上揽。归根到底,还是你们的家教好,所以他本质不坏,这路就走不偏。” 这话听得舒坦,钟奎哈哈大笑。 叶丛趁热打铁,接着道:“斌子现在是我的左膀右臂,平时被我支使得团团转,回家的时候就少了,所以,钟叔还要多多包涵。” 钟奎大手一挥:“哪的话,我巴不得他能忙点正经事呢,省得闲下来到处给我惹事。” 又聊了一会儿,叶丛将话题慢慢引到废品站上:“废品站工人被打的事怕是不简单,这背后保不齐就有齐胖子的手脚在里边。齐胖子自有柳叔收拾,用不着我们操心,不过,打人的那伙人不能轻易放过。我已经托人打听了,等搞清楚了,少不得让钟叔出面给他们一个教训。” 这段话其中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齐胖子要完蛋了;二是以柳成民为代表的县领导态度风向。钟奎那能听不出来,既然有人通风,他乐不得与上级保持步调一致,于是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从钟斌家出来,整个走访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累了这么长时间了,叶丛也想好好休息一下。有几天没见两个小姑娘了,心里也有点挂念。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她们两个这时候应该在小窝里写作业,叶丛就转头向那边走。 转了一个弯,一个人影挡在他的面前。叶丛抬头一看,眼睛一大子睁大了:齐耳的短发,丹凤眼,挺翘的鼻子,薄嘴唇。这人他认识,正是年前跟踪自己的那个女子。只是穿着时髦了许多。土里土气的列宁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身浅蓝色的呢大衣,领口还翻出一条草绿相间的纱巾。 见到叶丛看过来,那女子面露怜悯,嘴里啧啧有声:“好可怜的小弟弟啊,大过年的一个人在街上走,怎么没人陪你玩?是因为你不会说话吗?”她伸手去拉叶丛的胳膊,“别伤心了,考虑到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那么,让姐姐来陪你玩,好不好?” 这也太自做多情了吧。叶丛翻了翻白眼,躲开了她的手,没好气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心了?又怎么知道没人陪我?就算我没人陪,可那也轮不到你来啊,我和你熟吗?” “啊,原来你会说话啊!”女子微诧道,可眉目间的笑意却将她的调侃之意表露无疑。 “明知故问!”叶丛别过脸哼道。 “这么说,你真有人陪?” “废话!” “那我怎么办?”那女子可怜巴巴地叫道,“大过年的,我一个人被丢到这个穷乡僻壤,没人问,没人爱,孤苦伶仃的,多可怜啊?再说,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大姐,我给你想个办法吧。”叶丛伸手指着劳动宫的广场,过完年就是正月十五了,广场上摊贩还很多,依旧是人来人往。“你再往前走一段,看到那个广场没有?” 那女子伸着脖子看了,然后点了点头。 “你到广场中间站定了,然后大喊三声:‘美女求一夜情’,然后挑一个看着顺眼的跟着走。这样,你我两个人的麻烦就都解决了。” 与生俱来的威机感,让叶丛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子一点好感也欠奉,玩笑开的很重,在这个保守主义盛行的年代,几近于侮辱。 那女子顿时又羞又怒,脸涨得通红,两只凤眼圆睁,怒不可遏地吼道:“叶丛,你太过分了!” 叶丛阴阴一笑:“走嘴了吧?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子?” 那女子脸色变的飞快,一愣过后随即莞尔一笑:“这么说,刚才那些话是故意激怒我的?” “再怎么说我算是个爷们儿,这逼良为娼的事还干不出来。”他看了看女子,“你老实交待,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子?” 叶丛直视着眼前的女人,目光灼灼逼人。那女子似乎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小声道:“我在学校光荣榜上看到的。” “你去我们学校干什么?” “去报道。开学后,我是四中的新老师。” “老……老师!”叶丛大惊失色,这个玩笑可开大了! 他再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那女子也略带玩味的回望着叶丛,丛微弯嘴角处可以看出一丝恶作剧得惩的得意。看她这样子,哪里有一点身为老师的觉悟啊! 他还有些难以置信,追问道:“教哪一科?” “体育。” “就你这小身板,教体育?” “怎么不信?要试试吗?” 不知道她老师还好办,可现在…… “别介,我信了还不行吗。”叶丛举手投降。 这下好了,官大压死人,体育老师更是擅长折腾人。叶丛无力地挣扎道:“那么多学生,为什么偏偏找到我?” “我和他们都不熟……” “大姐,我和你也不熟啊!” 那女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道:“我们以前见过一面,比他们熟。” “可我连你的名子都不知道啊。” “哦,这个我忽略了。”那女子伸手右手,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顾媚,初次……不,第二次见面,请多关照。” 叶丛一边伸手与她相握,一边疑惑地问道:“你确认你叫顾媚,而不是顾媚子,或是松下媚子、田中媚子什么的吗?” 顾媚皱眉摇头:“这些名子那么难听,我才不会叫这些呢。为什么这样问?” “哦,没什么。”叶丛赶紧摇头,“走吧,介绍几个学生给你认识,你们熟悉了,我也能脱清静。” 顾媚有些不满:“我有那么讨厌吗?” “孤男寡女的在一起,不讨厌还能怎地?还能喜欢你不成?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什么孤男寡女的,说的那么难听。我是老师,尊重一点你能累死啊!” “老师?”叶丛回头瞅了顾媚一眼,嘴角一撇,“拜托你先学会老师的矜持再说吧。” ; 第99章 多余的叶丛 叶丛带顾媚去见的当然是方小秋和柳若兰了。 前世颠沛流离了大半生,他早已不再天真。惊喜、奇遇之类的事情,对他来讲完全没有意义,这都是意外,与之相比,他更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顾媚这女人来路不明,虽然扮相可怜,但叶丛哪会这么容易上当。之所谓傍观者清,早点把她丢出去,他也好静下心来慢慢考较其用意。 像方小秋和柳若兰这个年龄的孩子,即使表面上再怎么恭顺,但骨子里的那种叛逆基因是谁都改变不了的。锋锐傍边的小窝,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足够温馨。这里的一桌一椅都体现着叶丛心血,同时又脱离了父母的视线,这种**生活两情相悦的新奇体验,对这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就如同毒品对于瘾君子一般富有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叶丛烧菜的手艺极好,两个小姑娘总是能大饱口福,因此,除了回家睡觉,这里基本上已经成了她们的第二个家。 经过了春节期间的宣传攻势,锋锐的经营逐步走上了正轨,这些天又有些冷,户外摆摊的效果已经不太明显,叶丛得了空闲,陪两个小姑娘的时间就多了,这也成了她们在此留恋的另一个重要理由。 叶丛推开了房门,先把顾媚让了进去。听到门响,方小秋满脸喜色地从里屋冲了出来:“叶丛……”看到一个陌生女子站在地中间,她一下子愣住了。 “你是……” 叶丛从顾媚身后探出头来:“如果她没骗人的话,我们下学期的体育课就得跟她混了。” 柳若兰也从里屋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打量了一下顾媚,谔然地张了张嘴:“她是体育老师?” 叶丛两手一摊:“她自己说的。” 顾媚点点头,算是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她看了看方小秋和柳若兰的脸,突然露出一付古怪的表情,回过头,将嘴靠近叶丛的耳朵,小声地问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屋藏娇吗?” 顾媚离的太近了,气息吹到叶丛的脸上,带着阵阵的甜香,叶丛往后躲了躲。偷眼去看方小秋和柳若兰,两个小姑娘的眉毛都微微颦起,明显有些吃味。这可不是好现象,他顿时有些气闷,恨恨地骂道:“藏你个头! 来的都是客,更何况还顶着一个老师的名头。柳若兰虽然心里不满顾媚对叶丛的亲密,但也不好意思发火,只好把气撒到叶丛头上:“叶丛,你进来一下。”说完,拉着方小秋,转头进了里屋。 叶丛只好瞪了顾媚一眼,乖乖地跟了进去。 进了屋,柳若兰把门掩上,疑惑地问道:“我怎么觉得她怪怪的?真是老师吗?你从哪里捡来的?” 叶丛苦笑道:“还真是半路上捡来的。”他把两人相遇的经过详细地叙述了一遍,末了,又把当初和顾媚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也说给她听。 柳若兰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这人有古怪。”她沉吟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可她是老师啊,会对我们怎么样?”方小秋不解地问道。 “我不知道,”柳若兰摇了摇头,“就是一种感觉。” “我也不喜欢她,跟叶丛靠得那么近,像一个狐狸精似的。”方小秋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话虽这么说,但人都已经来了,大正月的,总不好把人晾在外头。三个人一起出马,隆重地把顾媚让到里屋。 三人商量的时间不短,傻子都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顾媚却完全没有感觉似的,乐呵呵地走进里屋,不客气地拖了一把椅子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四个人各怀心思,屋里的气氛就有些压抑。 柳若兰皱着眉,时不时地将探究的目光落到顾媚的身上。而顾媚则装出一付毫无察觉的样子,悠然地四下观望。叶丛没有注意到两人暗地的交锋,一个人坐在床边低头深思着。 至于方小秋,她的心思从来都是简单透明的,最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纤细的身子扭动了几下,怯怯地把视线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小声问道:“顾……顾老师,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还没开学呢,就叫我媚姐吧。”顾媚笑着进一步解释道,“老师这个称呼太老气了,听你这样叫,我就会感觉到脸皮发松,生怕你把我的皱纹给叫出来。” 方小秋抿嘴浅笑,看了柳若兰一眼,轻轻地叫一声:“媚姐……” “乖!”顾媚大喜,“你就是方老师的宝贝闺女吧?我在学校里见过你爸,知道你就在这个班上,可他却没说自己的女儿竟是一个小美女。而且,”她瞅了一眼柳若兰,讨好似的补充道,“他更没说这样的小美女班里竟然不只一个。” 俗话说得好,女为悦已者容。所以,最令女孩子欣喜的事,莫过于在情郎面前听到对自己的容貌赞美了。柳若兰的表情顿时缓和下来,面上有些微红,心头窃喜。转头看向方小秋,这丫头也是一付喜不自胜的模样。 “你也很漂亮啊。”方小秋喜滋滋地回敬道。 “是吗?我可没觉得,”顾媚恨恨地瞅着叶丛,“有人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似的,恨不得离我远远的才安心。” 叶丛已经不是初哥了,按照他前世的经验,她们下面的对话应该是这样的: “不会吧,像你这样的条件,怎么会讨厌你呢。对了,你的皮肤真好,用得是什么护肤品?” “我用的是某某某,保湿效果特别好。” “是吗?有时间我也去买一套试试。” “你的衣服选得也不错呀,与你的气质非常配。” “是吗?售货的小姐也是这样说的,当初我还不信呢。” “在哪家店买的?我逛街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呢?” “就在某某街,我和几个好姐妹都喜欢那里的风格。” “你有好多姐妹吗?真令人羡慕啊。” “那有什么可羡慕的?我告诉你啊,女人活着就要对得起自己,不然等老了就会后悔死了,就像我的一个姐妹,她……” “哎呀,真可怜,我也听说过这事,都说……” “……” …… 你看,八卦就来自于生活。 虽然柳若兰与方小秋年龄尚小,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一个大妈都曾有过少女时代。对于女孩这个女人的初级阶段,其内心固有的八卦基因,会令其在不断交流中迸发出灿烂的火花。这种火花可能会成为女人友情的来源,但更多的则变成熊熊烈火,烧掉了妩媚,烧掉了天真,最终烤皱了脸,烤粗了腰。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叶丛所料,当互相吹捧了半天的三个女人站起身来比试着身高的时候,他猛得打一个寒战,忙不迭地打断了她们:“你们赞来赞去的累不累啊?用不用我在门外搭个台子帮你们展览一下?” 三个女人一起翻白眼:“讨厌!” 好吧,女人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甚至性别也成了划分战线的理由。柳若兰这时候浑然忘却了刚才的忧虑,拿着顾媚的丝巾在脖子上比划着。方小秋就更不用说了,拆散了头发,任由顾媚去折腾。 叶丛哭笑不得,这还是他熟悉的小窝吗?怎么就感觉自己有些多余呢? ; 第100章 盗窃团伙 将顾媚丢给方柳二人,这本就是叶丛的初衷。他没料的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小窝从此不再平静。但即使从此后自己有些多余,但考虑到可以从不同侧面观察这个女人,所以也管不了那么许多。 后来,顾媚就成了小窝里的常客,再后来,小窝就成了顾媚的新家…… 这个“后来”和“再后来”,其实就是十几天的事,起因完全是方小秋这傻妞的一句话。 即使柳若兰聪明无比,但受阅历所限,在人际交往方面完全不是顾媚的对手,方小秋这傻丫头更不用提了。连续几天顾媚都主动上门,再加上她曲意迎和,她与两个小姑娘的感情迅速升温。 扮可怜这种低级手段,在叶丛面前毫无效果,但放到两个小姑娘身上,却收到奇效。方小秋曾问她:“媚姐,你总说你是被丢到这里来的,那你住哪啊?” 顾媚可怜兮兮地道:“学校又没有宿舍,我当然住招待所了。” “这些天都是一个人在招待所吗?” “可不是嘛。过完春节就来了,听着窗外的鞭炮声,那感觉,就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似的。所以我才会去查班里的花名册,于是就找上了他。”顾媚指着叶丛,“可是,人家有的是人陪,当我是麻烦,一个劲儿地躲。” 方小秋被她说得眼圈都红了,转过头瞪了叶丛一眼,随即冒出一个主意,“招待所太冷清了,反正这里晚上也没有人,不如你就住这里吧。” 柳若兰在一边听了,顿时有些发愣。 顾媚推辞道:“那多不好意思,”她转头看着柳若兰,“我会付房租的……” 你看,如果拒绝她,倒显得自己小气了,柳若兰心头大恨。恨完了方小秋的傻直,又恨顾媚的无耻,反正牙根都觉得痒痒。她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那就搬过来吧!” 顾媚大喜,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走:“我去拿行李。”人都出门了,话却飘进了屋里,“我会付房租的……” 什么?你问叶丛为什么不发表意见?你傻了吧?都说他是多余的了。 就这样,小窝里的三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和一个……电灯泡? 对于这种结局,叶丛是欲哭无泪。有句话说得好,生活就像是强奸,如果你无力反抗,那么就闭上眼睛享受吧。 还好,至少顾媚长相还算过得去,全当贴了张年画了。叶丛只能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快到开学的日子了。 锋锐的销售情况一直不错,在整个寒假里,为叶丛贡献了两万多的纯利。除去几次进货的花费,他手里剩下的流动资金也有一万多。这个年代里,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说句实话,做生意本就不是叶丛的专长,完全是沾了重生的光,得益于其先知先觉,所以才取得的这一点点成绩。这要是换成一个商业巨子,半年多的时间,即使不能变成中国首富,估计家底也绝不会就这么一点。 但不论叶丛在商业上如何弱智,但一些基本常识他还是知道的。虽然目前储蓄的利息十分诱人,但将手里的这些钱存到银行里吃利息这种事,他却绝对不会去做。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年里,国内物价飞速上涨,人民币的价值一泄千里,钱存到银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缩水,这种感觉就十分无趣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投资。 但项目呢?别忘了这可以是一九八七年,铁饭碗还是主流,哪来那么多项目让他投资啊。再说在目前的政策环境和法律环境下,国家首先要保障的是大规模外资的安全,对国内这些不成气候的小额私人投资,既看不上,也没空去管,贸然出手,换来很可能是伤心失望。 所以,这事还得等。实在不行,就投到赵大宝那里吧。虽然把一个废品收购站改造成巨型跨国企业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但以叶丛两世的经历,只要多想多尝试,把投资换成几倍的利润,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 因为事关自己的“钱”途,叶丛抽了一个星期天,到柳若兰家,向她爸爸打听了一下废品收购站承包的事。柳成民十分肯定的告诉他,赵大宝承包的事,最迟在二月底就会有结果了。 叶丛大喜过望,急匆匆地跑到赵大宝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赵大宝也是喜不自胜。那么,剩下的就是好好考虑一下如何扩大经营项目了,两个人仿佛都看到无数老头票在面前飞舞,走路都轻快许多。 好消息不只这个一个。临开学的前几天,吴四海找到叶丛,通知他在土产公司门打人的那伙人找到了。具体打听这事的人他已经带来了,叶丛一看,原来是熟人,就是被他在锋锐门口弄得人事不醒的那个大头。 叶丛很好奇:“你们两个怎么走到一起来了?” 吴四海就笑着跟他解释了一番。 **界是一个原生态的世界,达尔文的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在这里被奉为真理。拳头硬,你就是天;失了势,那你就连狗都不如。 因为在锋锐门前颜面大失,这令大头很长时间都不敢在街面上露面,威望也大不如从前,其手下的小弟纷纷另攀高枝。与此同时,吴四海凭借着与叶丛交好,趁别人还在观望的大好时机,大胆的将势力范围扩大到与电影院一路之隔的劳动宫这片。 这个大头手下无人,抵不过吴四海的攻势,并且以前受过他欺凌的也纷纷上门寻仇,他一时走投无路,最后干脆投身于吴四海麾下寻求庇护。 蝴蝶的翅膀还是很给力的。叶丛没想到自己的一时意气,竟然影响到了北通地下世界的格局,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吴四海话里话外流露出正在考验大头的意思,于是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拍着大头的肩膀道:“未来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你跟着四海好好干,争取早日转正。” 俗话说的好,虎落平阳……什么的。此时大头身上早已看不出半点嚣张,半弯着腰,只是为了便于叶丛拍打他的肩膀。他一边奴颜婢膝地笑着,一边不断地点头:“是,是,跟四海哥混,前途远大。” 问起那伙人来,大头仔细地描述了一番。应该说,大头并不像表面上那般粗鄙,探来的情况十分详细。 这伙人完全是外来户:操着省内西部的口音,规矩也与当地**不同。他们貌似很有组织,白天很少外出,平时总呆在一个外地人开的录像厅里,录像厅的整个二楼的就是他们生活起居的地方。为首的是一个大汉,用大头的话来说:插上角,那就是头牛。 每到周一,这头牛就会到邮电局打长途电话,大头曾远远地观察过他,感觉他打电话的态度十分奇怪,就像那头有个多大的领导似的。 “是恭敬吧?”叶丛插问道。 大头猛拍马屁:“对,对,还是您老有学问,就是恭敬。” 叶丛皱了皱眉,吴四海骂道:“这还用你说,有事说事!” “是,是,”大头接着道,“那天我一时好奇,就多跟他一会儿。打完电话,他就直奔粮食局,到了那里却不进门,就绕着大院转悠,一直到天黑才回去。”他面露神秘,“第二天你猜怎么着?” 吴四海咣的就是一脚:“你当你是在讲评书啊?” 大头一下子老实了,飞快地交待出了结果:“粮食局被偷了。” 吴四海一愣:“粮食局也被偷了?” “听你这口气,应该还有别的地方?”叶丛问道。 “县供销社、被服厂、商业局仓库,我知道的就有这三个地方。” “这么说,这是个流窜盗窃团伙了。”叶丛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每周一起,一个月就是四起,从工人被打的那时算起,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半月,刨掉初来乍到观风的时间,日子也对得上。弄不好这伙人就是齐胖子招来的。 “有没有一个胖子去过那家录像厅?”叶丛把齐胖子的体貌特征形容了一下。 大头想了想:“好像有这么一个人,牛哄哄的,鼻子孔对着天,见谁都像是欠他多少钱似的。” 一切都对上了,叶丛感激地拍了拍大头:“你帮了我大忙了,辛苦你了。”他转头冲吴四海道,“回头我找个时间,你、大头还有我,嗯,再叫上斌子,我们好好聚聚。” 吴四海大喜:“不用你破费,算我请。” 叶丛挥了挥手:“到时候再说。” *********************************************************** 一百章了,决心做到有始有终。 ; 第101章 动了我的人 北通客运站左侧,前进录像厅内。 从早上起床开始,李军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这个毛病不是今天才开始犯的。自打来踏上北通地界开始,他的眼皮就时不时的跳,但今天尤为厉害。 爹妈活着的时候总是说,左眼财,右眼灾,可从没人告诉过他,两只眼皮一起跳又是怎么回事?是财里有灾,还是灾里有财? 财,这段时间捞了不少,除了给录像厅老板蛤蟆的抽头,剩下的回去都要交给老大,所以,即使有财运,也不能算作是自己的财运。现在他只希望灾星最好也落到老大头上。 这个抽头可不少,至少能让哈蟆的那双死鱼眼眯上好几秒钟,这令他很气愤。轻轻松松地把东西卖掉,然后就可以拿着钱出去潇洒了。可他们这些具体干活的,却连口汤也喝不上,不只如此,还得天天闷在屋里,甚至连门都不让出。要不是前几天为手下一个小弟的亲戚出头挣了点钱,估计只能空手回青山了。 那个胖子叫齐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不过那小子可真有钱,随便一掏就是五百块,为得就是为了打几个老头。这钱来得也真是容易啊。李军寻思着:也许,临走的时候再去敲他一下? 给哈蟆的抽头绝不会小于这个数目。他不是没动过昧下这些钱的念头,可临走时老大的警告还回响在耳边:你别打哈蟆的主意。虽然他不是个好东西,既贪财又好色,但嘴严听话,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留在北通的暗线。所以,你掂量着办吧。 于是,他就只能掂量着办了。 可能是察觉自己的气不顺吧,身边的小弟们都有些噤若寒蝉,干什么都轻手轻脚的,甚至连走路都赔着小心,唯恐把火引到自己头上。 看到这些,李军的怨气稍有缓和。回想这二十年的经历,自己人生应该是从批斗会上将皮带抽向班主任的后背那一刻才算正式开始了。看着一双双畏惧的眼神,他马上就悟出了一个道理:人要想出头,就必需要心狠手辣。 凭借着这一点,他从胡同里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混混,成长为执掌一方的大**头,威名甚至传到了省城。那段日子,真是舒坦啊! 可好景不长,老大很快就找上门来。那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天到底发生发什么,李军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人们只知道,客运站的军哥,正式拜到了猛虎帮的门下。至此,猛虎帮终于完成了青山市**的统一大业,名子也改成青山帮。 庆功宴后,猛虎帮……哦不,是青山帮……的老大招集了手下的八大金刚开会,这其中当然有李军一个。会开了一整天,最后达成共识:青山帮的发展壮大,与各级领导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所以,全帮上下应该团结一心,发奋图强,力争早日做出成绩,以回报各级领导的厚爱。 实际上呢,老大的原话是这样的:这帮当官的真他妈的黑,我这边屁股还没坐稳呢,他们那边手就伸过来了,月供要翻翻儿,还不让在本地搞事,他们当我是婊子啊,脱了裤子就能换来钱?哥儿几个也别闲着了,除了不许在本地动手,只要能搞来钱,你们爱上哪上哪去。 于是,在老大的号召下,八大金刚各领本班人马,奔赴省内各地,加班加点地工作。 因为李军是最后入伙的,以前没干过这样的事,老大怕他翻船,特将安平市留给他,原因只有一个,安平市下属的北通县里,有他很久以前留下的一个棋子。 现在,这个棋子正在皱着眉,不停地李军面前转悠着。 前进录像厅的老板外号叫哈蟆,本名谁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没人叫。录像厅位于客运站附近,是由客运公司车库改装成的。因为房顶很高,哈蟆就在后半部分起了一个二楼,当作自己的居所。没起二楼的那半边摆着一排排的折叠椅,作为录像厅的来经营。现在,整个录像厅里一片狼籍,满地的烟头碎纸,用椅子拼成的临时床铺东一堆西一堆地胡乱摆放着,臭脚丫子味、烟味,还有剩饭剩菜的馊味混合在一起,把屋子糟蹋得连垃圾场都不如。当然,除了诸多杂物,屋里的这些人也可以归于垃圾的一种。 好好的录像厅被弄成了这个模样,哈蟆当然十分恼火。他用力推开一扇窗户,准备将屋内的空气换一下。 “**的,想冻死我啊!”一个胳膊上都是刺青的小子破口大骂。 哈蟆斜眼瞅着他:“小伙子,说话客气点。我出道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吃奶呢。” 哈蟆绝对超过五十岁了,头发没了一半,光秃秃地顶门闪着油光,一双肿眼泡向外鼓着,厚厚的嘴唇一张开,就能看着那一口的烂牙。 应该说,哈蟆这个外号还真没辱没了他,看他这德性,活生生一只哈蟆精。每次看到他,李军心里都是一阵腻歪,恨不得将他大头冲下塞到粪坑里。可是,老大的话尤在耳边,他不敢不从。 “你给我闭嘴!”李军大喝一声,睁大双眼将刺青小子瞪了回去,但仅此而已。 手下的这些兄弟都是血气方刚的半大小子,在屋里窝了一个多月,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现在已经是点火就着,这种感受也出现在李军的身上,所以没必要为此惩罚他。 哈蟆很不满意,踢踏地走到李军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拍地一声丢到他怀里。 “下一个目标!”他的语气中满是怒气。 李军打开看了看,“应该是最后一家了吧?”他问道。 “要是你被当场抓住的话,那就是最后一家!”哈蟆恶毒地道。 李军牙咬得吱吱响:“我向你保证,我要是被抓住,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供出去!” 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视线交汇之处,仿佛有火花在闪耀。满屋子的人顿时兴奋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期望着这两人能打起来,好给已经闷出馊味的日子增点乐趣。 突然,咣!咣!咣!一阵砸门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军一伙人都见不得光,所以开门是哈蟆的事。可这会他正忙着呢,于是敲门声仍在继续。 咣!咣!咣咣!声音坚定而执着。 斗在一起的两人眼神都有些松动。 “我操,还有完没完了?”眼看着乐趣就要被剥夺的众人不满地骂了起来。 “谁啊?这几天不营业的。”哈蟆顺势下了台阶,蹒跚着向门口走去。 这算是赢了一局,李军满意地向后一靠,抽出一支烟,边上马上有小弟划着火柴给他点上,他用力地抽了一口,眼神瞟过,看着哈蟆出了门。 北方的冬天气候寒冷,为保住室内的温度,将门直接开到外面的营业场所,都会在门外建一个门楼子。李军知道,哈蟆会堵在那里,外人绝对看不到室内的乱象。 然而这次他想错了,随着一声惊呼,录像厅大门“咣”的一声被踢开了,哈蟆跌跌撞撞地退了进来,随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就是你们动了我的人吗?”那人阴沉地问道。 ; 第102章 我!的!人! 来人正是叶丛! 自打得到这伙人的消息起,叶丛就一直犹豫不决。 从大头的描述中可以判断出,这段时间的盗窃案十有**就是这伙人所为。要对付他们,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知钟斌的爸爸,让他组织人马来个一锅端,既能大仇得报,又能增加钟奎的政绩,算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叶丛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严打的风头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政策是:数罪并罚,执行最重的刑罚,基本上就是团伙盗窃的罪名了。这样一来自己的人岂不是白白被打了? 思来想去,叶丛最后决定:人要抓,但自己这口气也必需得出。 他找来钟斌,先把他的手表撸下来套到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打发他回去守着店里的挂钟,两个小时后准时带他爸爸过来抓人。 钟斌不解地问:为什么? 叶丛阴沉着脸道:“一个小时准备,一个小时揍人。” 钟斌有些不放心:“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叶丛瞅了他一眼:“这可是正经八百的亡命之徒,你确信你能帮上忙?” 虽然有些担心,但自己的实力自己最清楚。他要是去了,帮不帮得上忙不说,连累师傅分心是一定的了。于是,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那我还是等着叫人吧。” 说是留了一小时准备,其实工作挺简单的。第一件事是照着前世美国警察拐棍的模样准备了一根粗树枝,说白了也就是多出一支横把的粗木棍。这玩艺可是好东西,抽出能打,反握到手里能防,用来对手匕首砍刀什么的,最合适不过了。他可不想学那些摩萨德的特工,傻乎乎地用左胳膊挡刀,最后划得像块五花肉似的。要是他弄成这样,以后还怎么去见方小秋和柳若兰啊! 第二件事是准备了两个面口袋。需要两个,主要是为了结实。将它们套在一起,里面装了小半口袋核桃大小的鹅卵石,用麻绳将口扎紧,留下尺把长的头用来握手。这伙人虽然触了他的逆磷,但也不值得自己下死手。这东西只要不砸到脑袋上,就绝不会置人于死地,更重要的是第二天不会手痛。 一切准备妥当后,叶丛看了看表,时间只过去了半个小时。他决定不等了,早点去,还能多揍一会人。 所以,当他把哈蟆推进屋里,站在门口阴森森地问道“就是你们动了我的人吗”的时候,两手握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木棍的树皮还没有去掉,反握在手里,前头只露出短短的一截,显得毫无杀伤力。面口袋是白色的,虽然鼓鼓囊囊地装了些东西,但受其功能上的限制,给人的印象里面总觉得那里面应该是些食物才对。 于是,就有一个人傻乎乎问了一句:“要饭的吗?来得太早了吧,哥们儿自己还没吃呢。” 叶丛差点没气乐了:“你见过这么牛逼的要饭的吗?”他二目圆睁,眼中喷出怒火,“老子是来要账的!” 这就是来找茬的了,但是,就一个人吗?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一屋子的人同时愣了一下。慢慢的,有人低下身子去寻武器,准备抵抗预料之中的冲击。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门口却再没有人出现,众人这才确信,真得只有这一个人。 李军的嘴差点没气歪。好吧,就算我们都是外乡人,可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单枪匹马就敢上门叫阵,当这一屋子人都是泥捏的不成? 他随意地指了两个人:“你,还有你,去把这小子打发了。” 那两个被点到的人顿时喜出往外。被圈了一个多月,个个都憋得发疯。现在,有人送上门来找扁,更重要的是这么好的发泄机会竟然能落到自己的头上,这如何不令人兴奋? 两个人咧开大嘴一阵傻笑,同时在心里下定决心,下手一定悠着点,尽量地把乐趣延长。 看着两个手下摩拳擦掌地靠了过去,李军有些不放心,于是又多叮嘱一句,“记着,这可不是青山市,下手都轻点,别弄出人命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喜色来:这下子更有拖时间的理由了。 满屋的人纷纷围了上来,虽然不能亲自动手,但看热闹也算是乐趣不是?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众人的预料。还没等这两人刚刚抬起拳头,叶丛手里的面口袋就抡了起来。 一人一下,公平合理。面口袋留着长长的把手,分别绕过两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到后背上,于是,这两人的结果就像我这部小说一样——扑街了。 面口袋里全是石子,份量十足。两人趴在地上,面色青紫,喘息了半天才缓过气来。其中一个小子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叫出声来:“军……哥,点子……扎手!” 室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军也是愣了半天,片刻明白过来后,顿时火冒三丈,大声骂道:“都他妈的愣着干啥,还不弄死这小兔崽子!”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纷纷叫嚣着,性急的提起拳头直接冲了上去,稳重的则四下寻找趁手的兵器,准备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小子大卸八块。录像厅内顿时乱成一团。 这个局面正中叶丛的下怀。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这屋子里足足有十几个人,地方小,人又多,他又不是超人,如果一起围上来,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挨上几拳是肯定免不了的。 现在好了,上来的人有先有后,同时站在他面前最多也就是三四个人,只要看清地形,小心周旋,他有信心在对方拳头挨着自己之前,将他们挨个放倒。 初到一地,将周围环境牢牢地印在脑中,这本就是一个合格的外勤特工必备的职业技能之一。他一边默记着身后的摆设,一边故意慢慢地向后退,进一步拉开敌人相互之间的距离。在混战中,每一步的差距都意味着机会。 这时候就显出专业与业余的差距来了。 表面上看,叶丛在众人的紧逼下步步后退,青山帮的众人也受此鼓舞,挥舞着各式的家伙,更加努力的向前挤去,本来就是胡乱摆放的陈设,此时更加混乱了,甚至挡住了进攻的路线,几个小子被绊成了滚地葫芦。 但是,这一切对叶丛来说完全没有影响。他从没有回过头,但却能在退却中顺利绕过横七竖八的椅子,就像他的后脑长着眼睛一般。 如果进一步观察你更会发现,他每一次退却,都会换来至少一个敌人的倒下,翻转呻吟着,彻底丧失战斗力。 只用了短短的十来分钟,青山帮在这间屋子里的十几个人都放了横!耳朵听到的是痛苦的嚎叫,眼睛看到的是痛苦的挣扎。除了没有鲜血,这里简直就像是被战车碾过的战场一般,一片狼籍。 然而,对李军来讲,这十几分钟就像是一年那样长。 他始终没有动手,刚开始的时候是出于对自己身份的矜持懒得动手。到后来,随着手下的一个个丧失战斗力,惊骇之下,他就更加不敢动手了。 没有了对手,叶丛终于停下身形,李军也得以认真观察一下这个未知的敌人。 他的岁数并不大,李军有十成的把握肯定绝不会超过二十岁。但就是这么一个少年,竟会在瞬间将他十几个得力手下打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还是两只眼一起跳,对此他有了新的解释。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两只眼一起跳,那就是仇人上门! 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怎么惹出了个这么个厉害的仇人! 于是,他决定先问一下,可说出来的话竟然断断续续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兄……兄弟,算我栽了,可你总……总得给我一个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叶丛掂了掂手里的面口袋,缓慢地问道:“齐胖子认识吧?” 这人早已经被李军抛到脑后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齐胖子是谁?” “哦,不记得了啊。那你做过的事应该还记得吧?不久以前,在土产公司门口,你们曾打过几个人?” “啊!” “看来你想起来了。其实我今天来这里,只不过是想用行动告诉你一件事:当初打的那几个人,他们都是……”叶丛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人!” ************************************************************* 回蓝董浩朋友的话:我的更新很不给力,在这里我想解释一下。 我已经四十岁了,上有老下有小,早就没有“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气了。人到这个岁数,“会桃李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写作只是个爱好,但家庭却是我的全部。孰轻孰重,大家也应该能看出来吧?现在是寒假期间,北方很冷,孩子只能呆在家里。早晚我要当司机,送老婆上班,白天我领着儿子写作业和预习下学期的功课。 我每三天会值班一天,这就是我写作的时间。情绪好了,这一天可以出三章,情绪一般,那就只能保证一两章。 情况就是这样的。所以,还请大家见谅。大家可以放心的是,我现在基本放弃了靠这部小说得利的想法,保持更新完全是出于责任感。并且,我这人比较爱惜羽毛,所以,j的可能性基本没有,除非一个收藏都没了。 ; 第103章 内讧? 李军完全明白了。 五百块拿到手的时候,还以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但现在看来,倒像是捅了马蜂窝。同时,还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当初打的不过是几个糟老头儿罢了,怎么就会成了面前这个少年的人了呢? 对手就站在他面前。依然一反握着木棍,一手拿着面口袋。只不过白色面口袋上已经沾满了污物,几片腥红落在他眼里,那是某个倒霉蛋被伤到了内脏。 这是什么玩艺啊!什么时候要饭的家什也能伤人了?这还有天理了吗! 只有不寻常之人才会做出这样不寻常的事! 李军的眼皮又是一阵剧烈地跳动,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他的心头:这次恐怕真得要栽! 然而李军却丝毫没有告罪求饶的打算,即使面前这个少年的气势惊人。他能把自己怎么样?还会要了自己的命不成?他要是抱着这个目的,那手里拿的就绝不会是要饭的笨家伙了。 想到这里,李军心头大定,脸上扯出一丝狞笑:我可以要你的命! 他慢慢地从腰后抽出一把三棱刮刀来。刮刀有一尺来长,经过了认真的研磨,每一个棱刃上都闪着寒光,两刃之间是黝黑狭长的血槽,阴森得如同魔鬼的狞笑。 这种东西现在不好找了,但有过八十年代经历的人应该都会有印象。那些年,很多地方都经常会开公判大会,常常会有这样的: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与某某因某事发生口角,继而发生争斗,在争斗中,某某掏出三棱刮刀向某某猛刺,至使某某心脏破裂,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院调查认定,某某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特判处某某死刑,立即执行。 是的,三棱刮刀就是这样的一种武器,一种出手必伤人的凶器,一种街头纠纷的终结者,曾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严厉查处的对象。 然而,很多人都忘了三棱刮刀的本来面目。它是一种用来创造经济价值的生产工具,但在经过有心之人的改造之后,却变成了一种血腥的杀人武器,被用来创造死亡。 从这上面我们可以体会到:即使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工具总归是工具,其本身并没有正邪之分,不会自己去伤人。有正邪之分的是使用工具的人,没有凶人就没有凶器! 看到对手的武器显现,叶丛的瞳孔瞬间收缩。重生以来,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装满石头的面口袋已经无用了——这玩艺太重,打击速度远跟不及他的反应。最倒霉的是哈蟆,一直躲在墙角的他哆嗦着站了起来,偷偷地向外挪动了几步,想借两人对峙的机会悄悄溜走。于是叶丛拎起面口袋在头顶上抡了一个圈,然后猛得丢了过去。 石头包准确地打在哈蟆的身上,巨大的冲力将他狠狠地撞回到墙角,他翻了一个白眼,如同电影慢镜头似的缓缓滑落到地上,然后斜靠着歪在了那里。 叶丛收回视线,左手用力握紧了手里的拐棍,右手变拳为掌立在身侧,两只眼睛如恶狼一般盯着面前的对手。 片刻的寂静之后,只听“呀”得一声,李军挺刀刺了过来。 这样的经历在这辈是第一次,但在前世,却是经历过无数次了。 作为合格的外勤特工,叶丛当然知道,在冷兵器的无数种攻击方式中,“刺”是最难躲避的。相应的,他也知道最合适的应对方法,那就是勇敢地迎上去。 “刺”固然犀利,但由于其需要的动量较大,所以对手需要提前做出一系列的准备动作。如挑选落刀点、握紧刀柄、重心前移、引刀向后等等,这个过程往往需要一秒甚至数秒的时间。如果你向后躲闪,那对手一击不中之后,还会有时间来准备下一次的刺杀,如果你再躲,那对手就会再刺,如此二三,最终的结局的必然是你被刺中。 反之,你迎身向前,只要闪过刀锋,过近的距离令对手没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那他就只能变刺为砍或是变刺为割。这个时候,就该轮到叶丛左手反握着的拐棍开始发威了。 那么,躲过刀锋这事很难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叶丛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刀尖上。 然后……向前!迎着对手向前!迎着刀锋向前! 当刀锋将要触及到身体的时候,他瞬间侧转身体! 一道寒光从他腋下穿过,李军脸上的狞笑顿时变为惊骇!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双方的距离太近了!李军再也无法组织起新的刺杀。仓促之间,他只能一边胡乱地挥动着刮刀,一边不停地向后退,尽量拉开与对手的距离。 然而,所有攻击都被叶丛挡住了!那根简陋的拐棍发挥了巨大的功效! 拐棍被反握在他的左手中,长长的棍体紧贴着左臂。刀锋砍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却连叶丛的衣服都没有伤及半分。 李军步步紧退,叶丛步步紧逼!这时候的两个人,就如同双人舞者一般紧贴在一起,两人互相盯着眼睛,沉重地呼吸纠缠在一起,简直如同战场上的白刃战一般真实而残酷! 虽然在当地李军还算有一定的威名,但那要看和谁比。在小混子、小**中间,他李军是前任的老大,现任的金刚;但在叶丛面,他既称不上狠,又算不得凶,两人之比,就像……狗与狼! 战场他见过没?叶丛见过! 追杀他受过没?叶丛受过! 死亡他经历过没?叶丛制造过! 这些,都是李军现在无法了解的。他只知道,再让对手这样紧逼下去,自己是栽定了。 他有些发急,但却怎么也找不到应对方法。只能尽最大的力气抡起刮刀,一下一下砍在叶丛的手臂上,指望着能把木棍砍断。 但是,刮刀这东西本就是以刺为主的武器,它的力臂太短,重心太靠后,即使用再大的力气,砍起来的效果也不会太明显。并且,叶丛选木棍的时候已经考虑到这种情况了,特地选了硬柞木,抵挡住这种程度的攻击当然不会有失。 李军一次次地无功而返。 然而,大力攻击必然需要加大动作幅度,这使他门户大开。 叶丛瞅准机会,左手拐棍架住刮刀,右手变插掌,掌心向外,由下向上,从李军最后一根肋骨下面狠狠地插了进去,然后迅速弯曲手指,猛得将他的肋骨扣住。 李军发出一声闷哼,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剧烈的疼痛令他猛然躬起了身子。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防守了! 叶丛的拐棍被瞬间交到右手,然后将之抡起,“叭”得一声砸到李军握刀的手上,只听“咔嚓”一声,那手腕顷刻间被砸成了一个直角——断了! 李军疼得呀呀大叫,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滚滚落下,脸上也如同开了油盐铺子,鼻涕也好,眼泪也好,顷刻之间糊了一脸。 叶丛得理不饶人!一击得手,其余的攻击便如电光火蛇般接连发出! 随着一阵连续的暴豆般的脆响,叶丛手里的棍子上下翻飞,如雨点一般落到了李军的身上,动作之快,甚至带出道道虚光! 这时候的李军,甚至连站都站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放弃了抵抗,只能用没断的那只手挡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以减少打击面,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只煮熟的对虾一般。 终于,随着“叭”得一声响,已经被刮刀砍得伤痕累累的拐棍完成了历史使命,从最大的一条裂缝处断开了。 叶丛一时不防,被闪了一个趔趄。他郁闷地看了看断茬,手里只剩下两寸多长的手柄——明显打不了人了。 他丢下棍子,愤恨地啐了一口:“今天就到这里了,算你运气好!” 李军呻吟着,用力仰起头来,一缕鲜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滴到水泥地板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丛的面露讥笑:“我不必现在就告诉你,因为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你有充足的时间去打听!” 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该做些准备了。 叶丛用脚拨拉了一下面前这个瘫成烂泥似的前对手,随着他的动作,李军的脑袋无力的晃动了一下。 他从地上捡起三棱刮刀,走到离李军最近的几个喽啰跟前——这几个人还晕着。单个的石子很弱小,但在面口袋里“集合”以后,却能在顷刻之间令对手丧失斗志。 他用衣襟包住刮刀的后半部分,又用大拇指顶住刀刃中部,指头前只露出一寸多长的刃口。然后提起刮刀,挑那几人肉厚的地方扎了下去。 几声惨叫传来,在场的所有人的心肝都颤动起来。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少年在做这些的时候,脸上竟然如白纸一般毫无表情,这份漠然令人恐惧! 这一刀刀捅下去,虽然已经限制了深度,但仍然会有声音、有触感、有鲜血流出。但他是如此的平静,平静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个大活人,而是一头头猪,而且是放到案板上,呈零件状态的猪! 自己到底惹到了什么人啊! 李军握着断掉的右手,努力地将脸转向忙碌中的叶丛,满脸都是惊恐,如同掉到冰窖里一般,浑身的血都凝结了起来。手和脚僵硬无比,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除了喘息,他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做出哪怕一点点轻微的动作了。 一切都做完了,不理满地哀嚎的众人,叶丛回到李军身边,将三棱刮刀丢到他怀里,沉声道:“是你们自己打起来的,知道吗?” “什么?”李军茫然问道。 “我说:从没有人进来过,是你们自己打起来的!” “是我们自己打起来的……”李军喃喃地自语道。 叶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从地上扯起了混乱中被丢在地上的一床被子,倒退着向门口走去。边走,边将刚来他来过的痕迹一一抹平。同时,还没忘了把断成两截的拐棍和面口袋拿上。 门关上了,恶魔的身影也从光线中消失。除了丢在门口、沾满了污迹的那床被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然而,由恐惧所带来的压抑却仍在空气中弥漫,连伤者的呻吟都不敢大声。 无知的危险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恐惧!李军惊慌地四下张望。 几声哀嚎声骤然响起,那是被刺伤的人醒过来了。 李军瞬间崩溃了! “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他声嘶力竭地叫喊道。 ; 第104章 作为一只电灯泡 钟斌很准时,两个小时刚过,一辆北京212吉普领着一辆解放卡车呼啸而来,在录像厅门前拉出两声刺耳的刹车声。一堆警察跳下来拥了进去。 叶丛站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看着不久以前的对手,一个个地被或拖或拽地弄了出来,又像死狗一样被丢到了卡车上。 最后一个被拖出来的是李军。他满脸是血,右手无力地垂在腰间,两个膀大腰圆地警察夹着他,郑重其事地被安置到车厢的最前端。 又过了一会儿,钟斌他爸——治安大队长钟奎领着几个警察走了出来,脸上都是一付莫名其妙地表情。 叶丛站在马路牙子上,抬手打了一个招呼。钟奎点了点头,转头对同伴交待了几句,然后走了过来。 “真是邪门了,听斌子说的悬乎,我还以为这伙人有多厉害呢,没想到却是一堆残废。”钟奎郁闷地道,他看了一眼叶丛,“你怎么在这里?” “看热闹呗。斌子呢?” “我没让他来。谁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磕了碰了的,总归是不好。” 叶丛笑道:“还是当爹的心痛儿子啊。” 钟奎眉毛一挑:“换你爸来也一样。” “除了这些人,钟叔就没发现点别的?” “还起获了一部分赃物,应该是那几家失窃的东西。” “钟叔这下可立功了吧?” “别提立功的事!”钟奎沮丧地道,“还以为能碰到一场硬仗呢,不成想却是捡了个大便宜:一进门就看到满地都是人。我瞅着吧,像是起了内讧,斗了个两败俱伤。可奇怪的是,刚才拉他们的时候,却又有几个小子神啊鬼的乱喊。你说邪门不邪门?” 靠,看来收拾得还是不够啊!早知道还有人敢乱讲,不如刚才就把他们都弄个人事不省才好呢。 叶丛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扯了扯钟奎的衣袖:“钟叔,带我过去看看。” 钟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想到眼前这个孩子的种种与众不同,又联系到刚才所见的邪门事,心底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成!”他痛快地答应道,“也许你能看出什么也说不定呢。” 来后卡车后边,叶丛扒着后厢板向里望。越过横七竖八的伤兵,他看到李军正斜靠在驾驶室的后板上,两眼呆滞地望着前方。 两人的目光猛然相遇,叶丛冲他阴森森地一笑。于是,李军脸上的肌肉突然抽搐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疯狂地向后躲闪着,在车厢角落里缩成一团。 顷刻之间的交锋并没有第三个看见。 “哦,还有刀伤啊!”叶丛若无其事地问钟奎,“凶器找到了吗?” “嗯。在那小子怀里找到的。” 叶丛扭头对钟奎道:“事情很明显了。这小子就是犯了疑心病!” “疑心病?” “对!手里有了钱,就怕手下的伙计谋财害命,于是先下手为强。这些伙计们又不是死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于是双方动起手来,结果你都看到了,两败俱伤!” “就这么简单?” “那还能咋的?”怕他不信,叶丛又大声地对着车厢里的众人问道:“哥儿几个,是不是这样的啊?” 除了警察和昏迷不醒的人,剩下的众人面带惊恐,齐齐地点头。 叶丛离开后厢板,一边拍着被弄脏的衣襟,一边胸有成竹地道:“好了,案子破了。钟叔得了奖金,可别忘了我这个助手哦。” 钟奎狐疑地看了看他,又回头瞅了一眼安静了下来的李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一时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他挥了挥手:“你先别急着表功,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行!”叶丛痛快地应了,然后又用很大的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里面的人都听好了,我党的方针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待还则罢了,要是乱咬人,小心遭报应!” 钟奎被他逗笑了。 “好了好了,这活儿我们会干,就不用你帮忙了。”他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对了,斌子让我捎话给你:他在店里等你。” 刚想往车里钻,却突然停下了,他回头疑惑地问叶丛:“咦,奇怪了,斌子怎么会知道我能遇见你?” “可能觉得我这人好事吧。一般来讲,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我。”叶丛开着玩笑。 钟奎哈哈一笑。 等贴封条的警察也跳上卡车后,他冲叶丛挥了挥手,两台车扬长而去。 ************************************************************************ 叶丛回到锋锐,远远的就看到钟斌在店门口来来回回地转着圈。看到叶丛,他几个健步走上前来,拉着叶丛,前前后后认真地摸索了一番。见一切正常,他拍了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这番动作丝毫不做作,完全是内心感情的流露。叶丛有些感动,他拍了拍钟斌的肩膀:“没事,你爸来得很及时,这事你办的不错!” 钟斌放下心来。毕竟还是年轻人,对一切新奇的事物都报有强烈的好奇心,勇斗歹徒这事不常遇到,当然也是新奇经历的一种。 “快给我讲讲事情的经过。”他急切地问道。 “稍等会儿,打了半天累死了,先让我喝口水。”叶丛苦着脸央求道。 小窝里有两个女朋友和一个锃明瓦亮地电灯泡,锋锐店里也有很多顾客,都不是说话的地方,叶丛只好到马路对面的小卖店里要了一瓶汽水,几口喝下了肚,然后扯着钟斌蹲到了马路牙子上,把刚才发生的事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叶丛并没有添油加醋,他没有必要刻意地表现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勇猛。正相反,他有意淡化个人因素,将最后的成功归结于种种巧合和对手的孱弱。但是,整个事件完美的结局是无法改变的,而这点恰恰成为钟斌最为佩服的地方。 “我要是在场该多好啊!”钟斌遗憾地叹道。 叶丛摇了摇头:“这种脏事我一个人来就行了,你没必要插手。”他顿了一下,“知道我为什么不教你挌斗了吗?” “为什么?” “未来的发展趋势决定了你的努力方向应该在这里。”叶丛指了指脑袋,“多看,多想,多总结。很多时候,用暴力达不到的目标,用头脑反而能很容易的达成。” 钟斌跟叶丛也有一段日子了,知道这个小师傅时不时得喜欢发表一些高见。听得懂最好,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有机会他还会进一步解释的。 叶丛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看他要走,钟斌赶紧又问了一句:“这么说,如果我爸他们即使是进行调查,最后也只能得出内讧的结论了?” 叶丛点了点头:“应该是。” “你就不怕有人说出来?” “哼!谁敢?有时候,恐惧也是一种约束,即使个别人还有翻供的胆量,但也要先过他那些吓破胆的同伙那一关才行!” 叶丛要回小屋,钟斌也要到店里看着。分手之前,叶丛再次叮嘱他:“今天的事一定不要说出去。” 钟斌自然明白:“嗯。连我爸也不告诉!” “对!连你爸也不能告诉!” 回到小窝,方小秋和柳若兰正在听顾媚讲数学。听到叶丛进屋,三人一起抬起了头。 叶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突然伸开双臂:“来,让我抱抱。” 屋里还有外人呢,两个小姑娘顿时涨红了脸。 顾媚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明显有些发傻。 “来吧!抱一下!”叶丛表情是那么得认真,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十分必要的,而且是刻不容缓的,需要马上就要做的事情。 两个小姑娘从来也没见过叶丛这种表现,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将身躯慢慢地靠了过去。 叶丛猛得将二人抱在怀里,紧紧的,像是抱着两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他将下巴放到两个女孩的头顶,用力地嗅着少女那美妙的体香,良久也不舍得松手。 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曾激起过怎样的波谰! 两个女孩无声地依偎在他怀里,如水般地温柔荡涤着叶丛的身心,被刚才那一番恶斗所激起的杀戮之心开始慢慢平复,如同海上升明月,他的心头慢慢浮起一片宁静。 然而,室内的第四个人呆不住了。 “叶丛,你当我不存在吗?”顾媚气急败坏地叫道。 叶丛冷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答道:“作为一只毫不知趣的电灯泡,讨论其存在与否,你觉得有意义吗?” ; 第105章 两种惩罚 这是二月份的最后一天,是青山帮“驻北通办事处”被连根拔起后的第三天,同时也是叶丛返校的日子。 如果不是在冬季,这应该是一个太阳当头照,花儿对我笑的典型的上学日。 早晨,冬日初升的暖阳照耀着大地,积雪反射着耀眼的辉光。寒夜里被冻结实的车辙印已经开始融化。叶丛低头瞅了瞅鞋子:中午要踩泥巴回家了。 曾经的小窝已经换了主人,有顾媚这个电灯炮呆在那里,叶丛对那里已是全无眷恋,东西都收拾回去了,他又成了按时回家的乖小孩。 抛开这点遗憾不谈,这三天叶丛基本上还算是比较开心的:废品站承包的事终于有了结果,赵大宝如原当上了收购站的经理,这令他欣喜若狂,当天就在单位门口放了一大堆的鞭炮。 废品收购站内,老少爷们儿到了个齐全,个个都是喜笑颜开,一齐欢庆这个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的节日。以他们的文化程度,大部分人都不太明白承包是怎么回事,也不能肯定未来能否如赵大宝描述的那样美好。但是他们的日子过得太窘迫了,有句话怎么得来着?对,是穷则思变!他们所要求的只是改变,改变那如沉潭死水般的境遇,迎接改变所带来的希望,这些就足够了。 这样的场合当然少不了赵大宝的媳妇宋彩芝了。这娘们儿的脸擦得雪白,头发梳得锃亮,身上穿着八成新的花呢子半大衣,衣服折子还在,也不知道在箱底下压了多少年才得以重见天日;半跟皮鞋踩在地上噔噔作响,那脚步轻飘得如同踩着云头一般,满场都能听见她嘎嘎的笑声,不知道打听就能知道,这恐怕是她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了。 叶丛当然也要去捧场,顺便还带上了方小秋和柳若兰两个丫头去看热闹。考虑到宋彩芝的杀伤力,他聪明的没有去抢赵大宝的风头,而是躲在人群中,陪着几个熟识的老人聊天。 赵大宝现在是领导了,放鞭炮这样的小事自然不用他亲力亲为,就是他想动手,宋彩芝也不会让他靠前的。干这活的是刘本施,马路边上摆了一排二踢脚,他拿着烟头凑过去依次点着,冷不防一个二踢脚没放稳,窜到他脚下轰然炸响,惊得他一跳三尺高。 离叶丛最近的老人姓赵,与赵大宝是本家,当初被青山帮打伤的那个人就是他。在各级领导——这是柳成民的原话——关心之下,医院方面对他进行了精心的治疗,所以老人恢复的很好。看到刘本施出洋相,老人哈哈大笑,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像年轻了几岁。 放完了鞭炮,人们依然兴奋不已,不管是退休的还是在职的,都聚在那几间破办公室里闲聊,谁也不肯回家。 叶丛本来还有话对赵大宝说,但在这样的气氛之下谈工作,那也太不知趣了。所以,他去和赵大宝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两个丫头往家走。 路上,方小秋问他:“赵叔承包后肯定能挣钱吗?” 柳若兰代替叶丛答道:“承包的最大好处在于政企分开,在不改变制度的前提之下,最大限度的发挥小企业的灵活性,更好的适应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律。所以,只要赵叔肯动脑筋,废品站的未来肯定会比现在更美好。” 这话是她说的?叶丛吃惊地望向柳若兰。 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柳若兰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是我爸爸说的,我记下了。” 叶丛这才恍然大悟:“吓死我了,我还以身边又多了一个妖孽般的人才呢。” “你才是妖孽呢!”柳若兰怪嗔地白了他一眼。 对于这个评价,叶丛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是啊,有我一个妖孽就够了,你们的任务就是享受生活,享受我为你们创造的生活。” 除了这件喜事以外,还有一件不是喜事的喜事:那就是青山帮的破灭被官方正式定性为——内讧。 不得不承认,这年代的人常常会处于两个极端。除了啥事也不干的混子以外,还有相当的工作狂存在,比如钟斌的爸爸钟奎。 虽然在现场叶丛已经得到了青山帮内讧的论断,但在事后钟奎仍然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取证。当初叶丛在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些匆忙,虽然已经尽可能地加以掩饰,但不可避免的仍在现场留下了蛛丝马迹。 但奇怪的是,即使物证表明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但青山帮的口供却出奇的一致:内讧。当事的双方分别是名为李军的头目和十八名青山帮帮众。 然而,每当钟奎看到那一堆厚厚的笔录的时候,都有一种破口大骂的冲动: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李军的手断在捅人之前还是捅人之后,连这点都不能在口供上取得一致,这帮混蛋当他是傻子不成? 但上面要求迅速结案的压力很快的下来了,此案是以盗窃立案的,对于这点,已经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面认为这就可以了! 至于罪犯们受到人身伤害……都说他们是罪犯了,既没有立案又没有原告,留条命在已经算他们走运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钟奎是个固执的人,私下里也曾套过几个小喽啰的话,眼看着谈话对象口气松动好像要吐露真情,但只要回拘留所里呆一晚上第二天再去看,谈话对象十有**会变得面目全非——那脸肿得跟猪头一般,简直与前一天判若两人。 问到怎么回事,他们一口同声地回答:是前一天审讯的时候被警察打的。钟奎那个气啊,他是动过手不假,但不会笨得去打脸这样明显的部位啊! 虽然这年代上级对刑讯逼供的行为并没有太多的追究,但这事也明显不益再追查下去了,不然真被这几个垃圾反咬一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内讧事件也就不了了之。 青山帮一干人等视其情节轻重,分别被判处长短不等的有期徒刑。刑期最长的,当然是李军了,除了盗窃首犯以外,还付加了重伤害的刑罚——谁让他带三棱刮刀了呢。 至于那个负责销赃的哈蟆,当然也在其中。客运站与他的房屋租赁合同自然也终止了。 这起盗窃案的受害者大部分都是国有单位,所以影响巨大,最后连累客运站的管理层也受到交通主管部门的训斥,罪名是有卖无查,无意之间为违法犯罪行为提供了便利。 得到了这个消息,叶丛心中一动,他的原则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打到李霸王,求他从交通局找了一个关系,同时隐晦地亮了一下县公安局的旗号,最终以优惠的价格将这处房产拿到了手里。 房子条件一般,把录像厅的附属设备搬空后就剩了一个空架子。但他看中的是临近客运站、人流密集的地理优势,在这样的地方,干什么都能来钱。 但是,他的目的真是为了挣钱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钱这东西,他前世里见的太多了,如果重生一回还是追着钱走,那也太无趣了点。 至于具体干什么,他现在也只有一个大略的构想。政策条件还不成熟,想归想,真正落到实处,还为时尚早。 于是,这地方也就空了下来,暂时当锋锐的仓库使用。 值得一提的是,在公判青山帮盗窃团伙的时候,叶丛特别要求赵大宝,把手下的职工都组织起来,到现场观看。 站在人群中,赵大爷诧异地发现,站在卡车的那些垂头丧气的罪犯中竟然有好几个似曾相识。 叶丛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他一句:“仔细看看,是不是当初打你的那伙人?” 赵大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两眼都冒出了火花:“就是这帮人,真该多判他们几年!” “这倒不必了。”他指着李军吊着的胳膊和几个喽啰夹着的拐杖,“我们应该还给他们的都已经还了,接下来让他们去享受另一种惩罚吧。” 有几天没更新了,稍稍解释一下。 我这个人吧,本事不大,臭毛病却不少,最大的毛病就是生活过于规律。我始终在同一家理发店理发,在同一家浴室洗澡,上班走同样的路线,下班永远做同样的事,一但被人打乱了规律,就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来找回。 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我帮朋友干了点活儿,晚上睡晚了,第二天就彻底乱了套,于是连续四五天都乱七八糟的,一直没情绪,直到今天。 j应该不会,左右是玩,我写着玩,你看着玩,你不花钱,我不挣钱,能让我坚持下来的,无非是责任而已。责任这东西,一但捡起来了,短时间就不好意思放下,所以请大家放心。 ; 第106章 又见情书 返完了校,就是开学了。 北通县临近黄海,据说北太平洋暖流就在陆地不远处流过。海洋性气候带给这里的,除了丰富的雨水,还有温暖舒适的气象条件。三月初,在同一纬度的内陆还是寒冷刺骨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暖风四起,冰雪初融了。 新学期新气象……嗯,还有新面孔。 顾媚不出所料的被任命为初一(1)班的体育老师,注意,是初一(1)班,而不是初一年级! 这个史无前例的,并且极不正常的任命让整个学校一片哗然。叶丛当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整个北通的教育史上,从来没有专门为一个班级单设教师的先例,更何况还是体育老师。 于是,众人纷纷打听,初一(1)班是个什么样的班级?难道四中是要将其建设成体育专长班吗?对此,四中领导层的口径出奇的统一:顾老师的任命是上级教育部门直接下达的,她来四中只是搞调研。 然而,叶丛却从当事人口中得到了另一个答案:“教一个年级太累,一个班正好!” 是的,顾媚当时就是对叶丛这样的解释的。这让叶丛大皱其眉,教育局什么时候这么重视教师的个人意愿了?但任由他再怎么追问,顾媚却再也不肯多说了。 对顾媚的任命,老师们都感到愤愤不平,但在学生中却是另外一个反应。 感叹的有之:“美女啊!” 鸣不平的也有:“为什么我没在一班呢?” 更多的是套关系:“一班的兄弟,劳驾帮忙打听一下,这个顾老师芳龄几何,家住哪里?又什么兴趣爱好?” 一时间,初一(1)的同学风头大盛,走到哪里都会有大小男生上前套近乎,其受欢迎的程度一时无二。 新面孔有两个,除了顾媚这个新老师,班里还多了一名新来的男同学。 班主任王翠莲按照惯例让其在全班同学面前进行自我介绍,这小子是怎么介绍的呢? “我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会带我到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小县城来,但我知道我不会在这里呆得太久,所以,我不会与你们之间的任何人交朋友。既然这样,那么除了我的名子周俊杰以外,你们也就没有必要知道更多内容了。” 一个字:狂! 两个字:很狂! 三个字:非常狂! 四个字:非常特别狂! ……哦,五个字了,那四个字的就暂空。 这番介绍嚣张无比,以班主任王翠莲温顺的性子都对其大摇其头,更别说班里的学生们了。 看着周俊杰趾高气扬地从讲台走下来,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吴立军等四人又开始嘀咕起来,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也不停地落到了他身上。 叶丛当然注意到了,但这事与他有关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对于这个周俊杰,叶丛也十分反感。你狂可以,但首先要有狂的资本。对于没有资本的张狂,那就可以体验一下小县城的另外一面,这未尝不是另一种教育方式。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对此,全班的男生都已经翘首期盼了一上午了。下课铃刚响,教室里像是风刮过一般,人瞬间消失大半。 看着那一个个急猴子般的身影,方小秋不满地娇嗔道:“这些男生真讨厌,他们把媚姐当什么人了?” 叶丛笑道:“当什么人?肯定不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方小秋和柳若兰对顾媚都已经十分熟悉了,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突然变成了一只浑身黑毛吡牙咧嘴的大猩猩的场面,以及这种视觉上的冲击给全班同学所带来的惊愕效果,顿时哈哈大笑。 正在这时候,教室门口露出邹大力的脑袋,看到叶丛,他招了招手。叶丛迎了出去,在他的身后又看到了林志鹏。 邹大力看四下无人,悄声问道:“那个顾老师真得只给你们班上体育课吗?” “是啊。怎么,你有意见啊?可以提出来嘛。” 邹大力眼睛一亮,低头想了一会儿,“你说——”他拖长了音,犹豫道,“要是我多组织一些人提出要求,学校会不会让她多兼几个班的课啊?” 林志鹏在一边撇嘴:“什么几个班啊,你不如直接说你们班得了。” 邹大力脸一红,回身捅了他一拳:“你还有脸说我!你不是也动过这个脑筋吗!” 这次换林志鹏脸红了。 叶丛顿时兴趣大增。他瞅瞅邹大力,又瞅瞅林志鹏,直把两个小子瞅得面红耳赤,这才笑道:“要求是可以提的,但是……” “真得可以提?”邹大力大喜。 “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叶丛白了他一眼,“但是,我们的领导原则是,组织决定必需执行,有意见呢也可以提,提完嘛……先保留着吧。” 邹大力捅了捅林志鹏:“他什么意思?” 林志鹏咬牙切齿地瞪了叶丛一眼:“他的意思是,我们提了也是白提!” “操!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邹大力拉着林志鹏扭头就走。 叶丛哈哈大笑。 回教室看了一眼,教室里已是空无一人,两个小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叶丛在楼边上找到了他们,在明媚的阳光里,两个小丫头正坐在台阶上窃窃私语。 叶丛笑着走过去:“二位美女干什么呢?要不要哥哥带你们去兜风啊?” 柳若兰眯着眼睛笑问:“你有车吗?” “自行车算不算?” “自行车也行。” 叶丛假装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还好,你的要求不高,我还以为你像某某一样,宁可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在自行车后边笑呢。” 方小秋不解地问:“宝马是什么?” “都说是宝马了,当然是马拉大车啊。” “咦,脏兮兮的,谁会做坐啊。” 叶丛满足了:“对,那玩艺脏,谁坐谁傻蛋。” 柳若兰面色古怪地坐在方小秋边上,也不说话,只看着两个人问答。不过看她表情,应该知道宝马是什么。于是,叶丛悄悄地冲她挑了挑大拇指,以表扬她对自己的支持。 看到方小秋的手里始终握着一张纸条,叶丛奇怪问:“那是什么?” 方小秋得意地扬起了手:“我也收到情书了。” 叶丛这才明白柳若兰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他顿时气不打不处来:“我靠,怎么又有人挖我墙角了,三天不发威,当我是hallkee啊!” “hallkee又是什么?”方小秋问道。 叶丛哪有心思解释这个啊。怕吓着人,他也没敢伸手却抢。“小秋乖,给我看一下。”他赔着笑脸和她商量。 “不给!” “为什么?” “这是人家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嘛。” “啊!第一封?那我以前给你的那些都不算了?” “哦,那就是……除你之外的第一封。” 叶丛顿时火冒三丈:“除我之外?那将来除他之外的下一个人的第一封,下下一个人的第一封,下下下一个人的第一封,你是不是都要留着?” 他说得很快,一连串的“下”绕得方小秋有些迷糊,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等明白过来后眼睛顿时一亮:“这个主意不错哦!叶丛,你真是个天才!” 靠!我这就不是吃饱了撑得吗?叶丛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柳若兰看他真急了,连忙抽出纸条递给他:“小秋,你就别逗叶丛了。” 叶丛大喜,接过纸条,又抓起柳若兰的小手亲了一口:“还是小兰乖,放学我领你吃好东西去。” 方小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我呢?” 叶丛瞪了她一眼:“你呆一边看着!” 情书没有封皮,只是一张体积不大的条纸,但质地硬滑,剪裁的十分整齐,看样子应该是某种高档活页簿中的一页。这种东西北通很少见,叶丛顿生不妙之感。 ; 第107章 我不活了! 从科学上讲,优秀的雄性生物往往可以同时占有多个雌性,这对物种进化来说是十分有益的。但随之而来的各种挑战,却是决定该雄性生物是否优秀的真正考验。 现在,叶丛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公鸡,为了守住羽翼之下的两只小母鸡,他必需时刻提高警惕,与每个妄想挖他墙角的投机分子斗争到底。 这绝不是对两个丫头的不信任,而是事关自己的原则和她们未来的幸福。他这样安慰自己。 而实际上呢,从内心深处,他还是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信。原因很简单,他是一个有秘密的人,这个秘密见不得光,也无法与任何人分享。 他不知道两个女孩知道了这个秘密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是欣然接受,还是惊骇恐惧?他没法知道,所以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从本质上讲,他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在十七岁的年轻躯壳下,隐藏着一个四十岁老男人的灵魂。 周俊杰这个虽然很讨厌,但他在自我介绍中有一句话叶丛却十分赞同,那就是“没有必要与同学交朋友。” 在他看来,周围这些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言行举止是那么的幼稚可笑,即使是当初吴立军他们半路拦劫动手,他也没记在心上:都是些孩子,不过是淘气罢了。 正是这种心理,始终让他无法与同学平等交流,更谈不上与之密切接触了。 但这里面却有两个例外:一个是邹大力和林志鹏,一个是方小秋和柳若兰。 前两个人,是他曾经相伴一生的朋友,无论他处于人生的**还是低谷,也不论他得意还是失意,这两人始终陪伴在左右。对于叶丛来说,这已经不是对未来的期盼,而是已经发生过的结果。它理所当然地带来了那种深入到骨髓里的亲密,将三个人的友谊延续了下来。 后两个人则是另一种情况。方小秋是他前世的牵绊,对她的歉疚,甚至影响了叶丛的一生,可以说方小秋就是促使他重生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柳若兰,则是完全是缘由天定,于不知不觉之间闯入到他的生活,至此扎根发芽,开花结果,仍至不舍不弃。 现在,她们两人已经成为叶丛决心与之共渡一生的伴侣,怀着这种亲人一般的感觉,叶丛自然就谈不上什么疏离了。 除此之外,那无数曾经在叶丛生命中出现过的人,与他曾经渡过的四十年的岁月相比,飘然如匆匆过客一般,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在叶丛颠沛流离的后半生中,他们从未在他的心目中留过哪怕是一点点的痕迹。 所以,对叶丛来讲,这些人,这些事,都只是他曾经拥有过但现在已消失的少年时代的一部分,并且这一部分已然被如水的时光冲刷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丝印记。 即使他得以重现人生,得以重新经历少年时代,但就如赫拉克利特说的那样,人是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的。所以,前世的过客,又与第二个少年时代有什么关系呢? 能让他联系今生的,只有亲人!但面对这些亲人,他却无法与之分享秘密!这就是症结所在! 因为心里有事,整个体育课,叶丛始终都没精打采的,甚至连顾媚的口令都没听见,有几次还搞乱了队列。 顾媚是第一天上课,她本来以为,作为自己在北通唯一的朋友,叶丛至少应该表示一下支持的姿态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后腿。 她有些生气,同时感觉有必要让叶丛也分享一下她的心情。于是她叫来了体委:“你带着大家绕着操场慢跑两圈。”她指着叶丛,“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对于当老师,顾媚还是个菜鸟,但对于隐藏亲疏,她却无师自通。 第一遍叶丛没听见,等顾媚气急败坏地去拉他的时候,他才愕然问道:“干什么?” 队列里笑成一片,顾媚没好气地冲着队列大声训斥道:“笑什么?再笑就多跑两圈!” 队列跑开了,方小秋拖在最后,她转过头,双手合十冲顾媚连连做揖,可怜巴巴地帮叶丛求情,顾媚一狠心扭过头没理她。 然而,事情却完全脱离了她的计划。 刚才,顾媚下定决心一定要给叶丛好看。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单独相处起来,她的心就马上虚了起来,始终摆不出老师的威严。运了半天,可那一股气高高提起却又轻轻落下。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的第一堂课啊,又不用你带头支持,随个大流你都不会啊,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这话说出口,连顾媚自己都觉得跌份儿。 叶丛叹了口气:“顾姐,我被人挖墙角了!” 这是他第一次采用正常方式称呼顾媚。顾媚大喜,气顿时消了大半,她向前靠了靠,一脸兴奋地问道:“是谁?小兰还是小秋?” 叶丛皱眉:“我怎么看你有些兴灾乐祸啊?” 顾媚马上站直了身子,脸上摆出一副正义的模样,义正言词地否认道:“我吗?不可能!我哪能帮外人欺负自己的小弟呢!” 叶丛懒得答理她,望着远去的队列,呆呆地出神。 顾媚忍了一会儿,见叶丛没答腔,又用胳膊肘去拐他:“是谁?告诉我呗,我也好帮你出出主意。” “唉!是小秋。她收到情书了。” “嘿嘿……”顾媚一脸的坏笑,“你也有今天啊。我还以为你叶丛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这真是……这真是……” “虎落平阳遭犬欺,落地凤凰不如鸡,是吧?”叶丛没好气地接道。 “不是,是……”她想了想,终于想出一句合适的比喻出来,“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靠,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个印象?” “哪能呢!”顾媚连连摇头,“确切地说,你可能还不如纸老虎呢。” 叶丛气极,又没法发泄,只好扭过头去不理她。 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顾媚又用胳膊拐他。 “给我看看。” “看什么?” “情书啊。” “你看它干什么?又没你什么事。” “学习下嘛,保不齐以后就能用上。” 晕了,这不是当初叶丛自己对柳若兰说的话吗? 叶丛掏出纸条塞到顾媚的手里,“拿去吧,学了也是白学,估计这辈子你是用不上了。” “为什么?” 叶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面露鄙视地道:“瞧你那模样,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要头脑没头脑,更要命的是太不知趣,喜欢当电灯泡,人要傻到何种程度才能看上你啊!” 他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也分外刻薄。 顾媚好像非常意外,微张着小嘴吃惊地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像刚听懂一样,慢慢地红了眼圈,泪水也沁满眼眶,高耸的胸脯也不停地起伏着。她飞快地抹了一把眼泪:“叶丛,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必须向我道歉!” “道歉?”叶丛又在她全身上下扫了一圈,然后不屑地仰起了脸,“我又没有说错,道哪门子歉?” 顾媚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叶丛,你会后悔的!”然后一边抽泣着,一边向教学楼里跑去。 “我会后悔?笑话!”叶丛嘀咕了一句,转念一想,靠!我现在就后悔了:那纸条还在她手里呢。 “唉,别走,先把情书还给我!”他大声喊道。 四中的操场四百米一圈,叶丛和顾媚聊天这功夫,队列已经转了回来,于是,这句话正好被大家听了个仔细。霎时,队列里一片寂静,大家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都吃惊看着叶丛。 “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叶丛气急败坏地解释道,“是我给她的情书……不对!是我自己的情书……” 他不解释还罢了,这一解释,众人的目光顿时变了,有佩服,也有幸灾乐祸,人人都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看此情景,叶丛是欲哭无泪:“我不活了!黄河在哪?我要去跳!” ; 第108章 总算过关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应了一句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仅仅用了一个下午,这个震撼性的消息就传遍了学校。到了晚上放学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经被演义成无数个版本。 开始是这样:有学生向老师写情书,结果把老师给吓哭了。 稍后是这样:有学生向老师求爱,得不到回应,扬言要去跳河。 最终被精炼成这样:师生恋未果,双双跳河殉情! …… 各位不要忘了,这是八十年代的后期,思想解放的春风虽然已经吹了有几年了,但保守主义的坚冰依然十分牢固地控制着人们的思维。 从八十年代初的自由化风气,到中期的严打斗争,人们在思想实践中,经历了由松到紧的巨大变化,甚至曾有段时间,男女搂着跳舞都要被判流氓罪,如果还熄灭了灯,那更是有被枪毙的风险。 没有人再敢提什么思想解放了。监狱歌王迟志强为什么被抓?不就是因为组织了一个舞会吗! 所以,师生恋这东西,基本上等同于不可触摸的高压线,所以这时候的叶丛,肠子都要悔青了。 除了为自己的尴尬而闹心外,他还要为顾媚的处境而担心。这事毕竟是因他而起,让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丫头惹上这种口舌,这真有点让他无地自容。 以他四十岁的心态来说,称顾媚为小丫头一点也不为过。 下午的时候,他已经向班主任解释过了,并且在顾媚那里,她也看到了惹起祸端的小纸条,落款是一个英文字母:j,虽然不十分明确,但也至少能说明这东西与叶丛无关。 作为当事人之一,顾媚也向校领导做了解释汇报,还拉来了方小秋和柳若兰,证明这只是一场误会。 于是,临放学的时候,由校教导主任出面,通过校园广播,郑重地警告全校师生,不得再议论此事。 至于这个自称为“j”的罪魁祸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这个纸条就那么出现在方小秋的书桌里,并被她无意之间发现。 也难怪,通过叶丛的事可以看出,在这个年代,与能得到的利益相比,送情书的风险实在太大,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当面送。 事后,柳若兰和方小秋向叶丛询问过此事,叶丛不敢有丝毫地隐瞒,老老实实地叙述了一遍。当听到叶丛当时对顾媚的态度的时候,两个小姑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于他这种只为一时私怨而毫不顾及他人感受的自私表现,一口同声地大加批判,并警告他,如果不向顾媚道歉,那他以后就别找她们玩了。 不和他“玩”了!不能不说,这是个相当严重的威胁。叶丛很龌龊地联想到:这也许会威胁到他未来的“性”福生活! 没有办法,他只好老老实实地遵照执行。 晚上,在他的曾经的小窝,现在顾媚的小家。自从顾媚搬进来,叶丛还是第一次回来。 短短几天时间,整个房间的装饰完全换成了另外一种风格。窗帘是粉红色的,床单是粉红色的,桌布也是粉红色的,墙上还贴满了时下最红的电影明星的海报。从这点上看,这倒比较符合单身女性的居住习惯。 好吧,要是水盆里没堆放着脏兮兮的碗筷,桌子上也没有各种食物的残骸,地面上的也没有那么多果壳纸屑的话,叶丛承认,这还算比较符合一个单身女性的居所。对了,门背后最好也不要有人的骨头架子。 …… 什么! 人骨架?! 叶丛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门后……竟然立着一个完整的骷髅架子!!! “这!这是什么?!” “没见识!”顾媚鄙视地撇了撇嘴,“人骨都不知道,或者说曾经是人。” “这我知道,可你弄它干什么?” “你不觉得它很美吗?”顾媚抚摸着那惨白的骷髅,嗯……好吧,叶丛承认,是那种深情地抚摸,这让他更加毛骨悚然,“ “它是多么完美啊!”她的两只手上下分开,在骷髅架子上不停地比划着,“发际到颌下为身高的十分之一,从下巴到天灵盖为身高的八分之一,从胸部顶端到天灵盖为身高的六分之一,到发际是七分之一等等,难道你不认为这些比例都是那么的完美吗?” 似乎还有些言犹未尽,她将手指向骨盆:“这种美感还表现在这里——完全是人体的正中,一切都符合最完美的比例。” “这真是女人的?”叶丛再次确认。 “是啊,有问题吗?” “哦。这我就舒服多了。”叶丛长舒一口气,“如果不是女人,一想到你指着这么一个裸得如此干脆的男人的下体,我的腹中就有一种基情四射的萌动。” “什么意思?”顾媚不解地问道。 “就是说:我想吐啊,大姐!” “切!假正经!”顾媚不屑地道。 最后,她用一句话做总结:“看着了吧?人体的美感完全建立在各部分之间神圣的比例关系上。” “谁说的?” “列奥纳多·达·芬奇。” “你还懂美术?” “不!”顾媚立起两只手掌,恶狠狠地在半空中虚切了几下,“我懂解剖!” 这是解剖?杀人吧?叶丛一阵胆寒:“好吧,我跟它不太熟,所以美不美的,我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他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喊到,“**的到底从哪弄来的这么个玩艺?又为什么会摆在这里?” “好看呗。”顾媚轻描淡写的道,“大学里我是学医的,这我跟你提过吗?” 叶丛摇了摇头:“医学院毕业你来教体育?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不用你管!”顾媚狠狠瞪了他一眼,“据我的导师讲,这副骨架的主人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美丽的令上帝都嫉妒,所以,自古红颜多薄命,她年纪轻轻就得了白血病不治而亡。器官都被别人用了,骨头就跑到这里来了。” “哦。”叶丛刚想点头,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等等,器官被捐献,骨头怎么会跑到你个人手里呢?学校允许?” “这个……”顾媚稍有些扭捏,“是纪念品,纪念毕业。” “学校会这么好心?” “好吧,好吧,是我偷得行了吧。” “嗯,这才是正常的嘛。”叶丛松了口气。他斜眼看了看顾媚,“那么,医学院毕业的顾媚同学,当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过课呢?” “怎么了?” “你怎么了,”叶丛抓起一截臂骨,“你看看,关节边缘韧带附着处以及上下接触面出奇地光滑,完全看不到曾经具有附着物的迹象!这说明什么?这是假的啊,医生!” “讨厌!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趣,说破就不好玩了。” 叶丛指着骨架:“这个?好玩?大姐,你小时候是贞子养大的吧?” “你怎么净认识一些奇怪的人,贞子又是谁?” “贞子就是养大你的人!”叶丛吼道。最后他举手投降,“算了,这样争辨下去也没意思,我今天来的目的呢……”他小心地斟酌着措词,“主要是关于流言的事。” 提起这事,顾媚一下子变了脸色:“哈,我说你怎么一个劲儿地胡扯,原来是想蒙混过关啊!告诉你,叶丛,这事没那么容易混过去!” “天地良心,我真是来道歉的。至于胡扯……”他瞄着骨头架子,“你那女朋友也太吓人吧?讨论一下不可以吗?” 一想到自己平生第一次教学竟然会以哭鼻子而结束,顾媚就羞愧难当。她还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就没法说自己是如何大度和谈然了,而这恰恰是她最为自豪的两个优点。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孩子气的想法?这更令她生气。 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破地方?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接近这个小男生?又为什么非得去当什么老师?这可是自己最讨厌的职业之一啊!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委屈自己?为了证明自己?值得吗? 顾媚的鼻子就又有些发酸。 叶丛依然小心地说着小话:“媚姐,我党的原则是,自首从宽处理,逃跑罪加一等。你看我都送上门来了,念我是初犯,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呢?” “你说呢?”顾媚面无表情地问道。 “要我说啊,得饶人处且饶人,伟人也有犯错误的时候,更何况我呢?要怪,就那个‘勾’!”他指的是情书的署名,“勾谁不好?非得勾我的人!要是让我查到是谁,哼哼,看我不把他的小**切下来!” “咦?”叶丛猛然一愣,“署名是‘j’,莫不是这小子就叫‘鸡’?” 顾媚实在憋不住了,捂着嘴一顿笑:“别瞎猜了,写j就叫鸡?那要是写个b,你还能叫他爸爸不成?” 看她终于笑出来了,叶丛心里长舒一口气:我的妈啊!总算过关了! ****************************************************** ps:我尽量写完就发。但又有个问题,没有时间修改了!所以,如果文中有错别字,或是bug什么的,麻烦大家告诉我。 ; 第109章 彪悍的老娘们儿 以顾媚大大咧咧的性格来看,取得她的原谅并不是一件难事。至于学校里的那些传言,随它去吧,反正自己又不会受什么损失。 对有些事情来说,反常的才是正常的,比如绯闻。 如果你非要去分辩,花大力气辟谣,那事情反而会越炒越烈,最终弄得天下皆知的地步;而如果你不管不问,摆出一副“这事就是我干的,你能把我怎样”的态度出来,那人们自然就失去了八卦的乐趣,事情也就会慢慢平息下来。 对事件的两个当事人来说:叶丛,脸皮厚似铜墙铁壁,并且具有桃色事件所特有的性别优势,自然完全无伤。而顾媚,一方面神经大条到可以跑火车,另一方面具有由某种信念所支撑起来的不要脸精神,自诩为完全无伤。 当事人都不在乎,那我们还得瑟个屁啊? 于是,一周以后,风平浪静。 至于写情书的那个“小**”——叶丛对“j”的称呼——他一直没有查到是何许人也。这也难怪,纸条留下的信息量太少了,没办法,这事也只能先放到一边。 周末的时候,叶丛去了一趟废品站,他想看看赵大宝上任后的三把火到底是怎么烧的。可没想到不只没看到赵大宝烧火,却把自己的火气给点着了。 废品站依然是那排破旧的灰砖房。这并不奇怪,得到承包权也没几天,谅赵大宝也没有那份财力人力去搞什么面子工程。 硬件不行软件补吧,叶丛这样安慰自己。差不多也算是个人买卖了,赵大宝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挣钱。然而,事情却出乎叶丛的意料。 在经理办公室,叶丛看到了赵大宝。 这间屋子应该是全站条件最好的了,一大早,灿烂的阳光就洒满了地面,两张办公桌面对面地靠窗摆着,对着门的那张桌子后面正坐着赵大宝,在他的对面,则坐着…… 宋彩芝? 这娘们怎么在这里? “刘本驰呢?”这个位置属于副经理的,前段时间经叶丛同意,赵大宝已经将其许给刘本驰了。 见叶丛来了,赵大宝连忙站起来迎接:“刘本驰在外面验货。来,过来坐。” 他伸手去拿暖瓶,要给叶丛倒水。 “咳咳……”宋彩芝轻咳了一声。 赵大宝就像触了电门一般,一下子缩回了手,口气也转了一百八十度:“那个啥,叶丛你有事吗?”话说完,他又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媳妇。 叶丛皱起了眉头,疑惑地看了一眼赵大宝。赵大宝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 宋彩芝这才转过身,堆着一脸的假笑,对叶丛道:“唉呀,叶从来了,找你赵叔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什么大事,你就先回去吧。你赵叔现在可是忙人,怕是没时间和你玩了。” “哦。那婶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宋彩芝不屑地瞟了赵大宝一眼:“你也知道的,他就是一个闷茄子,我怕他撑不了场面,就趁休息天过来帮衬帮衬。” “哦,帮衬。”叶丛心头火起,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刘本驰呢?他不是副经理吗?帮不了我赵叔吗?” “咱们街里街坊的,我也不跟你说假话。刘本驰那人太滑,我怕老赵降不住他,被我赶走了。” “这样啊……那这个副经理不就空下了吗?” “不是还有我吗!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自己家的买卖,怎么能用外人呢。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媳妇,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有谁能比我还可靠?有我在,就绝对没有外人敢欺负老赵。”宋彩芝薄薄的嘴皮子上下翻飞,仿佛赵大宝离了她就活不了似得。 “原来废品站现在是你们自己家的买卖了啊!”叶丛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不是嘛。”宋彩芝满脸放光,越说越起劲,“叶丛,你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尽管和婶子说!” 出于对媳妇的畏惧,赵大宝一直没敢吱声,缩着个脖子躲在桌子后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头低着,恨不得地下有个缝能让他钻进去。 叶丛瞅了他一眼,故意套着她的话:“可我赵叔才是经理啊,你就这么帮他做主了?” “他啊,”宋彩芝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个不成器地玩艺,要是让他作主,还不知道会被他弄什么样呢!” 她说个不停,毫无顾忌,这是因为她不知道叶丛在这次承包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但赵大宝知道啊,见自己媳妇越说越过份,越说越出格,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得一抬头,冲着宋彩芝大吼一声:“少说点话你能死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话音还未落,宋彩芝就像屁股上被扎了一针似得,“嗷”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几步来到赵大宝近前,左手扯住他的衣襟,右手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划拉,一边划拉还一边骂:“你这个挨千刀的,胆肥了是吧?老娘我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手底下人使唤啊?好,好,我今天到要看看,你能不能打死我!” 这……这娘们儿也太彪悍了吧!叶丛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两辈子加一起,他也算是见多识广,自诩大江大浪都经历过,可如此彪悍的老娘们还真见识不多! 叶丛不禁想问赵大宝:这么多年你到底是咋活过来的啊? 这宋彩芝的身手如何我们先不说,但她这贼喊捉贼的功夫也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赵大宝自始自终连一个手指头也没敢还,但听到她的杀猪一般的叫喊,是个人都会觉得她吃大亏了。 但这事又不能不管。叶丛叹了口气:“婶子,你先歇一会儿,我有话讲。” 在宋彩芝眼里,叶丛就是一个小屁孩子,她哪里会听啊。叶丛等了一会儿,见她仍没有收手的迹像,顿时有些火大,他猛得一拍桌子:“婶子!你还想不想让我赵叔干下去了?” 这句话还真灵,宋彩芝一下子停住了手,转过头疑惑地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叶丛没理她:“赵叔,你先陪我转转。”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赵大宝的脸上就被挠得青一条紫一条,头发也被揪得鸡窝一般,可一听到叶丛要他出去,这小子也顾不上丢人,逃似得窜出了室子。 宋彩芝在屋里破口大骂:“你要去抢死啊,跑得这么快!” 叶丛瞅了宋彩芝一眼,淡淡地道:“婶子如果没事,也一起转转吧。” 也许是他身上表现出来的那种完全超越了其年龄的镇定起了作用,惊诧之下,她倒没敢再撒泼,乖乖地跟着叶丛走出了屋子。 赵大宝在前,叶丛紧随其后,最后跟着宋彩芝。三人绕着收购站仔细地看了一圈。 在休息室门口,几个职工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叶丛奇怪地问他们:“你们怎么不进屋?” 这些人都见过叶丛,也多少能猜出他的份量,见他来问,一时间都把目光投到了宋彩芝的脸上。 叶丛心中疑云大起:这几天宋彩芝好像没少折腾啊? ; 第110章 撕破脸 这段时间,宋彩芝在这里没少搞事啊!叶丛想到。 他推开屋门,一股寒气迎面而来。室内一点热乎气也没有,炉子是冷的,窗户是冷的,墙壁也是冷的,房角的天花板上甚至挂着厚厚的白霜。 有过北方经历的人可能都知道,“倒春寒”最是难挨。这时候的天气,表面上看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你离开了阳光再看。如果供暖不足,室内的温度绝对远低于室外。与其在层里苦挨,还真不如在外面晒太阳暖和。就像叶丛刚才看到的那样。 “为什么不烧炉子?”叶丛冷着脸问。 赵大宝的脸抽得像条酸黄瓜,蠕动着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求救的目光去瞅自己媳妇。 宋彩芝瘪了瘪嘴,心想你一个小屁孩懂个啥。 她用过来人的口吻教育叶丛:“有句老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准受穷。老赵当这个官还没几天,可人都累瘦了一圈,为得是啥?还不是想给大家多挣点钱?可现在时间还短,钱没挣来,花销却一样也没少,要是平时再不省着点,那不成坐吃山空了?我说叶丛啊,虽说你岁数还小,家里暂时指望不上你挣钱,但可以先学着怎么过日子嘛。不然的话,一但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那可是要穷一辈子啊!” 旁边有很多人,除了宋彩芝,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叶丛有钱,还是自己挣的钱。她的这番话,跟谁说都合适,唯独跟叶丛说不合适。说好听点,这叫班门弄斧不自量力;说不好听点,这叫咸操萝卜淡操心装大尾巴狼。 这时候的赵大宝脸臊得通红,也不敢明说。站在屋门口,留下半个身子在屋里,把脑袋伸到屋外装做找什么人,其实他的意思很明白:我离得远,你们刚才说的啥,我一句没听着。 宋彩芝自己有工作,在水产局仓库当保管员,与叶丛的爸爸在一个大院里上班。工资不高,可是胜在轻闲。不过,以她看来,这却是一个大大的缺点。 轻闲换个说法是什么?是冷落,是寂寞,是无足轻重。 但凡像她这样刻薄的女人,骨子里都会隐藏着那么一份心高气傲:凭什么人家可以门庭若市?凭什么人家可以宾客迎门?不就是当官有权吗?我就是没机会罢了,不然我肯定干得比你好! 这是红眼病、嫉妒狂的标准心理。而患有这两种症状的人在中国尤为众多,究其原因,我想是教育出了问题了吧。不过,这不是本文所探讨的范畴,所以暂且放下。 她认为别人能干的活,自己绝对能干得更好。不过,有机会尝试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别说在当前的干部体制下,就是再过二十年,以她的性格缺陷,上级领导要有瞎成什么样才会选她当官啊! 她也知道这点,所以基本不报什么希望了。但是,霹雳一声震天响,赵大宝出世当乡长……不是……是经理。这可把宋彩芝乐坏了。在她看来,赵大宝那就是个窝囊废,他能有今天,那绝对是自己管教得力、训导有方。 所以,为了让他爬得更高,走得更顺,自己要义不容辞地将担子背起来,一句话:将他扶上马送一程……再送一程……再一程…… 还有一个想法窝在心里没敢对人讲:也许……干脆自己骑上马去? 出于对越苞代俎的渴望,宋彩芝基本上把收购站当成了自己的主业,有事没事的时候总在这里出现,甚至不惜将刘本驰踢掉,自己坐上了副经理的宝座。 以叶丛的阅历经验,要说看不出这些道道,那绝对是骗你。他之所以暂时不说,一方面是考虑到赵大宝的面子,毕竟他还得继续在这里干;另一方面,是自己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职工也好,赵大宝也好,对他的信任完全是出于长期的积累,一但有新人加入,自然不会给自己面子,就像宋彩芝现在这样。 屋里太冷了,叶丛有些呆不住。他也不理宋彩芝,出了门就自顾自地朝院子里的存货场走去。 赵大宝紧赶几步,跟屁虫似的紧跟在他后边。宋彩芝大声地咳了几声,见没效果,低下头狠狠地骂了一句:“你个窝囊废!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大院里,依然是那种熟悉的混乱。怕水的废纸板堆在院子当中,不怕水的废橡胶却堆在棚子下面。废玻璃堆好瓶子和碎瓶子参杂在一起,墙角处或紫或黄的废铜与黑色红色的废铁堆在一处。低凹处的泥水中,各种材质的废料沉在里面,有的都烂成了一团分不清颜色的絮状物。院子朝阳的地方,工人都围坐在一起边晒太阳边聊天打屁,门口几个孩子要卖废品却一直没人去招呼。 叶丛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猛得一转身,差点与跟在后面的赵大宝撞了个满怀。他一把推开赵大宝,瞪着眼睛大声地问他:“赵经理,能不能麻烦您老帮我解答一个问题?” 赵大宝一愣:“什……什么问题?” “你承包这地方也有一个多星期了吧?我想问问你,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些啥呢?” “没……没忙啥。”赵大宝偷偷瞅了一眼身后,二十多米外,宋彩芝抱着个膀子,远远地看着二人,与其说作陪,还不如说是在监视。 “叶丛,我也不容易,你也知道你婶子的脾气,谁敢和她拧着来啊,那不是找死吗?”赵大宝压着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入飘出来似的。 “好吧。”叶丛面无表情地点着头,“那你们两口子玩吧,我不奉陪了!” “叶丛,你要干啥?” 叶丛没正面回答他,“这里不方面,我们去办公室吧。”他指了指经理室。 见二人回屋,宋彩芝连忙跟了进去。 “借条在这里吧?”叶丛问道。 “在,在。”赵大宝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来。当初叶丛借给他钱的时候,借条一式两份,这是赵大宝保存的那份。 “我对废品收购站没兴趣。”叶丛开门见山,“当初之所以拿出这笔钱来,完全是为了想改善一下这些职工的处境,这当然也包括赵叔你在内。” 赵大宝羞愧地低下了头。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叶丛看着他,心底冒出一阵阵地无奈。 “我想方设法地创造条件,倾尽全力地帮忙,想帮你改变命运。可是,”叶丛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你却在做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叶丛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好吧,算我多事了。这笔借款你尽量在半年内还清吧,利息啥的就算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两不相欠。” 赵大宝完全没料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程度,目瞪口呆地看着叶丛,脸色煞白。 宋彩芝完全糊涂了,“钱?”她瞪着赵大宝,“什么钱?” 她一连问了好几声,赵大宝就像傻了一般,完全没有反应。 赵大宝再怎么窝囊,可那也是家里人啊!宋彩芝见他成了这样,顿时急了,猛得拍了一下桌子,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叶丛:“你个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呢,就学会人家逼债了!我告诉你,只要没经我手,那钱就算没借,你爱找谁找谁去!” “要撕破脸是吧?”叶丛嘿嘿一阵冷笑:“那好吧,不过几千块钱,我还真没放在眼里,不还也行。不过呢,我们多少也算交往一场,特地好心给你们提个醒:既然你们无心又无力为职工谋福利,正好我还有一处买卖等着用人,那这些人我就都带走了。这里呢,就留给你们两口子自己玩吧,没挣没抢的,兴许还挺有意思的呢!” “岁数不大,你口气倒不小,你去带试试,谁会跟你?” “是吗?你要不来看看?” ; 第111章 真小人 现在,就算是撕破脸了。然而,这只是一段小小的风波,并没有给他带太大的困惑。当初只是看不过他们的境遇,帮忙只是顺手,付出少失掉也不痛。至于投入的那些钱,如果能看清一个人,还算是值得的。 更重要的是,人心在他这里。 刚出大门,刘本驰正等在路边。 “听说你需要人手?”他问道。 叶丛笑了,反问道:“你不怕我吹牛?” “吹牛也比吹枕头风好。” “刚起步,可能开不了太多薪水哦。”叶丛似笑非笑。 刘本驰嘴一撇:“没钱的日子我过多了。反正是光棍一条,锁上门饿不死小板凳,只要能管口饭吃就行!” “混饭的地方多了,为什么非得找我?” “这个……”刘本驰犹豫了一下,“算了,我明说了吧,我就是想求个明白!” “你要明白什么?”叶丛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想弄明白,你下这么大功夫,最后图的到底是啥?”刘本驰正视着他,“别看我这人没啥本事,也时常犯混,可是我的眼不瞎!”他指着大院,“别人不知道你在这里下多大的功夫,可我清楚的很,赵大宝啥事也没瞒我。我本来满脑袋的不信,世上哪有施恩不图报的人?于是我就慢慢观察,看看你到底图得啥?” “哦?那你说我图的是啥?” 刘本驰摇了摇头:“我还真没看出来。要说图利吧,估计把这一院子的废铜烂铁都卖了,怕也收不回你投的钱;要说图名吧,可按你的岁数和身份,也不可能给你安排个官位。不求名不求利,那这破地方还有啥值得你下这么大功夫呢?反正我是看不出来。我知道今天你出这个门以后,估计再也不可能与这里有什么关联了,我要是错过了,这以后怕是就没机会弄明白了。说句实话你别不愿意听,你这人岁数不大,心眼却不少,并且我还知道你本事也挺大。我寻思吧,明问是绝对问不出来。你那间锋锐店我也听说过,以你的本事还不至于让我吃不上饭。左右我在这里呆着也憋屈,就想不如跟你混一段时间,一是想弄个明白,求个心安,就是弄不明白,二呢,也是想能求个饭碗。” 这一番话说出来,令叶丛对他刮目相看。都说只有偏执狂才能最终成功,这句话用在刘本驰身上再恰当不过了。敢于怀疑,敢于求证,这也许就是前世他走向成功的秘笈吧。 叶丛赞赏地点了点头:“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真小人。” 刘本驰不以为然:“我书读得少,小人的意思我懂,不是什么好话,但什么真啊假的,我就不太明白了。给句痛快话吧,你到底收不收我?” “收,干嘛不收?” “做什么?” “这个……”叶丛挠了挠头,“我还没想好。” “还有谁?” “这个……不知道。” 刘本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你知道啥?” “哦,”叶丛赶紧说道,“我知道你应该去哪里。”他指了指方向,“走,先去看看场地吧。” 客运站旁边,当初由哈蟆经营,现在已经被叶丛买下来的那间录像厅。 “这么大啊!”原来的修车场,将破烂的家具丢掉以后,整个屋子显得十分空旷,刘本驰站在地当中不停地感叹着。 “上面可以住人。”叶丛指着接出来的二楼。 “那下面呢?” 叶丛两手一摊:“都说不知道了。你要吃饭那就得自己挣。” “哪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老板!”刘本驰哭笑不得,“你这甩手掌柜手甩得也太干净了吧?” 这几天正播新加坡电视剧《人在旅途》,老板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北通人的耳边,刘本驰听熟了,此时用在叶丛身上正合适。 “给句痛快话,干,还是不干?”刚才刘本驰的话被叶丛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刘本驰一瞪眼:“傻子才不干呢!”不过,他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盘:“亲兄弟明算账,挣钱怎么分?” 叶丛裂着嘴一阵笑。他想起了那个射雁的故事,没射先争怎么吃。这再一次证明了叶丛关于他是真小人的判断。 不过,叶丛喜欢。 中国人有一个毛病: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对内,他们可以为了三五块钱的工资档次而打个头破血流。对外,却可以因为听到几句话而大方地将自己的底细抖个底朝天。 无知、短视再加上穷大方,中国的宣纸、景泰蓝,还有老祖宗留下来的很多东西,就这样被双手送出! 像这种便宜让外人占了,自己吃亏还高喊着大公无私的傻瓜,叶丛不要。反而像刘本驰这样的真小人才是他最需要的。 “你是个人精啊,给一车猴儿都不换!”叶丛感叹道。 刘本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这不是被人坑怕了嘛。”叶丛知道他指得是赵大宝。 “放心吧,我和他不一样。”叶丛扫视了一眼屋子,“按理说呢,我既然当甩手掌柜,这间房子也就跟租给你没啥区别,理应收个租金就可以了……”他顿了一下,眼瞅着刘本驰。 刘本驰头摇得像拨楞鼓似的:“那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别想脱清静。”刘本驰瞪着眼,“能把齐胖子扳倒,又能从李霸王手里把一整排门市都抠出来,这样的本事我不用那就真傻到家了。我宁可少挣点钱,怎么得也得把你也绑到一起才行。” 叶丛笑着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利润对半分,但你得帮我把买卖支撑起来。”他掰着手指头,“第一我没钱,你先得给我解决起步的资金;第二我没干过,你得帮我想个好营生;第三嘛,县里各衙门门坎太高,你得帮我跑手续;第四我没经验,你得时不时地帮我出出主意;第五……第五……暂时没想到,想到再说。” 叶丛哈哈大笑。“我说刘本事啊,”他叫着他的外号,“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合着我把所有棘手的事全干完了,却只能分到一半的利润,而你敲敲边鼓轻松得到另一半?好吧,你不是傻子,我是!” 心思被人看穿了,刘本驰的脸红了红,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那你说怎么办?” 叶丛想了想:“这样吧,正像你说得那样,你一没经验二没技术三没资金,那就由我找项目投资金跑手续,你就一心给我当个经理吧,我按月给你开工资,数额呢,等开业以后再定;除此之外,我再算你两成的份子,你看怎么样?” “两成的份子?” “对。这买卖算是咱俩合伙干的,我八你二,利润也按照这个比例分。” “那以后我如果不想干了,那这两成份子怎么办?” “按照整个买卖的价值,由另一方按价回购。” “这好像有点复杂,容我想想。”刘本驰打断了他,歪着头仔细想着。不一会儿,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就是说,我什么也不用干,白得两成的买卖?” “对头!” “你凭什么这么大方?” “就凭你是个人才!” “你这么看得起我?” “走着看吧!” 刘本驰一拍大腿:“成!你都不怕,我还怕个什么?大不了我再回去收废品!” 这算是达成口头协议了,以后当然要付诸纸面,但不是现在。干啥都没想好呢,也没必要着急。 这一天接触下来,叶丛对刘本驰满意极了。 人生在世,不怕真小人,只怕伪君子。你不用防着他,因为真小人将“小”处都摆在外面,只要你能力够懂妥协,不但吃不了亏,有时候可能还会达成双赢的局面。而伪君子最可怕,表面上先人后已、大公无私,等你麻痹下来了,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反咬你一口。这样的人不要工资也不能用,太累。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就是双赢的局面了。 事情初定下来,刘本驰一时间踌躇满志,干脆直接把行李搬了过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找一下当领导的感觉。 叶丛也比较满意。套句后世的名言:八十年代什么最宝贵?是人才! 他是来享受生活的。对他来说,挣钱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即要挣钱,又不能被绑住身子。那就只能寻找代理人了。 前世里,刘本驰能成为刘百万,其自身必然有其优势,这优势现在叶丛算是明白了,那就是敢于做真小人。能把这样的人收于麾下,不能不说是叶丛重生以来的最大的成绩了。 ; 第112章 如歌的青春 做人,最难得的是一个“真”字。世人都知道真君子比伪君子好,可又有几人知道真小人也是一种高尚品德呢? 房子空了有几天了,冬天天干风燥,地上窗台上满是灰尘,刘本驰看不过眼,拿起扫帚上下打扫起来。叶丛想帮忙,却被他拦住了。 “你要是有空,还不如赶紧想个项目出来。”“项目”这个词儿,也是从叶丛那里听来的,此时从他嘴里再说来,依然能感觉出几分豪气。 “好吧,那我走了啊?你可不能说我偷懒。” “我哪敢,再怎么说你也是老板。” 叶丛心里一阵好笑:他突然发现刘本驰一个爱好,就是喜欢把刚学到的新名子挂在嘴边,然后怕忘掉似的不停的复习。 又给刘本驰留了点钱,叶丛出了门,抬头望着蓝天白云,一时不知道干什么好。 新项目其实已经想好了,就在刚才出门的一刹那。虽然不是高峰期,但客运站门口依然人来人往。这时节,有阳光的日子里,室外的温度要远高于室内,人们都堆坐在马路边发呆。马路上汽车很少,偶尔一辆驰过,人们的视线都像行注目礼一般跟出去老远。 类似客运站这样人流比较集中的地方,一不缺人,二不缺时间,正好建一处能消磨掉时间的场所。也许,电子游艺厅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他依稀记得,这时候内地应该有一些电子游艺厅在运行了。不过,北通这地方太偏僻,这股风还没传到这里。 对这一行,叶丛只会玩,其余的就不太了解了。只记得主机板什么的好像都要从南方运过来,这事最好和陈家华商量一下,所以他没先跟刘本驰讲。 新项目要想启动,需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也不急这一时。 一阵冷风吹过,叶丛缩了缩脖子,将手插进了裤兜里。一个硬硬的尖角刺了他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原来正是前几天方小秋收到的那封情书。 眼前浮现出方小秋那双清澈的眸子,还有柳若兰那双温热柔软的小手,他的心一阵发热。还是先去看看两个丫头吧。 开学了,两个小丫头这时候应该在家里——不是方小秋家,就是柳若兰家。叶丛运气不好,在方小秋家扑了个空,他只好又转去柳若兰家。 开门的是柳成民,看见他咧嘴一乐:“刚才兰兰还发牢骚,说你这段时间神出鬼没的,总也看不着人影,好像比我都忙。” 叶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哪敢和柳叔比啊,您那是忙国家大事,而我那都是在瞎忙。” 柳成民笑了笑,突然在他脸上仔细打量了几眼,就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叶丛有些摸不着头脑:“柳叔,你有事?” 柳成民笑了一下,指着柳若兰的房间道:“你先去找兰兰吧。中午在家里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叶丛疑惑地看了眼他:“你会做?” 柳成民的脸有些发红,并不十分肯定地答道:“刚跟食堂的大师傅学了几招。” 叶丛嘿嘿一笑:“敢情拿我练手啊!” 柳成民做势要打他:“有得吃就不错了,你别不知足了。” 这话倒也没错,能吃到县委副书记做的饭菜,一般人还真没这个福气。 叶丛今天算是不速之客,柳成民也没提前准备材料,让他自己去进屋,自己提着篮子出门了。 进了房间,叶丛立马就觉得有些不对。柳若兰和方小秋放着椅子不坐,立在墙抱成一团,对着床上的一个大盒子发呆。 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们怎么了?” 看到他,两个小姑娘明显松了一口气。方小秋指着那个盒子叫道:“叶丛,你快把那东西拿走。” “什么呀?”叶丛走过去打开了盒子。 “这是……”盒子里赫然是一付惨白的动物骷髅,叶丛吓了一跳,“谁这么变态,送这玩艺给你们?” 有男人在场,两个小姑娘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慢慢地凑了过来,一齐伸着脖子往盒子里看。 叶丛拿起骷髅头。骨头很长,最下面是一对巨大的门齿,头上还生有两只弯角,付着在一个刷着亮漆的木板上面。原来这是一个羊头骨做成的装饰挂件。十年后这玩艺在工艺品店里有的是卖,可这时候却不常见。 “这是好东西啊,哪来的?”叶丛爱不释手地摆弄着。 “媚姐送的,说是补给我们的见面礼。”柳若兰一脸无奈地答道。 这是小姑娘玩的东西?想到顾媚屋里的那副被她当成闺密的人骨架,叶丛马上就觉正常了。也就是她这种变态女人,才会想到用羊的骷髅头当礼物送人。 “你们不喜欢?” “你说呢?”柳若兰翻了个白眼,“你要喜欢就赶紧拿走,省得放到这里惨得慌。” “好勒,占便宜啰!”叶丛乐呵呵拎起羊头骨,将头骨顶到头上吓唬她们两个。 “咩,咩……”他学了几声羊叫。 方小秋和柳若兰一人一边,嘻嘻哈哈地来回推他,方小秋嘴里还喊着顺口溜:“挂羊头,卖狗肉……” 啊!不害怕? 叶丛的腔调一下变得阴森恐怖。“羊肉?还是狗肉?这都没有!这里只有一只死羊!”他一边阴森地叫,一边学着香港鬼片里僵尸的模样直直地朝她们跳去。 方小秋吓得尖声大叫起来,不断向后退着,用双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他。 柳若兰也不好不了哪去,眼珠都吓直了,不一会功夫,眼泪竟然流了下来。 叶丛心里咯噔一下,联想到刚进屋时看到的景象,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玩笑开得有点过了,并且……这几天好像总开过分的玩笑? 他连忙撇下羊骷髅头,伸手去拉柳若兰。 柳若兰一边抽泣,一边向后躲他:“走开,走开,再也不理你了。” 这个要求叶丛是绝对不会听的。他紧走几步,将柳若兰搂在怀里,一边抚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地赔着不是:“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 看到方小秋还在捂着眼睛,叶丛也把她拉到怀里。 方小秋乖乖地靠了过来……好吧,是表面上乖乖地。 她的小手无声无息地伸到他的腋下,捏住了腰间的软肉后,一百八十度一转。叶丛痛的咝咝地吸着凉气,“小秋,你怎么也学坏了?”他不满地大叫道。 “谁叫你欺负我们来着!” …… 少年男女的恋情,应如四季般多彩。只是一味的风和日丽,那难免过于单调。最好如初春的天气,风起时——有雨,雨过后——天晴。 这种纯真的爱,可以用蜜糖来形容,但太过简单;也可以用果醋来比喻,可又太过片面。那是纯香的牛乳发酵后的余香,再掺入甘露之后的回味。那种些许的甘甜混合了几点微酸,无声地流淌过心间,更如巧克力般的丝滑。 叶丛怀抱着两个女孩,心中一时有些恍惚。 一直以来,他始终认为凭借着自己重活一次的优势,可以无视一切变数,可以将一切尽在掌握。然而,柳若兰的眼泪让他明白了,他自认为给予她们的快乐,有时候并不是真正的快乐。 他又想到顾媚的眼泪…… 这段时间,我是怎么了?叶丛反思着。 片刻之后,一个词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自大! 是啊,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直至人财两得,这助长了他的骄傲,也使他渐渐狂妄起来——我是正确的!未来尽在我的掌握中!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野开始变得狭窄了,满眼都是未来前途,却看不到身边的同伴,也忽视了身边同伴的感受。 他紧了紧怀里的女孩们。自己的命运已经与她们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了。如果失去了她们,那自己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这一年,如歌的青春在岁月的长河中飘荡,身无坠累者乘风破浪,孽缘缠身者挣扎浮沉。来者如叶丛,自诩身无傍累,只待扬帆起航,猛然回头,身后却牵挂无数。 ; 第113章 人在做 天在看 初生的爱情就像是装在盘子里的水,有承风起浪的面积,却没有支撑起风浪的深度。风波过后,波澜不惊。 当柳成民买菜回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闹情绪的痕迹了。 柳若兰信不过他烧菜的技术,接过菜篮子就将他赶到了屋里看报纸。 叶丛则被赶到了灶边,两个丫头则在他身边帮忙。三人一边干活,一边嘻嘻哈哈地打闹。柳成民看得眼热,几次想出来凑个热闹,却都被柳若兰给赶了回去。 三番五次,柳成民终于回过味来:女人的心海底针,这里既有情哥哥,又有闺密,你一个老男人出来凑什么趣?当电灯泡啊? 这点小活当然难不到叶丛。没用多长时间,一桌色香味俱佳的大餐就做好了。 柳若兰馋猫似地趴到桌上闻了一下菜香,得意地道:“还是我最聪明,知道让叶丛来上灶,不然我们哪能有这口褔啊!” 柳成民笑道:“是啊,自己不学无术,却知道把活儿安排给谁。我们家兰兰比我会当领导。” 四人一阵大笑。 方小秋突然有了新发现。她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柳若兰:“柳叔叫你兰兰,我和叶丛叫你小兰,听着好像两个人似的,那你喜欢哪个名子呢?” 提起这事,柳若兰就有些恼火:“你说呢?听听你的小名:小秋,小秋,多好听,一听就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子。再听听我的,小兰,小兰,怎么听都是一个穿着花棉袄,拖着鼻涕,拐着篮子上山挖野菜的土包子。你说我能喜欢吗?” 众人又是一顿大笑。 方小秋很奇怪:“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你还有脸问!当初认识的时候,我还没等告诉你名子,你自己就先叫上了,后来叶丛也跟着你叫上了,我又不好意思纠正,就只能这样了。” “这又不能怪我,”方小秋撅着小嘴,“我叫小秋,当然得叫你小兰了。” 怕她们闹起来,叶丛连忙打圆场:“好了,以前不知道就算了。以后我们就随着柳叔叫你兰兰吧。” “那当然好了。”柳若兰笑成了一朵花,“要不,你先叫一声听听?”她满脸期望地望着叶丛。 这个要求当然容易满足,并且也应该满足。 “兰兰!”叶丛笑着叫了一声。 “嗯。”柳若兰美滋滋地轻点了一下头。 “小兰兰。”这是方小秋的叫法。 “啊!”柳若兰凤眼圆睁,伸手就去捂方小秋的嘴,“讨厌,人家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你不许这样叫!” 两个小丫头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女孩子闹起来就没个完。柳成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转过头问叶丛喝点什么。 叶丛当然不惧了:“柳叔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那好,屋里还存着一瓶西凤,今天陪我把它解决掉。” 他起身去屋里拿酒。趁这功夫,叶丛凑到柳若兰耳边小声地道:“小兰兰,听起来很宝贝、很可爱,这个名子我喜欢。”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脸红了,头也低了下来,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道:“那……那你叫吧。不过……”她羞答答地补充道,“嗯……能不能只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叫?” 叶丛笑得嘴都裂到耳朵根了:“行!行!” 这个便宜可不能放过,方小秋赶紧举手:“那我呢?我能不能叫?” “你不行!除非……”柳若兰眯起眼睛一阵坏笑,“除非让我叫你小秋秋!” “小秋秋?”方小秋皱着眉头嘟嚷了几句,突然感觉不对,“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小秋秋?小蛐蛐?这是人名吗?” 叶丛和柳若兰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 方小秋气得直跺脚。 正在这时,柳成民拿酒回来了,看到这副场景,奇怪地问道:“又怎么了?” 柳若兰调皮地回答道:“不告诉你!” 柳成民无奈地摇了摇了头:“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叶丛接过酒瓶看了看。这个时候,人们重视的是内在,而不是外表。从酒,到干部,再到女人,大多如此。 西凤酒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过在当年应该算是仅次于茅台的名酒之一。既使这样,从外包装上看,你却丝毫看不出其出名之处。只是一只普通的玻璃瓶,透过瓶子你可以看到对面的影像无规则地扭曲了——厂家甚至都没想到提高玻璃瓶的品质! 在全社会的浮躁氛围下,人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了解什么内涵。因此生产者也更多的将精力放在那些更能让人一目了然的东西上面,比如包装。至于其它方面……有关系吗? 酒很烈,绝对超过六十度,喝到嘴里像含了一团火,咽下喉咙像沸水流过,让人喝完后,会不自觉地发出“咝”的一声。 方小秋可爱地眨着眼睛:“好喝吗?” 每次看到叶丛喝酒,她都会问这样的问题,叶丛也一如往常地反问道:“你要不要尝尝?” 然后方小秋就摇头。这样的场面叶丛经历过许多次了,他也没在意。 今天的主菜是大骨头炖酸菜,满满一大盆,放在桌子中间。什么生猛海鲜,都成了陪衬。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叶丛深深体会到,这世界上的少女应该分为两种:一种是草食性的,一种是肉食性的。眼前的这两个小丫头当然属于后者了。 每次看着她们两个一人捧着一根大骨头棒子啃得不亦乐乎,叶丛会纳闷:这么能吃肉,怎么就不见她们胖呢? 看她们吃得那么香,叶丛也没舍得上手拿一块骨头,回头瞅柳成民,也是如此。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微笑。 这是两个成熟男人之间的默契——爱的默契。 等两个小丫头吃完了,盆子里也空了,只剩下小半盆的酸菜,汤汤水水的,在那里晃着圆圈。 看到叶丛还在喝酒,方小秋的好奇又上来了。 “酒好喝吗?”她再次问道。 “那你尝尝吧。”叶丛的回答一如往常。 兴许是太好奇了,甚至强过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方小秋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好吧,给我尝尝。” 叶丛大乐,将剩下的半杯酒递了过去,然后兴冲冲地坐等看笑话,转头一看,柳氏父女竟也不是良民,不仅不劝,还都是一付期待的表情。 方小秋一点没含糊,小嘴一张,直接将半杯酒全倒到了嘴里,然后,一仰脖咽了下去! 喝完了,她搁下酒杯,吧嗒吧嗒嘴:“这没什么嘛!” 然后…… 就到了桌子底下。 一干人目瞪口呆,眼珠子掉了一地——就这点量还敢张罗喝酒? 众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她拉了出来。 方小秋已经站都站不稳了,雪白小脸上飘着红晕,小嘴微张,急促的喘着粗气。 “怎么样?要不要紧?”姑娘都大了,柳成民也不方便上手去扶,只好站在一边急切地问道。 柳若兰探手试试了方小秋的脸。“好烫!要不要去医院?”她问叶丛。 叶丛犹豫了一下。 “我不去医院!”方小秋叫道。她一下子推开了柳若兰,摇摇晃晃地往里屋走。 叶丛赶紧去扶她,方小秋还是不依不饶地一个劲地叫着:“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叶丛怕她摔着,赶紧哄道:“好,你说不去就不去。” 听到不用去医院了,方小秋刚鼓起来的劲儿一下泄了,整个人都靠到了叶丛的身上。 叶丛干脆把她横抱了起来,柳若兰拉开房门:“快放到床上。” 脑袋刚沾到枕头,方小秋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三人相视苦笑。 柳若兰恨恨得牙根都痒痒。她伸出双手挤着方小秋的脸,直到挤成一个猪头的模样:“死丫头,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这要是在平时,又将是一番打闹,不过这时候嘛…… 叶丛有些遗憾:可惜没手机,不能拍下方小秋的猪头,又不能录下她的鼾声,少了一个打趣她的理由。 看着没事,三人放下心来。柳若兰吃饱了,就留下来照顾方小秋。叶丛和柳成民回到饭桌边。 叶丛一阵苦笑:“没想到她就这点酒量。” “早知道就不让她喝酒了。”柳成民也心有余悸。 “对了,您不是有话跟我说吗?”叶丛突然想起柳成民买菜前的话。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废品站现在怎么样了。”柳成民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他,好像他的脸上写着答案似的。 “柳叔想问什么?”叶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那要看你说什么了。” 叶丛看着酒杯,苦笑着回答道:“看来,柳叔知道一些事情啊。” 柳成民承认:“知道一些。” “哪些?” “赵大宝的媳妇。”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还好,他知道的并不多。不过,也不算少。 叶丛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总瞒着也不好,特别是对身为一县父母的柳若民。 “你可能知道我借了赵大宝一些钱。” “知道,但不知道数目。” “也不多,只是抵押金。” 柳成民当然知道抵押金的数目:“五千块呢!那也不少了。”他没问从哪来的,这就表明他也知道锋锐的事。 “我借给赵大宝钱,其实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帮他一把,也算帮废品站那些职工一把。” “那现在怎么办?” 叶丛知道他的意思,宋彩芝一不小心母鸡变凤凰,正在劲头上,以赵大宝的窝囊劲,短时间内废品收购站是别想有什么起色了,借出去的这笔钱恐怕会打水漂。 叶丛一仰脖把酒干了:“那又怎么样?一点小钱罢了。” 他竖起食指朝上指了指:“人在做,天在看。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后面的话出自一个典故:古代曾有两位大德禅师,一个叫寒山,一个叫拾得。有一日,拾得问寒山:世人有人谤我、欺我、辱我、轻我、贱我,我当如何处之?寒山回答道:只要忍他、避他、由他、耐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这世间,没有人比叶丛更清楚未来的发展趋势了,因此,也没有人能比叶丛更能看清赵大宝夫妇的下场。对付他们的办法有很多,但是叶丛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好歹曾与他们相处一场,总有几分香火情谊。他可以对青山帮众人兵戈相向,却不能用同样方法对付赵大宝夫妇。 叶丛此时说这句话,固然有几分无奈,但更多的则是对赵大宝夫妻的不屑。 “好,你能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柳成民明显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出了不少力,从知道宋彩芝这个人开始,我始终捏了一把汗,怕你年轻气盛,做出什么后悔终生的事。” “这杯酒我得敬你,”他端起了酒杯。 叶丛赶紧去拦:“别介,这我哪承得起?” 柳成民摆了摆手:“你先听我吧话说完。” “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十七。” “才十七啊!”柳成民感慨万千,“我自觉得已经很高看你了,却没想到还是不够。就冲你办事的老练,谁会想到你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学生娃!” ***************************************************************** 书页有调查,麻烦大家参加一下。目标明确了,写起来也顺手。 ; 第114章 革命尚未成功 两个人渴的量都不差不多。 叶丛的酒量一直不差,虽然酒很烈,但半瓶下去,只是脸稍有些发红,行动却完全无碍。 柳成民喝得有点高,散局的时候,他已经是醉眼朦胧。 把他扶到房间里躺下,叶丛帮他脱下鞋子,又扯过被子帮他盖上。怕他酒劲上来后吐出来,又去外屋找盆子。盆子倒是有,可就是不知道哪个合适干这活,他只好又去叫柳若兰。 看到爸爸醉成这样,柳若兰气得狠狠地揪了叶丛一把:“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着调,把小秋喝倒了还不算,又来祸害我爸爸,以后你还想不想喝酒了?” 叶丛一个劲叫屈:“天地良心,我又没逼他们,是他们自己喝高了好不好?” 柳若兰不理他,摆好了盆,又倒了杯茶放到床头凉着,然后拿了湿毛巾给柳成民擦脸。 她屋里屋外忙活着,叶丛一时也插不上手,就借口去看看方小秋,灰溜溜地离开了。 可能是肚子里不舒服,方小秋的睡相有些难看:被子压在肚子下面,她本人弓着身子,脸朝下拱在床上,圆圆的小屁股翘得老高。 这……也太诱人了吧!叶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朝屋外探了探头,柳若兰还在那边忙活,估计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都是我盘里的菜了,这个……应该不算趁人之危吧?叶丛找了个好借口。 借着酒劲,他摄手摄脚地凑到床边,颤巍巍地把手放到了翘翘的小屁股上。 嗯……很软……很饱满……富有弹性…… 叶丛眯着眼陶醉其中,从指尖传来的那份令人心动的触感,令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随后耳朵就是一阵剧痛。 咦?怎么会痛? 他猛得把眼睁开,一张带着愠怒的俏脸近在咫尺。 柳若兰! “你、在、干、什、么!?”柳若兰的声音里带着寒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叶丛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柳若兰一阵冷笑:“就在某人爪子刚伸出去的时候!” 她用力揪着叶丛的耳朵:“说,你刚才干什么呢?” “我……我看她醒没醒。”叶丛说完就后悔了——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果然,柳若兰又是一阵冷笑:“你觉得我能信吗?” “这个,似乎……好像……大概……不能。” “那还不滚一边去!” “哦。”叶丛自觉理亏,赶紧溜到墙角画圈。 方小秋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亏了,依然是那付诱人的姿式,睡得香甜无比。 柳若兰恨得什么似的,照着她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死丫头,睡觉就睡觉呗,非得摆出这副模样来。” 屁股被打了,方小秋也终于有动静了。她扭了扭身子,迷迷糊糊地嘟嚷了一句:“叶丛……你别闹!” 叶丛顿时来精神了。“你看,小秋自己都不再意。” 柳若兰又是气又是委屈,“你们两个……”她的眼圈红了,“当着人家面……呜……”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叶丛恍然大悟。 这时候,他再画圈,那就真是禽兽不如了。 他凑上前去,讪讪地道:“要不,下次不当你面?” “那也不行!我会知道的!” “那……不告诉你?” “你敢!” 叶丛无奈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嘛?”他的眼睛突然一亮,“要不,我们摸还给她?” “什么叫……摸还给她?” 叶丛嘿嘿一笑,把手伸到柳若兰的臀边划了一圈:“一人一下,公平合理。” 柳若兰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提着两只小拳头胡乱地敲打着叶丛的胸膛:“打死你这个臭流氓……” 叶丛赶紧攥住她的双手,顺势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还记得你住院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吗?”叶丛搂着她坐下来,“三个人的爱很不简单,多一个人,就要多一份体谅。我答应过要给你们完整的爱,既不会因为你而忽略她,也不会因为她而忽略你,难道你忘了吗?你这样既是对我的信誉的怀疑,也是对自己的魅力的不自信!” “我哪有!我只是……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啊。” 叶丛捧起柳若兰的小脸,对视片刻,然后轻轻地吻上了她的樱唇。 柳若兰的身体先是一紧,又瞬间软倒在他的怀里。 少女的唇瓣,好似婴儿般娇嫩,如玉兰般的芬芳,像冬日的阳光般温暖,微张的鼻翼下传来急促地呼吸,那是天使般纯洁的气息。 叶丛试着用舌头去拨她的嘴唇。柳若兰赶紧向后躲闪:“不嘛,好恶心啊。”她的娇嗔让叶丛的心尖都颤了起来。 太具有挑战性了,这才是调教啊!叶丛的心里乐开了花。 “你嘘嘘,很丝傅的。”他本来想:说你试,很舒服的。可舌头伸出唇外做着示范,因此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你才嘘嘘呢!”柳若兰白他一眼,可又耐不住好奇心,于是就试着伸出舌头和他碰了碰。 叶丛向前一探头,一下子含住了柳若兰的香舌,小丫头吓了一跳,想抽回来,可又怕咬痛了自己的舌头,正犹豫间,一阵快感传来,她迅速地迷失了。 这一吻,就吻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舌头不停地纠缠着,喘息声一阵响过一阵。情到深处意到浓时,两个人四只手都有些不老实起来。 柳若兰初尝人事,心里痒痒的,两只手只会在叶丛的后背上来回地划拉,却不知道目标在哪。 叶丛却不同,他的目标很明确,顺着少女的脊背落下,一手一个,紧紧地扣住了那两瓣圆臀,来回地揉搓着,直揉得柳若兰浑身发软,气若游丝。 有句话说得好,恋爱中的男人很精明,恋爱中的女人是傻瓜。这当然也适用于此时此刻。 感觉到柳若兰已经沉沦了,叶丛腾出一只手,顺着身体,朝她衣服里探去。少女的身躯扭动了几下,与其说抗拒,不如说是引导。 翻开了外衣是毛衣,翻开毛衣是衬衣,翻开了衬衣,嗯,还有一道小背心。整个过程中,叶丛都提心吊胆,生怕她醒悟过来坏了好事。 好在万里长征虽然艰辛,但结果总是美好的。叶丛的手终于触到了柳若兰的裸背。 少女的皮肤如同涂了油脂光滑细腻,这种触感他已经第二次经历了,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终于有时间细细品味了。 大部分女人的后背都比较敏感,柳若兰也不例外。她感觉气有些不够用,推开了叶丛,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一阵,忍了一会没忍住,轻声地呻吟了几下,结果把自己羞得抬不起头来。 抚遍柳若兰的脊背,却没有找到意料中的细带子。叶丛一愣。“平时你都不带罩罩吗?” “什么罩罩?”柳若兰抬头看他。 叶丛用空着的那只手扣成碗形,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这下可把柳若兰羞得不轻,一头拱进叶丛的怀里再也不出来。小姑娘还小,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扭捏着不想回答。 “说啊,有没有?”叶丛不依不饶地追问。 终于,柳若兰他怀里闷闷地答了一句:“有小背心……。” “那不行。”叶丛扳起她的脑袋,“时间长了会变形的,那样就不好看了。” 柳若兰躲闪着他的眼神:“谁会看……” “我呀!我会看呀!”叶丛想了想,“不行,明天我去帮你买几付回来,嗯,还有小秋。” 突然,他又有些为难,“可是,我不知道尺码呀!”他坏笑着冲柳若兰伸出手,“要不,我量量看?” 柳若兰“啊”得一声从他身边跳起来,“我去看看我爸爸。”她逃似地跑出了屋子。 叶丛低头看了看已经握成爪形的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 ************************************************************ 书页有调查,麻烦大家参加一下。 ; 第115章 肩负的幸福 一个跑了,还有另一个。这就两个女朋友的好处了。 叶丛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忘了刚才哄吃醋的柳若兰时的那份尴尬了。 刚才两个人闹了有段时间了,足够方小秋换n个姿式。她已经不再是那付诱人模样,被子堆在一边,四仰八叉地仰面躺着。 叶丛帮她顺了顺手脚,又扯过被子给她盖上,想了想,又脱了鞋子躺到方小秋的边上。 他看着方小秋的脸。从面相上看,方小秋远比她的年龄更稚嫩,细眉细目,小鼻子微微翘起,红嫩得小嘴轻轻地嘟着,嘴角是弯着的,在不笑的时候也会如此——现在的她就没有什么愁心的事! 这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小秋啊! 不知不觉得,那个曾经在路灯下哭泣的身影已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身边的这个眨着大眼睛,嘴角带着笑容的可爱小女孩。 年轻真好,各式各样的幸福就摆在你面前,近得仿佛伸手可得。但你也得警惕,你不伸手,或者伸出手却没握住,那它依然会悄悄溜走。 什么成长的代价,让它们都见鬼去吧!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我的亲人,永远别想! 伸手拨开沾在方小秋脸上的一丝乱发,小丫头的眉头微蹙,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难事。 这个年纪的她会梦到什么?是大灰狼?还是恶皇后?叶丛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甚至在她的梦中…… “叶丛……”方小秋轻轻地呢喃着,她依然在沉睡,可稚嫩的小脸上却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 她的梦中,原来也有自己啊! 此刻,叶丛的心完全被柔情所充斥,满满的,没有丝毫的缝隙。 我回来了!我找到你了!现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他爱怜地轻抚着小姑娘粉滑的脸庞。方小秋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是他,再次露出微笑:“叶丛,我梦到你了。” 叶丛鼻子有些发酸,他用嘴碰了碰小姑娘的额头,轻声道:“睡吧,我知道的。” 方小秋向前挪了挪,拉过叶丛的左臂枕在脖子下面,将小身子整个钻到了叶丛的怀里,拱了几下,可能觉得不够舒服,于是又扯过叶丛的右臂放到自己身上,这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处子的芬芳再一次包围了他。 曾有一部美国电影,叫《闻香识女人》。每次看到这片子,叶丛都会嗤之以鼻——白种人他前世经常接触,毛都没褪干净呢还有什么香可闻?除了腋臭,他想不出别的。 只有现在,只有他怀里的这个,和刚才怀里的那个,这才是芳香扑鼻的纯洁女子。 都是带有处子气息的芳香,可每人却各有特点。 柳若兰身上的香气,混了她性格和容貌的特点,那是夏天的热烈,既有牡丹花蕊的富贵,又有玫瑰花瓣的厚重,近不生腻,远不生离,如水过隙,沾之难忘。 方小秋身上的香气,则是那种清雅的幽香,有着冬日里水仙初开的欣喜,又有蜂巢初启时的香醇。这种香气来自春天,那是清晨树林间缥缈的薄雾,又是草木掩映下隐约的清泉。不寻即有,寻之却无,若有若无,若无若有,一如春雨,润物无声。 得之我幸,失之……我再抢回来! 叶丛有些上头,胡思乱想一会儿,然后就迷糊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半黑了。身边是空的,方小秋已经离开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下的挂钟,时针正指向五点三十。 门外传来一阵哗啦哗啦地响声,他一边揉着脸,一边推开了房门。 灶间里雾气弥漫,空气中飘荡着海贝特有的鲜腥味。迷雾中,依稀看到柳若兰正在灶台前忙活着,方小秋则坐在饭桌子前剥着贝肉。 “弄什么呢?”叶丛问道。 方小秋用手指捏着一小块贝肉递到叶丛嘴边:“煮黄蚬子呢,你尝尝,很鲜的。” 这是一种蛤蜊,黄色的外壳,个大肉美,是当地的特产。 柳若兰正从大锅里一笊篱一笊篱地往外捞蚬子,见到他起来了,笑道:“你还真能睡,我们都吃了一顿了。” “哪来的?” “我爸单位分的。” 叶丛里外找了找,没见到柳成民:“你爸人呢?” “跟车回单位去了,说是要开会。”柳若兰道。她额头满是细细的汗珠,脸也被蒸得通红, 叶丛帮她拨开湿漉漉沾在额头的碎发,顺手接过笊篱:“给我吧,你去歇歇。” 柳若兰露出甜甜地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多柳成民才回来。 柳若兰有人陪了,叶丛和方小秋就起身告辞。 天已经黑透了,这时候路灯很少,外面漆黑一片。好在临走时,柳若兰塞给叶丛一个手电筒,这才逃脱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体验。 叶丛一手拿着“家用电器”,另一只手牵着方小秋的小手。女孩子体寒,越走手越凉。他干脆把两个人的手一齐揣到了兜里。 方小秋不老实,用手指调皮地勾着叶丛的手心。叶丛就手电去晃她的眼睛。两人嘻嘻哈哈地边走边闹。 时下正值二月望朔,一轮满月高挂在夜空中,满坑满谷都是雪白的月光,不用手电走路都不成问题。 方小秋眼珠一转,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来。“叶丛,我们从坝上走啊?”她仰着小脸问道。 “太晚了吧,你爸妈会着急的。” 方小秋想了想:“那我们先回去说一声?” 叶丛翻了个白眼:“那你还能出来吗?” “没事,反正有你在,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叶丛一愣:“有这事?” 事实果然如方小秋所料,虽然很晚了,但听说是和叶丛一起,方文远果然没有多言,只是叮嘱不要太晚。 这似乎意味着…… 叶丛有点不敢再往下想。 极少能有机会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方小秋明显有些兴奋,握着叶丛的手,不停地摇啊摇。 走了几步,方小秋停下了脚步,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叶丛。 “怎么不走了?”叶丛问道。 方小秋皱了皱鼻子:“我累了。” “那咱回去?” “不!” “在这里歇一会?” “不!” 叶丛一阵头痛:“小姑奶奶,这也不,那也不,你到底想干啥?” 方小秋指了指叶丛的肩膀:“我要你背我。” 叶丛顿时哑然失笑:女人一定有撒娇的基因,因为这玩艺完全不需要学习,年龄到了竟然可以无师自通! 他将身子微弯,然后拍了拍肩膀:“来吧,我今天豁出去了。” “讨厌!用得着那么悲壮吗?”方小秋一边说,一边往叶丛背上爬。 感觉她停稳了,叶丛夸张地奋力挣扎了几下:“哎哟,三座大山啊!” 方小秋一手搂住叶丛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头顶上划了半个圆,最后定格在正前方:“驾!” 叶丛听话地启动了。 如水的月光里,稚嫩的少年用他还不成熟的肩膀支撑起了一个女孩的快乐。未来,他能支撑起她,或她们的幸福吗? *********************************************************** 今天想多说几句。 我写的这个东西(因为实在不成样子,称不上小说或是其它什么,暂且称之为东西吧),完全是因为受了某部小说烂尾的刺激,一没有大纲,二没好好构思,一时头脑发热,于是提笔就上。 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写得不错,恬不知耻的要各种支持。可是,按照辩证法里讲的,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必将引起质变。 我觉得,我现在就是变质……啊不,是质变了。 我反复看我写了三十多万字的这个东西:虽然错别字比较多,虽然啰哩啰嗦的,但总体看文笔还算可以,虽然不算准确,但总算能把自己想说的东西表述出来。人物性格把握得也算过得去,场景描写也算细。 但是,兄弟们啊,这些都是小本事,可以支持几篇文章,但却支持不起一部动则百万、数百万字的小说。 大本事是这样的:掌控全局;故事架构清楚;善于制造冲突;善于构建戏剧性情节等等。 我靠!这些我都没有! 这些硬伤,更是减少了故事的趣味性。 在这种情况之下,大家竟然还能坚持看到现在,已经足够我膜拜的。 但有一点,我这人脸皮薄,怕人骂。我挖坑,当然我得管埋。那些有j顾虑的兄弟,完全是放下心来。左右是练习,何不坚持练完呢,又没什么损失。 今天还有人问我是不是马甲,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不是。 没有人傻到放着大神不当,穿个马甲扮新手找虐。因为我现在享受到的各种拒,被称为“虐”一点也不为过。 以后的时间,可能会在保证故事的连续性前提现,进行各种不同的尝试,请大家报着宽容的心,陪着我一起成长吧! ; 第116章 品学兼优? 静夜无语,身披如水的月光,怀抱如水的温柔。有风徐徐吹过,很凉,却拂不去那份温暖。 只是温暖吗?或是……温馨? 那是郎情妾意的温柔对视,又是水**融的爱意情流,更是亲密无间,无需言语表白的那份默契。 叶丛坐在坝上,衣襟敞开,将方小秋小小的身子包在怀里,温暖着她,也温馨着自己。 方小秋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叫了一声:“叶丛。” “嗯?” “我们很长时间没单独在一起了。”她幽幽地道。 叶丛的心一下子缩紧了,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一样。 他一时无言以对,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对不起!”他歉疚地道。 方小秋仰起小脸,一对泛波秋水样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考究,好像在分辨他的诚意。 叶丛心里有些发毛,这丫头从来都是一副天真烂漫模样,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别……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叶丛央求她,“我心里有些没底。” 方小秋扑哧一笑。“你心里有鬼。”她用白嫩的食指点了一下叶丛的鼻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哪里有鬼了?”叶丛抵赖道,可又觉得硬气不起来,“只不过馋了点……吃了熊掌,还要吃鱼。” “谁是熊掌,谁是鱼?” “小兰是鱼,至于熊掌嘛……”他捉起方小秋的小手,“在这里呢。” “你才是熊掌呢。”方小秋冲他抛了一个媚眼,把叶丛电得晕乎乎的。 夜深了,草丛里,虫儿的低鸣也渐渐沉寂下来,背后的房舍中,灯光一盏盏熄灭,空气中飘散着梦的幽静。 方小秋伸出双臂,顺着叶丛的腋下绕到背后抱住他,用力紧了紧。 轻叹一口气后,她低声呢喃道:“真想就这么呆下去。” 叶丛用脸蹭了蹭她的秀发。“那我们以后常来。”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就我们两个人。” 方小秋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叶丛愣了一下:“为什么?” 方小秋低声道:“那样,对小兰不公平……” 叶丛的心再次揪紧了,这是多么善良的女孩啊!他不禁被深深感动了,同时,在内心里,第一次为自己的烂爱感到不耻。 心情一时激荡不已,在百般纠结之下,他突然采取了行动。 “知道满足的女孩儿应该得到犒赏,所以我决定了,”他将手插入方小秋的腿弯,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我要把你抱回家!” “放手……”方小秋挣扎了几下,“会被人看见的。” 叶丛哪里肯放手:“看见又怎么了?老公抱老婆,关他们屁事?再说都这么晚了,鬼影都没一个,哪里会有人?” “什么老公老婆的,真难听。”方小秋反驳道。只是她的声音小小的,显得那么的无力,瞬间就消失在夜空中。 ********************************************************** 日子如水般流逝,生活依然美好。 对叶丛来说,生活就是上上课,数数钱,泡泡妞,哦,还有与医学院出身的体育老师斗斗嘴。 不知怎么的,顾媚给叶丛的印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古怪。 美女,医学院毕业,来当体育老师,竟然还只教一个班——叶丛的班。 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把这当成重生者的福利之一。既使重生者泡美女老师已经成为一个大众潮流的情况下,他仍然不会这样认为。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极富戏剧性的情况呢?他依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媚还有一个做法一直让叶丛耿耿于怀。他的小窝,甜蜜的小窝,被人占了!雀占鸠巢的结果是,每天放学,叶丛找不到清静地方泡妞了! 虽然那个地方有点闹,虽然那个地方有点简陋,虽然那个地方有点憋脚,可总算是他第一个意义上的家。可现在,这个家里常住了一个肉感美女和一个骨感美女(据顾媚所说骨头架子也曾是美女),还有作为流动人口的两个小丫头,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他立足之地了。 放学了,方小秋收拾完书包,转头问叶丛:“一起去媚姐那里吗?” 叶丛没理她,一脸悲愤地唱着:“我想有一个家,一个能安静泡妞的地方……” 方小秋的脸腾一下红了,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娇嗔地打了他一下:“你发什么神经?” 柳若兰嘿嘿一笑:“他这是发牢骚呢。” “发什么牢骚?” “没地方让他使坏了呗。”柳若兰一脸的坏笑,“这下小流氓可没有用武之地了。” “好啊,竟敢这样说我?三天收拾,上房揭瓦是吧?”叶丛立起一只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眼睛描着她的小屁股,“是不是又想‘公平合理’了?” 这次换柳若兰脸红了。她抱起书包,急赤白脸地去封叶丛的嘴:“叶丛,你胡说些啥!” 上次她和叶丛“公平合理”的时候,方小秋还睡着呢,她一时不明白所以,就眨着眼睛问柳若兰:“什么是‘公平合理’啊?” “公平合理就是……”叶丛欲言又止,再次瞟了一眼柳若兰挺翘的臀部。 “不许说,不许说!”柳若兰吓得大叫,一把拖起方小秋,转头就向外跑。 虽然没时间泡在一起,可偶尔逗逗她们,感觉好像也不坏。 叶丛一时心情大好,“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收拾书包。 但是,歌才唱了一句,就被人打断了。 “我要和你谈谈。” 叶丛抬头一看,周俊杰一本正经的站在他面前。 “和谁?我吗?”叶丛左右看了看,附近没别人啊? “对,和你谈谈。”周俊杰肯定道。 “谈什么?” “作为班长,我有责任纠正你的某些行为。”周俊杰用一副十分欠扁的腔调说道,“在教室里与女生打闹,不应该是我们这些学生应有的行为。” “你先等等。”叶丛抬手制止住他的说教,“班长不是刘丽丽吗?什么时候换成你了?” 周俊杰得意地仰起了脸:“开学的时候,我主动向班主任要求的。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觉得我有责任,也有能力,改变我们班的落后面貌。” “品学兼优?落后面貌?”叶丛扑哧一声乐了,“这都是谁给扣的帽子啊?不会是你自己吧?” “你别管。”周俊杰大气地挥了一下手,这个姿势明显带有做作的成份,叶丛曾在电视里见过某个伟人做过,当然要比他自然许多。 “我的意见已经得到了班主任的初步认同,任命我为代班长。同时,原班长刘丽丽同学将作为我的副手,协助我的工作。这个任命,将会在下周一早上公布。” 还初步认同,还协助工作,这都跟谁学的啊,新闻看多了吧?叶丛差点没乐出声来。 好吧,这种领导派头咱也会。 “你办事,我放心!”叶丛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周俊杰同学,我很看好你!好好干,不要辜负老师和同学们的期望,更重要的是,不要让我失望哟!” 周俊杰从到这个班开始,就一直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这让许多同学,特别一些调皮的男同学的十分不满。此刻听叶丛这样逗他,顿时一片哄笑,尹海峰在后边乐得直拍桌子。“我们也很好看你哟。”他学着叶丛的语气怪叫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周俊杰鼻子差点没气歪了,“现在是在谈你的事呢。” “哦,要谈我的事啊,对不住哈,领错情了,我还以为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呢。”叶丛嘿嘿一笑,又摆出一副诚肯的态度,把他让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先请前排就坐,会谈应该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 周俊杰以为他服软了,哼了一声,接着道:“我认为,对于你的一些不当行为,我有责任进行纠正。” “我抗议!”叶丛举手反对,他寻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前班长刘丽丽的身上,“法官大人,我反对公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之下对我施加莫虚有的罪名。” 刘丽丽缩了缩身子,“我是小孩,不是大人。”她怯怯地道。 教室里又是一片哄笑。 “都严肃点!”叶丛瞪了一圈,“没看见这边在办案……不……在谈话呢?”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周俊杰一时气结,指着叶丛大声叫道:“你不要太嚣张!我……我要告诉老师去!” 就这水平还当班长?叶丛讥讽地看着他:“品学兼优是吧?拜托你回去查一下字典,先弄清楚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然后再来说教吧。” ******************************************************** 晚上值班,怕上不了网,码完就传上来了,也没顾得上修改。有狗屁不通的地方,你们尽管骂,我给你加精,反正留着也是浪费。 还有,什么叫狗血剧情? ; 第117章 启动新计划 周俊杰气得直哆嗦,叶丛没理他,昂首离开了教室。这人已被他贴上了sb的标签,不值得再浪费时间了。 刚出校门,正看见刘本驰。这小子站在马路砑子上面,踮脚往里张望。 “你也对学生妹感兴趣?”叶丛开着玩笑。 刘本驰连忙摆手:“我只对你感兴趣!” “少来了,你还不如直接说对钱感兴趣得了。” 刘本驰嘿嘿一笑:“猜出我的来意了?” 他小心地瞅了一眼叶丛:“按理说你是老板,有些事情不该我这个打工的瞎操心……” 叶丛皱了皱眉:“有话就说,兜什么圈子!” “是,是,我总闲着也不是个事,就是想问问你,想没想好干什么买卖?” “这个嘛……”叶丛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口风紧不紧,不过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呢? 正巧邹大力和林志鹏肩并着肩,一起从学校里走了出来,看见叶丛在门口,就跑过来打招呼。 整个初一今天的最后一节课都是课外活动,对邹大力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狂欢,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玩的,满脑袋都是汗。 叶丛踢了他一脚:“你离我远点,浑身都是发情的味道。” 邹大力身上根本就没有弯弯肠子来理解这种拐了弯的讽刺,他的脸上一片茫然。“什么?”他问道。 林志鹏同情地叹了口气。“就你这脑袋”他摇了摇头,“真为你下半辈子悲哀。出于对你身心健康的考虑,我建议你还是离叶丛远点吧。” 邹大力更糊涂了:“你别说那些没用的,先说味道是怎么回事吧?” 林志鹏翻了翻白眼:“他的意思是说,你身上的分泌物散发出亢奋的风骚!” 这句话也不是很直白,但总算在邹大力理解范围之内。他气得“啊”得一声大叫,抡起书包就去砸他俩儿。 林志鹏一边躲闪一边叫屈:“我不过是解释叶丛的话,这还有错了?” “操,你们两个都是一路货色!”邹大力骂道。 叶丛乐得直不起腰来,正好被邹大力揪住了衣襟。 邹大力一只手抓住他不放,另一只手在脸上糊乱地擦了一把汗,用力的抹在叶丛的衣服上,这才得意地笑了。 刘本驰在一边傻呵呵地笑。叶丛这才想起还没回答他呢。 “别闹,”他拉住邹大力,“我问你个事。” “不听,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邹大力一个劲地摇头。他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说正经事呢。我问你,你觉得咱们北通缺一家什么样的店?” 邹大力嘿嘿地奸笑:“要我说啊,北通最缺的是免费店,最好是饭店,吃啥都不要钱!” 早该想到问了也是白问!叶丛气得直咬牙:“我有免费的耗子药你吃不吃?” 林志鹏开口了:“要我说呀,最好有一家游戏厅,就像香港电视剧里的那种,摩托车,赛车,打枪,还有……”他只见过一闪而过的画面,一时想不起还有什么,“反正是游戏,要是开这么一家店,放学以后就有地方玩了。” 邹大力不屑地撇了撇嘴:“游戏厅是好玩,可你也得有钱去玩才行啊!” 林志鹏一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你笨啊!别人花钱玩游戏,可叶丛会吗?他是谁?财迷啊!骨头里都能榨出二两油来的主儿,只会变着法的挣钱?笨蛋!” “啊,”邹大力恍然大悟,“你要开游戏厅?” 叶丛摸了摸鼻子:好吧,就当林志鹏是夸我了。 他冲邹大力点了点头:“我是有那个意思。” 邹大力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叶丛,叶哥,叶祖宗,你就是我的舵手,你就是我的明灯,从此以后,你叫我向东我绝不往西,你叫我打狗我绝对不去撵鸡。我不求别的,只求你挣钱挣累了,随便丢几个币让小弟过过瘾,我就死而无憾了。” “这个嘛,”叶丛沉吟着,故意不去看他一脸的哀求,等吊足了他的胃口,这才点头道,“免费的游戏币嘛,也不是不能给,不过嘛……” 邹大力大喜,“不过什么?不过什么?”他追问道 “不过你要先出力,”叶丛瞅了一眼林志鹏,“还有大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出多少力,我就给你们多高的待遇。要是出的力多了,甚至可以专门留一台机器让你们玩。” 两个小子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 “就干活?”邹大力问道。 “主要是干活。” “再没有其它变态要求了?”林志鹏也再次确认。 “操,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林志鹏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他:“哦,你不算变态。” 叶丛嘿嘿一笑:“算你聪明。” “你连变态都不如。” “我操!” 打闹了一阵,因为叶丛还有事,三人就挥手作别。 林志鹏没走几步,又被叶丛叫住了:“我记得你妈在县文化局上班?” “是啊,怎么了?” “交待你一个任务,你回去问问她,县里对开游戏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需要办哪些手续。” 林志鹏看了看他:“这算不算出力?” “算!从今天起,就算你正式上班。” “那我呢?有啥让我干的?”邹大力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你嘛,先回去洗个澡吧,不然把我熏倒了,大家全没得玩!” “操!”邹大力气得扭头就走。 等他们走远了,刘本驰这才靠上来。“你真想开游戏厅?”他问道。 “怎么,你不同意?” “我那有那资格啊!不过,对这玩艺,我们一无所知啊。” “别带上我,是你自己一无所知好不。” “啊,你懂?你一个小……”他差点没说出小毛孩子来,不过总算刹车及时,“你一个学生怎么会懂这个?” “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这句话你听说过没有?” 刘本驰点点头。 叶丛拍了拍胸脯:“这就是专门用来形容我的。” 刘本驰咧着嘴一顿傻笑——这话他没法接。他的马屁功夫修炼得还不够,还没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算了吧,跟你说你也不懂。这几天你先按照游戏厅的格局把屋子收拾一下,剩下的,等周日那两个干活的牲口放假了,我再到现场安排。” “可是,”刘本驰咂巴咂嘴,“游戏厅的格局到底是啥样啊?” “我靠,你能有点用不?”叶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多下一些电线,多留一些插座,把墙刷白,重修一下天棚,这些活儿总会吧?” 刘本驰谔然:“这么多活就我一个人干?” “我倒想让你一个干,可你会吗?笨得像头猪,不如累死了拉倒。”叶丛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现在是商品经济,商品经济你懂吗?电工,瓦匠都是商品,你找人干活,我付钱,事情就这么简单。” 商品经济这个词听得烂熟,可怎么将之付诸实践,却不是刘本驰这个层次的人所能领悟的。想到市面上没有现成的人可以挑,他不禁急出了一脑袋的白毛汗。 “可是,上哪去找人啊?”他诺诺地道。 “瞅你那个熊样!”叶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持凶劫道,放火抢人,你会不会?啊?不会啊?那拉关系走后门你总会吧?” 总算得了一句明白话,刘本驰抹了一把冷汗,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地点头。 叶丛瞅了他一眼,“算了,再给你减轻点负担,”他突然想起在锋锐干活的那两个瓦匠,“瓦匠不用你找了,想办法找个电工就行了。” 刘本驰长舒一口气:“这个好办,老赵头年轻的时候就是电工。” “哪个老赵头?” “就是上次被打的那个,你还去看过他。” 叶丛大乐,真是瞌睡了送枕头,这下连日常维护的人都有了。他狠狠地瞪了刘本驰一眼:“那你还不快去请?” 总算可以离开了,刘本驰如释重负,一溜烟跑了。 等他没影了,叶丛这才想起,这小子兜里好像没钱啊! 算了,早晚都是自己人,秋后算账也不算晚。 对于刘本驰的这一顿臭骂,叶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可以说,他是刻意为之。 经过两世的冷眼傍观,他对应付刘本驰的人也算是稍有心得。 刘本驰颇有些小聪明。在他的身上,你可以看到农民式的狡诘,也能看到小市民式的奸滑,既有处于社会低层的那种自卑,又有对自己小聪明的自负。对他,一味的肯定,或是一味的打压,这都是不行的。 肯定多了,他就变成了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类的人物;打压多了,他又成了一锥子扎不出个屁的窝囊废。 叶丛巴巴的从废品站把他挖出来,又许了他丰厚的待遇,怕就怕这小子得意忘形,觉得没自己不行,因而翘起了尾巴。这时候顺手抽他几鞭子,正好让他稳稳心思,踏踏实实地干点实在工作。 经营项目有了,工作人员有了,有部门经理等着挨骂,还有两个满膀子力气的牲口死乞白赖地等着给他干活,叶丛一时心情大好。 不过,对于机器怎么弄,他却一时没有头绪。好像内地第一批街机都是组装机,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景象:满地的电路板,成堆的木壳子,电工和老板光着膀子,满头大汗,一边啃着厚厚的说明书,一边咬牙切齿地拧着镙钉。 在哪里看到的呢?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这样新潮的事情,问问陈家华一定没错,毕竟他那里是改革的前沿。 电话局的线路一如继住的烂。你一句我一句的“喂”了半天以后,两个人总算通上了话。 “靓仔,今天拍拖乜?”陈家华开着他的玩笑。 “好好说话!小心我顺电话线爬过去削你!”线路不好,叶丛几乎是喊叫着。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没事就不能瞎聊两句了?” “切,我会信你吗?两个小妹妹就够你忙的,没事你会想起我?” 叶丛几乎能看见陈家华调侃的表情,他有些汗颜:因为对方的猜测竟离事实不远。 “电话不方便。”叶丛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是了,北通什么时候能上程控?广东这里已经升级完了。” “这个……等我当上了县长以后再告诉你。” 话筒里传来一阵失真的笑声,震得叶丛的耳朵一阵发麻。 这电话打得太他妈累人了。 叶丛干脆开门见山:“求你一件事。” “说吧,什么事?” “广东那里有没有街机卖?” “街机?”陈家华顿了一下,“游戏厅的那种吗?” 知道就好办了,叶丛一阵兴奋:“对!就是那东西。” “听说过,但没接触过。怎么,又想出发财的点子了?” “嘿嘿,搞到了一套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弄个游戏厅,挣点零花钱。” “人比人气死人!我累死累活的,勉强混个饱饭,你玩似的,又是房子又是地,大把大把的捞钱,老天不长眼啊!” “拉倒吧,别在我面前哭穷了。你就是把长城哭倒了,也指望能在我这里捞到糖吃。” 电话里又传来一阵笑声。 “好吧,我帮你打听一下,过几天你再给我打电话。” 叶丛点了点头,突然想起那边看不见,连忙答到:“行。”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临收线的时候,叶丛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还有一件事得求陈哥帮忙。” “说吧,需要多少钱?五万,还是十万?” 叶丛一阵谔然:“陈老板,陈大款,你开天眼了?怎么猜得这么准?” 陈家华先是笑,“大款?这词儿听着新鲜。”从声音里能听出他的得意,“别看你折腾的紧,可是有一点——你时间不够!这么短的时间,你能折腾出多少?你现在那点家底,我随便一猜就能猜出来。游戏厅是大项目啊,几十平米的店面,没有十万八万的你别想干起来。你有多少?两万,还是三万?还差得远了。” 叶丛嘿嘿一笑:“不是还有你嘛。” “行,你要多少?” 叶丛想了想:“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咱们亲兄弟明算账。现在有三个方案可供选择,第一个方案:钱算我借的,分期付款也好,约定期限一次性还款也好,总之在两年内还清;第二个方案:机器设备你买,我算是租用,按月付租金,不过你得负责设备的更新换代;第三个方案:合股经营。你出设备,我出场地并负责经营,股份你三我七,利润也按此分成。你选吧。” “哦?有点意思。”陈家华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沉吟了一会,他答道:“这个我还真得好好想想。不过,我可以提前透露一点信息,我比较喜欢最后一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单纯是借钱,钱债两清后即可一拍两散,最是干净利落。第二个方案是合作关系,经营权和所有权明确,便于公事公办;最后一个方案是合股,两方从此算是绑在一起了,短期利润可能很少,可一但规模扩大了,长期利润就既稳定又可观。 叶丛笑了:“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与其说对你有信心,不如说是对游戏厅这个行业有信心。据我所知,街机那玩艺,那就是印钞机,音乐一响,黄金万两,你这次算是压对宝了。” “好吧,合伙人,这下子就不怕你办事不卖力了。” “你先别着急下结论,具体选哪种方案,我还得考察一下市场。” “行,不过,我坚持我的判断,不管你怎么考察,最后你肯定还会选第三种方案。” 电话那端再次传来笑声:“叫你这么一说,我到有些迫不急待了,我今天,不,现在就出去考察,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收了线,一件心事落了地,叶丛心里十分开心。 他不相信陈家华不上勾。 正像陈家华说得那样,叶丛起步的时间太短,手里的资金还不足以支撑起百余平米的中型游戏厅项目,可他又不能放着来钱道而不插手,所以他急切地盼望着有人来帮他缓解资金的压力。 陈家华正相反。古董行业属于典型的投机买卖,属于那种能蒙就蒙,能骗就骗的偏门行当,在行业的初期可能会借着人们见识的浅薄,而很容易地积累起海量的财富。但随着人们视野的打开,其利润的空间必将会被迅速地压缩,风险性也会越来越大。 陈家华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的赌性都不会太强,他不会用全部身家去试探一个日渐没落的行业的未来,甚至都不会任由大量资金闲置,投资才是他的最佳选择。 更何况,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点小钱,对叶丛这个未来的合伙人也算是知根知底,他没理由不放手一试。 *********************************************************** 昨天在单位码的,刚才上传的时候发现带错稿了,结果又回去拿,这才发晚了。 还有,大号刷经验又是什么? 弱弱的加一句,我如果建个群,有人来吗? ; 第118章 赤果果的威胁 游戏厅运作的基本框架算是出来了,叶丛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暂时落了地。 这几天没事,他抽空去锋锐看了看。 锋锐音像店的经营已步入正轨,每月都能给叶丛贡献出相当可观的利润,不过,受盗版磁带的质量所限,退换货的顾客也相应增加了许多。为了这个,钟斌不停地向他述苦。 “退回来的磁带有多少?”叶丛问他。 钟斌把仓库门推开:“你自己看吧。” 当初租下的这一排房子没有完,封住了一半当仓库,门就开在营业厅的西头。 叶丛把灯拉着,正对着门是一个过道,过道的两边都是一层层的货架,每一边还各挂了一个小牌子,左边写的是“新货”,右边写的是“退货”。 他对比了一下,退货那边货架上的箱子竟然比新货还多。 “这么多?”叶丛诧异地问道。 “可不是怎么的。”钟斌头痛地说,“每一批货大概有三分之一最后得退回去。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厂家欺生,故意以次充好骗我们。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质量始终不见提高。和厂家说,厂家说他们也没有办法。我看啊,这买卖早晚得毁在这上面不可。” 叶丛不以为然:“盗版这东西就是这样。质量不好,价格就便宜,利润空间就小。利润空间小了,又得压缩成本,于是质量就更差。恶性循环,最终导致整个行业没落,所以现在基本上算是一锤子买,稍有积累就得抽身走人。” 钟斌点点头。不过,这都是后话,不必现在就着手解决。现在着急的,是退换货的问题。 叶丛想了想,觉得这事必须要解决,不然就会影响到音像店的声誉。 “设一个退换货专柜吧。抽一个心灵手巧、口齿伶俐、并且脾气又好的服务员专门负责接待退换货的顾客。” “可是,这样一来,那不是变相鼓励顾客退换货了?”钟斌有些担心。 “哦,这倒是个问题。那就只换不退。” “那换回来的磁带怎么办?” “机械问题的,能修就修。除此之外……供货商那里有什么说法?” “确属质量问题的,可以退货,其它的就不管了。特别是已经绞过带的,一概不退不换。” “这很正常,绞过了没法再用了。看来,我们要考虑正版计划了。” “太贵了,销路成问题啊。” “贵点更好,正好便宜的盗版形成鲜明的对比,让顾客也感受一下什么叫一分价钱一份货。还可以缓解顾客对盗版磁带质量的不满。他们会以为不是磁带的质量不好,而是自己不舍得花钱。”叶丛一脸奸计得惩的表情。 钟斌一脸的崇拜。“师傅,你太高明了。”随后他又有些欲言又止,“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叶丛不满地看他一眼:“有话就说,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 “你真是一个奸商!” “靠,找死是吧?你这月资金飞了。” …… 叶丛来这里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发薪水。 为什么非得亲自发呢?这当然有他的考虑。 主要原因是工资结构的特殊性。锋锐员工的工资,除了基本工资以外,还有一份金额不固定的奖金。说是奖金,这只是为了便于员工理解,在叶丛看来,应该属于利润分红。就是从商店月利润中拿出固定比例的金额分给员工。 这个比例是多少呢?这个却不能公布,不然锋锐的利润率不就被广而告之了吗? 不过,员工心里有数,买卖好奖金高,买卖不好奖金就低。这样一来,员工的收入就与商店的经营状况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自然会使出全部的力气来干活。 除这些人人都有的钱以外,还有几种资金是针对某个人的。比如当月销售冠军有销售奖,服务标兵有标兵奖,提建议被采纳的有贡献奖等等,拿到这些奖金既有面子,又有实惠,非常受这些年轻员工的欢迎。 钱是好东西,但叶丛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比钱重要,那就人心。他费尽心思地搞了这么多花样,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通过一项项奖励,将员工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同呼吸,共命运,休戚与共,齐心向前。 这样难得的收买人心的机会,叶丛会送给别人吗? 当然,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员工的数目也会随之增加,他当然不可能永远亲自给员工发薪水。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身家还很单薄,起步阶段,正是构建企业凝聚力的时候。所以叶丛一点也不敢疏忽。 谈完了正事,叶丛迈步往外走。路过自己的前安乐窝、现在顾媚家,正好看见铁将军把门。大周末的,也不知道这丫头跑哪疯去了。 “最近,听说过谁卖房子吗?”他问道。 钟斌顺着他的视线瞅着到了锁头上,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嘿嘿一笑:“顾老师做的挺狠的啊,连把钥匙都不给留。” “这不是废话嘛!她就是给我,那我也得有胆拿啊。”叶丛瞅了他一眼,“给你你要?” 钟斌脑袋摇得跟个拨楞鼓似的:“别拉上我。这哪是个女人啊,整个一事儿妈!不是嫌音箱声音大了,就是嫌人太多。更可恨的是,找不着东西就乱发脾气,逮谁赖谁。她也不看看她那屋子啥样,请我都不去!” “啥样?” 钟斌撇了撇嘴:“说好听点叫乱七八糟,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个垃圾堆。推辆坦克进去,保管两天就埋的没边没影。自从她来了以后,咱们店里的老鼠都多了,怕是这方圆几里的鼠兄鼠弟都赶过来聚餐了,我还没找她报买鼠药的钱呢,她还有脸发脾气?” 看来,钟斌在顾媚面前没少吃瘪,平时挺爽快的一个人,说起这事,却絮絮道道地没个完。 “这么恶心?”叶丛眼前浮现出顾媚在垃圾堆上据案大嚼,众鼠民跪地膜拜的景象。 我的第一处房产啊!算是毁了!他心疼地直啜牙花子。 钟斌看出他的心疼,连忙安慰他:“好在你那俩丫头总来,后来看不过眼了,就时不时地帮她收拾一下,现在总算好多了。” “好吧,我不心疼房子了。”叶丛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一张苦脸,“可是,我心疼我那俩丫头,老子都不舍得使唤她们,凭什么让她使唤?” “这个……”钟斌无语了,“我可帮不了你。” 叶丛那个气啊,冲钟斌摆摆手:“你忙去吧。” “你上哪去?”钟斌问道。 “我找地儿哭去!” “那……算我一个?” “滚!” …… 当然叶丛不会找地儿哭去,这只是个冷笑话,一个不足以表达悲愤心情和无尽哀怨的笑话,一个连自己也逗不笑的笑话。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打不死的小强。 叶丛就是最后一种。 一直以来,叶丛对自己的身手很自得,始终认为很少有事情或是人物是自己应对不了。但自从顾媚来了以后,这种自信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 顾媚是那种不软不硬,不男不女,不土不洋,不中不西的人,打不得骂不得,丢不得放不下,不属于任何他已知的类型的女人,可以说基本上是介于变态与非变态之间的特殊物种。对于叶丛来说,这是一种新兴事物,即使算上了他的上辈子,她也算得上是一个前所未见、绝无仅有的特例。 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啊? 大不了老子再去找一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叶丛这样安慰自己。 …… 幸福有很多种,父母双全是一种幸福,有爱人相伴是一种幸福,混吃等死无事烦忧也是一种幸福。 但是,对叶丛来说,看着时光慢慢的流逝,享受着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安逸生活,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曾经苍海难为水,这句话用这他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怀揣至少三本不同国家的护照,将陶瓷手枪掩盖在罗夫罗伦西服下面,躲闪着黑色轮毂的大马力维多利亚皇冠车,到处寻找着叫马斯特、奥古斯特或是费耶罗之类名子的对手,或明或暗的给予他们致命一击,最后再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这就是他前世后半生所干的工作。 这些曾经的日子冰冷残酷,有任务前的忐忑,也有任务中的刺激,以及任务完成后的成就感,唯独没有的是……安逸。 该做的,他都做过了。 终于到没事可做的时候,他回来了。 人生最大的痛苦在于,永远也没有完美的人生。 而人生最大的幸福在于,永远有不完美的人生可以享受。 痛苦就像是家里的黄脸婆,而幸福就像是隔壁的美女。你哀叹自己痛苦的婚姻,看着隔壁美丽性感的邻居嫉妒的发疯,可就是鼓不起勇气迈出那一步,于是继续痛苦,继续煎熬。 叶丛是幸运的,他的第一次婚姻结束了,那个名叫痛苦的黄脸婆已然远去,消失的无影无踪。邻居的美女在向他招手,他没理由不去试着搭讪。 所以,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是崭新的,每一天都有新鲜的感受,再平凡的日子,只要用心去体会,那也会变得不再平凡。 钟斌依然勤勤恳恳地为叶丛也是为他自己挣钱,刘本驰依然任劳任怨地为自己的未来奋斗,方小秋和柳若兰依然乖巧可爱地伴随着他成长,甚至……顾媚依然在教着唯一一个班的体育课。 有了这些,日子又怎么会平淡呢? 一个人生活在感动中,内心自然会格外宽容。即使对顾媚这样讨厌的人,叶丛也生不起半点怨恨之心。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很有幸福感的大美女呢! …… 但也先天就不平凡的事。 体育课刚结束,顾媚就拉着叶丛跑到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是单独一间,是由原来的器材室改成的。这又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因为环顾整个学校,除了正副校长和教导主任,也只有她享受到了单间办公的待遇。 这当然引起其它的老师的不满。 这也不能怪他们,本身为体育老师配备办公室就是一项面子工程,甚至已经算是浪费了,更何况这种单间待遇呢。 可这样的不满又被学校给压下来了。要不是实在不想和顾媚交往的太深,叶丛都想问问她是不是手里有学校领导的黑材料。 叶丛不情不怨地蹭进了屋里。 顾媚看得真皱眉:“怎么这么磨叽,我能吃了你啊?” 叶丛问她:“看过金庸的小说吗?” 顾媚奇怪地问:“看过啊,怎么了?” 叶丛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点给她听:“你看,赵敏看上张无忌是从俩人一起落入密洞开始的;殷素素和张翠山是在冰火岛开始郎情妾意的;杨过和小龙女是在古墓里勾搭到一起的;段誉是在枯井中才泡上王语嫣。” 最后,他收起了手指,正色道:“大姐,金大大看得很清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得很危险!” 顾媚捂着嘴,咯咯咯地一阵笑:“别人看小说都看热闹,你看小说却能领会到精髓,不亏是高才生啊。” “少来了,我那是吸取前人的经验教训好不好,省得被人贴上抖不掉。” “算了吧,一肚子鬼心眼,送我都不要,谁会贴你?” 叶丛得意洋洋地伸出两个手指头在她面前晃了晃:“这话我马上就可以还给你,怎么没人贴?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也就是那个两个傻丫头才能受得了你!” 叶丛斜眼瞅了瞅她:“要不要我把你的话学给两个傻丫头听?” 顾媚一下子慌了,双后合十央求他:“别,别告诉她们,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叶丛哼了一声:“哼,我就知道你不敢,这话要是让她们听到了,就没人帮你收拾屋子是吧?提起这事,我就有气,你也是挺大姑娘了,怎么就没个定性,连个屋子也不知道收拾?那俩丫头我都不舍得使唤,却给你收拾狗窝,你还有脸给她们当老师吗?” 叶丛一直是以过来人的心态看顾媚的,对他四十岁的心理年龄来讲,二十多岁的顾媚只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对晚辈不良习惯的痛恨,很自然会令他产生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这种情绪最后转为教训,很自然的从他的嘴中喷涌而出,压得顾媚抬不起来。 顾媚的表现就像任何一个被长辈教训的小姑娘一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叶丛扫了一眼办公室,里面的布置显示出十足的顾媚风格。 …… 什么?你问她布置的风格是什么? 怎么说呢?她的风格就是:既没有布置,也没有风格! 她搬进来后,就根本没收拾过,玻璃是灰蒙蒙的,墙是灰蒙蒙的,灯管上还挂着长长的落满灰尘的蜘蛛网,看样子织网的蜘蛛都已经老死很多年了。办公桌还算干净,没见什么灰尘,不过上面却堆满了废纸,墙角的纸篓中却空空如也,椅子背上……一、二、三……层层叠叠地挂了三件外套,门边的衣服架子却闲着没用。 叶丛越看越生气,伸出手指点着她的额头:“你今年多大了?二十还是二十五?” “二十三了。”顾媚小声回道。 “还有脸说二十三?这么多年你都咋过的啊?看看你办公室,说是狗窝都是在夸你,也真难为你能住得下去!我都替你害臊!从这里就能看出你家是啥样,我告诉你,下次我再听说你让小秋和兰兰帮你收拾家,我就把你从那里赶出去!” 顾媚被骂惨了,她低着头,脸色如何叶丛看不到,不过耳朵根子红的能滴下血来,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不敢抬头,两只手用力地绞着衣襟,一只脚尖还一下一下地蹭着面前的一小块水泥地。 叶丛踢了她一下:“出去!要蹭回家蹭去!” “哦。”顾媚弱弱地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开门出去了。 叶丛骂得口干舌躁,扒拉着桌子找水杯,找了半天没也没找着。 门一响,顾媚怒不可遏地冲了进来,“这是我的办公室!”她叫道。 叶丛一愣,四下看了看,突然醒悟过来:“对呀,这是你的办公室,那你出去干什么?” 顾媚牙咬得硌硌直响,不禁让他想起了在她家看到的那个骷髅头。 “叶丛,你刚才骂得是不是挺过瘾?本来我想帮你一个忙的,可现在,我改主意了!”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叶丛面前晃了晃。叶丛伸手去夺,却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 “什么东西?”叶丛问。 顾媚把纸举得远远地,得意地晃给他看:“看看,眼熟不?” 那是一页从笔记簿中拆下来的纸,光滑挺括,有点像薄型的铜版纸,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哪里见过呢?叶丛苦苦思索着。突然他眼前一亮,“这不就是方小秋收到的那张情书吗?怎么会到你手上?”他奇怪地问道。 “我要那玩艺干什么?又不是写给我的。”顾媚不屑地撇了撇嘴,顺手把纸打开,上面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原来不是那张情书。 “这是另一张,可是从它主人那里直接拿过来的哦!”她得意地昂起了头,“想不想知道是谁的?” “谁的?”叶丛急切地问道。 顾媚更得意了,两只手背到了身后,一下子将丰满的胸脯突了出来。她将脚跟踮了几下,身体跟着向上一跳一跳的窜了几下,然后用充满磁性地声音诱惑道:“你真想知道吗?” 叶丛点了点头。 “真的?” 叶丛拼命地点头。 顾媚笑得像只狐狸:“那你求我吧,我这人心肠软,不像某人见面就骂。你一求,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叶丛大怒! 这是威胁!赤果果地威胁! 这是以顾媚为代表的一小撮阶级敌人,以手中掌握的资源为套索,妄想勒紧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哦不……革命学生的脖子,从而实现其反攻倒算的目的! 我们革命群众应该用理论思想武装头脑,充分发挥阶级斗争这个有力武器,高举旗帜,万众一心,克服困难,排除阻碍,毫不犹豫地将她们打倒!斗臭!再踩上千脚万脚! 江姐、刘胡兰、董存瑞、张志新…… 无数的英雄形象在叶丛的眼前闪过,令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鼓起勇气,挺起胸膛,重重地向前踏了一步,用最壮烈地语气怒吼道: …… …… “求求你,告诉我吧……” **************************************************************** 说句实话,我基本上算是个理性与感性共存的人。 理性告诉我这部小说已然扑了,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可感性却告诉我,即使不是出于锻炼的目的,仅为了这些热情的读者也该完成小说。于是,每天我都在理性与感性的旋涡中挣扎,感性占上风的时候,我会静下心来,把想到的语句变成文字记录下来,而理性占上风的时候,又会心灰意懒,一点码字的劲头也没有。 再加上岁数大了,杂务重多,因此会常常闹失踪。 所以,在这里我要奉劝大家一句,如果你有梦想的话,趁年轻赶快去追求吧,不要再等下去,不然的话,随着你年龄的增长,你会发现追求梦想的难度会越来越大,你与梦想之间的距离也会越拉越远,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 第119章 小白脸是谁 人生就是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对于这句话,叶丛现在有了深刻的体会。 曾经以为男人的自尊最为保贵,可一但发现还有更宝贵的东西需要保卫的时候,那点可怜的自尊马上就变得一钱不值。 当然,顾媚虽然有些邋遢,但她不蠢,这点思想觉悟还是有的。 经过了短暂的交涉(一个多小时的道歉),顾媚初步接受了叶丛的解释(长篇累牍的检讨),在获得下不为例的保证以后(签下了一系列不平待条约),她郑重地(得意洋洋地)将那张纸的来历告诉了叶丛。 学校要组织召开春季运动会,作为仅教一个班体育课的顾媚,如果不能让学生在运动会上取得好成绩,那无疑是一件极为丢面子的事。于是,在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她到一班对班里所有学生的体育特长进行调查。 这时,叶丛突然插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我还想问你呢,最后一节课你上哪去了?座位怎么是空的?” “哦,我忘了,最后一节课有事请的假。” “说我邋遢?可你连自己干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这不是忘了嘛。你接着说。” 顾媚瞪了他一眼,接着道:“我让大家报一下特长,学生报的时候我要记吧?可突然发现没带本,于是就有人给了我一张纸,记完我就拿回来了。” “说完了?” “说完了啊!” 叶丛一脸的痛苦,“大姐,你这纸是记东西也好,擦屁股也好,我都不管。我问的是,”他咬牙切齿地道,“谁给你的!” “哦。”顾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新来的那个插班生周俊杰给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叶丛举着双手,怒气冲冲地在地上转着圈,“凡是小白脸,都没按好心眼!老子的妞也敢泡,不给他点厉害尝尝,他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完,他就往外走,快出门的时候他一回头,顾媚正一脸期待地瞅着他。 “你就不劝劝我?”叶丛问道。 “为什么要劝?” “我要去打架啊,会出人命的,你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就不准备做点什么?” “对呀,我是老师啊!”顾媚总算反应过来了,她冲叶丛挥了挥,“你放心的去吧,我会帮你叫救护车的。” 叶丛一跟头差没栽到地上。当老师的就做这个? 见他愣在门口,顾媚以为他害怕了,一个劲地给他加油鼓劲。 “俗话说得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夺妻之恨……”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嗯……还是不共戴天,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揍那小子。” 她嘴上说着好像还不过瘾,又比划着小拳头帮叶丛支招:“别着急动手,上去先用手掌划拉他的脸,脸上有什么?眼睛啊,那是弱点,是人就得躲,这叫两眼黑;等他躲的时候,你抽冷子迎面给他一拳,照鼻梁上面打,让人迷糊却又不伤器官,这叫封门;等他鼻涕眼泪都下来的时候,你再抱着他的头狠狠地给他一膝盖,这叫冲天顶;估计到这时候他应该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了。不过,要是这小子不倒也没关系,你再照着他耳朵根子给他一巴掌!” 叶丛都听傻了,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要是还不倒怎么办?” 顾媚一摆手:“不可能,别忘了,那里是脑干与脊髓的连接部位,缺少皮下组织,肌内、皮肤非常薄,打准了,一头牛都能放倒,别说那个小白脸了。” 叶丛听得满脸都是汗,这分明是个英雄儿女啊! “打住!打住!”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大姐,大妈,姑奶奶,我忘了你是学医的了。我今天算是明白了,这世上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就是医生不能得罪,尤其是刚毕业的流氓医生。这流氓会了医术,那是谁也抗不住的!” “你才是流氓呢,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大人交女朋友,还两个!我呸!小流氓。” 又开始斗嘴了,这在两人之间已是家常便饭了。要是搁在平时,叶丛非得和她大战三百回合不可,不过今天不行,那边还有小白脸等着收拾呢。 “大姐,大姐大,吵架的事以后再说,我还有事忙。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打架这么内行,干脆当一次打手得了,要不你帮我去教训那小子好不?” 顾媚回答的很干脆:“关于争风吃醋的事,当个幕后黑手还可以,但亲自动手嘛,我没兴趣!” “那好吧,正好我还怕你下手太狠,弄个半身不遂啥的,那就不美了。”他转身就走,临出门的时候,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打架这么内行,是不是当过大姐头啊?” 顾媚还挺谦虚:“什么大姐头,想当年,我也不过在石景山那块比较有号罢了。” “家里人就不管你?” “管我干什么?和军区大院里的那帮丫头片子比起来……”说到这里,顾媚一下顿住了,小心地瞅了叶丛一眼,见他好像并没有注意,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和她们比起来,我只能算是一只跟屁虫。”她接着说道。 叶丛拱拱手:“失敬失敬,原来你是强盗窝里出来的强人。” 顾媚抓起一只铁茶缸丢了过来:“滚!” 叶丛简直服了她了。桌子上全是乱纸,刚才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茶缸,顾媚却能未卜先知一般,看都不用看,伸手一抓就有,这简直比孙悟空的七十二变还神。 他顺手将茶缸接住放到一边,冲她嘿嘿一笑跑开了。 …… 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白脸周俊杰必须得收拾,但却不是用顾媚的方法。 对顾媚这个女人,完全不可以用常理来衡量。她的成长方式,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的理性道路。即使穷尽你的想象力,你也无法想象在女人这种生物范畴内,竟然还会存在着如顾媚这样的令人咂舌的奇怪品种。从某种程度上说,与她相处久了,对一个人的智力、毅力、忍耐力、承受能力和其它乱七八糟的各种能力的全方位发展,必定会有显著的提高。 叶丛需要这种提高吗? 这个问题如果现在问他,他一定会说:珍爱生命,远离顾媚,如果能远离她,自己宁可是弱智。 叶丛可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完全由着性子胡来的混人。他感觉出,顾媚这所以出这个馊主意,应该是没按好心。这里面既有调侃的成份在里面,恐怕也有引诱叶丛惹祸,以满足她某种比兴灾乐祸更可恨的恶趣味的因素在其中。 他突然想到,如果满足她的恶趣味,那必然是对国家,对社会,以及对个人的极大不负责任。 咦?没想到与顾媚之间的斗争竟然能上升到如此的高度? 叶丛不禁为自己具备这样崇高的思想觉悟而心满意足。 他决定了,即使是没有情书那一码子事,仅冲自己思想得到净化这一点,他也要好好报答一下周俊杰。 打架他不惧,切耳朵根子他也会,不过那是在下死手的时候。那地方根本不是像顾媚说的那样简单。 无知者无畏,但一知半解却自以为无所不知的人更加可怕。 正像她说的那样,耳朵后面那一小块地方集中了人的丰富的中枢神经系统,又没受到充足的保护,甚至比太阳穴更加危险,不需要用力切,只要轻轻一按,正常人肯定会在瞬间昏厥,重拳打上去,把人打死都是可能的。 只不过挖个墙角而已,而且又没有成功,哪有什么深仇大恨,根本不值得下这样的死手。 但又有什么方法,既能让周俊杰大丢面子,而又不会暴露自己呢? 正在当他苦思苦想的时候,一阵香风从身边吹过。 看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用一种奇异的姿态,扭捏着从他面前经过,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 没修改,对付着看吧。 ; 第120章 奇葩黄美丽 刚从叶丛身边经过的这个人,叫黄美丽,一个极具颠覆性的奇人,四中的一朵奇葩。 请注意我的措词——奇葩。 对于这个词,一般解释是这样的:一、珍奇的花;二、奇特而美丽的事物;三、出众的作品;四、很美丽的地方。 但在叶丛看来,写词典的人要么是宅出来的专家,要么就是不负责任地应付差事,要不然,怎么会漏掉了黄美丽这种解释呢? 好在极富创新精神的百度大神也提供了另外一个解释:网络名词,比喻某人(或某事物)十分离奇,不落世俗,个性十足,世间罕至。 多么恰当的解释啊!让我们大声的欢呼吧,互联网万岁! 只有这个充满了天才、变态、叛逆和恶搞者的大舞台,才会出现如此天才、变态、叛逆、恶搞的解释。 是的,黄美丽就是这样一个离奇的、不落世俗的、个性十足的、世间罕至的……我们姑且先称之为女孩。 像大多数叫美丽的女人一样,她基本上和美丽二字毫不沾边。 有人说,每个女孩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天使,只不过有人用脚着地,有人用脸着地。而在叶丛看来,黄美丽两者都不是——她是用马车送下来的,确切地说是被马蹄子带下来的。 从正面看,她有一张如满月一般的肥脸,“面如满月”好像是形容贾宝玉的,貌似是个好词,可惜其它器官十分不争气。 她有一个非常挺翘的鼻子,鼻梁也很直,但问题是其宽度超出了正常人审美观所能允许的范围;她的眼睛很大,大到超出了眼框所能容纳的范围内,如同愤怒一样突出在外面;嘴唇更是亮点,什么样呢?《东成西就》看过吧?想想欧阳峰被毒药毒到时的样子吧。 从背影上看,黄美丽有一头十分柔软的长发,淡黄色的长发,即使经过了二十一世纪时尚熏陶的叶丛也不得不承认,这种颜色不是随便哪个发型师都能调制出来的。然而,非常不幸的是,这一头时髦的黄发在数目上却有些欠缺,在普通人可以用一百根头发来装饰的范围内,她却只有二十来根头发在努力奋斗,先天不足后天再怎么努力也白费,她的白色的头皮不可避免的裸露了出来。这一切恰好像极了一个刚絮好的鸡窝,让每个看到她的人莫名地产生一种对鸡蛋的期待。 剩下的就是身材了……嗯,算了吧,让我们把“材”字去掉。 因为她少了一样可以称为身材的最主要部位——腰。 从她的肩膀开始,整个身体的线条——我又错了,是线型——开始非常努力地向两边扩张,果断地、毫不犹豫地扩张。到了本该是腰的部位,我们找不到任何要变为腰的迹象,触目所及,除了扩张还是扩张。 这种扩张是如此的顽强,顽强到不舍得收缩。在庞大的屁股下面,那本应该是大腿的地方,我们看到的还是屁股的延续部分,再下面是分了家的小屁股,再下面是装在巨大鞋子里屁股余脉。回想她的脑袋,那甚至也算是一个合二为一的屁股。 黄美丽就是这样一个浑身长满屁股的人,一个外表惨烈得如同车祸现场一般的女人。 我本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知道,用洋洋洒洒一千字来形容一个女人是如何如何的丑陋,这是一种十分恶毒的行为,特别是对一个花季的……女孩子(呕……我先吐一会)。 …… 我的目的并不是想强调她是如何如何的丑陋,因为任何人都知道,单纯的外表丑陋不是她自己的错,要错那也是造物主的错,或者说是带她下凡的那匹马的错。 但是,人的丑陋分为两种,一种是外表丑陋,一种是内心丑陋。而黄美丽则是第三种——内心和外表都丑陋! 她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但她的七情六欲和喜怒哀乐其确立的基础是错误的。 她的家庭条件很好,物质条件的丰裕令她平时很快乐,但那是兴灾乐祸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代,经济困难的家庭有很多,穿着打着补丁的鞋子或是衣服来上学的孩子很多,每当这时候,她都会走到那人面前,用十分欠扁的语气,说些十分欠扁的话。 “哎呦,我新买的这双鞋子不好看啊,明天丢掉了算了……” “哎呦,我的新衣服脏了,明天又得再买一件了……” …… 对她来说,能看到那种或羞愧或无奈的表情,是生活中的乐趣所在。 当然,她也会愤怒,但那往往是出于嫉妒。别人长得漂亮她愤怒,别人穿件好衣服好愤怒,别人被老师表扬了她愤怒,甚至对那些家离得近上学便利的同学,她也会怒不可遏。 更为可笑的是,她曾暗恋过一个男孩子,在百般纠缠而得不到结果的情况下,竟然将那个男孩子骗到苇丛中,要脱光衣服进行威胁! 这件事的结果非常可笑。 自负的她没有预料到自己巨大的杀伤力,面对着搔首弄姿、扭捏作态的庞然大物,那个男孩子竟然像见到鬼一般,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事后,她竟然还腆不知耻地到处宣扬自己受到了“污辱”! 对,她当时用的就是“污辱”这个词! 她也不看看自己的形象,这哪是她的污辱,这简直是对全校师生智商的污辱。 她不知羞耻,可别人知道啊!那个可怜的男孩子成了全校的笑柄,最后实在受不了,只得转学了事。 当时还没有性骚扰的说法。在一般人印象中,但凡是桃色事件,女方总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的。虽然猜出了原因,但学校方面实在没法向外界解释清楚这件事,既然当事人已经转学离开了,学校方面也只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没处理黄美丽,没成想这更助长了黄美丽的嚣张气焰。 是的,黄美丽,就是这样一个即不黄,又不美丽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臭气、始终“表里如一”的女人。 我们从她身上可以看出,父母给孩子起名子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啊。 在没有充份论证的情况下,一味地将自己的期望用名子的形式强加到孩子头上,这是一件多么不负责任的事!这客气地说,这是对祖国语言的玷污,是对全国人民情感上的虐待,是对北通四中教职员工感观的折磨! 方小秋和柳若兰这两个女孩子,既漂亮又可爱,叶丛也舍得打扮她们,因此始终是学校里的焦点人物,这理所应当得成为黄美丽的眼中钉,肉中刺。 甚至已经得到了证实,上次叶丛与顾媚之间的传言,就是出自她的嘴,其目的不言而喻,完全是为了打击方小秋和柳若兰。 这要是个男人,叶丛早就闭嘴了。可这个既不黄,又不美丽的黄美丽偏偏是个女人,这让他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收拾她。 但今天有办法了。 一个小白脸,一个屁股王,简直是天造地设地一对嘛! 错过了这个机会,那简直是天理不容! …… 放学的时候,叶丛找到了邹大力。 问起黄美丽这人,邹大力一蹦三丈高:“滚!别在我面前提她,一提我就要吐。” 林志鹏在边上,突然用那种十分玩味、十分古怪的目光反复打量着叶丛,然后问道:“你打听她干什么?” 这小子满肚子心眼,叶丛被他看得直发毛,赶紧解释了一下他的打算。 林志鹏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叶丛奇怪地问他:“你想的是哪样?” 林志鹏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守着那俩丫头腻了,想要换换口味呢。” 叶丛的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张屁股脸,“吃她?呕……”他抱住林志鹏就是一阵吐。 林志鹏恶心得一高蹦老远。 邹大力哈哈大笑,惟恐天下不乱,一边笑还一边添油加醋:“其实也没那恶心啦,除了长得丑了一点,身材粗了一点,头皮多了一点,说活嗲了一点,人品差了一点,身上味道奇怪一点以外,其它的也没什么啊。” 叶丛吐了一会总算强止住了,然后泪眼迷离地问他:“除了这些,还剩下啥了?” 邹大力挠了挠头:“这个嘛……好像也没啥了。” “就是嘛!”叶丛道,“给句通快话,帮,还是不帮?” 邹大力一口答应道:“帮!干嘛不帮?我早就想收拾她了,不过好男不和女斗,一直没找到机会。” 林志鹏一挑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为讨好女朋友,采取这么下流的主意,也就是你这样的下三烂才想得出来,换个好人保准想不到。” 叶丛作势欲打:“还不赶紧换一个说法?” 林志鹏连姿式都没变:“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冲冠一怒为红颜,叶大侠义薄云天,手段之高超、用心之良苦,当称吾辈之楷模!” 邹大力佩服的五体投地:“你们两个要成精了!” ; 第121章 阴谋之先后 黄美丽今天很高兴,这不只是因为她今天穿了新鞋子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发现刘天牛的鞋子竟然露出了脚指头。 在五班,刘天牛应该算是最穷的一个了,因为家境的原因,他平时很自卑,一直沉默寡言,既不与同学交往,学习又不好。 刘美丽没兴趣研究他学习为什么不好,也许是没有良好的学习环境,也许是脑袋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又有捉弄的对象了。 这节课为什么这么长?为什么还不下课呢?刘美丽有些急不可耐了。她急切地希望从刘天牛身上找一些乐趣,以弥补她早晨在校门口看到一班那两个漂亮小姑娘时所产生的怒气。 呸!一对小狐狸精!凭什么总有同学跟她们打招呼,凭什么自己就没人答理。不就是长得漂亮嘛,谁稀罕!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们身边的那个叶丛长得还是挺精神的,要是给自己当护花使者那该多好啊。可惜他的兴趣在那两个小狐狸精身上,呸!有眼无珠的玩艺,谁稀罕! 听说一班又新来了一个帅哥,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大城市里的人,有机会去看看。 …… 整个一节数学课,黄美丽都保持着标准的美人托腮姿式,恨不得把自己的春心掏出来亮给全班人看,恨不得向全班同学公布:看啊,我是女孩子,我也有春心萌动、春潮泛滥的时候呢! 水至清者无鱼,人至贱者无敌。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培养出黄美丽这样标准的贱人。 终于熬到下课了,黄美丽的享乐的时候到了。 她走出座位,用自认为最美的姿态,将全身的屁股扭出波浪型的运动,来到了刘天牛的面前。 坐了一节课了,好动的男生们推搡着向外面冲去,准备将有限十五分钟玩出四十五分钟的效果出来。一个男生没注意,微微碰了黄美丽一下。 “哎呀——”黄美丽发出一阵让人肝跳的颤音,“你把人家的新鞋子都踩脏了。” 在四中,黄美丽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作为同班同学,那更是深有体会。 那男生吓得一高儿跳老远,嘴里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帮你擦擦?”嘴上这样说,人却越退越远。 黄美丽一捋稀薄的黄发,在满天的头皮屑里,饶有风情地冲那男生抛了一个媚眼:“讨厌,人家是女孩子,不要了。” 那个可怜虫一捂嘴,“呕——”,转身就往外跑。 跑了就跑了吧,反正她的目的也不是那小子。 刘天牛已经感觉到事情要不妙,在他警惕的目光中,黄美丽费力地弯下腰,用小萝卜似的手指捏出一个兰花指,轻轻地鞋子上弹了弹,然后最清晰的声音说道:“才穿的鞋子就被踩脏了,只好再买一双了。” 突然,她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尖叫道:“哎呀,刘天牛脚指头都露出来了,你穿的是凉鞋吗?” 刘天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飞快的将脚藏到了凳子底下,那种无地自容地羞愧,差点令他昏厥过去。他无法移动,因为那样的话,势必要露出那双令他蒙羞的鞋子来。他只能不停地移动着他的脚,以躲避同学们的视线。同时,也将他的头深深地埋在课桌下面,用手指用力地抠着屁股下的凳子,一直抠到手指甲流出血来——他无法令同学们转移注意力,但至少可以想办法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黄美丽满足了,咧着大嘴走开了。课间的时间很短,她还有新鞋子需要展示,简单逗一下就够了,没必要把有限的时间全浪费在这个穷小子身上。 但她却没有发现,就在她离开教室不久,邹大力路过她的座位,同时,她的书包下面也多出了一张折叠的很整齐的纸片。 如果周俊杰此时能看到这张纸片的话,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那纸条的质地、笔迹和措词,竟然和他当初写给方小秋的如出一辙,所不同的是落款处——那里端端正正地写着他的大名。 至于纸是哪来的?谁叫某人报体育项目的时候用铅笔写来着。 …… 放学了,方小秋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叶丛帮她收拾书包。 “叶丛,”方小秋道,“天暖和了,什么时候带我去抓兔子呢?” 叶丛看了看窗外,操场边上的苇场里还是一片肃杀景象,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天的枯枝烂叶,别说绿色了,甚至连积雪都没完全融化。 这丫头也太心急了。 他笑着哄她:“天还冷,兔子还没出洞呢,再等等。” “还要等啊。”方小秋苦着小脸,“我都等大半年了。” 柳若兰勤快,书包早就收拾完了,听见方小秋在撒娇,就回头笑道:“叶丛你也是笨蛋,你不会买两只兔子提前放到苇塘里,然后领着小秋去找啊!” “是个好办法。”叶丛先赞了她一句,话峰一转,又认真问柳若兰,“不过有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兔子老老实实呆在原处让我们找呢?” 方小秋也点头:“是啊,把它们一放,还不立马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你有小秋啊。”柳若兰压抑着笑,指着方小秋对叶丛道,“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你在小秋脖子上栓条绳子,让她趴地上闻,顺着兔子留下的气味不就找到了?” 方小秋大怒,抓住柳若兰的手,一口咬在上面,一边咬,还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细丫头,呜要细小狗第一个先咬你!” 柳若兰被咬得呀呀直叫:“乖小秋,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叶丛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稍稍报一下仇就行了,省点时间我们一会好去医院。” 方小秋很奇怪,不由自主地松了口。“去医院干什么?”她不解地问道。 叶丛坏笑道:“打狂犬疫苗啊。” 方小秋恼怒地跳起来,吡着小白牙,张牙舞爪地扑到叶丛身上:“叶丛,我把你也咬死得了!” 他们在这边闹个不停,那边却惹恼了一个人。 这人当然是周俊杰了。 在他的心目中,他正在经历人生中最大的苦难。苦难的源头就是方小秋。 一直以来,对父母到北通暂住的决定,他是一百个不同意,但他的意见被理所当然地忽视了。中国的家庭就是这样,谁的家就由谁做主。孩子想做主?等你自己有家再说吧。 于是,这个偏僻、落后、尘土飞扬的小城就成了他暂时的家,这所满是土里土气学生的学校就成了他暂时的寄读之所。 然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仗,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样一个从里到外泛着泥土味的地方,竟然令他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方小秋,一个纯净的如水仙花般的女孩,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周俊杰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他自诩看书很多,见识也不是这些乡巴佬能比的。所以,按照他在北京时的作法,接下来就该摆阔、扮酷、请吃请喝,就像他在《金瓶梅》书里看到的那样,从拉近距离开始试探,到最后的十成把握,他非常有信心能达到。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而已,能有什么难度? 于是,他先写了一封情书悄悄地放到了方小秋的座位里。心里没有底,也就没敢留名子,只用一个大写的“j”来代表他的小名“杰”。 情书送走了,也被方小秋看到了,可是,周俊杰很快地的发现,这其中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始终有一个人像绿头苍蝇似的沾在方小秋的身边。这只苍蝇叫叶丛,按照他用几根冰棒换来的情报来看,貌似还不是一个善茬子。 当然,这点困难是难不倒他的。爸爸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堵墙挡住了你的路,最省力的办法是绕过去。 其实这后边还有一句话,如果绕不过去,而你又拆不动它,那就花钱找能拆动它的人来拆。但后面这句话与这事无关,此刻不提也罢。 周俊杰最佩服的人就是爸爸了,所以对他的话始终牢记于心。 绕过墙的方法其实挺简单,周俊杰毛遂自荐地上当了班长,当然,班长这个职务本身对他并没有任何吸引力,吸引他的是任班长时可以随意接近某人,同时再隔离某人的那种特权。 可是,令他没有预料到的是,班长、班主任这些令普通学生胆战心惊的名词,放到叶丛这里却完全不起作用,令他在方小秋面前大丢面子。对周俊杰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换成别人,可能会躲在角落里哭哭鼻子,背地里编编叶丛的瞎话,或者找几个社会上**教训他一顿。可他周俊杰不会,他才不会摆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呢。 在他的眼里,即使是阴谋,那也有高中低档之分。编瞎话,找人,那都是小孩玩的东西,低档的没法再低档的手段,他是绝对不会用的。他要采用的,是那种让人有苦说不出,打掉了牙齿还得咽到肚子里的高招。 至于到底用什么高招?嗯……他暂时没想出来。 这也难怪,即使周俊杰来大城市,即使他心机深沉,即使他有一个阴谋家般的父亲,但他仍没有脱离少年的阶层,他的社会阅历根本无法支撑他的阴谋梦想。 他没想出来,然而却有人想出来了。 ; 第122章 重口味 正当周俊杰愤恨不已的时候,门口一暗,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外。 众人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的这个人体形十分庞大,落日的余晖被她一下子挡个结实,只能稍稍地从缝隙处挤进来面条般的几道。阳光照耀着她的头顶,闪着光泽的头皮上面,时不时地腾起道道的雪花。 “周俊杰,你出来一下。”黄美丽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温柔,只是这种温柔的效果被她那无时无刻不在愤怒着的眼睛削弱了不少。 周俊杰明显被黄美丽的形象打击到了,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压住了胃里泛出来的酸水,别过脸——他甚至不敢直视着她——警惕地问道:“干什么?” 黄美丽翘起兰花指,好吧,是萝卜花指,在两根粗粗的手指间,是那张可怜的纸条。 “死样儿,装着没事人一样。”黄美丽瞟了一个自以为很美的媚眼过来,“我想告诉你,你的情书我收到了。”她特意把重音放到情书两个字上面。 虽然放学有一会儿了,但教室里仍有不少人。此刻听到她的话,顿时炸开了锅。 “情书?” “给黄美丽的情书?” “周俊杰写的?” 一个个疑问在不大的教室里回荡,一道道目光汇集在周俊杰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不解,有探究,有惊诧,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恍然大悟,就好像在说:哦,原来你小子的口味这么独特啊。 周俊杰一下子懵了,他愣了半天,仿佛刚回过味来一样,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嚷道:“我什么时候给你写情书了?我什么时候给你写情书了?” 黄美丽一边挖着鼻孔,一边抛了一个自认为最妩媚的眼神砸在周俊杰的身上。 “哎哟,你还害羞啊。”她扬了扬手里的纸条,“看看这上面的名子,不是你,还能是谁?” 周俊杰犹豫了一下,考虑着是不是该过去看一看,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没有动步——黄美丽的形象实在让他鼓不起勇气。 叶丛这个班最淘气的学生有四个,号称四大金刚。为首的吴立军最为阴险,排名第二的尹海峰最活跃,剩下的徐国栋和姜涛则最是吃软怕硬。这四个人始终看不惯周俊杰的狂妄自大,一直想找机会修理一下他。 这要是在以前,他们四大金刚一家独大的时候,这事早就办了。但现在不行,在他们的上面还压着一个叶丛,由于一直没摸清叶丛的想法,他们也就没敢动手。 但今天这出戏又不需要动手,凑个热闹,不需要看叶丛的脸色吧? 吴立军瞅了瞅叶丛,见叶丛一付要看好戏的表情,顿时心里有明悟。他捅了捅了尹海峰:“去看看。” 尹海峰早就按捺不住了,跑到黄美丽面前,一把抢过那张纸,大声朗读起来。 “如果生活是阳光,你就是天边那抹最亮丽的彩虹,点缀着世间的景色,也点缀着我的梦……我操!”尹海峰忍不住赞了一句,“这词太经典了。” 姜涛在下面起哄:“磨叽什么,快接着念。” 尹海峰接着念道:“我愿驾起五彩的云霞,冲破世俗的阴……” 他顿了顿,反复辨认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道:“嘿嘿,这个字不认识。” 叶丛冲他招了招手:“拿来我看看。” 尹海峰没料到叶丛会这么给面子,顿觉脸上有光,屁颠颠地把纸条递到叶丛面前。 叶丛假装仔细地看了看,这才解释道:“这字念霾,就是黑色的雾。” “哦,”尹海峰点了点头,顺嘴捧了叶丛一句,“还是跟着你长知识。” “接着念!接着念!”下面又有人起哄。 尹海峰受到了鼓舞,劲头更足了。 “我愿驾起五彩的云霞,冲破世俗的阴……霾,陪伴在你身边,一起成长,一起幸福,携手创建精彩的人生。黄美丽……操,还真是给她的!”尹海峰惊诧地插了一句,然后又接着念道,“黄美丽,你就是我心目的天使,希望你能接受我对你的爱。落款,周俊杰。” 念完了,尹海峰咂巴咂巴嘴,半晌没说话。 方小秋有些奇怪,她小声地问叶丛:“这个怎么和我收到的那封差不多呢?” 叶丛笑道:“你们两个都一样的丑,收到一样的信当然不奇怪了。” 方小秋飞快地瞅了黄美丽一眼,马上气哼哼地打了他一拳:“你才和她一样……那啥呢。” 抬头看周俊杰,这小子已经完全傻住了,目瞪口呆地呆立在当场,脑袋里一片空白。 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吴立军忍不住问道:“都念完了?” 尹海峰点点头,突然道:“词是好词,不过……”他瞅了一眼将门框塞得满满的黄美丽,惋惜地摇了摇头。 教室里哄堂大笑。 黄美丽有些恼火,但冲着这么多人发怒明显是一件极不明智的事。于是她将怒火发泄到周俊杰身上:“周俊杰,你到是说句话啊!” 此刻的周俊杰身上,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张狂和自傲,他蠕动着嘴唇,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这真不是我写的,这真不是我的写的。” 黄美丽顿时火冒三丈,“自己做的事自己还想否认?”她一把抢过纸条,丢到周俊杰的面前,又抓起周俊杰的笔记本,并排摆在课桌上,“我到要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笔迹!”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模仿笔迹只是叶丛受过的无数训练中的一个,其水准之高当然不是普通学生所能分辨出来的。 黄美丽这下可抓住理了,她一手拿着笔记,一手抓着纸条,如同破获了重大案件的侦探一样,得意洋洋地展示给众人看,随着她排山倒海般的移动,课桌椅被碰得叮铛作响:“大家看看,是不是他写的?” 看到的人纷纷点头,姜涛还不停地起哄:“周俊杰,你还是不是爷们儿啊?一人做事一人当,别让大家看不起你!” 周俊杰都快哭出来了:“这真不是我写的!” 叶丛瞅了瞅他,淡淡地道:“我怎么看着笔迹是一样的呢?” “一样的!一样的!”四大金刚拍着桌子一阵狂笑——他们已经把这次的桃色事件变成了一场狂欢。 方小秋拉了拉叶丛的衣襟,小声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不会是周俊杰写的呢?” “为什么这样说?”叶丛问道。 方小秋轻轻指了黄美丽,低声道:“她那么丑,周俊杰怎么会写这种信给他呢? “谁知道呢,”叶丛撇了撇嘴,“说不定他就喜欢这样重口味的呢?” 天真的方小秋一下露出吃惊的表情:“还会有这种人吗?” 叶丛笑着点点头:“一样米养活百样人,这世上奇怪的事多着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方小秋转头仔细打量周俊杰,猛然间打了一个冷战。 “真恶心!”小姑娘低声骂道。 叶丛心里一阵得意,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柳若兰明显感觉到什么,眼神在叶丛和周俊杰之间来回的移动。 叶丛摸了摸鼻子,心里一虚,赶紧躲开了她的眼神。 然而,这场狂欢并没有持续多久。听到教室里的喧哗,班主任王老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什么回事?”她皱着眉头问道,看到黄美丽站在教室里,她又问,“你到一班干什么?” 黄美丽一张丑脸上全是委屈:“周俊杰找我来的。” “他找你干什么?” 黄美丽将纸条递过去,周俊杰大惊,伸手要去抢,却败在了王老师凌厉的目光下面。 “我看看是什么东西。”王老师打开纸条,读了片刻,突然,一丝惊诧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叶丛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毕竟阅历在那里摆着呢,王老师那里绝对骗不过去的,看来这出戏到此为止了。 果然,王老师沉吟片刻以后,对教室里的众人说道:“这事应该是谁搞的恶作剧,这事到此为止了,大家都回家去吧。” 她转头对周黄二人道:“你们两个跟我到办公室去。” 三人走了,没戏看了,教室里发出齐齐的叹息。 四大金刚并排往外走,路过叶丛身边的时候,吴立军故意大声道:“这姓周的小子不是男人,有胆做,没胆承认,真该教训他一下。” 叶丛面无表情地接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适当教育一下也是应该的。” 吴立军脚步稍一停顿,略一点头,随后就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教室。 ; 第123章 潇洒哥 四中新一期情书事件,虽然经过了班主任王老师的强力压制,然而在学生当中却依然余波未平。 这也难怪。作为当事者的二人身份反差太过剧烈,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颇有一番现代版灰姑娘与王子的意味,这样的戏剧性可不是随便哪个人所能抹杀的。更何况发生在黄美丽这样一个极品烂人的身上,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她甚至把这件事当成值得炫耀的资本来对待,基本达到了逢人便讲的地步。 但在始作甬者叶丛看来,这更像是一出反串版的青蛙王子的故事。周俊杰是一个被人骗着去吻青蛙的王子,但却吻错了对象,吻到了癞蛤蟆。没有变公主不说,还沾了一身的脏水。 虽然班主任也猜到了这是有人恶作剧,但考虑到毕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另外既然有人要坏周俊杰,就代表他的性格不适合当班长,用官面语言来说就是群众基础不好,于是周俊杰代理班长还没到一周就被撤下来了, 估计这小子一时半会是没有时间瞎琢磨了,叶丛的墙角安全了。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班主任王翠莲。这个年近半百的小老太太,是当时少有的对学生信任有佳,对其始终抱以宽容之心的教师之一。对待早恋问题,大多数老师会严防死守,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但在她这里,却往往会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尽其可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当初叶丛被误会的时候她是如此,面对周俊杰也是如此。 她的举动严重地影响到叶丛报复计划的效果,然而他却心怀敬畏。 有句话说得好,你觉得周围人的都是天使,那你就生活在天堂,如果你觉得周围的人都是魔鬼,那你就生活在地狱。心存善念,宽以待人,这才是一个人类灵魂工程师本该具备的基本品德。 当然,这也在叶丛的预料之中。就目前来看,还没引起很大的影响。不然,叶丛还得想办法平坑——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稍稍逞戒即可,但要是影响到周俊杰人格发展,那就不是他所想看到的了。 至于四大金刚预谋的打击,在叶丛看来那更像是一个玩笑,几个半大孩子而已,就让他们折腾又能折腾到哪去?更何况叶丛还找机会警告了一下,让他们下手悠着点。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叶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找时间,叶丛又与陈家华通了一次电话。除了游戏厅的事以外,叶丛还求他在广州打听一下正版音像制品的进货渠道。陈家华在满口答应的同时,还提出了严正抗议,说叶丛这是在严重压榨他的剩余价值。 叶丛当时就告诉他了,让他以后说自己的时候,要把剩余与价值分开说,因为在他身上,只有剩余,没有价值! 陈家华被气了个七窍升烟。 当然这都是玩笑话了,他也不可能当真生气。 在谈到游戏厅经营模式的时候,陈家华打定主意要采取合股的形式参与到其中,股权结构就按照叶丛提出的比例来,不过,也仅限于设备及其升级费用,其余的资金全部由叶丛自己解决。 按照他的话来说,他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先让叶丛干着试试,干砸了,还有设备顶账。至于以后……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想要更多的投资?可以!不过得先干出点成绩来再说。 对于陈家华这种彻头彻尾的资产阶级逐利思想,叶丛当然表示了无限的愤慨,在打倒、斗臭、再踏上千脚万脚的批判后,又开始装起了可怜。什么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什么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就差抱着话筒号啕大哭了。 陈家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最后只得讨饶:“我服了,要多少,提个数,我看看能不能提受。” 叶丛赶紧打蛇随杆上:“运费,你得负责设备的运输。” 陈家华气得破口大骂:“我顶个肺,老子当多大的事呢,我就没打算让你掏运费!” 叶丛顿时觉得自己失败无比,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抻得自己腰疼。 “大哥,你别见怪。”叶丛在装可怜,“俺是穷人,没见过世面。不过俺保证,等俺有钱了,先买几十台卡车,用铁丝栓在一起冒充火车玩,到那时,我绝不再麻烦陈哥了。” 电话那头,陈家华嘿嘿地笑。 机器运过来还得一段时间,趁这机会,他正好把游戏厅的经营思路好好理一下。 叶丛对做生意这事一直是非常外行,他所仰仗的,完全是先知先觉的那点优势。这点优势在目前来看还算够用,但再过几年估计就不行了。但是,叶丛并不着急,对他来说这几年的利润就够了,现在挣得钱只不过是为了以后赚取更多钱打下的铺垫,前世里历经生死磨难,他收获的不只是腥风血雨,还有许多秘密资金的渠道。 瓦罐难免井上破,大多数杀手的最后结局往往会以被杀而结束,那些冷藏在苏黎世银行的满是资金的账号,在叶丛脑海里依然很好的保留着,那都是仅凭密码或是签名就能提取的有效账号,人死了,密码会让他带走吗?至少叶丛不会这样。 至于签名,这事对他来说很难吗? 这些都些沾着血腥的脏钱,与其便宜开银行的吸血鬼,那还不如便宜他,至少他不会用这些钱花天酒地,他所需要的仅是出去的机会和一点点路费而已。 这段时间可把刘本驰累得够呛。 在这个年代,不管你干什么,头顶上必需要顶一个单位的帽子,不然就没人理你。以前在废品收购站,名声虽然不好听,但至少那是个集体单位,有了这个帽子,办事自然方便一些。 但现在不行了,现在的游戏厅完全是一付空架子,一没人员,二没设备,三没资金,更要命的是没有挂靠在任何一个单位下面。不论是买建材也好,办手续也好,人家必然会先一句“哪个单位的”?每当这时候,就是刘本驰最郁闷的时候。游艺厅名子都还没起呢,他哪知道自己是哪个单位的啊! 实在没办法,最后还得祭起废品站那杆大旗,又悄悄找原工友要了大半本盖着大印的空白介绍信,这才稍觉方便一些。 当叶丛来的看他的时候,这小子眼泪哗哗的:“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觉得我这是上了贼船了!” 叶丛吓了一跳:“又咋了?钱不够了?不够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没钱了呢,我不知道又怎么能给你钱呢,你没钱又怎么能办事呢,你办不好事……” 刘本驰做投降状。“打住,打住,我没钱还没嘴吗?我知道向你要。我的意思是,”他哭丧着脸,“求你先给店起个名吧,再刻个大印,买上两本介绍信,没这些玩艺我玩不转啊!” 叶丛一愣:“需要这些东西吗?” “怎么不需要,你看啊,”刘本驰一个一个地掰着手指头,“买平价建材需要单位介绍信,办理工商执照需要单位介绍信,甚至到建筑公司找工人也需要单位介绍信。” “我哪知道我是啥单位啊!我只有弄来这个,可是……”他提着只剩下几张的旧介绍信,上面写着北通县废品收购站的大红印章极为醒目:“我总不再开一个废品站出来啊!” 叶丛愣了半天,这才想起这个年代介绍信这东西的确不能少。 当初安排活的时候并没有让刘本驰去跑手续,但他却能主动去尝试一下。仅从这点上来说,就证明叶丛没看错人。 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对不住哈,我忘了这事了。”他想了想,“就是起名子了,估计也不会太好使,不如咱们挂靠一个单位吧,大不了破点财呗。” 刘本驰一拍大腿:“是喽,就是这个意思。不然俺老刘出去都没脸见人啊!人家要问我老刘你现在在哪上班呢?我怎么回答?说我也不知道?那还不得让人当骗子抓起来啊!有了单位就好办多了,至少能应付一下那些官府衙门,不然三天两头的查这个查那个的,谁也受不了。” “噢?有人来查过?” “怎么没有!”刘本驰肯定地回答道,“开头是客运站的人来问我们是干什么的,然后是工商、税务,再然后是公安和消防,最可气的是计生委的人也来,问咱们这里是不是住着超生游击队,我靠,老子还没媳妇呢,谁他妈给我生啊!” 看着怒气冲冲的刘本驰,叶丛嘿嘿一阵坏笑。 “我说本事叔,”他叫着刘本驰的外号,“有没有看中的大婶,需不需要我帮你说合说合?” “要那劳什子干什么?又得供她吃,又要供她住,谁受那个累啊!老子现在自在的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形容来着?”他好一会才想出来,“潇洒,对,我现在就是潇洒。” 叶丛哑然失笑,连忙冲他拱了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传说中的潇洒哥就是你啊!” ; 第124章 安全第一 在刘本驰的努力下,游艺厅的简单装修很快完成了。为什么要强调是简单装修呢? 首先门面很简单。这不是说叶丛不重视门面,恰恰相反,灌过一肚子商品经济潮水的叶丛哪能不知道门面的重要性呢。 他曾提出过若干的门面设计方案,从大型喷绘到理石贴墙,从方钢框架到亚克力雕花,构想提出一大堆,然而,无论他如何解释,又是画图,又是注释,那几个工匠都是一脸的呆滞,听一句一摇头,听两句一摆手,嘴里反复只有一句话:俺们没见过。 叶丛没办法,只好问他们,要是按他们的设想,门面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那师傅回答的很不屑:“门面嘛,换个双面的弹簧门,用水泥好好抹一下墙体,再刷上一层涂料,找个手艺好点的刻字铺,刻一副白底黑字的木牌子挂边上,这才像个单位嘛。” 叶丛被彻底打败了。 如果照他的意思来,那游艺厅不就能叫游艺厅了,不如起名叫“青年文化站”更恰当些。 一怒之下,叶丛干脆不弄什么门脸了,到时候买一块塑料布,再用油漆写几个大字挂到外面就得了。酒香不怕巷子深,他就不信没人来玩! 除了门面,内部的装修也很简单。无非是刮个水泥地面、刷个白墙而已。最大的工程是电路改造。 在刘本驰的游说下,废品站的老赵头也跳槽了。与刘本驰不同,他跳槽要简单的多。 刘本驰是在职职工,有一个保留职务的问题,也就是当下时髦的停薪留职。说起这件事,还得感谢赵大宝,虽然他媳妇一个劲地鼓动要开除刘本驰,可赵大宝难得的顶住了压力,为刘本驰办了停薪留职的手续。从这点上看,这小子心中至少还有一点香火情份。 老赵头是退休职工,来时本来不需要上班的,他只是有些闲不住,回原单位发挥一下余热。他到叶丛这里帮忙,甚至都不需要和原单位打招呼。 叶丛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对老赵头的活赞不绝口。不得不说,这些特殊时期前培养出来的第一代技术工人真正当得起“技术”这两个字。 当初蛤蟆干录像厅的时候就没有做长远打算。这年头有一个词很时髦:“多快好省”,蛤蟆算是把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为了省钱,他甚至连灯都不舍得多装,若大的房间里仅靠一个二百瓦的白炽灯照明。好吧,反正录像厅大多数时间不需要照明,灯少也算是情有可原。可是,电线总得铺一条吧。 没有!这小子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走线这一说。整个房间里只有最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插座,为了给另一端的设备供电,这小子在天棚上钉了一排的挂钩,一条布皮的室内软线就从这排挂钩上蜿蜒地顺到了前面。看着拆下来的那捆麻绳一般软趴趴的细电线,叶丛一个劲地庆幸,幸好他那些放映设备都是小功率的垃圾货,不然这地方早就被烧得毛都不剩了。 现在不同了,经过老赵头的一番收拾,整个房间已经大变样了。 这个房间宽度有七八米,按照叶丛的设计,这房间里应该摆着四排机器,按照长度方向的两面墙壁是两排,中间背靠背还有两排。其实屋里还能再摆下一排,不过那是用缩短间距的代价换来的。 上一世小的时候,叶丛到过那样的游艺厅,密密麻麻的机器,间距只有一米多一点,房间里人挤着人,人挨着人,转个身都困难。再加上抽烟,屋里的空气比录像厅还要浑浊。每一天,都会有人因为碰撞而引起的磨擦,伤人是常有的事。 叶丛要挣钱不假,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他不会高尚到不允许未满十八岁的儿童进入游艺厅,但至少能使自己的游艺厅看起来像个正经地方。 老赵头在墙壁的下端挖了一道宽槽,每隔一米并排安装两个五孔插座,每一个插座都有专门电线供电,一面墙上二十来个插座,这就有二十来对电线,将整个线槽塞得满满的。中间的那两排机器不靠墙,老赵头让瓦工在地中间砌了一道空心的矮墙,整个的线路就依托这道矮墙铺设,自然很是整齐干净。 可能是怕怪自己太浪费,刘本驰还一个劲地解释:“我让老赵头别下这么多线,串连不也行嘛。可他说,插座设这么多,用电设备就多,那来的人也一定不会少,人命关天,现在多花点电线钱,总好过出了事赔得倾家荡产。我呸,这叫什么话,买卖还没开张呢,就咒我们,这也太不吉利了。” 老赵头正在边上,一听这话气得胡子都立起来了:“呸个屁,我这话有错吗?钱能买来电线,你能买来人命吗?” 叶丛瞪了刘本驰一眼,转过头感激地冲老头笑了笑:“赵大爷你别生气,他就是一农民,手电筒对他来说都是高科技了,哪里懂得什么安全。您放心,我不会和他一样,就像您说的,钱花了咱们可以再挣回来,但命没了,多钱也买不回来。所以,你该咋干就咋干,咱们就当他放了个屁吧。” 刘本驰一肚子委屈:“我也是想着替你省钱,可你咋还不领情呢?” 叶丛恨道:“有钱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他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再分一下工,于是对刘本驰道:“技术上的事,赵大爷全权负责,你别插手。你主要负责经营上的事,招兵买马,卖币记账,迎来送往,打点门路,开门迎客,关门盘点,这些都是你的事。” “那你呢?你负责什么?”刘本驰问道。 “我?我主要负责收钱。”叶丛厚颜无耻地道。 “啊!”刘本驰一呆。 叶丛瞅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刘本驰一个劲地摇头,“你是老板,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哪敢有意见啊!” 临走的时候,叶丛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赵大爷有退休金吧?”他问道。 “有,一个月三十多块呢。” “能按时领到吗?” “以前不好说,但赵大宝上任以后,就正常了。他那婆娘虽然泼辣了点,不过赚钱的本事倒也有,至少能保证老少几十口能按时开资。” “哦。”叶丛点了点头,这并不意外,以宋彩芝的机灵劲,门路摸清以后,挣点小钱那自然不在话下。 他问老赵头的工资可不是无的放矢,他对现在的工资水平没有太多的概念,想着不如直接问本人吧。 “那您在这里帮忙,觉得拿多少工资合适呢?”叶丛问道。 不料老头一个劲地摇头:“给什么工资啊,给你帮忙我不要钱。” “那怎么行,既然来了,那就是员工。不给你工资,我也不好意思支使你干活啊。” 老头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笑道:“那你就看着给吧,反正我平时花钱也不多,多少都行啊。” 叶丛翻了翻兜,掏出三十块钱递给老头,又解释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店算是我与一个朋友合股的,你们的工资水平我也不好自作主张。目前还没开业,所以这也不能算是工资,只能算第一个月给您的生活补贴。您先拿着,等章程定下来了,再开正式工资。” 老头笑得眼都看不见了:“成,成,这就已经不少了。” ; 第125章 青山帮和金有德 要问**十年代中国内地最时髦的娱乐项目都有什么?几乎所有过来人都会一口同声地答出三个项目:台球、溜冰和跳舞。 当然,那时候的中国,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初期,社会财富还没有积累到现在这种程度,即使最时髦的娱乐,在现在看来,仍十分的简陋。 先说台球,在国外,这本来是一项高雅的运动。然而,中国人有一个非常要命的特质,那就是极善于把阳春白雪变成萝卜白菜来卖,台球也是如此。一间残破不堪的小房间,一副被烟头烫出若干窟窿的球案,一对曲曲弯弯的球杆,再加上一圈留着长发,大呼小叫的小流氓,这就是我们台球事业刚起步时的景象。 其次是溜冰,就是溜旱冰,四轮双排的旱冰鞋,一滑起来哗啦哗啦直响。 溜冰的场地和鞋子都有档次之分。高档的场地会建一个大棚,棚内除大面积的普通场地之外,还会设不同难度的坡道以迎合不同要求的顾客,场地边上换鞋区、休闲区一应俱全,会有饮料零食供应,同时还会播放节奏欢快的舞曲烘托气氛。这样的场所出租的冰鞋档次也相应的提高,是那种鞋带极长一直系到小腿肚子的高腰靴子,租鞋的时候,柜台会给你一对塑料鞋套,穿鞋之前套在脚上,省得臭气四溢,影响了情绪。 与之相比,低档的溜冰场就要简陋的多,大部分都是铁丝网围成的一块水泥平地,鞋子也是四个轮子顶一块铁板,用两条宽带子系到自己的鞋子上,倒也方便。 最后是跳舞,场所当然是在舞厅。内地的人最早对舞厅的印象是从旧时的影片,穷人家女孩子走投无路,只得下海当舞女。因此,舞厅在当时人们的眼中往往与沉沦、**划等号,再加上八三年严打整治的余威,在舞厅兴起的初期,别说顾客上门了,你就是把舞票白送都没人要。舞厅老板没办法,只好雇人免费送票,还要附带一句解释:正规场所,公安局不抓的。 到八十年代末期,内地的舞厅已是盛极一时。随着社会经济条件的改善,人们手里有闲钱了,消费的观念也逐渐确立起来。为迎合顾客的需求,舞厅的档次也越来越高。从开始的一圈板凳围一个空场,到旋转灯、彩带拉花,再到后来的火车座、酒吧台,直到最后三陪小姐的出现,可以说,舞厅从一个侧面折射出改革三十年来,娱乐业从大众到高雅,又从高雅到庸俗的完整轮回。 青山大舞厅就是这样一个已经完成了轮回的场所。晚上八点,由青山影剧院改造而的舞厅气派非凡,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高达三米,将整个门面装饰的流光溢彩。一对对打扮时髦的男女蜂拥而至,男的多是大翻领喇叭裤,有的大晚上的还戴着商标都没揭下来的蛤蟆镜,女的一色大波浪头,将若大的舞厅塞得满满当当的,连转身都困难,但没有人在意,只要自己还能扭动身体,这就够了。 舞池四周是一圈咖啡座,此时已经座无虚席。门口的吧台边上挤满了人,这些人的目标并不是架子上的酒水饮料,而是将目光投向吧台侧面。在那里,十数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围坐在一起,此时正值初春,竟然有几个还穿上的吊带裙。这种打扮在现在即使是夏天也很难见到,但在这里却很常见。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们就是传说中的“下海女工”了。 就冲这一点上看,明眼人都会得出一个结论,这家舞厅的背景可了不得! 但再深点呢?那就没多少人知道了。 人们不会知道青山大舞厅是青山帮总部的所在地,也不知道青山市——这个渤海省第二大城市一大半的官僚都曾是青山帮的座上客,更不知道青山帮老大号称“青山德哥”的金有德此刻正在舞厅的某处巡视着自己的王国。 原来的二楼看台对着舞台的那边用厚厚的玻璃封闭,被改造成几个高档包间,靠右边的包间最大,那是舞厅老板的办公室,玻璃隔断的密封效果还算不错,吵杂声被挡在外面,室内一片寂静。 金有德站在玻璃窗,看着舞池中浑然忘我地扭动着的人群,不禁踌躇满志。 回想几年前,为了三块五毛钱的工资差额,拼命压制住怒火和要杀人的念头,天天找厂长讲理的时候,他何曾想到过自己能有今天?他凭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一个“狠”字! 一怒之下砸了厂办,换来的是一年劳改和自己在厂子里的底气。什么狗屁厂长!好说好商量不行,一听说自己劳改了,立马就软了,还送来了补发的工资。 通过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以德报怨!什么以理服人!什么不可以武犯禁!狗屁!师傅当初教给自己的这些道理全是错的!这个世界恶人太多,恶人必需要由恶人磨!自己要想在这个世上出头,那就得敢于当恶人,敢于做恶事。 于是,以在在劳改队收服的七个小弟为班底,从厂里打到街道,又丛街道打到市区,实力到了,计谋已不屑于使用,拳头大比什么方法都好使。 三年,仅仅三年时间,青山市的**已经被他牢牢地掌控在手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些曾叱咤一时的**枭雄们已成昨日黄花,自己的帮派成了名符其实的青山帮,这种成绩谁有过?只有他金有德可以做到!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深思。 “进来!”金有德沉声道。进来的是丁猛。这是他在劳改队收服的第一个手下,也是最忠心的手下。 人如其名,丁猛长的异常威猛,脖子和脑袋一般粗细,一米八的大个,宽度达到了个头的一半,大冷的天只穿了一件背心,露出浓密的胸毛和一身的腱子肉。 当初丁猛被判刑,罪名是过失伤人。对此,丁猛逢人就叫屈:是那小子太不结实了好不好,我又没用力,随便打了一拳,他肋骨就断了三根。 崇尚暴力的人,也往往极易向暴力屈服,打遍劳改队无敌手的他,一但栽到金有德的手里,立刻成了他的拥趸者,死心塌地追随在他的左右,为青山帮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丁猛是个粗人,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种人。这样的人一但认准一条路,往往会一直走到黑,即使撞到南墙也不会回头。丁猛也许不足于放到外面独挡一面,但放在身边却放心无比,那是对自己安全的一个重要保证。 看到他这样子,金有德微微皱了皱眉,不悦地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场子里不许穿成这样,你冷不冷我不管,但把客人吓跑了谁给我送钱?” 丁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憨笑道:“刚才打了一会沙包,衣服脱掉放一边了。着急给大哥回话,就忘了这茬了。” 金有德无奈地摇了摇头。丁猛跟了他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他的性子呢?正因为如此,一些对别人很严厉的规定,对他却可以网开一面。 “去北通县的人回来了?”金有德问道。 丁猛点了点头。 “让他来见我!” 丁猛看了他一眼,金有德最讨厌手下人擅作主张,但这事又不能不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说出来。 “除了那小子以外,还有一个人跟过来了。” 金有德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丁猛甚至能从那里看到寒光闪出。 “是谁允许他这么做的?”金有德的话中透着寒风。 丁猛打了一个寒战,赶紧解释道:“那小子说这人很重要,非常重要,因为这人知道李军被抓是谁告的密。” “他知道谁告的密?那他是什么?揭发奸细的奸细?”金有德冷笑一声,“都是一路货色,不见!你去问清楚,然后随便给几个钱打发他走。” “大哥,刚才我试过了,那小子不要钱,只求见大哥一面。” “有这种事?这就有点意思了。”金有德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人是干什么的?” “他自称齐原,原来是县土产公司经理,曾和李军有过交往,并亲眼看见李军出事。” “有交往?亲眼看见?”金有德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明显让他下定了决心,“那就一齐带过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刚码出来的一章。 这几天工作调整,单位屋里人来人往的,家里又总是事,没有个清静时候,结果弄得我状态极差。正在想办法,大家先宽限我几天。 ; 第126章 齐原的报复 像所有的影剧院一样,青山影剧院原来也有几间化妆间,分别位于舞台的两侧。改成大舞厅后,最大的一间被丁猛当成健身房以外,其余的都被改造成休息室,供看场子的打手休息娱乐用。 此刻,在其中一间休息室里,齐原,这个曾经的土产公司经理,正坐在墙角的椅子上。 屋子中间支了一张麻将桌,男男女女围了一圈。每局开始前,除四家下注以外,观战的众人也不闲着,大呼小叫地将钞票丢在自己支持的一方面前,这种玩法叫压宝。 每个人都在吞云吐雾,每个人都在叫喊,好像他们赌得不是麻将,而是肺活量的大小。 齐原偷眼打量着这些人。男人占多数,一个个膀大腰圆,一色的军黄色棉袄,从扣子缝里隐约透着肉光,棉袄下面竟然光着膀子。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人打扮妖艳,脸上涂着浓妆,不多的布料紧裹着身体,肆无忌惮地显露着曲线。 齐原的目光在这几具曼妙的身体上来回地扫荡着。不大的屋子里烟雾弥漫,呛得齐原涕泪横流。不过,这样也好,就不会有人发现他放肆地目光了。 带他来的人此刻也挤在人群里,几圈下来,本来就不多的钱顷刻间输了个净光。将浑身上下的兜翻了个遍后,他终于确认自己的的确确是没钱了,可一时又舍不得走,就站在边上看热闹。 后边的人不乐意了,伸手往外扒拉他:“我说猴子,没钱了就一边凉快去,别站着茅坑不拉屎。” 猴子一巴掌打掉那人的手,高声道:“谁说老子没钱了,老子只是懒得回去取。” “得了吧!”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女人,一脸不屑地揭他的底,“这个月你输多少了?三百?还是五百?你用什么押?难道用裤档里那玩艺?那你也得有才行啊!” 众人哄堂大笑。 猴子哪肯丢这个面子,立刻反唇相讥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难道你让我干过啊?” “你倒是想来着。”那女人撇着腥红的嘴唇,“可老娘不饿,犯不着从你这找食。不过话又说回来,还真有不挑食的。”她用胳膊拐了拐边上的另一个女人,“小红,你见多识广,你证明一下,这小子有还是没有?” 这样的话题十分对这些人的胃口,众人纷纷起哄。 那个叫小红的女人似乎很享受这个,“他啊,”她冲猴子抛了个媚眼,不紧不慢的道,“倒不能说没有,好好找找,还是能找到的。” 屋里一下子开了锅,叫好声,口哨声,拍桌子声,震耳欲聋。 男人最怕什么?当然是被人怀疑自己的能力了。猴子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急赤白脸地骂道:“你个骚娘们,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当初是谁哭着叫着让老子慢点来着?下次老子操死你!” 浑话不能当钱花,闹过了,猴子还是被人挤出圈外。他悻悻地走到墙角,一屁股坐到了齐原的边上。 齐原等的有些不耐烦,见他过来,连忙堆出笑脸,小心地问道:“同……同志,你们家领导怎么还不过来啊?” 同志?领导?这称呼让猴子乐得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来。 “大叔,你当官当傻了吧?对我,要叫兄弟。”他指了指天花板,“对上面,要叫大哥!” 齐原被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极为憋屈。想当初自己也是呼百应的主儿,没想到在这里却一个小混混嘲笑,这让他十分受伤。 妈的!这都是拜那个小兔崽子所赐!看在大仇得报的份上,老子忍了!他心里发着狠。 心里虽然恨,但怕对方误会,他表面上却不敢流露。他这边安静下来了,可猴子却又有了新主意。 他凑到齐原身边,先递过一只烟:“等急了吧?我大哥事多,多担待着点。” 他的话里透着亲热,齐原不禁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烟,虽然他平时并不抽烟,但仍然顺从地让猴子帮他点着了。 猴子把火柴晃灭,问道:“以前来过青山市吗?” “出差的时候来过几次。” “道上的人熟吗?” “道上?”齐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啊,不认识。” 猴子摇摇头,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那可不行啊,在青山这地方混,道上不熟,那可要吃大亏的。” 齐原弯了弯腰,讨好地道:“不是还认识你这个小兄弟嘛,以后我要是有什么麻烦,你可得帮我。” “好说,好说。”猴子大大咧咧地答应着。 又等了一会儿,见齐原没反应,他不满地道:“我说胖子,求人帮忙可不是这么一个求法,你多少得出点血吧?” “血?什么血?”齐原一脸的茫然。 “我操,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钱啊,没钱叫我怎么帮你?” 不到一分钟时间,齐原就从大叔变成了胖子,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猴子的醉翁之意,心里顿时苦涩异常。想当初自己也是敲竹杠的行家,没想到今天却被竹杠敲了。 “多……多少?”齐原心惊胆战地问道。 “随便出个二三百,表达一下诚意就行了。” 齐原一下子捂住了口袋,他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翻过他的钱包,这年代三百块都能买台电视机了,他兜里满打满算也就这些钱,都给人了,那就不用回家了。 这世上,贪官也好,骗子也好,大部分的坏人,其内心深处总有一两样真正在乎的东西,所以他们的道德底限无论多低,但至少也在水平线之上。但是,唯有两种人的道德底限是负数的,这两种人一个是赌徒,一个瘾君子。 猴子吸不吸毒齐原不知道,但他绝对是赌徒。此刻见到齐原捂着口袋不放手,顿时急了,指着齐原的鼻子破口大骂:“**要财不要命是吧?把你从北通带过来不知道感谢就罢了,老子都说明白了竟然还不知趣?老子就不信打不开你口袋!” 屋里异常吵杂,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牌局上了,没人在意这边,猴子干脆伸手去掏齐原的衣兜,齐原拼命捂住口袋不让他掏。 两人正僵持呢,冷不防身后响起炸雷般的暴喝:“你在干什么!”话音未落,一个大巴掌狠狠扇在猴子的脑袋上,这小子顿时翻倒在地滚作一团。 齐原抬头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铁塔一般的人物,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恶狠狠地看着猴子。 就像久旱的禾苗迎来的甘露,又像受屈委的小媳妇回到娘家,齐原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来人正在丁猛,这一巴掌打的极重,猴子哼哼叽叽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丁猛没理他,冲齐原一招手:“大哥要见你。” 齐原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间屋子,二话不说,逃似的窜了出去。 ———————————————————————————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舞厅里的旋转灯光不停地扫过室内,隐约有一个人影背对着门站在玻璃墙前往下凝视着,丁猛冲那人影道:“大哥,齐原带过来了。”然后就站在门边不发一言。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哥了!齐原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感觉到这点后,不禁让他有些羞愧。 “大……大哥。”齐原怯怯地叫一声,话音未落,屁股就挨了一脚。 “闭嘴!”丁猛低声喝道。 玻璃墙前的人影动了动,一个声音飘了过来:“远来的都是客,猛子别吓着客人。” 那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齐原:“我是金有德,听说你找我?” “金……”齐原刚开口称呼,屁股再次重重地挨了一脚。 “叫德哥!”丁原喝道。 齐原这个委屈啊,老子教训儿子也不过如此,自己怎么沦落到这番田地啊!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更何况自己还有求于人。 “德哥,”齐原先纠正着自己的称呼,“我这次来,主要是受蛤蟆的委托,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跟德哥汇报一下。” “哦?你知道些什么?”虽然是问句,但那声音却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没有任何情绪掺杂在其中。 齐原偷偷瞅了一眼,那人背对着灯光,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繁星般的光点从他背后划过,消失,再划过,再消失。 已经到这地步了,已经容不得他退缩,齐原心一横,将李军出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虽然他没有亲眼目睹事情的经过,但他花钱求人,在公审之前见了蛤蟆一面,对当时的情节十分了解,同时,在废品站职工被打事件中,他又是主谋,两下一核对,事情的经过竟也猜了个**不离十。 讲完了,金有德并没有马上出声,而是慢慢地回到桌前坐下,点着一只烟,沉吟不语。 室内一片安静,过了好久,齐原的腿站得都有发酸,那边才有了动静。 “你确定不是在骗我?” 齐原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是叶丛的年龄出了问题,他连忙诅咒发誓道:“我要是骗你,我就不得好死!那小子只有十七八岁,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手段,打架骗钱样样精通,简直出鬼了。 金有德微微点头:“好吧,我相信你。” 他吸了一口烟,借着火光,齐原似乎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这让他心生不妙。果然,下一句话让他的冷汗冒了出来。 “你准备出多少钱?” “出……出钱?出什么钱?” “不要把我当傻子,你一个北通土产公司的经理,哦,前任经理,巴巴地跑到青山市来找我汇报手下兄弟出事的经过,你是雷锋吗?好吧,就算你是学雷锋,可我这里却不是做好事的地方。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可是,你们的人也被他坑了啊?” “这个用不着你管。这仇我可以报,也可以不报,可以明天报,也可以放个两三年再报,可你等急不急吧?也被他坑了?坑惨了吧?着急报仇吧?那很容易啊,我手下几百个兄弟也不是吃干饭的,关键在于你,拿点诚意出来吧,你出多少钱?” 齐原都要哭了,这什么地方啊?见人就要拿点诚意出来,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他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人,撑着一口气找上门,却猛然发现这水深不可测,就像这间屋子一样,黑得让人发慌,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出五……五百!”齐原犹豫着报一个数,换来的却是一声冷哼。 他连忙改口:“不,一千。” 依然没有听到回音,齐原咬了咬牙:“五千!五千够了吧?” 金有德阴阴地笑了:“猛子,他以为我这里的菜市场呢?” 丁猛非常配合地跟着笑了。 “算了,齐同志是正经人,不了解行情也情有可原,猛子,把价码报给他听。” “是!”丁猛应了一声,然后一字一顿地报出了价码,“一万卸条胳膊,两万打断腿,五万保瘫,十万买命。” “买……买命!”齐原倒吸一口冷气。他本意只是想找几个厉害点的人好好教训一下叶丛就行了,谁知道这边连买命价码都报出来了,这是什么地方啊!他的腿抖的更厉害了。 “怎么?信不过我?” “信!我信!”齐原连忙点头,“可是,我没想着要他的命,我只想教训那小子一顿就行了。” 金有德一拍桌子,猛的站了起来:“那你找我干什么?你当我是街边的混混吗?” 齐原已经彻底慌了神了,一个劲地摆着手:“不是,不是,我出一万!不!两万,买他断手断脚!” 金有德绕过桌子,来到齐原的面前:“你错了,你现在要花五万买他残废,知道不!” 齐原看着面前这张分外狰狞的面孔,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丁猛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他拎起来,在他耳边大喝一声:“五万!知道不?” 齐原裤裆一热,一股热流从他的两腿间流出,他已经完全没有争辩的勇气,嚅嚅地道:“是,是,五万,五万。” 金有德满意了,拍了拍他的脸,笑道:“这才对嘛,不用怕,你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 他一低头,地上一滩水闪着亮光,金有德顿时哑然失笑:“这是干什么?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他摆了摆手:“送齐同志出去洗个澡,再换身衣服,然后你把那个几小子都叫过来,我们要到北通玩玩了。” ; 第127章 麻烦事 青山市发生的这一幕叶丛并不知道,他现在正在为还未开张的游艺厅烦恼呢。 游艺厅紧挨着县公路客运站,这地方是北通县少有的繁华地段之一,瞎子都能看出未来的升值潜力。 公家买卖不会有人打主意,有黑色背景的买卖不敢有人打主意,可现在不同了,挺大的门面,里面的人却老的老、小的小,名义上的主事者刘本驰又是一身蓝色劳动布的工作服,任谁都没法高看他。这就给一些人带来了希望:也许,挤点好处出来不难吧? 除此之外,客运站这地方龙蛇混杂,是北通县最大的——说帮派有点高抬他们了——最大的**团伙的根据地。北通这地方过于偏僻,正经的、不正经的事业都比外面慢半拍,黑社会也不例外。这个团伙远没有成气候,平时仅靠着坑蒙拐骗,或者是诈忽乡下人挣点小钱,由于他们人数比较多,因此北通其余的团伙虽然也看中了这地方,却一时也拿他们没办法。 叶丛的游艺厅虽然没开业,但动静弄得不小,又是砸,又是砌的,足足干了半个多月。这下子,小**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蛤蟆在的时候,有青山市的帮派撑腰,没人敢上门捣乱,可他现在倒了,接手者的摊子又铺得这么大,这要是不上去咬一口,那可真是天理不容了。 于是,小**们观察了几天以后,终于按捺不住了,开始找上门来。或是威胁,或是利诱,目的只有一个:不交保护费就别想开店。 要是只有小**捣乱,倒也好解决,要么摆酒,要么打服,软硬一来,保准不留后患。可另一方的掣肘又浮出水面。 这间房子因为地点极好,一直很受关注。当初也是因为打它主意的人太多了,各路神仙都有,客运站领导实在应付不过来,最后干脆只租不卖,这才便宜了蛤蟆。这小子被抓以后,叶丛为买这房子,还颇用了一番手段。打点关系不说,还要参与所谓的公平竞争。好在,在所有的竞争者中,只有他能一次性地拿出这么现金,再加上李霸王在场压阵,客运站头头们也没好意思玩猫腻,房子这才落在他手里。 除了当初打点的那个关系收点小钱以外,整件事从头到尾客运站大头头们都没拿到什么好处,成了名符其实的公平竞争,等他们回过味来哪能不后悔啊?于是纷纷动了歪脑筋。 这时候的人毕竟多少还要点脸,想捞点好处,却又放不下脸面。北通县是个小地方,常住人口不到五万人,即使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绕三两个圈子后,就绝对能找到了共同的熟人。 于是,工商、税务、城建、电力……各路神仙纷纷登场,一时间把刘本驰弄得焦头烂额。他又是急,又是气,把老头打发回家,大门一锁,直接找到叶丛拿主意。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叶丛一时也没了主意。好在设备还得段时间才能运过来,只得让刘本驰休息几天,他慢慢想办法。 这事找李霸王是不合适的。和自己非亲非故,已经帮那么多忙,再麻烦人家他实在拉不下脸来。不如直接找柳成民商量一下,怎么说也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自己挣再多的钱,最后还不是便宜他闺女了?不麻烦他还能去麻烦谁? 柳成民这段时间家回的很勤。这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关系理顺了,抽身离开也放心,另一方面则是经不住闺女的央求。自从闺女解开心结以后,父女二人的关系越来融洽,回到家里不再是冷盘子冷碗的了,饭菜准备好了不说,闺女还时不时地在他面前撒撒娇,这种天伦之乐如何不让他心动。自家闺女自家疼,再忙也要满足闺女这点小要求不是? 所以,叶丛没等多久,柳成民就拎着包回来了。 看到叶丛在,柳成民打趣道:“哟,叶大财主来了,今天有什么指示?” 音像店的生意一直不错,这段时间陈家华又从广州给他发了一批正版磁带,更令锋锐坐实了引领潮流的头把交椅。经济上宽裕了,叶丛也舍得给两个丫头花钱,除了吃得穿得可劲地造以外,零花钱更是少不了,柳若兰和方小秋又不是大手大脚的人,花不了就放到盒子存着,一个月下来,竟然比柳成民的工资还多,这让他很是受伤,就时不时的拿这事来打趣叶丛。 叶丛嘿嘿笑着,瞅着柳若兰和方小秋,心里十分得意。很少有男人能让自己的女人在心理上和物质上得到双重满足,他就能做到,并且以后还要让自己的女人在生理上得到满足。柳成民是嫉妒罢了,没必要和他较真。 饭菜已经做好了,叶丛当然也出过力,所以也不客气,四个人围坐在饭桌旁,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饭,两个丫头去收拾桌子,叶丛跟着柳成民进了房间里。 “柳叔,问你一件事。”叶丛道。 “什么事?” “县里对私营企业有什么优惠政策吗?” 叶丛前世从未接触过经济活动,对这时候政府的经济政策完全没有印象,所以才会这样问。 柳成民一愣:“什么私营企业?有这种说法吗?” 叶丛一想,可也是,这时候的北通县,个体户都少见,哪有人有实力办企业啊。他连忙解释道:“就是大点的个体户,发展到一定规模的那种。” 柳成民想了想道:“没有,我们这里又不是特区,政策上不限制就已经是优待了。” 叶丛也寻思,可不就这个道理嘛。 在改革开放初期,几乎所有经济学家处于非常尴尬状态,新生代的身份、知识、经历等都不足以提出什么理论,而老一代却因为长期的脱离实践而无力提出什么理论。没有理论就没有依据,又怎么能制定出政策呢? 那么这个时期改革是根据什么理论指导的?可以说没有理论,也可以说理论就是邓老说:“实事求是”、“黑猫白猫”和陈云说的“摸着石头过河”。也就是遇见什么影响经济发展的问题解决什么问题,“摸着石头过河”是最形象的描述。 针对私营企业的优惠还真没有,不过,对外资企业倒马上就有一大堆的优惠了。 叶丛寻思着,是不是让陈家华想想办法,弄个港商的身份玩玩?一来可以享受优惠的政策,二来也便于狐假虎威。 可是,虽然挣了一点钱,可离投资办实业还差得远呢,总不能再玩陈家华的钱吧。这又是一个大问题。 ; 第128章 买房子 与柳成民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叶丛终于发现,他这趟白来了。 从优惠政策谈到经济环境,又从经济环境谈到经营方向,最后终于提及游艺厅目前所面临的窘境。然而,柳成民始终不置可否。叶丛不死心,借着年龄小,干脆实话实说。不料柳成民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你还年轻,不要什么事都求助外力,自己多锻炼一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叶丛大失所望。 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柳家,叶丛没了主意。做生意本来就不是他所擅长的事,目前取得的这点成绩,完全是靠对未来社会发展趁势的预知。在这之前,他还有些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呢。可当问题出现后,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也不是。 自己有什么优势呢?打打杀杀?对付黑恶势力还行,可以打服他,甚至让他人间蒸发,这点叶丛有把握,他至少有十种方法让对手人不知鬼不觉得消失掉。但这种方法却不适用于那些有官身的人,不然就成了对抗国家机器,那无异于玩火**,自取灭亡。 还是前世爽啊,命令下来,自己只管执行就行了,擦屁股的事,自有人出面处理。 没办法,反正设备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运到,那边就先暂停吧。 刘本驰正在家里等着信呢。叶丛找到他,直接把他丢给钟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去给锋锐帮忙。 这下钟斌高兴了。现在的锋锐店,除了他以外,其余的都是小姑娘。用钟斌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大老爷们领着一群娘子军,现在刘本驰来了,正好缓解一下他的尴尬局面。 一时没了动力,叶丛就把精力放到寻找房产上面。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 人才? 错!是房子。 作为一个过来人,叶丛虽然对经济活动知之甚少,可他对未来二十年的经济趁势却了如指掌。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正是中国改革开放过程中通胀最厉害的时期。 特别是八十年中后期,一方面由于个人财富开始增长,社会从维持温饱型向工业消费品需求过渡,对适应经济活动的需求,货币供给量开始增加。另一方面,出于对商品短缺经济下的恐惧心理,人们迫不急待地将所拥有的货币及时变成商品的**。正反作用相叠加,再加上所谓的“价格闯关”政策的出台,全社会性的通胀预期就是这样产生了。 一时间,商品价格长期、大幅上涨,连续几次的涨价风引来的是全社会性的抢购风。这种抢购风潮的激烈程度是所有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所无法想象的。 叶丛记忆最深的是19八八年和19八9年的抢购风。那场抢购风袭卷全国,粮食、盐、布匹、洗衣粉、肥皂、鞋子、袜子,商店里的什么东西都被抢购一空。有的人家扛一大捆化纤布回家,放在箱子底下,等女儿出嫁的时候,这些布早就过时了不说,一扯就碎。有的大米、面粉家里堆了一大堆,就像碉堡工事,几年也吃不完。前世叶丛的父母也是抢购大军中的一员,别得不说,仅火柴就买了一百多包,一直到叶丛高中毕业都没用完,万幸啊,没自燃,最后终于受潮了,只能用来生炉子。 相比于城市人群对消费品的旺盛需求,农民则表现出对粮食短缺的恐惧。秋收了,刚收获的大米、小麦,做出来的饭特别香,那就不卖,用水泥做成大缸,把新粮装进去,十几个摆在一间房子里,然后喷上敌敌畏,用泥巴封住。这时候还要交公粮啊,于是就把三年前的陈粮再从水泥缸里倒出来上交。于是,城里人悲剧了,吃不到当年的新粮不说,陈年旧粮还是打过敌敌畏的。 既然知道了这些,那么就得采取措施。叶丛手里有钱,以后还将更加有钱,这些钱放在银行里是不行的,那只能眼看着贬值。所以他要保值。 原来他想着的是投资做生意,让钱生钱,良性循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刚开始小本小利的无所谓,因为入不了大神们的法眼,也就引不起别人的觊觎。但生意这东西一但做起来,就没有不想做大做强的。于是,麻烦产生了,阎王好求,可小鬼磨不起啊。他忽略了这个时期的政策环境了。 在没有形成影响力之前,盲目将生意扩大,那无异于一个抱着金元宝在街上走的孩子,被人抢走还是小事,弄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影响力!影响力!想到这个,叶丛的头都大了,重生以来,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岁数头痛。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你让他如何制造影响力呢?只能先放一放,他等得是机缘。 除了做生意,还有一个投资渠道是后世的人用熟的:那就是投资房地产,俗称炒房。 当然,前世也曾为房子发过愁的叶丛不会做得那么绝,一手进一手出,靠拉高房价赚取利润的事他可不会做。 现在可是八七年,他不需要刻意拉高,那房价自然会打着滚的往上升。他需要做的,只是在合适的地点,找到合适的房子,用一个合适的价格买到手,剩下的就是坐等了。 资金得到保值,自己又有了温馨的小窝,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办这事还得带上两个丫头,由人生爱,有爱才有家,再好的地方,她们两个不满意,对叶丛来说,那也成不了家。 于是,连续几个周末,叶丛都带着两个丫头满世界的找房,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买房子,在八十年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供求信息,没有互联网,没有满大街的小广告,更没有黑心开发商充满诱惑力的宣传,要想买房子,全靠两条腿和一张嘴。 北通县并不大,这年代也还不流行分家单过,三代同堂的家庭比比皆是,因此,五万人口按户算也不过七八千户。 七八千户,那就是七八千幢房子。看起来貌似不少了,但你别忘了,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单位的福利房,也就是所谓的公房,住户只有居住权,没有处置权。刨掉这些,那就只剩县城边上的一些房子了。 这些人也不少,算起来一两千户总还有的。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这些人往往都是农业户口,房子虽然是自己盖的,可宅基地是集体分配的,买可以,但没有当地的农业户口,你就无法办房照。 《城市私有房屋管理条例》是一九八三年颁布的,第六条规定:城市私有房屋的所有人,须到房屋所在地房管机关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经审查核实后,领取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转移或房屋现状变更时,须到房屋所在地房管机关办理所有权转移或房屋现状变更登记手续。 这就意味着,如果你不办手续,那么房子就不是你的。一但面临着拆迁,除了一堆破砖烂瓦,你将一无所有。 洋人称呼咱们国家啥来着?拆哪! 作为本国公民,一辈子碰不到一次拆迁的事,这可能吗?所以,这样的傻事叶丛可不干。 所以,找房子成了一件很考验耐心的事。有时候,叶丛甚至恨不得干脆将自己转成农业户口。 但这事也就是想想罢了,一但被父母知道了,打断腿都是小事。毕竟这个年代,非农和农业户口之间的待遇存着巨大的差异,至少供应的粮食就没有了,难不成让叶丛自己去种粮食吃? 然而,“希望”这东西就跟“麻烦”一样,当你想找的时候,一时半回准找不到,等你不想了,它却悄悄地溜到你身边。 这一日正是星期天,叶丛带着方小秋和柳若兰一如继往地往城边溜达,两个小姑娘在家也没事,全当出来散心了。 在城西,三人正好看见猴三儿,就是上学期被陈家华收走一个明青花瓷罐的叶丛的那个同学,因为叶丛的帮忙,那个瓷罐卖了个好价钱,顺带着他也着实过了几天暴发户的瘾,因此见到叶丛分外亲热。 远远的,猴三儿就打着招呼:“这不是叶丛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走亲戚?” 叶丛与他也没什么交情,不想过于托底,就顺嘴扯了个谎:“有亲戚要搬过来,让我们家帮着寻个房子。” 没想到这句话问着了。 “你早说啊,”猴三儿一拍大腿,回头指着胡同深处道,“这一排最后的那个院儿看见了吗?正好要卖,干脆,我带你去得了!” 叶丛大喜,跟着他兴冲冲地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花白的头发剪得的极短,一身劳动布的蓝装十分干净,显得既朴素又利落。说明了来意,老人将几人让进了院子,又招呼着屋里的老太太给客人倒水。 进了门豁然开朗,好大一个院子!院子近似正方型,长宽差不多各有四十多米,算起来竟近两百平。院子当中是过道,右边是一小畦菜地,用红砖砌的边;左边是杂物棚子,棚子靠边处,一棵高大的梨树顺墙而生,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方小秋仰着脸看大梨树的枝条,突然有所发现。她指着树顶道:“叶丛,你看那上面有花骨朵。” 叶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可不是吗,枝条上绿绿的芽苞,分明是一个个含苞待放的花朵。 “这要是到了秋天,能结多少梨呀!”方小秋赞叹道。 叶丛一阵好笑,这丫头没别的毛病,就是嘴馋,一棒烤苞米就能把她骗出二里地。 再看柳若兰,她研究正房窗下的一大丛蔓生月季,丛生的枝干蔓延了三四米的见方,枝条上同样满是花苞,相信不久以后就目睹鲜花盛开的盛况了。 到这个时候,叶丛已经拿定了主意,如果没有别的问题,这个房子多少钱都要了! 美中不足的是正房,青砖为墙,顶却是灰扑扑的陈年苇草。不过这又算什么?大不了推倒了重盖。 老两口很热情,拉着众人就往屋里让,叶丛一个劲地摆手:“不用,院子里有风景,看着心情就好。” 老头样子颇为自得,咧着嘴笑道:“还是你这个后生有眼力,我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坐在院子里卖呆,弄弄菜地,看看花草,啥烦心事都没有了。” “那你老干嘛还卖掉啊?多可惜。” “没办法啊。”老头叹了口气,“我儿子以前在县五金工具厂当了个小头头,前些年不是流行下海嘛,他心里活泛了,也没告诉我们,偷偷地办了停薪留职,一个人跑到南方闯荡。前些日子来信了,说是办了个厂子,手里也存了一些钱,要接我们老两口去享福。” “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可您老叹啥气呢?”叶丛问道。 “好事是好事,我们老两口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养儿不就是为了老了有指望吗,现在算是愿望实现了。可一想到祖上的产业就要在我手里卖掉了,我就心里就不是个滋味。”老头指着高大的梨树,“那树还是我爸爸在世的时候种的呢,以后怕是见不到了。” 老头越说越伤心,满脸的皱纹都抽抽到一起,连眼圈都红了。叶丛连忙开导他,“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老老爷子当初种下树,不也是希望子孙后代越过越好不是?您儿子有出息,你的晚年也有了指望,他在天之灵还保不定高兴成啥样呢。” 老头抬头瞅着叶丛:“真的?真的这样?” 叶丛毫不犹豫地点头:“绝对是真的。再说,就冲您老对这个家付出的心血,无论房子到谁手里,也会念你一声好,把树呀花呀啥的好好经管着,如果您回来,肯定也会把您当上宾招待的。” 老头顿时笑逐颜开,“不动就好,不动就好。”他回头对老太太道,“老婆子,还不快把房本拿来给人家看看。” 房本拿来了,封皮是红色的,叶丛顿时大喜。 这时候的房照分红绿两种,绿皮的是土地部门颁发的,属于农村房产证明,不能上市交易;而红皮的则是建设部颁发的,是商品住宅,可以交易。 打开房本,上面清楚地写明:房屋面积七十四点一三平米,院落面积一百六十二平米。 这下没问题了,剩下的就价格了。老头要的价格并不贵,三间房连带若大的院子,一共只卖两千五。 方小秋有些吃惊,贴着叶丛的耳朵边小声道:“两千五百块啊,这破房子怎么卖得这么贵?” 叶丛却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满脑子都在兴奋:这下捡大便宜了! 他一个劲地点头:“行行,您老说的算,就按这个价来。”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个年代,农村起三间大瓦房也不过两三千块,这地方地处城边,院墙外面就是水稻田,基本上属于农村,房子又是草房,价格低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叶丛直接答应了这个价格。同时,他还向两个老人保证,房子虽然要翻盖,但院子里的树和花绝对不会动,现在啥样,将来还是啥样,欢迎二位老人随时回来检查。 这可把两个老人喜得够呛,老太太抹着眼泪,拉着叶丛的手一个劲地留他们吃中饭。想到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探讨,就顺势留了下来。猴三儿与两个老人是邻居,平时就熟悉,当得起半个主人,自然也留下作陪。 饭吃完了,协议同时也达成了,约定了办手续的时间,四人离开老人的家。 这个年代的人,特别是东北的老人家,讲究的是一个“信”字,大老爷们腰杆直,唾沫吐到地上就是一个钉,所以也不用留什么定金。 不过,有一笔钱得花。路过猴三儿家的时候,叶丛把他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沓子老头票,数出二十张塞到猴三儿手中。 猴三儿一愣:“这是干什么?” 叶丛笑道:“这是信息费,要不是你,我也找不着这里。” 猴三儿脸腾得一下红了,捏着钞票左右为难,拿吧,不好意思,还回去吧,又不舍得,犹豫了半天,一咬牙还是塞回到叶丛手里:“啥信息费啊,这钱我不能要。” 叶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钱塞回到他手里:“拿着吧,一不偷二不抢,靠本事挣来的钱凭什么不敢拿。” 叶丛走远了,猴三儿依然站在门口,盯着手里的钱,一脸地匪夷所思。 知道一个消息就能挣到钱? 想到这里,他心中豁然开朗。 ************************************************************ 通知:四月八日之前,更新可能有些问题。 ; 第129章 故土难离 房子的事解决了,叶丛的心病也随之放下。 虽然含有投资的目的,但他更看重的是,他终于又有一个安静的小窝了。 房主的儿子过几天就要回来了,老头的意思是等儿子到了再办手续。叶丛同意了。这完全是正当交易,来个明白人更好。 两个丫头也是笑逐颜开,在叶丛的熏陶下,她们的品味提高的很快,虽然房子是草顶的,但胜在环境幽静,自然十分满意。 一般意义上的草房,都是指草顶土坯房,俗称“苫房”。旧时,在类似于北通这样偏远地区,这种房屋是常见的建筑形势。“茅厚尺许,三岁再葺之。官署亦然,暖于瓦也。”这种草房以其使用期长,造价低廉,建盖也比较容易,因此广受劳动人民喜爱。北通现在仍然保留着许多这样的房子,叶丛还记得那种平草的工具,长长的木把,顶头是一个如搓衣板般的波纹木板,草把上房后,用这种工具杵实,压上胶泥,风吹不散,雨打不透。有诗云:“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这说的就是这种房子。 但这房子不是。底部是厚重的青石,青石上青砖一墙到顶,茅草极厚,房檐也很高,以叶丛的身高,伸直手臂仍不可得,这在旧时的东北地区,只有地主老财家才会有这样的奢侈,这老头的祖上应该家境极好。这样的房子,稍一翻修,随不至于雕梁画栋,但青砖白瓦也是极有风味的。更别说还有若大的庭院了。 可以说,叶丛捡着一个大便宜了,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空闲时,叶丛将修缮计划详细地解释给两个丫头听,青砖保留,草顶换白瓦,增加卫生设施,在院子里铺上方砖路,菜地改花园,搭一个葡萄架子,架下是几案竹椅,花香鸟语之中,三两知交,一杯清茶,有清风在耳,无烦忧绊身,怎一个“闲”字了得! 两个丫头听得都傻了,满眼都是小星星,一个劲地追问什么时候才能弄完。 叶丛故作诧异道:“奇怪啊,我买的房子,你们这么热心干什么?” 两个丫头众口一词:“你的就是我们的!” 这算不算正式的承诺?叶丛顿时喜出往外。 听说土财主又买房子了,顾媚也来了劲头,拉着叶丛就要来参观。 叶丛的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任她如何软硬兼施,就是不带她看。笑话!能带她看吗?看眼里扒不来为怎么办?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面对这个土匪一般的女人,土财主再有钱也经不起折腾啊!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五一节的时候,房主老头找到了叶丛,他儿子回来了,可以办手续了。 老人的儿子长得很白净,三十出头,身材消瘦,两只眼睛十分灵活,显得很精明。他明显在在场面上历练已久,见面先笑三分,掏出良友烟,递给叶丛一支,又殷勤地给他点上。 钱是现金,证是户口本。虽然身份证制度已经实行一年了,但叶丛还没来及去办。房子名头要写父亲,他现在虚岁才十五,套句法律上名词说,还是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非要把名子写成自己的,能不能办下来不说,就是办下来也会留下后患,这种事情他不能干。 虽然原则上当事人要在场,但这时候各个部门对手续程序的要求还是太严,找了一个借口,比如出差在外地什么的,房管部门也就马马虎虎放行了。 手续办完了,房本却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手。这也正常,总得留给人家制作的时间吧。 办手续的时候,房东老人和儿子一起去的。出了门,三人要分手了,老头显得有些迟疑,暼了叶丛一眼,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 叶丛看出来了,忙问道:“大爷,你有事啊?” 老头为难的道:“按理说吧,你钱也付清了,我们应该马上给你倒房子。可是破家还值万贯,这一收拾就得三两天,你看……” 叶丛笑了:“没事的,我又不是没地方住等着用房子,您老放下心来慢慢收拾。” 老头的儿子插言到:“那么多东西要是拉到南方,可能连运费钱都够不上。可我爸爸非要连家俱拉走,这不,正为难呢。”他看了一眼叶丛,“反正你买房子也是要住的,要不,作价给你得了。” 老头一个劲地拉儿子的袖子,小声埋怨道:“在家不是说好了吗,实在拉不走就送给人家得了,要什么钱啊。” 叶丛心里有些好笑。在这个年代,南方的商业文明与北方的农耕文明有着显著的区别,北方的质朴与南方的市侩在这父子两人身上对比十分明显。 那些家具他见过,也没认真看,好像都是一些老式的柜子桌几什么的,到处都是铜包角和铜锁板,在阴暗的光线,显得十分陈旧。 他问老头的儿子:“那些家具都留下的话,你准备要多少钱?” 还没等儿子说话,老头接言道:“那些破东西值啥钱啊,你看着给点就行了。” “两百块够不?”叶丛道。 老人很善良,房子的价钱也很公道,虽然这时候凭票供应的三开门带镜子实木大衣柜不过六七块钱,那一屋子的破旧家具买回来后,十有**得当柴烧,不过,花个两百块让老人开心一下,叶丛也不心疼。 儿子还想说什么,老头一把把他扯到一边,冲着叶丛直点头:“够了,够了。这些家具我们一样也不带走,都留给你。” 三天后,老人一家子要动身了,叶丛带着两个丫头去送行。 门前狭窄的小路被一辆蓝色的东风卡车塞得满满的,看到他来了,老头二话没说,拉着叶丛先进屋走了一圈。老人没有食言,屋里的家具一样没动,可就这样竟然也装满了一车? 后车厢暗绿色的帆布下面,鼓鼓囊囊地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一阵风吹开帆布一角,露出了几个包着稻草的瓦罐,叶丛不禁哑然失笑,两个老人竟然把咸菜坛子都带上了。 “你们都坐汽车?这么远的路,大爷大妈能受得了吗?”叶丛问道。 老人的儿子笑道:“那能呢,车先送我们去安平,然后他走他的,我们坐火车回广东。” 叶丛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回过身,正见看见老头老太太站在院子里抹眼泪,方小秋和柳若兰一人负责一个,正不停地劝解。 叶丛叹了口气,走过去道:“大爷大妈保重身体,以后没事了,欢迎常回来看看,也不用外头住去,还住这里。认识了就是缘分,以后二老就把这里当一门亲戚走,啥时候来都行,我随时敞开大门欢迎!” 老头儿攥着叶丛的手,眼泪把擦地问道:“大梨树不砍?” 叶丛肯定地道:“不砍!” “月季花不动?” “不动!” “说话算话?” “算话!” 老头儿长舒一口气,手一挥,道了一声:“走了!”大步流星就往外走。老太太赶紧跟上。 叶丛与老头儿子相视一笑,握手作别。 看着汽车驶出了胡同,又拐上了大路,最后消失在车流中,叶丛再次叹了口气,有道是故土难离,人老了,唯有这个坎儿最难过,也不知道这两个老人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看一眼。 ***************************************************************** ps:这几天事情较多,我尽量两头兼顾,但人的精力有限,如有停更的时候,还请大家见谅。反正是免费的,你就当便宜没好货吧。 ; 第130章 躺着也中枪 北通县属于亚寒带气候,进入到五月,才算是彻底告别了冬天。 春光明媚,和风拂面,校内的大小美女们也脱去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比较合身的春装,妖娆的线条初现端倪,有轻薄的衣料之功,亦有小女初长成之效。 自从叶丛淘得第一桶金开始,方小秋与柳若兰的衣服饰物都由他一手包办。北通县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但安平市就在几十公里以外,不是节假日,始发站上车的人也不算太多。闲时,叶丛就带两个丫头坐上长途车,吃的、穿的、玩的,只要她们喜欢,叶丛绝对没有二话。 方小秋心思简单,给我就拿着,也没有什么别的说法。柳若兰想得要多一些,有时候见叶丛花钱狠了,也会怪嗔几句。这种心理叶丛当然明白:小妮子已经开始为未来的生活精打细算了。陶醉之余,叶丛不断地开导她:但财富不是靠省出来的,而是靠赚出来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歪理,但结合叶丛一年来的所作所为,细细品起来,事情还真像这样。于是小妮子也就不言语了。 至于两家的家长,开始的时候感觉还挺受伤的,自己养大的姑娘,不知不觉之间,咋就好像要变成别人家的了呢?好在叶丛不傻,该讨好的讨好,该卖乖时候卖乖,反正哄死人不偿命,于是他们伤着伤着……就习惯了。 但还有一点两家特别想知道,那就是叶丛喜欢的到底是哪个。 一直以来,叶丛对两个丫头总是公平对待,给这个买衣服了,那个肯定也有,领这个出去玩了,一会那个准得跟上。但这种事情却与别的事情不同,偏向还好,怕就怕一个公平,这也太让人迷糊了吧! 即使是一对一来说,以叶丛的岁数,此种苗头一露,绝对属于专政的对象。可是,长久以来,叶丛不管是从穿着打扮也好,还是言行举止也好,给人留的印象就是四个字:少年老成。 在柳家,叶丛可以跟柳成民一聊就是半天,政治、经济、社会民生,他样样应对自如。混熟了,叶丛也不像以前那样谨慎,话也敢说多了,一些柳成民把握不准的政策问题,叶丛有时候也大着胆子掺和一二。但就这一点二点,却往往会给柳成民带拨云见雾之感。 在方家,方文远对叶丛也是推崇备至。教师家庭最看重子女的学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方小秋虽然是个丫头,资质也是一般,但方文远仍然对其抱以厚望。但长久以来,也不知道是方法不对,还是先天不足,不管他怎么努力,闺女的成绩始终处于中游。然而,自从有了叶丛的帮忙,也没见他们有多用功,该玩的时候玩,该闹的时候闹,可闺女的成绩就是一个劲地往上窜,一举进入到学年前十名。这怎能不让方文远扬眉吐气,现在的他,在学校里腰板挺得笔直,谁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地赞一声教女有方。 同时,在叶丛的刻意表露下,他挣钱的本事也渐渐浮上水面,这可不是简单的成功可以概括的,这简直是天才的表现了。学业有成,事业有成,为人又谦逊知礼,成熟稳重,任由双方家长百般挑剔,却是谁也找不出半点的不足。 于是乎,潜移默化之下,方柳两方家长,不约而同地将叶丛从玩劣小儿的队伍中剥离出去,将之归结为天才少年、未来之星。这样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女婿,谁又舍得往外推呢? 春天来了,幸福还会远吗? 跟叶丛久了,两个丫头的品味也提高不少,再加还有顾媚这个来自大城市的“潮”人的熏陶,她们的衣着打扮自然差不了。 比如现在,同样高挑的身材,同样的高领毛衫,同样的牛仔裤,同样的小牛皮靴,外罩一蓝一红,但却同一样式的短风衣,方小秋与柳若兰比肩而立,如同一对青春靓丽的双胞胎姐妹,磁石一般吸引着过往路人的眼球。 应该庆幸的是,这个年代,脑残式的面口袋型校服还没有出现,女孩子们得以肆意地彰显着个性与自信,这既是方小秋和柳若兰的运气,又是叶丛的福气。 男人在欣赏美女时一般会有两种反应:首先观察一下美女,暗自打个分;其次将目光平移,顺便再看同行的男人是否够档次,能否配得上美女。和两个丫头呆久了,叶丛都习惯了这种目光,自己的女人如此优秀,他不但不以为忤,甚至还有些自得。 他们在等顾媚,两个丫头要到她家补习功课。 今天,顾媚少见的没有早退。作为一个体育老师,并且还是像顾媚这样无所顾忌,无所局限的老师,迟到早退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准时下班反而成了一件新鲜事。 学校里的人都快走光了,顾媚才晃晃悠悠地出来。 “怎么这么慢?”叶丛不满地问。 “唉!”顾媚叹了口气,“被板凳狗留下训话了。” 四中校长姓范,叫范登科,人长得又矮又胖,平时不拘言笑,学生们取其名子的方言谐音,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板凳狗”。不过,这是与校方处于对立面的学生们的叫法,顾媚可是教师啊,也这样称呼,似乎有点误人子弟的嫌疑。 “哎,顾老师,注意点身份好不好,为人师表,板凳狗也是你能叫的吗?”为了提醒她,叶丛在老师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为什么不能叫?” “注意立场,你应该站在校方的一边才对。” 顾媚眼睛瞪得溜圆:“我更是受害者,我站在我自己这一边!”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柳若兰赶紧打岔:“媚姐,校长找你干什么?” 顾媚撇了撇嘴角:“还能干啥,让我按时上下班呗。你们说,我一个体育老师有啥可忙的,难不成呆在学校写《学生体质调查报告》不成?有那时间,我还不如看几本书了。” 叶丛疑惑地问道:“你不就是来搞调查的吗?不调查学生体质,那你调查什么?” “额……”顾媚被问得一滞。 她眼珠一转:“调查的东西多了,不只这点东西。反正我不能总在呆学校里浪费青春。” 叶丛无语了:“走吧,回家把你的青春翻出来晾晾,这几天天气不好,别长毛了,顺便我们帮你称一下,看看你那可怜的青春还剩多少,能换点啥。” 方小秋和柳若兰捂着嘴,吃吃地笑,顾媚气得直瞪眼。 四个人一齐往回走,路过电影院附近的时候,一堆围观的人群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看地点,应该是初次结识钟斌的那家录像厅。人群围的很密实,只听见里面吵杂的叫骂声,却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看此情景,叶丛第一件事就是去拽顾媚。 这个年头,街头斗殴是常有的事,不想掺和,离远点就行了。但叶丛怕啊,他和两个丫头还好办,怕就怕顾媚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上前凑热闹。 果然,听到有人打架,顾媚顿时来精神头了,叫了一声:“有热闹看了!”身子一晃,就挤了进去。 叶丛一把没拉住,心里那个气啊,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平时扮不来淑女也就罢了,可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啥热闹都敢往上凑啊! “让她自己看去吧,我们走!”他一手拉一个,抬腿就要走。 方小秋有些担心地道:“媚姐那里不会有危险吧? “有危险也是她自找的,活该!” 柳若兰抿着嘴一阵轻笑,扯住叶丛劝解道:“她就是那样的性子,还是去看看吧。” 叶丛停住脚步,朝人群那边瞅了瞅,里面劈劈啪啪的响成一片,分明已经开片了,围观人群不时地发出惊叫。 虽然很生气,但真完全不管,叶丛也做不到。顾媚明面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可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不着调的小女孩罢了,相处一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心里肯定也过意不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两个丫头远远等着,自己一头扎进人堆里去找顾媚。心里着急,手里就没了轻重,几个看热闹的人被他扒拉狠了,冲着他破口大骂:“小逼崽子抢死啊!” 叶丛眼珠一瞪:“不服啊?出来溜溜?” 看打架的人都属于外强中干类型,自己不敢打,或是没本事打,就看别人打架,自己好yy一场,见他瞪过来,以为是哪一方来的后援,顿时没了声音。 费了半天劲,终于在人圈的里内层看到了顾媚。这个家伙唯恐天下不乱,看热闹不算,还跳着脚给两帮人加油鼓劲:“上脚,踢他丫儿的,那边的小子,你早上没吃饭啊,用点力不行吗?” 这下可把叶丛吓出了一头白毛汗。我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怎的?这是两边树敌啊! 她的话刚说完,果然,离她最近的打得正起劲地两个小子突然一起停住了手,互相对视一眼,面色不善地扭头冲着她就来了。 这下顾媚可害怕了,吓得直往后退:“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小子拎起手里的短棍:“叫你兴灾乐祸!”劈头盖脸地就砸过去。另一个小子也不示弱,立起巴掌,冲着顾媚的脸就扇过去。 叶丛的头发都立起来了,大叫一声:“住手!”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跟前,先抬右脚狠狠地踢在他握棍子的右手上,棍子“嗖”的一声飞上天空,随后一转身,屈肘砸在另一个人的脖根处,那人一声没吭,直接趴到了地上。 还没等叶丛喘口气呢,身后就传来“妈呀”的一声,他回头一看,飞上天的棍子不偏不斜,正好砸在场中一人的头上,将那人也砸倒在地。 这也太倒霉了吧!叶丛裂着嘴一阵狂笑,但随即他就笑不出来。 “大哥你怎么了?” “大哥受伤了!” 打架的两方全都停了手,其中一伙人纷纷聚到那个倒霉蛋身边查看究竟。 “谁丢的棍子?这他妈是谁丢的棍子?”那个倒霉蛋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拎着棍子一阵叫骂。 我靠,这是把人家领头儿的给打了啊! 叶丛大惊失色,一把拉过顾媚,分开人群,撒腿就跑。 他能打不假,但也要看看为啥打架,他不是顾媚那个傻妞,像这种躺着也中枪的事,继续下去,就是胡乱树敌了,这种完全没有意义的麻烦还是躲着好,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路过柳若兰身边的时候,他还没忘叮嘱一句:“你不认识我,赶快带小秋回家。” 柳若兰多精明的人啊,看着后面一群人追了出来,就明白是惹祸了,拉着方小秋后退一步,顺着叶丛跑的方向一指:“往那边跑了,快追!” 追兵瞅了她一眼,顺着她指的方向一路狂追过去。 方小秋一脸地不可思议:“你不帮叶丛就算了,可为什么要帮他们啊?” 等人都跑远了,柳若兰这才小声解释道:“要相信叶丛,他什么吃过亏了?我们不理他就是帮他大忙了,回家等着吧,一会他回来肯定会毫发无损。” 话虽然这样说,柳若兰还是担心地望了望叶丛远去的方向:他,真得会安全回来吗? 两个小姑娘担心地往远处看,在她们的身后,录像厅门口,那个被掍子打破了头的倒霉蛋身边出现了一个人,如果叶丛在场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县土产公司前任经理,失踪了已久的齐胖子,怎么和小混混们搅到一起了? 齐胖子附在那个倒霉蛋耳边一阵低语,那倒霉蛋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道:“原来是他!” ******************************************************* ps:没有提纲的弊病开始显现,再加上这段时间事情较多,把脑袋搞得混乱不堪,坐在电脑前,脑袋里一片空白,啥也想不起来。正在调整中。 不要担心不能完本。以这本书的写作水平,能坚持跟下来的都是强者,讨好还来不及呢,我哪敢得罪你们,写的好坏不说,总得弄一个完本,把你们打点高兴了,下一本书我还指望你们给我捧场呢。 ; 第131章 觉悟吧,美少女战士 叶丛可算是躺着也中枪的典型了。顾媚煽风点火,结果这火就烧到了叶丛身上。 虽然他是救人,但除了挨揍的那个两个小子以外,没人注意到当时的情景。大家只看到一根木棍从天而降,神奇地砸到了带头大哥的头上。更巧的是,这个带头大哥正是青山帮金有德手下八大金刚中的老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金有德混到一起的都不是善茬子。这老七本名叫唐明山,也是个好勇斗狠的主儿,打架敢下死手,因为平时总喜欢拎一根两尺多长的木棒,因此人送外号“棒棒糖”。受他影响,手下一帮弟兄也人手一根木棒,于是,其中一个手上的家伙被叶丛踢飞后就不幸落到了唐明山的头上。 因为李军被抓的事太过蹊跷,数十人瞬间被人连窝端掉,即使是齐胖子也不得不承认,这绝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做出来的。所以青山帮众人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是某个本地帮派有组织的排外行为,而叶丛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于是,青山帮兴师动众,在全帮之力,大举向北通县渗透。在这次行动中,唐明山是先锋,谁叫他最小来着,又是实力最弱的一个,开路搭桥这活儿不给他还能给谁。本来还有一个老八李军,可这小子好死不死的被人连窝端了。 实在没办法,棒棒糖临行前,特意把齐胖子要了过来,打地盘没人引路不行,齐胖子虽然不是圈内人,但他地头熟,带在身边就当条狗使唤了。 齐胖子当官当久了,胆小怕事,开打的时候躲在一边偷偷观望,叶丛拳打脚踢闪亮登场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对他来说,这个半大的少年是他永远的梦魇,自己的后半辈子就毁在了这个少年的手中,每每想起来,那种悔恨交加的心情,如虫咬蚁噬般令他不得安生。这样的深仇大恨,他一刻也不能忘记。 看看自己身边的这些人,不三不四,流里流气,这要是早几个月,给自己提鞋都不配!可现在呢?为了报仇,他一个经理级的人物,只能与这些垃圾为伍,忍受着嘲笑和欺辱,把大把的钞票双手奉上,还得赔着笑脸,求人家收下。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沦落到这般田地? 叶丛必须为之付出代价! ********************************** 顾媚这人是典型的外强中干,煽风点火可以,等事真惹上身了,她跑的比谁都快。这不,甩开两条长腿,一直跑在叶丛前面。叶丛那个气呀,看热闹急如流星,逃跑时快如闪电,这丫头是啥材料做的?她父母得多高明的手艺才能创造出如此极品的女儿啊! 不过你得承认,顾媚这丫头身材还真是不错,紧绷的大腿,挺翘的屁股,还有胸前那一对肉感十足的凶器,跑起来一跳一跳的,这要是摸在手里…… 突然,叶丛猛的打了一个寒颤:不对呀,自己不是一直很讨厌她的吗,什么时候突然有想法了? 也许是危机效应吧?叶丛给自己胡乱找了个台阶下。 借着路熟,两个穿大街走小巷,绕了半个北通县城,费了好一翻功夫才摆脱了追兵。 没敢直接回顾媚的住处,那里离刚才出事的地方太近了,这时候回去,搞不好就变成自投罗网了。 柳成民一般下班很晚,柳若兰十有**把方小秋带到了自己家里。所以,叶丛带着顾媚直接往那儿走。 果然,两个丫头正在柳家。叶丛打了一个招呼,扯着顾媚直接进了里屋。 “怎么样,跑的爽不?”叶丛皮笑肉不笑地道。 顾媚讪讪地道:“呃……还行。” “还行?”叶丛气得眼珠瞪得溜圆,“看热闹,看热闹,把自己看进热闹里去了吧?我真后悔!管那闲事干什么?挨揍的又不是我,关我屁事?” “那个啥,咱们不是好哥们儿吗?我吃亏了,你也没面子不是?”顾媚的理由还挺充份。 “一边去!谁和你是哥们!”叶丛翻着白眼,一脸讥讽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一祸害啊!祸害完咱首都北京,又来祸害北通了。您老行行好,就放过我们吧。你没看电视里讲的吗?美帝国主义满世界的欺负人,万恶的资本主义还在肆虐,几十亿的劳苦大众等着你去解放,觉悟吧,美少女战士!你的战场在那里,去战斗吧,活着你是英雄,死了你是烈士。北通这地方太小,腰直不起腿伸不直的,还真放不下你这尊大神。哦,对了,你不是挺舍不得青春吗?你所剩无几的那点青春,要是浪费在这里那多不值得啊。” 叶丛指着门外:“你看,从这个门出去往右转,出了胡同口北走二里地,往左看就是邮电局,在一楼大厅里,有一种名叫长途电话的神奇物品,你拿五块钱……干脆,我给你五块钱,你往家里打个电话,就说你玩够了,玩累了,现在要回家了。这样一来,你可以回去继续研究骨头。我呢,泡泡妞,上上学,赚赚钱,继续过我的小日子。这不好吗?” 这话说得太绕了,一反叶丛平时直来直往的谈话风格,顾媚一时适应不过来,歪着脑袋好一阵想,最后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要赶我走?” 叶丛嘴一撇道:“拜托,不是我要赶你走,我哪有那资格啊,是你自己太拉风了好不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人民群众见了一个劲地发呆。为了北通县的安定团结,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所以你主动放弃县级初中三级体育教师的优厚待遇,义无反顾地投身到建设伟大首都北京的事业中去,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这是什么精神?这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犟驴精神!这是见麻烦就揽,见热闹就上,不弄个头破血流就不死心的‘事儿妈’精神!” 顾媚扑哧一声乐了,挑着大姆指赞叹道:“厉害啊!认识你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听见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过,我有个问题,如果不讽剌的话,你是不是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和别人可以,但和你,不讽剌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顾媚有些生气:“这么说,你把我当出气筒使了?” 叶丛一拍大腿:“恭喜你,答对了!” 屋里两个人斗着嘴,屋外的方小秋和柳若兰也没闲着,脸对着脸,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个真切。很少能见到叶丛发这么大的火,那连珠炮似的连讽带剌的话让两个小丫头忍俊不止,等最后叶丛那句“恭喜你,答对了”一出,两个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了,扶着门哈哈大笑。 虽然顾媚一直没有当教师的觉悟,但先是被小男生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通,又被两个小丫头看了笑话,于是,很罕见得,她感觉到自己的面子很受伤。 “你……你们……”她手指在两个丫头和叶丛之间来回地摆动,末了,她一跺脚,“明天上体育课,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好吧,顾媚顾老师终于觉悟了…… ; 第132章正版、古董、和情话 在柳若兰为代表的驻地官方和以方小秋为代表的友邦人士的联合调停下,叶丛与顾媚的战争暂时告以段落。硝烟渐息,但余波未了。 不着调的顾媚,异想天开地要用老师的身份压制叶丛,但对叶丛来说,她老师身份却有些不够看。她更像一个麻烦,是隐藏在叶丛生活中的一个极不稳定的定时炸弹。对她,只有警惕,再警惕,如果有可能的话,叶丛恨不得将她用绳栓死,用圈套牢,再丢到十万八千里以外,眼看不着,耳听不见,这才算高枕无忧。 但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顾媚住的房子是叶丛的,还教着叶丛班级的体育课,可以说,顾媚已经彻底掺和到叶丛的生活中了,总不能不上学,不管自己的生意了吧。因此,停战协定随时会被打破。 说到生意,锋锐音像店这段时间利润一直很稳定。虽然不如刚开业时那种盛况,但每天的营业额依然十分可观。 受它的带动,北通县城内又陆续开了几家小型的音像店,也是以盗版磁带为主。这种情况叶丛早已预料到了。游艺厅的设备一直没到,那是因为陈家华一直在忙着为他组织正版音像制品的货源。 八十年代,内地的流行音乐事业刚刚起点,内地涌现出许多音像出版社,如内蒙古音像出版社、云南音像出版社、吉林音像出版社等等,林林种种不下数十家,但这时候的内地出版社看重的仅仅是唱片磁带的出版发行,主要工作是选歌、灌制、销售,采取的是短平快的经营理念。他们重视歌曲,好听的,流行的,即使别家出版社已经出版过了,但仍然可以重新包装、重新出版。但对歌手本身却并没有什么想法。 比如八十年代内地天王级的歌手张啬,前后出二十九张专辑,两千多万的销量,出自天南海北的近十家出版社,这在后世是无法想象的。 反观这时候的港台地区,他们的理念是将娱乐当成一个产业来打造。一个籍籍无名的歌手,也许只是形象好,也许只是声音好,但这就够了,他们有一整套的流程,将之包装、宣传、推广,从而打造出一个可以与摇钱树相媲美的娱乐明星出来。 与内地的歌手相比,港台出版的音乐作品选择的余地明显要多出许多,而且“钱”途也比较好。在叶丛的印象中,这时候港台流行音乐,大部分出自广东的几家出版社。地处改革开放前沿的广东省,得宜于近水楼台之便,香港许多天王级的歌手初被内地人也熟识,就是通过这几个平台推广开的。 陈家华目前就忙这件事。别以为那时候商品采购像后世那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像买萝卜白菜一样方便,八十年代还是买方市场,社会需求旺盛,人家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你想买,还要看人家给不给你这个面子呢。 不过,陈家华这人还算靠谱,他没有推辞,那就说明这事还有指望,后来陆续的小批量发货也说明事情还算顺利。 虽然进货量不大,但叶丛仍然示意钟斌开始着手音像店的转型,广泛宣传正版的好处是一方面,低价倾销盗版,拉大正版与盗版之间的价格差是另一方面。 按照叶丛的说法就是,给顾客留下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的印象。多样性的选择最终带来的结果是,销售量并没有明显上升,但利润额有显著的提高。这完全是拜昂贵的正版磁带所赐。 这也不奇怪,中国人太好面子,消费观念始终被爱面子、爱炫耀的心理倾向所主导,与其痛苦不堪地听完垃圾盗版再出去骂娘,不如省吃减用买一张正版拿出去炫耀。于是,在没有过多的选择的情况下,这些面子钱的相当一部分,就流到了小奸商叶丛的腰包里了。 这还不够,叶丛抽时间给陈家华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先把游艺厅的事放一放,专心把正版磁带的进货渠道搞顺,等锋锐彻底转型以后,再弄那个也不迟。 陈家华脾气再好也有些受不住了,吵着要叶丛给他开工资。 “你答应帮我收古董的,快一年了,影儿都没见着,还敢理直气壮地支使我,你当我是你们家长工啊?” 叶丛早把这事忘到脑后了,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来。 这可不能让陈家华查觉,他连忙打哈哈,竭力描述了一番古董业暗淡的前景,诅咒发誓尽快办成此事,并且不用陈家华出一分钱,用古董支付他的劳务费。陈家华这才消停下来。 放下电话叶丛发愁了,答应的容易,可上哪去给他找古董啊。 下午上自习课的时候,叶丛一直在想这件事,连作业都没心情做了。 方小秋看出他有心事,趴到桌子上,用书挡住头,侧过脸来问他:“叶丛,你想什么呢?” 叶丛叹了口气道:“陈哥让我帮他收古董,不然就拉我们家小秋顶债,你说我能不愁吗?” 方小秋嘻嘻一笑:“别找我,顶债你自己去。” 小姑娘甜美的脸庞上充溢着笑意,朱唇点染,眉眼如画,让叶丛不禁食指大动。 叶丛用肘尖拐了她一下:“晚上去新家复习功课啊?” “新家?”方小秋一愣。 “咱们新买的那个房子。” 方小秋这才明白过来。 “新家”、“咱们”,这些词语充满了暧昧,这让小姑娘又是欢喜,又是害羞,低垂眼帘,羞红了脸。 “你的家,别扯上我。”方小秋娇嗔道。 “嘿嘿,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千万别和我客气。” 方小秋眼波流转,送了他一个大大的卫生球。 叶丛抬头四下看了看,瞧着没人注意,就贴着方小秋的耳朵,低声道:“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这样的情话,对方小秋这样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来说,显然具有巨大的杀伤力,她低着头,脸蛋红红的,两只小手捏着衣襟,扭啊,扭啊,良久,才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道:“嗯,我也是。” 叶丛大乐。这小妮子的脸皮最薄,难得这一番情话能得到她的认同,这算不算是调教成功? 他连忙趁热打铁,试探道:“那晚上你去吗?” 方小秋螓首轻点,声若蚊蚋:“嗯。” 叶丛心里一片阳光。 下课了,柳若兰从座位上回过头,瞅瞅叶丛,又瞅瞅方小秋。 叶丛脸皮厚,镇定自若。方小秋就有些吃不住劲了,顾盼左右,心虚地不敢与柳若兰对视。 “刚才你们两个在嘀咕些什么?”柳若兰问道。 方小秋一个劲地摆手:“没,没嘀咕啥。” 叶丛不能沉默下去了。柳若兰这丫头是在消除领土争端,捍卫主权完整呢。这也怪自己,刚才只顾着逗方小秋了,结果却把柳若兰给忘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个丫头一个比一个青涩,如果一直像这样形影不离,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自己的性福目标啊? 唉,三个和尚没水吃,两个老婆没饭吃,只得暂时先放一下,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 他赶忙笑道:“晚上去新房子复习功课,你去不?” 柳若兰瞥了他一眼:“那你想不想让我去呢?” 叶丛只觉得一股醋味迎面而来,他摸了摸鼻子:“我当然希望大家一起去了。” 柳若兰满意地点点头:“算你识相。” 叶丛苦笑道:“得,给你们补习功课,还得求着你们。这不是贱吗,让我上哪说理去?” 危机解除,方小秋也恢复了正常,想起叶丛发愁的原因,她嬉笑道:“兰兰,你家有古董吗?帮叶丛找找吧,不然他就要拿我顶债了。” 柳若兰瞪了叶丛一眼,一把搂过方小秋:“他敢!” 叶丛正色道:“这事还真就挺急,帮我想想,哪有老玩艺,咱又不是白要,花钱还不行吗。” 柳若兰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我们老家最老的东西就是咸菜坛子了,听说是以前的老人留下来的。” 叶丛的眼睛一亮。前世,买猫求碗的故事他听过不少,一般人家不懂行,明珠暗投暴殄天物的事常有发生。这个年代,人们没有迁移居所的习惯,历经几十代比邻而居的情景在农村十分常见,保不齐哪个猫食碗或是咸菜坛子啥的就是蒙尘的名器呢。 “你好好想想,是多老的老人留下的?” “多老啊……”柳若兰歪着脑袋一阵想,“好像……大概……似乎……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吧?” 叶丛一下子垮了脸:“姑奶奶,就算你爷爷活了一百岁,那也不过才一百年多年啊,如果那也能算古董的话,赶明我回家去把房子拆了,咱们把青砖扒出来卖钱得了!” 话虽这样说,但柳若兰的话却提醒了叶丛,北通县历史不长,县城里古迹很少。但这不代表农村没有啊。不如,放暑假的时候去柳若兰老家看看? ; 第132章 吴四海被扁了 古董得收,但不是现在,上学要紧,要动手也得放暑假才行。 说是上新家复习功课,可去了才发现,这个新“家”现在连个雏型都没有呢。在老人家的眼里破家值万贯,所以他们走的时候,连咸菜坛子都带走了。现在,这里除了一堆徒有外表的破家俱,也就只剩了一铺火炕。 这个……貌似一铺炕也能发生许多故事呢。 然而,正像我前文说的那样,三个和尚惨痛的经历告诉我们,指望太多,那就等于没指望。 两个丫头青涩难当,三个人在一起,搂搂抱抱已经是极限了,除此之外,你想干别的,门没有,连窗也没有。 叶丛重生已经一年了,四十岁的人生经验为底,十六岁的血气方刚为表,冷水盖热油,时不时地就要搞几次火山暴发。可是,引火容易灭火难。守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小萝莉,青梅竹马,耳鬓厮磨,呃……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好像仅此而已啊! 怨念啊!叶丛的头上青烟缭绕,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我是一个有过去的重生者啊!叶丛只能用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其实这也对,与那些空降型重生者相比较,能够幸运地重温记忆的叶丛,显然需要承受更多的后遗症困扰。 有位古人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好吧,是苦其“性”致。叶丛暗自擦了把汗:还好有古人安慰我。 春暖花开,换掉了棉衣后,除了可以更直观地感受两个小姑娘那惊人的手感以外,叶丛还满足了她们的一个愿望。 去年,叶丛曾答应过领她们去抓兔子,方小秋对这事一直念念不忘。从过完年开始,她就一直在叶丛耳边不停地唠叨,颇有大唐高僧之风范。 叶丛两辈子加起来算,曾经怕过的东西不超十样。这十样中排名第一的是方小秋,排名第二的是唠叨。这下好了,方小秋加唠叨,整个一复合型大杀器,于是,叶丛可耻地沦淊了。 星期天,风和日丽,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青山绿水,草长莺飞,心无诸事烦忧,身边二美相伴,怎一个“爽”字了得! 春天的兔子最好抓,这里指的是小兔子。 北通常见的是草兔,和所有的啮齿类动物一样,繁殖力惊人。一年可以产崽两到三次,这时候的草兔,会一改其流浪的习性,固定在一个地方哺育幼兔。老兔出去觅食时,小兔子会安静地等在巢穴附近等母亲回来,即使危险来临也不会乱动。春天的时候,由于草浅叶薄,所以这时候的小兔子最好抓。 可是,即使是这样,三个人回来的时候依然两手空空。 没办法,小兔子一但被人抓在手里,马上就发出“呀呀”的,仿佛婴儿般的哭声,两个小丫头顿时爱心泛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停地给小兔子道歉。一次两次的,到后来,她们干脆不抓了,陪着小兔子玩起了游戏。 这样的结果岂不更好吗? 回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吴四海。 一见面,叶丛大吃一惊。只见他脸也肿了,嘴也歪了,一只胳膊斜挂在胸前,整个一个残障人士。 “怎么搞的?” 吴四海长叹一声,又摇了摇头:“唉!被人痛扁这种事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叶丛一脑袋的黑线:“呃……你刚才好像已经说出来了。” “是吗?那么,求你帮忙这种事我也不会说的。” 叶丛巨汗:“呃……你又说过了。” 看来,吴四海被人扁的很惨啊,都有点神智不清了。 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不好让丫头们参和,叶丛先把她们打发走,然后问道:“直说吧,到底谁干的?” 吴四海又是一声长叹:“唉!说来话长了。” 叶丛赶紧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住,不用扮可怜,先说事。” 吴四海原来的地盘在电影院,这个年头的混子,不求财只求名,自己这边饿着肚子呢,那边还一个劲地拍着胸脯:这一片提我的名号就好使!然后呢?名声打响了以后呢?恐怕没几个人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有这样的人有的是。 电影院是干什么的?那是北通县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型娱乐场所之首!这年头,谁一年还不看几场电影啊,而看电影,首选就是北通县电影院,毕竟那里是老字号了。所以,当初选这里混,就是冲着它的影响力来的。用吴四海的话说就是:每一个成功的混混背后,都有一个响亮的地盘。 从这点上看,吴四海还算是知识型的混子、新时代的流氓。事实也是如此。他能守住这块地方,靠的并不是好勇斗狠,而是广泛的交际和圆滑的手腕。对外远交近攻合纵联横,对内处事公道有求必应,生生将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地盘守的跟铁桶一般。 这还真应了郭德纲的那句话: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但是,这种手段对付本地的那些还不入流的小团伙还可以,可一但碰上了靠实力说话的大帮派,他就有些不够看了。实力到了,人家也不用玩什么阴谋诡计,任由你有千般变化,我只需一路平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以吴四海那点人手,也许只有跑路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帮外乡人,一眼就看中了吴四海的地盘。 刚开始的时候,人家挺客气:四海哥好,久仰大名了,入个伙吧?不,不,不是我入你伙,而是你入我伙。为什么啊?热闹啊!你看我身后,人多喜庆啊!什么?不想入?呵呵,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回家好好想想哈,呵呵,明天天气可能也不错,希望你明天能看到…… 第二天,这些人的嘴脸全变了。一水儿的黑棉袄,一水儿的寸头。领头的人竖着眉毛问了两句话: “想好没? “想好了。” “同意不?” “不同意!” 好吧,那就开片! 这顿打啊,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用吴四海的话讲:这帮人太他、妈、的专业了!人数多不说,敢打敢冲,有章有法,进退有度,左右有局,整个一支军队!与他们一比,吴四海手底下那些人被他护的时间太长了,打不敢打,跑又跑不了,一下子全被撩地上了。 其中吴四海伤的最重,除了外表能看到的伤以外,肋骨还断了一根。这还是人家手下留情的结果。 事情讲完了,吴四海眨巴眨巴眼睛道:“兄弟,跟说句实话,哥哥这次栽的不屈。” “这话怎么说的?” “毫不夸张的说,那就是一支军队啊,好几十人的队伍,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打起来跟一个人似的。我挨了顿打是不假,可我更开了眼!不看不知道,原来,混明白了,也是威力无穷啊!” 说这话的时候,吴四海的脸斜向上四十五度,眼神迷茫,视线的焦点落在无限远处,竭力表现出他的感悟。 可是,他的胳膊斜是挎在脖子上的,嘴角青红一片还歪到了一边,还有一只眼睛肿得睁都睁不开。他的这些个性鲜明的临时性特征完全冲淡了表情效果,除了搞笑以外,毫无表现力。 叶丛忍不住哈哈大笑。 吴四海不满地瞅了他一眼:“拿哥哥开心是怎么以的?” 叶丛笑道:“对不住,看你现在的状态,笑点太多了。” 吴四海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本地出能人了呢。无声无息地弄了这么大的班底,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可是听到他们说话我才发现,感情这帮人全是外地的!我最拿不准的是,咱们北通地偏人少,这些外乡人弄这么大阵仗,你说他们求的是啥?” “这事是有点古怪,”叶丛摸了摸下巴,“哪里的口音?” “西片的。” 本省口音分两种,一种是山东语系的口音,发音较土,北通县及临近的安平市都是这种口音。一种是东北语系的口音,省城及西部都是这种口音。 听到是西边口音,叶丛突然一愣,这段时间他还真听到不少这种口音,灭掉的盗窃团伙是一个,昨天顾媚招惹的那帮人也是,现在又有收拾吴四海的这帮人。 对了,昨天看热闹的时候不正是在电影院附近吗? 想到这里,叶丛问吴四海:“那帮人用的是什么家伙?” “短棍,清一色小短棍!” 这是一伙人啊!叶丛猛然一惊。 他想的是:那么,这些人与前段时间被抓的那个盗窃团伙,会不会也有关联呢? ************************************************************* 通知:这几天好几个同事出差,单位人手不够用,所以我可能要连续值班,有时间我就更新,没时间就翘班,望体谅。 ; 第133章 找上门的麻烦 这个年代,中国内地人员流动的幅度极少,特别是在北通县这个偏僻的小地方,外地人更是不常见。偶尔能碰见几个,那不是出差的公务人员,就是所谓的“盲流”了。 “盲流”,是中国特有的一个名词,是在严格的户籍管理背景下的特殊产物。这个词出自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或是因为贫困,或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离开户籍地来到城市里,在城市的底层从事各种城里人不屑于从事的劳动,或者干脆以乞讨为生。但吴四海说的这些人明显不是,这就有问题了。 虽然有所警觉,但叶丛仍然没有放在心上。这伙人到目前为止,还与他没有什么交集,即使有冲突,那也是因为顾媚惹出来的事,叶丛逃得快,他根本没想到这伙人与他会有什么关系。 随口安慰了吴四海几句,就把他打发走了。至于帮忙的事,叶丛也是一笑了之。 这事可不能随便答应。对于混社会,叶丛有自己的看法。这些混子如果值得交往的话,他并不反对结交几个,毕竟多一个朋友多条路,不管做生意也好,做人也好,多方结交总没有坏处,可他即并不想把自己陷进去。他志不在此,他还要享受美好的生活,没必要自找麻烦。 可令他没想到是,自己不想找麻烦,可挡不住麻烦找上门来。 把两个丫头送回家,想到很长时间没去音像店了,吃过午饭,和父母说了一声,他就往锋锐那边走。 还没等到地方,远远的,就看见锋锐门口围了一大堆的人,叶丛心里一惊,赶紧跑了过去。 费了半天的劲,好不容易挤进去,定睛一看,只见七八个小伙子正围着钟斌吵个不停,听口音不是本地的,到与那天在电影院打架的那伙人十分相似,他一下子警觉起来。 听了一会儿,叶丛有点明白,好像是买了磁带不好使,要退货,钟斌不给退。 这事也不能怪钟斌,当初商量好的,盗版磁带有问题,只给换不给退。 这个条件好像有霸王条款的嫌疑。可是,这个年代就这样,在卖方市场背景下,除此一家,别无分店,适当的霸气一点,给人留一下一个底气十足的印象,反而会培养顾客的信任感。更何况,对于换货叶丛没有底线,想换就换,一直换到你满意为止,这在当下可是不多见的。从这点上看,他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但这几个人明显不这样认为。 钟斌已经看到叶丛,但却当没看见似的。 叶丛暗自点头,他没看错人,这小子是还真有担待。没有因为叶丛是老板就拉他出来顶缸,也没有指明他的身份,把矛盾转移。仅冲这一点,钟斌就是一个值得培养的人。 钟斌不想让他掺和,但他却不能躲在一边。拿钱的时候伸手,有了麻烦就闪,那不是他的性格。 叶丛推开人群,走到钟斌面前问道:“怎么回事?” 还没等钟斌说话,与他对峙的那个人不乐意了:“哪来的小屁孩,有你啥事?一边呆着去。” 叶丛不说,而是转头看钟斌。 钟斌可不惯病,指着那小子就骂:“**嘴巴放干净点,这是我们老板。” “你是老板?来得好!我正要找你呢。” 叶丛心里一动:“说吧,什么事?” 那人拿出一盒磁带挥了挥,“你卖的是什么破玩艺啊?”他把磁带展示给围观的人群看,“你们看看,质量这么差,还不给换,欺负我们是外乡人是吧?” 这个年代的人没啥爱好,就是喜欢围观,如果能掺与一二,那更是兴奋的不得了。于是人们纷纷伸头,更有甚者伸过手去,要仔细研究一下。 叶丛哪能让他走群众路线,赶紧夺过磁带:“拿给我看看。” 磁带很面熟,应该是他们店卖的,不过,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封皮已经不见了,盒子上也满是裂纹,看样子买了有一段时间了。钟斌没做错,这样的磁带根本不能给换。 叶丛把磁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先给你普及点知识,这个东西叫磁带,外面的盒子是包装,里面的东西需要配合收录机使用,。不能用来垫桌腿,也不能用来砸核桃,不然,它会碎的,就像这样。” 他手一用劲,残破的磁带盒应声而碎。叶丛的视线从这几个人脸上挨个扫过:“考虑到你们没用过这种高科技产品,这次可以给你们换,并且附送一份说明书,希望你们按照说明使用,早日脱离文盲的行列。” 围观人群哄堂大笑。 闹事的几个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打头那人有些气急败坏,一把夺过磁带,大声叫道:“你说换就换啊,老子今天还不换了呢,你给我退了,不然就要你好看!” 叶丛瞅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要退啊,也不是不行。” 他回头,先给钟斌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似的问钟斌:“要不,给他们退了?” 钟斌一愣,不知道叶丛是什么意思,只好道:“你是老板,你拿主意。” 叶丛沉吟了一下,下定决心似的点头道:“那就退了吧!” 那人明显没料到叶丛会让步,有些发傻:“这就给退了?” “嗯,退了!”叶丛确认道。 那人没招了,回头看了看手下一帮人,却看到大家面面相觑,都是一付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没得到答案,无助的目光又落在围观人群中,似乎要找某人拿主意。 突然,人群中有人发话了:“刚才怎么不退?对这样的黑店,就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那人顿时来了精神:“对,你刚才怎么不退?现在退,晚了,老子非得给你们一个教训不可!” 叶丛笑了,叽讽道:“想找事就明说,费那个劲干什么。你不嫌累,我还嫌麻烦呢。” 钟斌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对叶丛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就是差距啊,自己站了半天,楞是没看清楚局势,师傅一来就明白了,要不怎么能当师傅呢。 打架他不怕,指着那人群就骂:“哪个不想活来找事?藏头缩尾的不露头,你属王八的?” 叶丛拦住他:“不用生气,咱们不跟他们打架,省得人家说我们欺负外乡人,正常的事情正常解决,斌子,你去公安局报警,就说有人聚众斗殴,我到要看看,外地人是不是也得遵守法律。” 一听说要找公安出面,那帮人的气焰一下子消散了。丢了几句狠话,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热闹看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钟斌奇怪地问道:“师傅,你怎么猜出来这些人是专门来找事的?” 叶丛没回答他,而是问道:“我问你,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第一次知道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他会有什么反应?” 钟斌笑了:“肯定是不信了。” “这就对了。”叶丛点头,“一般人根本不信我会是老板,因为我太年轻了,可你回想一下,当时这些人的反应,他们有不信吗?” 钟斌想了想,一拍大腿道:“还真是这样,不光没有疑惑不说,好像还乐不得看到你出头似的。” “所以,这帮人是打着退货的幌子专程来捣乱来了。先是在电影院门口打架,然后吴四海被人从地盘里赶跑,现在又来锋锐闹事,这伙外乡人的手伸的有些长了。”看到那伙人走远了,叶丛拍了拍钟斌的肩膀,“到现在还有人敢打我的主意,这到让我有些好奇,你照看一下,我去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 说完,他远远地坠在那伙人的后面跟了过去。 ************************************************************ 先是同事出差我要顶班,然后是迎接上级检查,现在还要给老婆写论文,这段时间忙翻天了。不过,前两件事都过去了,让大家久等了。虽然慢了点,可龟速更新也比太监好,你们说呢? ; 第134章 引蛇出洞 也许是大意,也许是根本没把叶丛放在眼里,这伙人毫无防备,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污言碎语满天飞,根本没人回头看一眼。叶丛离得太远,也无法分辨出里面到底有没有刚才躲在背后的那个人。 虽然这伙人很大意,但叶丛不敢大意,远远地堕在后面,以能看见人影为标准,路过胡同时,还时不时的闪躲一下,或是借着路人隐藏一下身影。 这些都是上辈子深入骨髓的技能之一,虽然有些小题大做,但却乐此不疲,甚至能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在升温。 看来,自己还是不适应安逸的生活啊。叶丛心里暗想。 北通县不大,所以这伙人也没走远,二十分钟以后,一个个身影消失在一家录像厅门内。 他紧走几步,靠近了抬头一看,门眉上五个大字:四海录像厅。 叶丛乐了,这地方他知道,这不是吴四海的买卖吗,怎么换人了?片刻之后他醒悟过来,弄不好这伙人还真就是吴四海的仇家! 马路不宽,叶丛站在对面,想听听里面到底会有什么反应,他以为这伙人没有得逞,肯定会发作一番。人在气头上,口风就会松动,也许能听出点内幕出来也不一定。 但出乎叶丛的意料,一堆人进去,泡都没冒一个,若大一个录像厅鸦雀无声,不,好像有一个声音,语气低沉阴郁,能听出话中的愤怒,却听不清说些什么。听声音,不像是刚才躲在人群里的那个人。 叶丛更好奇了,混子也有领导不成? 没敢在门口呆太久,他转了一个弯,躲在墙角,仔细观察了一下录像厅,大门紧闭,里面还挂着门帘,看样子是没营业。混进去是不可能了。他左右看了看,一时想不出来用什么办法打探一下。直接闯进去是不行的,刚刚有过冲突,里面至少有七八个人认识他,自投罗网的事他可不会干。 正发愁呢,后背后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一个声音随后响起:“别动!警察!” 叶丛吓了一跳,猛得回头看去。 后面哪有警察啊,只见林志鹏和邹大力两个,带着一脸的坏笑看着他。 叶丛气得牙根都痒痒,二话不说,上前一人给了一脚:“想死啊,吓唬我好玩啊!” 邹大力咧着嘴一个劲地点头:“好玩,特别好玩。” 林志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说是警察,你害怕了,那就证明你做了让警察惦记的事。” 叶丛气得又是一脚。 三个人闹了一会儿,叶丛把原因解释了一下。 一听有人去锋锐闹事,还躲到这里面了。邹大力顿时拿出一付义愤填膺状,大声道:“喵了个咪地,到北通来撒野,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说完,撸起了袖子就往录像厅走。 邹大力什么性格,叶丛和林志鹏哪能不知道?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笑意,默契地一点头,都没出言拦阻,而是抱着膀子,站在原地看着邹大力耍宝。 果不其然,邹大力气势汹汹地走到马路中间,连停顿都没停顿一下,扭头又气势汹汹地回到二人面前。 “你们怎么也不拦我一下?”邹大力不满地道。 “嗯,考虑到这伙人的气焰实在有些嚣张,我认为有必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林志鹏一本正经地道。 叶丛点点头:“我同意林志鹏同学的看法,我也认为由你出面给他们一个教训比较好。” 邹大力张了张嘴,心有不甘地道:“我出手比较重,要是伤了人怎么办?” 叶丛道:“相对于他们的恶劣行为,多重的惩罚都不为过。” 林志鹏有些崩不住了,咧着嘴嘿嘿一笑,拍着邹大力的肩膀道:“小鬼,放心大胆地干,我们全全委托你,代表人民,代表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邹大力气得一跺脚:“你们怎么不去?” 叶丛一脸奇怪地问林志鹏:“我让他去的吗?” 林志鹏头一摇,两手一摊:“好像没有。” “那就怪了,那他凭什么埋怨我们啊?” 邹大力气急败坏,跳着脚去打叶丛和林志鹏:“你们两个!净欺负老实人!” 叶丛和林志鹏哈哈大笑。 开过玩笑,事还得办,里面是什么局面,都有些什么人,这个问题还得想办法搞清楚。 三个人在墙角蹲了半天,还是叶丛想出了办法。 “大力,弹弓带了吗?”叶丛问。 “那能不带吗!”邹大力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号的弹弓,神气在向上一挥,“一枪在手,天下我有!” “行了,等一会再表态。” 他又转头对林志鹏道:“大鹏,还记得春节时卖大炮仗的那家店吗?” 林志鹏眼睛一亮:“你是说炸他们?” 叶丛赞赏道:“聪明!去买几个回来,我们来个引蛇出洞!” 那家小店并不远,十来分钟功夫,林志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纂着三个黄皮的大炮仗,个个有手电筒粗细,竟比春节时候买的还大。 邹大力吃惊地道:“我操!进新货了?” 林志鹏一边喘气一边点头:“说是为今年春节准备的。” 叶丛哭笑不得:“还有大半年呢,存那么早的货,也不怕失火把自己崩天上。” 但这事不用他操心,先把蛇引出来才是正事。 炮仗的体积大的实在有些过份,叶丛比划了一下,感觉不太顺手,就往邹大力怀里一推:“大力来,玩这个你是专家。” 邹大力神气了,一抹鼻涕,二话不说,接过炮仗就压到弹弓的弹袋上,两膀子一较劲,抻了一抻,又眯着眼睛瞄了一会儿,这才拿出一付专家的神态道:“还行,能保证准头。” 叶丛冲他一挑大拇指:“牛!” 三个人又分好了工。 叶丛平时很少抽烟,但为了应酬,兜里一般总揣着一盒烟。他点着一根递给林志鹏,这小子负责点火,邹大力负责放炮,叶丛自己负责躲在背后阴人,不,确切点说,是观察。 这条街地处偏僻,大中午的,又没什么人,瞅着街上没人,邹大力和林志鹏从街角冲出去,站到马路边上,对面就是录像厅的大玻璃窗。 邹大力用力拉开弹弓,林志鹏将烟头往炮仗引线上一凑,火花刚一闪,炮仗就飞了出去。 这年代窗户玻璃都薄,手电筒粗细的炮仗有三四两重,在八股牛筋的推动下,如炮弹一般,喀嚓一声破窗而入,片刻之后,惊天动地一声巨响,玻璃窗瞬间粉碎,碎片四下飞溅,离老远就能听见屋里一片惊呼! 能弄到这么大场面,一是由于炮仗的威力大,更重要的是,录像厅是封闭场所,爆炸的威力得以完全释放,于是动静极大,林志鹏和邹大力都是大吃一惊,一下子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叶丛急得直跺脚,压底嗓门叫道:“跑啊!快跑!” 这两小这才如梦方醒,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屋里的人也反应过来了,门砰地被推开了,伴随着浓烟,呼啦啦出来一大帮人。这些人全都是二三十岁年纪,有跳着脚骂街的,有咋咋乎乎找凶手的。人群之中,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人,唯独他岁数最大,也最沉稳,一看就是头目。叶丛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不认识,但视线一转,他身边一个人影让叶丛心里一惊。 这不是齐胖子吗? ************************************************* 值班中,刚码完,没来得及修改,对付着看吧。 ; 第135章 阴谋、齐胖子和赵大宝 叶丛找的地方不错。人躲在街转角,面前还有一根一合粗的水泥电线杆挡着,那边看不着他,他却把对方看了一个仔细。 动静搞得有点大,看样子屋里的人都出来了,呼拉拉足足有三十多人,刚才找事的那几个人都在里面。更重要的是:齐胖子也在其中! 在他的边上,是一个彪形大汉,个头将近一米九,大脑袋粗脖子,脑瓜顶剃得锃明瓦亮,上身穿着砍袖的黑衫,被一身的腱子撑得高高鼓起,下身一条黄军裤,可能是找不着这么大号,底下露出二寸多高的脚腕。他出来后,也不说话,瞪着两只牛铃般的眼睛,像一只饥饿的野兽般,四下寻找着猎物。 齐胖子是没看见叶丛,如果看见了,他一定十分乐意介绍一下这个大汉,此人正在青山帮大哥金有德手下头号打手——丁猛。 在丁猛的左边,一个小个子拎着一根两尺多长的木棍,指手画脚的分派任务,叶丛一下子认出他了,这不正是前几天玩棍子玩到自己脑袋上的那个倒霉蛋吗? 不错,此人正是外号“棒棒糖”的青山帮老七——唐明山。 叶丛有些纳闷,齐胖子怎么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这伙人是干什么的?大眼一看就能看出来,是混混儿,是痞.子,是黑社会。 齐胖子是什么人?前任土产公司经理,那也相当是科级干部,正科还是副科就不知道了,反正大小也是个官儿。 一方是经理,一方是混混,两下一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是官,一个是匪。差距太大了!就像两条平行线,本应永远没有相交的时候。可是,眼前这一幕却分明说明,这两条平行线,它就相交到一起了! 反常即为妖,叶丛本能的感觉到,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对于突如其来的袭击,一干人表示出极大的愤慨,可又没有发泄目标,只好诅咒发誓,指天骂地。 唐明山自持身份,并没有与他们一齐发那样没有影的火,而是搓着尖尖的下巴,面色阴沉地对丁猛道:“看来有人开始反击了!” 丁猛表面粗犷,但那只是一个假像,不然金有德也不会让他出面主持一方。 听了唐明山的话,丁猛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手段不像……” 齐胖子瞅了瞅唐明山,又瞅了瞅丁猛,小心地插了句话:“会不会是那小子有所查觉,给咱们的警告?” 丁猛一愣,看了一眼齐胖子,没有答话,又扫了一眼周围正在叫骂的众人,皱了皱了眉,大吼一声:“叫什么叫,没看人都走了吗?”说完,扭头回了屋。 齐胖子心里有些揣测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引得丁猛发怒了。他可怜巴巴地去瞅唐明山,唐明山阴阴地一笑,也没理他,转头进了屋。 两位大哥都回去了,一众小弟当然不会留在外面,于是哗的一声都跟了进去。也许是故意冷落,也许是没注意到,竟然没有人一个招呼齐胖子一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地呆在门口。 齐胖子脸涨得通红,羞辱、愤恨、后悔,百样滋味涌上心头,令他手足乱颤,悲愤莫铭。想到这一切都是拜叶丛所赐,他一跺脚,指天大骂:“小兔崽子,我和你誓不两立!” 这一切都被叶丛看在眼里。他有七八成的把握,齐胖子口中的小兔崽子指得就是自己。 齐胖子可是“老朋友”了。从拿定主意要为赵大宝出头开始,齐胖子这个人就已经步入叶丛的视线之内。如果说刚开始对他的了解还是出自废品站职工转述的话,随着斗争的深入,到后来齐胖子的种种劣迹那就是亲眼目睹了。 自私、贪婪、无法无法、胆大妄为,为达目地不择手段,对处于自己对立面的废品站职工,他甚至敢买通黑社会进行打击报复,他的胆大妄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把他拉下马,可以说是叶丛重生以来最英明的决定之一。虽然赵大宝最后并没有和自己走到一齐,但他仍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可是,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他会报复回来呢?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温柔乡里呆的时间太长了,自己还是大意了啊。 想到当初齐胖子雇凶伤人时所雇佣的外地盗窃团伙,再回想到当初与李军对决时他口中的青山帮,再联系刚才这一帮外地口音、组织严明的团伙,叶丛明白,他这一炮没白放,事情弄了个七八分明白。 感情齐胖子这是接上了旧线,引人过来报复他了! 怎么办?坐等麻烦上门?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心里有事,他也没心思去泡妞,于是就直接回家。 一进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在等着他。 “你来干什么?”叶丛皱着眉问道。 还没等那人张嘴,孙淑敏先不乐意了:“怎么这样和你赵叔说话?” 来人正是赵大宝! 自从上次和宋彩芝闹翻了以后,叶丛再也没去过废品站,平时在路上看见赵大宝,他不至于当没看见,但也是点头即走,懒得与他多言。对于一个立不起门户的男人,一个被媳妇压得死死的男人,叶丛已经没兴趣再与他交往了。 重生一世,他要不停的前进,身边的人值得拉一把的,他也不吝啬去拉一把,可却绝不会去等。 跟不上他的脚步,那就留下吧,他没精力,没耐心,更没时间去等。 赵大宝是第一个,但肯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就是人生。 但没想到的是,赵大宝此刻正等在家里,他不会专程来找自己的吧? 果然,赵大宝开口就是求助:“叶丛,帮帮我们吧,废品站要停业了。” 叶丛一愣,不对呀,现在社会上还没有私人的废品收购站,完全没有竞争的压力。所以,按他的估计,废品站**经营以后,少了上级部门的卡油,即使不做任何改变,自负营亏的话,至少也能坚持两年以上,怎么现在就挺不住了? 除非…… “你们帮人销赃了?”叶丛问道。 赵大宝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悔恨、愤怒、敬佩,种种情绪从他脸上瞬间闪过,最后,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这要是赵大宝自己的事,叶丛才懒得管呢。可是,废品站里还有几十个工人,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几十人家庭指望着单位吃饭,他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瞅着气氛不对,孙淑敏瞅瞅儿子,又瞅瞅赵大宝,她好奇的是,废品站出了事,赵大宝来找儿子干什么?难不成真指望儿子帮忙?这可要好好听听,于是,她支楞着耳朵,也不插言。 叶丛叹了口气道:“说吧,怎么回事?不会又是你那婆娘惹的祸吧?” 还真叫他说着了。祸事的起因,还真是因为宋彩芝的贪心。 自从把叶丛气走了以后,宋彩芝的领导欲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刚开始的时候,宋彩芝还拿不准承包的意义,因为合同上的承包人是赵大宝,怕上级部门挑理,她还有所顾忌,不过是在赵大宝背后吹吹枕头风,自作主张的时候也往往打着赵大宝的旗号,不敢太过张扬。 等过了一段时间以后,看到上级部门完全不插手废品站的经营情况,出于对她的畏惧,赵大宝基本上也是言听既从,于是她的胆气越来越壮,干脆一脚把赵大宝踢开,自己当起了慈禧太后。甚至,要比慈禧还太后。 至少人家慈禧脸皮没她厚,听政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地弄个帘挡挡。她到好,连个帘都不挂,直接赤膊上阵,整个把赵大宝当成一幅灶王爷供起来了。 灶王爷的意思懂吧?就是用得着的时候,好吃好喝摆上,还不给他吃,就给他看一眼;用不着的时候,管他烟熏火燎的,就全当他不存在。 于是,经营、管理,她一把抓,听话的还好,对不听话的人,直接赶回家了事。短短几个月功夫,开回家的人有十几个。 作为真正的主事者,赵大宝的名声在废品站可算是臭了街了。 也难怪,一个男人,你可以无才,也可以无貌,甚至也可以无德,但你不能没有担待,被媳妇压的抬不起头来是最大的无能,特别是在中国北方这样一个以男性为主的社会更是如此。 如果只是揽权,那也就罢了,至少能挣来钱。可是,宋彩芝对财富的渴望也太过了点。 经营废品站,最怕的是进口放松,你要是进口过于松懈,一但收了赃物,那你就彻底完了。赵大宝干了这么多年,对此是深有体会,他也劝过宋彩芝,收货,要适当的把关,太新的,太贵重的,甚至是太过精细的东西,都不是好来路,一定不能收。 可宋彩芝正是过足了权力瘾的时候,哪里能听得下劝告。不管新旧,不管贵贱,只要你能送进门,她就敢收。 最后,她甚至将收来的崭新的电缆堆在一起,明目彰胆地堆起柴火堆,将外皮烧掉,充做废铜回收。厂家追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当场就不干了,直接报告了公安局。公安局也不客气,马上并案处理,两张大封条一贴,立马让废品站关了门。 如此的无知!如此的嚣张!如此的贪婪!出事就成了一个必然的结果。 孙淑敏在边上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大宝,你是死人啊,就看着你媳妇这样胡搞?” 一句话说得赵大宝无地自容,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半晌也没脸说话。 叶丛看着他,心里又是可怜,又是可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赵大宝是如此,对宋彩芝来说,又何尝不是? 赵大宝无能,宋彩芝无知,这么极品的两口子,上辈子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不为赵大宝,也不为宋彩芝,仅是出于保住几十号工人的饭碗考虑,这个忙他也要帮。但帮是帮,要有一个前提,宋彩芝的问题必须要安排好,不然,这次的麻烦解决了,以后更大的麻烦还在等着,他可不想做无用之功。 叶丛想了想,问道:“我婶现在干什么呢?”他指的是宋彩芝。 赵大宝头也没抬,瓮声瓮气地答道:“被我揍了一顿,赶回娘家了。” 叶丛咧着嘴一阵乐。这还真应了那句话,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暴发。赵大宝竟然也有暴发的时候,可就是不知道他的小宇宙能维持多长时间。 看到叶丛兴灾乐祸,孙淑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回头,看到垂头丧气的赵大宝,又有些可怜他,叹了口气道:“打老婆总是不好的。不过话又说回来,给彩芝一个教训也是应该的,好好一个单位,生生叫她弄的半死不活的,你说她哪来的那么多精神头?几个月的时间,就折腾出这么大一摊子事出来。啧啧,还真是不简单啊!” 叶丛嘿嘿一笑:“从这点上看,我宋婶多少也算是一个人才了。” 孙淑敏一撇嘴:“屁!歪才吧。” 母子两个一唱一和,把赵大宝臊的无地自容,本来头就垂着,现在更是低的不能再低,夹在两条腿中间,恨不得拱到裤裆里。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叶丛悄悄冲母亲挑一下大拇指。 知子莫如母,孙淑敏得意地一仰头,对赵大宝道:“媳妇跑了,没处吃饭了吧。得,今天也别走了,我给你们做饭去。” 赵大宝哪有脸啊,连忙推辞:“不用……” 叶丛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吧,正好商量一下怎么解决麻烦。” 赵大宝这才不言语。 不一会儿,叶红军下班回来了,看到赵大宝在家,就开了几句玩笑,没得到响应,就好奇的问了几句。 赵大宝没脸说,叶丛就简单的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到让叶红军没心没肺好好嘲笑了赵大宝一顿。 吃饭的时候,叶丛没提如何解决麻烦,而是先问麻烦解决以后,赵大宝的打算。 赵大宝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发了狠,宋彩芝在娘家爱呆多长时间就呆多长时间,他绝不会去接,并且,以后要是宋彩芝再想插手单位的事,立马大巴掌上去,用实力和她说话。 看他的态度,不像是一时激愤,叶丛也就放下心来。 饭桌上,叶丛又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县公安局有一个副局长是叶红军的同学,虽然没有什么私交,但也算稍有交情,也许可以走走他的门路。 本来叶丛是想走钟斌的爸爸钟奎的门路的,不过,多一条路终归是好事,就让叶红军约一下,有时间出来坐坐。 结果,这个“有时间出来坐坐”的说法让叶红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叶丛一拍脑袋,这个年头还不兴饭局,有事一般都是去单位商量的。但事情总得有一个适应阶段不是?所以,叶丛还是坚持“出来坐坐”的做法。 好说,歹说,叶红军总算认可了这个办法。可孙淑敏有些有心疼钱,考虑是给赵大宝办事,没好意思直接阻拦,但也没少透话出来,话里话外的意思觉得太浪费。 叶丛有些好笑,掏出一张存折递到孙淑敏的手里。 孙淑敏接过一看,崭新的纸面上只有一行字,除了日期,数目栏打头是一个五,后面跟着三个零。 她知道叶丛有锋锐的收入,平时也没少收儿子的养家钱,但都是三头五百的,从没有过千的时候,孙淑敏惊呀地问:“怎么这么多?” 叶丛笑道:“这段时间买卖好,就多分了一些。” 当初锋锐开张的时候,叶丛是顶着为南方老板陈家华帮忙的名头负责经营工作的,所以,收入方面,也总是说分红,或是老板给的奖励。 但自己有钱了,父母却享受不到,那无异于锦衣夜行,也不是叶丛做人的原则。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逐渐加大上交家里的数目,浅移默化地增加父母的承受力。可三头五百的,又解决不了大问题,他一直想多给一些。这五千钱是最大的一笔,他在兜里揣很久了,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交给父母,正好今天母亲提到钱,于是才有这一出。 孙淑敏也不疑有它,喜滋滋地将存折揣起来,又拿起筷子,给叶丛夹了一块肉放到碗里,算做表扬。 叶红军看得眼红,不满地道:“孩子他妈,不要这么财迷好不好,大小我也是户主,不带这么歧视的。” 孙淑敏白了他一眼,夹起一根萝卜条丢到他碗里,嗔怪道:“你还有脸说,挺大的人,还不如儿子会挣钱。我以后还就歧视了怎么了,能挣钱的就吃肉,不能挣钱的就吃咸菜,你爱吃不吃。” 叶红军一阵苦笑,对赵大宝发牢骚:“看看,我在这个家越来越没地位了。” 这一幕深深的触动了赵大宝。 叶丛的本事他早就领教,当初自己有他帮忙的时候,顺风顺水,心想事成。可自己是如何对待人家的?恩将仇报,生生将人家气走。结果怎么样?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人家大把大把地挣钱,自己却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这能怨谁?怨自己的媳妇?恐怕主要还是怨自己吧,谁叫自己腰板不直,连个老婆都治不了,真是枉做男人啊! 看来,坚定的跟住叶丛,这才是自己时来运转的前提! 赵大宝的决心从来没有过如此坚定。 ******************************************************************* 昨天落了一章,今天补上,大章节不敢说,反正我尽力了。 ; 第136章 关系、家事和距离 拿定了主意,赵大宝反而放松了下来。 借着吃饭的当口,赵大宝反复表达着自己悔恨的心情,骂完了媳妇的霸道,又骂自己没出息,说要不是自己没担当,气走了叶丛,他也不会惹下这么大的祸事。 虽然叶丛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半大小子,而自己已经三十出头了,似乎身量放的有些低。可他不在乎。反正这几个月自己的脸皮都已经丢完了,现在丢无可丢,弃无可弃,以后一门心思走正路,大不了重头再来! 这一顿饭吃到八点,等赵大宝告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送走了赵大宝,叶丛回到屋里。孙淑敏看他直乐:“厉害啊,儿子!你现在能顶半边天了?” 叶红军摇头道:“什么话!妇女才顶边半天呢,我儿子能顶整个天!” 叶丛一阵笑。被夸奖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看到父母开心。除了自己享受生活以外,能让父母也换个活法,这才不枉自己重生一遭。 收拾完桌子,父母去看电视,叶丛回到小屋里写作业。 对叶丛来讲,现在的作业完全没有难度,没用上半个小时,几科作业就搞定了。也没兴趣去看那些老掉牙的电视剧,就躺到床上,琢磨着赵大宝的事。 这时候实行刑法还是七九年颁布的版本,对销赃罪也有规定,好像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叶丛纳闷的是,为什么警察会放过赵大宝这个法人,而仅仅是封门了事?看来,这里还有内情。 不知道父亲口中那个当副局长的同学靠不靠谱,但见见总没有坏处,至少能详细了解一下官方的想法。至于钟奎,也算是熟人,直接开口求助,应该不会推辞。 总之一句话:饭得吃,事得办,至于办到何种程度,那就要看运气了。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叶丛找到钟斌,让他回家问问他父亲,有没有时间出来聚一下。 钟斌有些犹豫:“我爸这几天愁眉苦脸的,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我试试吧。” 叶丛想了想,对他道:“要是你爸推托,你就说县局的黄局长也到场。” 钟斌点了点头。 放学的时候,叶丛在校门口遇到了邹大力和林志鹏,这两个小子毫无形像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怎么看,怎么像是从花果山下来的。 叶丛笑着去打招呼:“二位哼哈大将,不去辅佐大圣大闹天宫,来我们小小的四中干什么?” 林志鹏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道:“今日我家大圣自天上向下观瞧,只见北通四中妖气冲天,特派我等下来查看。” “哦?结果如何?” 林志鹏瞅了他一眼:“本不知原由,可看到了你,方有所悟。我家大圣果然了得,任你是何方妖孽,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叶丛嘿嘿一笑:“大圣高明,我不敢惹。但收拾起你们两个喽啰来,我还是十拿九稳的。” 林志鹏属于闷骚型的人物,平时又喜欢读书,和叶丛斗起嘴来,毫不退让,二人配合起来自然是天衣无缝。可邹大力不行,他是肌肉生物,脑袋主要是用来摆放吃饭的工具的,此时听得两个人掉书包,就有些不耐烦,上去一脚把林志鹏踢开,勾着叶丛的肩膀,嘻皮笑脸地问道:“那天放完炮后只顾着跑,也没看见具体情况。来,给哥们儿说看看,后来怎么样了?” 叶丛瞅着他笑:“后来?后来炮仗就响了。” “我知道,响了以后呢?” “响了以后就炸了。” “那炸了以后呢?” “炸了以后就震了。” “那震了以后呢?” “震了以后就没了。” 邹大力终于怒了:“我说你这是在凑字数呢?也不挣个钱,费劲巴拉的凑那么字,有用吗?不怕读者找你麻烦啊?” 叶丛摇头:“收藏的人太少,离得又远,够不成威胁。” 邹大力撸起袖子:“好吧,他们够不着你,我够得着你,干脆我代表读者揍你一顿得了。” 叶丛赶紧讨饶:“好吧,好吧,我说。” 于是,他把当时的情景详细地说了一遍,说到那些人暴跳如雷的样子,邹大力如临其境,拍着大腿一个劲地叫好。林志鹏也是听得目眩神驰,眼珠子转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叶丛赶紧给他们打预防针:“我告诉你们啊,这伙人可不好惹,如果让他们知道是你们做的,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好说歹说,总算让他们两个打消了再次发动轰炸的念头。临分手的时候,林志鹏还颇为遗憾:“还剩两个大炮仗呢,不炸他们,那炸谁好呢?” 叶丛赶紧摆手:“炸天炸地,只要不炸人,你爱炸谁炸谁去,实在不行,去炸老鼠洞吧。” 邹大力眼睛亮了,一把拉过林志鹏:“走,去找老鼠洞去。” 看着二人走远了,叶丛暗自擦了一把汗,不禁为可怜的老鼠祈祷:听见动静就逃吧,希望不要被他们弄的太惨。 又等了一会儿,方小秋和柳若兰才从里面出来。两个小丫头去找顾媚了,也不知道什么事,问她们也不说。 回家的路上,正遇见张广,这个傻孩子没精打彩地坐在大坝边上,瞅着河沟发呆。 方小秋很好奇,走过去问道:“张广,你在干什么?” 张广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四下打量了半天,看到是她,这才放下心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在发呆。” 这孩子还真是傻得可爱。柳若兰觉得好笑,就问他:“那你为什么发呆?” 张广道:“姥爷来信了,妈妈就生气,爸爸不高兴,两个人就吵架,我也生气了。” 好嘛,这一堆乱七八糟的,跟没回答一样。不过,能听出来是家务事,这可不好解决。 叶丛苦笑着摇头,拉过两个小丫头,小声对她们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别说我们问不明白,就是问明白了,我们也帮不了他。” 两个小丫头都有些无奈。 好在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哪个不开眼的找张广的麻烦,他想发呆就自己发吧,偶尔用用脑也好,保不齐那天就突然开窍了呢? 于是,也不管他,三个人来到了方小秋家。 方小秋的妈妈下午没课,提前了半个小时回家,正在忙着做饭。叶丛和柳若兰是走惯的,进门也不客气,打了招呼,就直接进了方小秋的房间。 方小秋以前用的是那种一头沉的单人书桌,每次聚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一个人正坐,另两个人就得呆在两头,其中一人下面还没有放脚的地方,极不舒服。后来,叶丛干脆去买了三张折叠的圆桌,三个人一家送一张。这样一来,不管上谁家,都不用难受了。 用圆桌写作业的感觉真好。三个人每人占一边,头顶着头,肩靠着肩,互相之间的距离都是相同的,那是身与身的距离,也是心与心的距离。 ; 第137章 会面 虽然说泡妞这事很重要,但比这次要的事情也不能耽误,比如出面捞赵大宝两口子。 办大事,地方当然要选好,北通饭店是县城里最大的,也是经过官方认可的餐饮场所,到那里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周五晚上,叶家父子两个各管一摊,将县局的黄副局长和治安大队大队长钟奎请到了一起,在北通饭店的一个小包间里,四个人汇齐了。 由于伟人曾经说过一句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所以,这个年代的人,还真就对请客吃饭没什么感觉。别人不知道,但至少叶红军是这样,他一进了包间,一屁股就坐到了椅子上,既不张罗着点菜,也不招呼客人,好像他才是吃请的人。 叶丛摇头苦笑,只好自己去忙活。 北通饭店现在虽然还是全民单位,但姿态已经放低了不少。原本一概不对外的包房,这段时间也遮遮掩掩地开放了几个小包间,甚至早晨也开始弄一些豆浆油条之类的早点卖。这里面有试水的因素在里面,但更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经济压力使然。 进入到八十年代中后期,国有企业的弊端初步显现,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所带来的后果是效率低下,入不敷出,别说竞争力了,生存状况都十分堪忧。 北通饭店就是这样。年初以来,北通县城涌现出十几家大大小小的饭店,这些大部分是以小吃部的形势存在的,但买卖无一例外的都十分红火。这就给北通饭店极大的压力,他们本来是以公务接待为主,但这个年头,各单位也很穷,平时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即使全县的公务接待全抓到手里,也仅能唯持一个撑不着饿不死的境界。 以前没有对比,他们这井底之蛙当着也算舒坦,可私营餐饮业兴起以后,他们的境遇就显和尴尬了。对比太显明了,主管部门也看在眼里,面子上自然有些过不去,气恼之下,下达个年利润指标啥的,也算是应有之意。 于是饭店一帮人就悲剧了。多少年了,都是捧着金饭碗等人送饭上门,这突然要自己找饭吃了,能不能拉下脸来先不说,他们也得有那本事啊。 年轻一点的朋友可能不知道那年头国营饭店的肮脏事。前段时间去图书馆看八十年代的报纸,曾经有这么一篇报道:某记者去饭店吃饭,正好饭店职工也开饭,先是一个服务员捧着饭碗溜到展台边,挑着一盘葱爆羊肉中的羊肉大快朵颐,然后另一个服务员过去了,伸出筷子也去夹肉片,东西不多,三下两下就没了,原来的服务员不干了,忍不住就骂了几句,后来的那人也没让步,你能吃,凭什么不让我吃?结果,几片羊肉就引发了一场血案。 这还只是端盘子的服务员,至于直接接触食物的厨师,这里面的猫腻就更多了。有个提法说是要以某某为家——以店为家,或是以公司为家,或是以厂为家。我看完全没必要,在这种制度之下,你不用提这种口号,因为根本就没人跟你客气! 粮垛再大也经不住老鼠多,这样的买卖能好过才怪呢! 话有些说远了,以上算是夹带的私货,白送的。 在大堂里,正好看见熟识的那个经理。说来也巧了,几乎每次来的时候,总会遇见这小子。按理说不应该,这年头,讲究的是普遍就业,微薄薪酬,是个岗位,基本上都有三两个人轮着干,更别说像大堂经理这样劳心又劳累的辛苦差事。 因为接触过多次了,叶丛出手大方,那个经理照应的也算到位,他就将心底的疑问直接问出来了:“怎么总看你上班,店里没安排轮班吗?” 那经理三十多岁,见人三分笑,那一双眼睛异常灵活,一看就是一个极精明的人。 听到叶丛这样问,他一边利落地整理着菜单,一边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我们经理说了,我这叫能者多劳,没本事的人回家休息,我这有本事的,就要多挑担子,也是对我的锻炼。” 叶丛听出他话里的不满,也顺着他的话道:“这也算是人尽其才,虽然累点,终归比没有工作强不是?” “是啊,至少还有钱挣。不过,就是不知道这工作还能干多久。” “怎么了?这么大的饭店还能黄了不成?”叶丛奇怪地问。 那经理叹了口气:“黄倒是不至于,不过,听说要把饭店承包出去,到时候,怕是饭碗不保啊!” 叶丛笑道:“你不如自己承包下来得了。” 叶丛的话一下子点醒了他,那经理愣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脑瓜好使,怪不得能和头头脑脑混的这么熟呢。不行,我要找人商量商量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叶丛哭笑不得,指着记了一半的菜单道:“别走啊,我这边还要点菜呢。” 那经理这才想起来,拍了一下脑门道:“瞧我这记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过了河就拆桥呢。可惜我没权给你免费,不过,给你算个半价我还是可以作主的。” 这经理不可谓不聪明,但就是想不到自己也是可以出头承包的,这让叶丛不知道说什么好。也难怪,大家都吃了几十年的大锅饭了,能轮到个人作主的时候并不多,心眼都锈死了,哪里能想到这么多。 可叶丛不同,虽然身体在二十世纪八十年,可思想可是刚刚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具体算起来还没过一年,论起思维活跃的程度,这个时代的人很少能比得过他。 没想到随便一句话竟然还得了好处。叶丛也没推辞,道了谢就回了包间。 屋内,三个人正聊的热闹。 北通县本身就不大,很容易就找到共同的朋友,叶红军找起话题也不难。更何况钟奎和黄局长本身就在一个单位,平时也少不了经常接触,相互之间也算熟悉。话题多了,聊天的气氛也就融洽起来。 叶丛是晚辈,按照北方的习俗,没参加工作都是小孩。在旧社会,小孩子是不能上正桌的,得等到男人们吃完了,再和女人们一起上桌。 现在时代变了,习俗也在与时俱进,饭店时吃饭的规矩虽然不能和家里一样,但一些潜规则还是要遵守,大人谈事情小孩子不能乱插嘴,不然会被人看作没教养的。 所以,进了屋,叶丛也不多说话。公家的饭店,也别望有什么服务,于是他友情客串一把,开个酒倒个茶什么的,尽心尽力地做一个侍候局的服务员。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叶红军挑头把赵大宝的事说了一下。 黄局长名叫黄万军,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但官场上就是这么回事,称呼上没人提这个“副”字。他是叶红军初中时候的同班同学。平时还算熟,听到叶红军的话,就开着玩笑:“我就知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好端端的你请什么客啊?原来你是为这件事来的。” 叶红军解释道:“邻里邻居的,平时关系不错,他们出事了,我要是不帮一下,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这个年头,正是最体现远亲不如近邻的时候,邻居处好了,有时候的确要比亲戚还要亲一些。所以,叶红军卖力地帮赵大宝的忙,一般不会给人以多事的印象,也不会有人认为他收了什么好处。 叶红军的话是对着黄万军说的,但黄万军哈哈一笑,指着钟奎道:“你们找错人了,人家钟大队长才是正主。” 钟奎点点头:“这事吧,说容易就容易,说难还真挺难。” 叶红军以为他要推托,连忙道:“办事的规矩我们懂,只要能把这事平了,多少钱你说个话。” 叶红军这话说的就很没水平了,黄万军是你同学,可钟奎不是,人家能坐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完全是冲叶丛的面子,是出于感激平时叶丛对自己儿子的照顾而来的。 现在提出要给人家好处,这就难免有些现用现交的嫌疑。 钟奎看了叶丛一眼,没接叶红军的话茬。 叶丛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没法再保持沉默了,连忙岔开话题:“钟叔,按理说销赃罪不轻,即使不判刑也得弄个劳教什么的,可为什么现在只是封门了事呢?赵大宝两口子现在还呆在家里,我斗胆帮他们问一句,局里的意思是秋后算账呢,还是有什么内幕?” 这句话明显问到点子上了,钟奎和黄万军对视一眼,二人都笑了。 钟奎道:“就知道你小子猴精猴精的,啥事也瞒不过你。” 黄万军也笑,对叶红军道:“红军啊,你儿子可比你聪明多了。” 叶红军也不恼,正相反,还有些自豪:“这才是正道!要是一代比一代笨,那我们叶家岂不越活越缩回去了?” 叶丛有些不好意思:“两位叔叔,要夸奖我的话,咱们另挑一个时间好不好?” 几个人哈哈大笑。 ; 第138章 问题解决 上回书我们说到,叶丛父子与县公安局副局长黄万军,还有钟斌的父亲钟奎在北通饭店小聚,在问及赵大宝事件有无内幕的时候,黄万军和钟奎相视而笑。 叶丛心里顿时有数了,反常即妖,赵大宝犯了法,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这里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容。 在坐的都没有外人,钟奎也不避讳,简单地把情况介绍了一下。原来,这里面还真有内幕。 电缆的失主是县五金工具厂,厂长姓王,刚上任不久,是一个精明强干的领导,也是土生土长,从本厂最基层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干部。生于斯,长于斯,对厂子的情况自然了解深刻,眼看着厂子的经济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一天不如一天,他一咬牙一跺脚,发动全厂职工勒紧裤腰带挤出几十万块钱,又从银行申请了一批贷款,从国外引进了一台数控机床,为了与之配套,又重新布置了电气设备,这些电缆就是配套工程的一部分。 这本来是件好事,也彰显出这个王厂长的为人。为什么这样说呢?比起那些被批为“全厂齐大干,挣了几十万,买个乌龟壳,坐了个王八蛋”之类的领导,他应该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实干家了。 然而,正如无数历史事实所证明的那样,每一个成功人士的背后,除了要有一个默默奉献的女人以外,十有**,还可能藏着一个极擅长坑爹的儿子,比如这个王厂长。 这是个“有穷同享,有难同当”的年代,上班很容易,特别是某些方面说的得算的人士,这些人把全家弄一个单位里上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薪水嘛……反正饿不死你。 这个王厂长的儿子也在五金工具厂上班。其实,说是上班,那还真是抬举他了。这小子平时根本就没有工作的兴趣,在厂子里整天不着面,每日只是呼朋唤友,惹事生非。这正应了那句话: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个王厂长可算做一个合格的领导,但作为父亲,那就完全不称职了。 数控机床安装完毕,王厂长一门心思全扑到了这台机器上,令人出料乎意料的是,他那个混蛋儿子也对这套设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什么兴趣啊?歪门邪道的兴趣——他看到财路了! 机床价值上百万,这他可不敢动,于是打起了那些配套设备的主意。这小子胆大妄为到极致了,瞅着某天夜黑风高没人注意的当口,纠集了几个狐朋狗友,将崭新的电缆偷割了好几十米下来,直接卖到了废品站。 宋彩芝的心肠也是黑透了。据说,这些电缆也是进口的,手腕粗细,一米快到一千块钱了,几十米可就是几万块,可宋彩芝只给了几百块钱,还把那小子乐的找不着北似的,真是一对混蛋啊! 剩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宋彩芝财迷心窍,对这样明显的赃物竟然一口吞下,光天化日之下,烧皮取铜。于是,价值十数万的电缆就此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这个案件本来很简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要是一般人,直接立案,然后报法院宣判就可以了。但是,那个王厂长不干了。 应该该说,这人还是有一定的理论水平和逻辑思维的。 他是这样说的:我累死累活的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搏一个前程?那我搏前程又为了什么,那还不是为了惠及子孙?哦,我儿子犯了点小错误,你们就要抓他?这可不行,我们销案不行吗?不,我们没丢东西成了吧?反正失主是我们厂子,我这个法人代表不报案,你们公安局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于是,此事在某个县领导的施压下,公安局也只得低调处理,把处理权下放到了五金工具厂,让他们内部处理了事。盗窃的行为没有了,这销赃的罪行证明起来,那自然是名不正言不顺了。这时候,公安局内部也在头痛呢,到底拿废品站怎么办呢? 这事在现在看来,简直像是天方夜潭,但在那个法制还不健全的年代,却已是司空见惯。这个年月,遍地都是国有企业,那就相当是满地的地雷啊!那些企业领导那个不是官?科级、处级,一抓一大把,你县公安局什么级别?充其量不过是个处级,小小的一个五金工具厂的厂长正好也是处级,而一些大厂子甚至厅局领导都有的是。这样的厂子生产、政工、保卫、后勤等部门一应俱全,工人只要进了厂门,从生孩子到死翘翘,厂子里基本全都可以解决,俨然就是一个**王国,这些领导的腰杆要比公安局硬多了。 所以,管你是多高级别的执法机关,一句“内部处理”,就能让你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听到这里,叶丛有数了。看起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县局范围内就能解决。这就好办了。 于是叶丛问钟奎:“钟叔,你们的意思,如何处理废品站这边呢?” 钟奎指着黄万军笑道:“别问我,能作主的人在这里呢。” 叶丛也笑了。看起来,这钟奎也是深黯为官之道,一句话既踢走了皮球,又顺带着捧了领导一把。 黄万军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叶红军:“你想要什么结果?” 叶红军一点没客气,一哏脖子:“没有结果最好!” 黄万军点点头:“那好吧,今天就卖你一个面子,明天我就派人把封条撤了,回头你让赵大宝送五千块钱过来,提前声明一下啊,这是罚款。” 叶红军觉得钱有点多,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叶丛赶紧打断他。“行,赶明儿我就让赵叔送过去,另外,”叶丛嘿嘿一笑,“收据什么的,我们这边就不需要了。” 这年头,主动索贿什么的,这些人还不敢干,但有机会给下属搞些福利,这个……还是可以有的。相信赵大宝不会笨到心痛这点钱,这全当是破财免灾了,与坐牢相比,五千块的确不多。 看他这么上道,钟奎嘿嘿一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言语——他当然没话了,见者有份,这五千块里头,自然少不了他的那一份。 正事谈完了,几人个都放松下来,边吃边谈,距离也拉近了不少。 钟奎负责治安,而黄万军在局里也分管这块,两个人就聊到了近期的治安形势。于是,钟奎大吐苦水:“往常过完年总能消停一段时间,至少到五月中旬都没啥事做,可偏偏今年有些反常,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满大街的混子都跟吃了春药似的,打的不亦乐乎,真是邪了门了。” 黄万军点头道:“嗯,我看出来了,你们治安队这段时间是挺忙的,下次我去局长那里汇报工作的时候,多给你们表表功,争取替你们捞点福利什么的。” 这正中钟奎的下怀,他喜不自胜,连声道:“那赶情好,那赶情好。” 叶红军不解的问:“你们局里的福利从哪来的?” 黄万军解释道:“去年年底的时候,局里成了劳动服务公司,也就是补充一下经费,顺带着解决一下民警的福利什么的,挣不了几个钱的。” 叶红军哈哈一笑:“别哭穷了,我又不想沾便宜,再说你们的便宜是那么好沾的?” 叶丛心里一动,插言问道:“黄叔,你们的劳服公司主营业务是什么?” 黄万军道:“主要经营粮食,食油,饲料,土特产品,建材,煤炭,钢材,矿产品,木制品,禽畜养殖什么的。” 叶丛开玩笑道:“好家伙,除了军火和毒品,基本上啥都包括了。” 钟奎得意地道:“那是,胆子要不大点,那就白瞎了这身皮了!” 听了黄万军的话,叶丛心里划开了圈。这年头,什么人的买卖好做?官商啊!打着官方的旗号,谁不给三分薄面?如此一来,自然干啥都是顺风顺水。自己要开游艺厅,那可是个麻烦买卖,不只是各路神仙难打点,更主要的是这样的公共娱乐场龙蛇混杂,社会上的三教九流地痞流氓的骚扰,那也是应接不睱。如果能将游艺厅挂靠到公安局名下,表面上需要交一定的费用,会损失点收益,但与那些数不清的麻烦相比,实际上还是赚大发了。 拿定了主意,叶丛就问黄万军:“咱们局里边对外来企业挂靠有啥说法吗?” 他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挂靠这个说法,但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果然,黄万军没明白:“挂靠?” “对,就是名义上属于公安局的单位,但实际上不需要你们出一分钱,并且还可以收取一定的管理费。” 钟奎吃惊地道:“有这样的好事?人家凭什么花这个钱?” 叶丛道:“这很简单,借用公安局一个名头,能减少很多麻烦事。” 黄万军很谨慎,问道:“什么样的买卖?谁开的?” “电子游艺厅,我的一个朋友家里和南方的一个老板合伙干的,还没开呢,正在准备中。” “这个我在省城里看见过。”钟奎插言道,“一些机器,可以打电动游戏,小孩子的玩艺,看着玩的人不少,估计是挺挣钱的。” “哦。”黄万军点头,“这个不归我管,但我可以帮你问问,应该不成问题。” 叶丛大喜:“太好了,明天我就让他去局里找您,到时候一并谈一下管理费的事。” 黄万军点头应了。 吃完了饭,送走了黄万军和钟奎,父子两个一齐往家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叶丛突然一拍脑袋:“我靠,忘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忘了告诉他们青山帮入侵的事了。 刚才钟奎发牢骚,说这段时间街面上比较乱,别人不知道原因,但叶丛知道啊,这都是青山帮抢地盘挑的事,直接告诉警察不就行了吗? 可他转念又一想,这事还是先放一下吧。这年代的公务人员,那都是属算盘珠的,拨一下他动一下,你不拨,那就别指望他们能主动干点啥。青山帮现在已经给整个北通带来很大麻烦了,但力度仍然不够,还不足以惊动这些官老爷。 所以,还是等挂靠的事解决了,把好处给公安局方面,相互间再密切一下关系,然后还得给青山帮挖个坑,这样也许就可以一次性解决问题。 然而,令叶丛没想到的是,他准备暂时放过青山帮,可青山帮一干人根本没想放过他! …………………………………………………………………………… ps:这段时间在单位的时间长,并且屋里总有人,心始终静不下来,暂时龟速更新中。 ; 第139章 方小秋丢了! 仅仅一顿饭,既联络了感情,又解决了游艺厅的生存问题,性价比超高。 在中国大地上盛极一时的游艺厅,日后之所以绝大部分都走向没落,一方面是产业发展的必然选择,是经过充分的市场竞争后,最终发展到规模化、正规化的必然趋势。但更主要的,是由于行业的不规范,赌博、色情项目的不断推出,从而导致整个产业的低俗化,最终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视,下大力气封杀的结果在里面。 虽然叶丛不屑于做那些没品味的事情,但他不能保证让管理部门相信自己。所以,适当的找一个渠道,使自己能与之随时方便的沟通,让管理部门时时刻刻地了解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减少沟通的难度,相信这绝对是一件一本万利的工作。 虽然青山帮的问题也很重要,需要给警方提个醒,但考虑到其手段还比较低级,并且对社会或者说叶丛自己的威胁似乎也不是那么大,自然也没觉得需要迫切解决的必要,所以叶丛也没当回事,想着以后找机会再说吧。 但是,随后发生事情证明,叶丛想错了!大错特错! 因为……方小秋丢了! “丢了”,这是柳若兰的原话。 周日上午,柳若兰和方小秋都到叶丛家里做作业,顺便也让叶丛给她们补习一下功课。柳若兰很聪明,初一的课程对她来说难度并不大。但方小秋的悟性不高,用老人的话来说,就是开窍比较晚,文科问题不大,理科就要稍差一些,是她的短板。 每个学期,方文远都会给方小秋制定学习目标。因为以前方小秋的学习成绩一般,所以目标也很宽松,班级前二十名或是前十名,即使这样,这小丫头也很少有达到的时候。 但现在不同了,在叶丛的带动下,方小秋的成绩突飞猛进。所以,方文远的标准也大大的提高,这个学期的目标是年级前五,这让方小秋压力很大。 也难怪她压力大。你想啊,年级前五名,一个学年近五百名学生,最次也只能允许四个学生考在自己前面,挤身到到百分之一以内,这是什么样的慨率?更何况这里面,叶丛要占掉一个名额,柳若兰也十有**要占掉一个名额,剩下的……怕是千分之五也不到吧。 小姑娘有些绝望了,赌气似的让叶丛和柳若兰在这次期末考试的时候放水。 叶丛心疼她,不忍让方小秋伤心,当然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笑话,学习算什么,不赢房子不赢地的,只要小姑娘开心,即使考到最后一名,那又能怎么样? 话虽然这样说,可暗地里呢,利用课余时间,他还是加大了对方小秋辅导的力度,周日的补习就是其中一项内容。 快到中午的时候,叶丛的母亲孙淑敏照例要留着两个丫头吃饭,但柳若兰推辞掉了,说爸爸马上就回来,急着回家给他做饭,孙淑敏也就没坚持。 没想到,吃过中午饭,柳若兰一个人慌慌张张地来了,进门就扑到叶丛怀里大哭:“方小秋丢了!” 叶家三口人都在,听了这个消息,全都懵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丢了?”孙淑敏有些不敢不相信,但柳若兰的悲恸让她不由得不信。 觉得以叶丛和柳若兰的岁数,搂抱在一起,似乎……有些不妥当。所以,孙淑敏赶紧把柳若兰拉到身边,好一顿安慰,这才让她止住了眼泪,很快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因为柳成民要回家吃饭,柳若兰琢磨着弄点好吃的犒劳一下爸爸,所以两个小丫头决定先去买些菜回去。虽然早市里的更价廉物美,但这时候已经散了,于是只能上国营的蔬菜公司买。 时间不早了,为了节省时间,两个小姑娘分头行动,柳若兰去买副食,方小秋去买菜,最后约定在门口汇合。 没想到,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等柳若兰买完东西出来,在门口并没有看见方小秋。开始的时候,柳若兰还以为方小秋动作慢,心里还颇有些埋怨。但等了十几分钟也没见方小秋的人影,柳若兰有些吃不劲了,连忙跑进营业厅一顿寻找,可是,找遍了整个大厅,方小秋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踪影全无。 到这时候,柳若兰仍没有紧张,这个年代,人心向善,有事也很少往坏处想,她以为方小秋一个人先回去了。柳若兰当时还很生气:这个方小秋,怎么这么不靠谱,也不等她就走了。 回到家里,爸爸已经回来了,却没有看见方小秋的人影。柳若兰仍然没当回事,她以为方小秋直接回家了呢。 陪着爸爸吃完了午饭。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毕竟是好朋友,柳若兰有些不放心,想着去方小秋家看一眼,顺道找方小秋算算账,问问她为什么不等自己。 可去了方家才得知,方小秋根本没回家! 方文远还问她呢:“小秋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到这个时候,柳若兰终于害怕了! 怕方小秋的父母着急,聪明的她找了一个借口,说是方小秋可能在叶丛家吃饭,然后就火烧火燎似的过来找叶丛。 这事乍一听好像是天方夜谈,先不说现在是**,彩旗没有,邪恶势力还在吃奶阶段的改革初年,单就柳若兰和方小秋两个丫头的密切程度,每天形影不离的,也不可能只分开这么短的时间就出事的道理。 但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想想方小秋,纯洁的如同一张白纸,每天的主线只是学校、家里,支线也不过是叶家和柳家,她要是自己乱跑,那能去哪呢?对了,还有一个是顾媚那里,但大中午的她也不可能去,因为顾媚那里没饭吃——她自己还要到处找食吃呢。 那就是出事了! 柳若兰泣不成声地自责:“小秋……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我只是……等着着急,也真生气啊。” 唉,这丫头明显伤心过头了,连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都不记得了。明明是方小秋失踪在先,她生气在后。 手心手背都是肉,方小秋失踪固然让叶丛很揪心,但看到柳若兰悲恸欲绝的样子更让他心疼,消瘦的肩膀不停地耸动着,一张俏脸上满是泪水,悲悲切切,如带雨梨花,又如啼血杜鹃。 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叶丛又不好做出太亲昵的举动来,只好拉过她的小手,想暂时安慰她几句,先让她宽宽心。 还没等他开口,突然,院门发出咣铛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上面。 猛然间,叶丛从心底传来一阵颤栗,似乎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打破了。他一下子站起来,对父母道:“你们先陪着兰兰,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叶红军有些不放心,也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 叶丛连忙拦住他:“没事,我自己去。” 此刻,叶丛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红军突然明悟了,原来,儿子终于长大了! ; 第140章 “毒手”回来了 门外没人,但地下丢了一块石头,外面还包着一张纸。 --飘天--闲安逸,极易舒缓心志。 正是如此,叶丛才能在血腥的杀戮中保持了一丝的清明,才能维持着自己身心的健康,而没有沉沦成一个杀人狂。 倚靠在炕角,叶丛闭目沉心。 金戈之音在耳边铮铮作响,他的心跳似乎也合着那激昂的节奏,心神似乎都开始激荡起来。 铮铮铮…… 他摆脱时空的桎梏,穷极一生才得以回到过去,不是为了再次当一个过客,当一个观众来的,他已经不再是他,不再是曾经的自己! 这一世,他有家!有爱!有亲人!有朋友!更重要的是,他有能力!也有决心! 不管何方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挡我路者,死不足惜!伤我爱者,死不足惜!大丈夫当带三尺之剑搅不世之基,你要战,我便战!管他身后洪水滔天! 铮铮铮…… 包着纸的石头击在门上,同时也击在他的心头,于是一切幻想皆打破! 这一刻,柔情没有了!亲情没有了! 这一刻,年少的轻狂不在!重生的感悟不在! 这一刻,这里不再是少年叶丛,冷血的“毒手”回来了! 铮铮铮…… 他的心里一片死寂,现在,一切都暂时放下了! 危在旦夕的方小秋也好,忧心自责的柳若兰也好,甚至慈爱的父母,亲密的朋友,全都放下了! 铮铮铮…… 这一刻,他的眼中,他的心中,只有仇人,只有敌人,甚至,他们不是人,人不可被滥杀,但他们可以! 雷霆之怒必需要有人承受,他们所犯的错误也必需要由他们自己承担! 这些愚蠢的敌人啊,他们以为这次戳中的是叶丛的软肋。可是,叶丛就是要让他们明白,他们戳中的是他的逆鳞!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叶丛之怒呢? 穷追烂打,不死不休尔! 只是有一个问题:杀,还是伤,这是个问题! 铮铮铮…… 曲子一遍一遍地放,一面到头,机器自动翻面重放,这在当时可不常见,可见钟斌买机器的时候也算是用心了。 更特别的是,整个盒磁带竟然只有这一个曲子,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 突然,叶丛动了。 他拉开柜子,拿出两床崭新的床单,用力扯成一尺多宽的布条,又脱下上衣,将布条紧紧地缠绕到**的胳膊上。 一层,再一层…… 一条,再一条…… 缠完右胳膊,接着缠左胳膊。 然后,是左手手掌。 最后,将布条的尾端撕开,打了一个死结。 活动了一下,灵活自如,叶丛点了点头。 又从柜子底下抽出一个二尺多长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明晃晃一片。 抽出一把砍刀,掂了掂,又虚劈几下,如此反复,叶丛若有所思。 他想明白了,杀人很简单,但很难善后。为了清扫这些垃圾搭上自己一条命,十分不值得。 于是,他将砍刀放下,从底部翻出一把手刺握在手里。 手刺是一种短兵器,如匕首般两面带刃,与匕首不同的是,它的刀刃是垂直位于木制的握把的中间,握在手中后利刃从拳缝间露出来,挥拳的同时伤人于无形之中。 这本是一种暗杀武器,但叶丛选择这种武器,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之所以选它,是因为这种武器的刃口很短,以他手中这把为例,仅有五六公分长,只要不捅到重要的部位,基本上不会伤及人命。 做这一切的时候,叶丛的神情专注而缓慢,就如同做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一般。 这一刻,他已经不是少年叶丛,那个令敌人胆战心寒的杀手之王——“毒手”,现在又回来了! ………………………………………………………………………………………… 尝试狗血,但总觉得意犹末尽,努力中…… ; 第141章 风起云涌 正当--飘天--哉游哉地大听十面埋伏,全力酝酿战斗情绪的时候,在他的四周,整个北通县风云涌动。 青山帮、张超一干人、吴四海及其手下、钟斌钟奎父子、公安局,方方面面各色人等纷纷行动起来,为了着各自的目标,擦亮了眼睛,磨亮了刀枪。 这场战斗,会是什么样的热闹景象呢? 谁会是笑到最后的人呢? 方小秋的安危如何?最终能得到解救吗? 北通县的格局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一切都还是一个迷! ********************************************************** 这几天要帮老婆写论文,本来没怎么当回事,但拿到手里才发现,原来论文这东西复杂无比。先不说论文本身的提纲、要点和正文,单说写作之前的调查研究就能把人逼疯,自拟调查问卷,填写访谈记录,访谈人物还要真实有效,附联系方式,以备官方查询。人老了,下半辈子就是为了老婆孩子活着了,时间紧,任务重,各位体谅一下。 --飘天--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飘天--!; 第142章 鱼和鱼饵 纸条上规定的时间是六点整,但叶丛并没有遵守,他五点就到了。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敌人的要求是绝对不能听从的,不仅如此,有可能的话还要反其道而为之,只有这样,才会从绝境中找出脱困的方法。 苇塘入口处一片安静。这里离城区已经很远了,在一人多高的芦苇尽头,县城里不多的几幢楼房缩小成火柴盒大小,其余的部分都掩映在无边的绿海之中。被磨去柏油的马路在阳光下泛着白光,那是挣脱了覆盖的石子们最后的生命礼赞。 柏油马路在接触到芦苇的瞬间戛然而止,延续下去的是一道坑凹不平的四米多宽的坝基,如果把柏油路比做一条老暮的巨蛇,那这条土坝路就像是巨蛇在苇塘中留下的爬痕,一直延伸到绿海深处。 这里就是所谓的苇塘入口处了。如果叶丛是一个循规蹈距的人,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地等在这里,等青山帮到来后,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才是。 但他明显不是。在入口处,他未做丝毫的停留,骑着自行车,径直下到了土坝路上,又继续向芦苇深处走去。一直到仅能看见柏油路的影子时他才停下,藏好自行车,然后如同一只狩猎的豹子一般,消无声息地在苇丛中掩好身形。 红日西斜,初夏的微风从苇海的上空划过,带来阵阵如滔般的回响,想起不久前和丫头们来苇塘里玩的情景,叶丛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从出事以来对方小秋的担心一下子冒了出来。 生活经历不同,方小秋明显要比柳若兰更脆弱。生活中倍受关爱,从来没有经历过一点风雨,这让她如同温室里的花朵一般娇嫩。这次突逢意外,方小秋那稚嫩的心灵能承受得住吗?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抓她的人会不会对她不利? 越想越心焦,叶丛的心如同被放到了石臼中的年糕一般,被反复折叠,反复击打。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心里一阵阵发狠:我要让这帮不开眼的混蛋生不如死! 接近六点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吵杂。透过繁乱的苇叶,可以看到马路上由远而近来了一群人。 叶丛第一件事就是人群中搜巡着方小秋的身影,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反而认出了好几个“熟人”:这胖子上次顾媚惹事的时候见过;那大块头在他放鞭炮的时候见过;还有那个光头,曾去过锋锐闹事…… 事情已经很显了,他并没有猜错,抓走方小秋的正是这一伙人。 依仗着人多,这些人肆无忌惮地队列横向排开,呼呼拉拉的截断了马路,一个个勾肩搭背,呼朋唤友,表面上嚣张不羁,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的人数到不少,足足有五六十号。 叶丛有些犹豫,他是人不是神,以一当百那种传说只存在于小说中,十个八个他能轻松对付,三十二十个,要是豁出命来勉强也能应付过去。可现在这里有五六十号人呢,就是用机枪突突光怎么也得个三分五分钟的吧,他摸了摸兜里的手刺,凭这玩艺,估计得累了点吧? 或者一击毙命? 死一个少一个,豁出命来顶一阵子,然后就越打越轻松了。 但是,有两个问题:一是这些人是否罪该万死;二是自己如何脱身。 不提这边叶丛左右为难,单表那边青山帮众人。 青山帮入侵北通县,普通帮众只知道是出于势力扩张的考虑,但作为首领,丁猛当然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因为这里也有调查一下李军出事的原因,验证齐原的推理,以及对直接责任人进行打击报复的理由在其中。 他外表粗鲁,似乎没有什么城府。但出来的混的有几个是简单的? 经过了他一段时间的了解,种种迹像都表明,齐原指出的那个名叫叶丛的初中生,的确在李军被抓事件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李军一伙人在北通期间,深入简出,除了深夜中做的那几单生意之外,只做了一件计划外的事情,那就是帮齐原齐胖子打了几个人,后来搞清楚了,被打的这几个人与叶丛有着密切的关系,同时丁猛在调查中还发现,叶丛这人年纪不大,本事可不小。能挣钱,身手好,最关健的是护犊子,容不得别人对自己手下有半点不利。 丁猛也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以己度人,他想要是自己手下的小弟被打了,自己当然要还回去。所以,从这点上说,李军出事也算是他咎由自取——谁叫他多事来着! 随后的调查很快的证明了他的想法。第一,传说叶丛有个徒弟,正是县治安大队大队长的儿子,而抓李军的时候正是这个大队长亲自带队;第二,有人在李军被抓的现场看到了叶丛,还与公安有过一段对话。 于是,丁猛给金有德打了个电话,把情况汇报了一下,并请示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电话里,金有德先是问了一句:“咱们在那里站稳脚跟了吗?” 丁猛肯定地回答:“已经站稳脚跟了。” 金有德这才阴阴地道:“虽然李军有错在先,但还轮不到别人帮咱们教训,这个先例不能开!” 丁猛会意,这才授意手下上门找茬,伺机报复。 然而,丁猛很快发现,他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找茬未果,自己在北通县的窝点也被炸了个底朝天,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却引起一部当地人的注意。这直接违反了金有德的最高指示。哦对了,他的原话是这样的:“打枪地不要,悄悄地进村”。 金有德是个冷面人,难得开个玩笑,丁猛当然极为重视。 左思右想,丁猛心里一发狠,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金勾钓鱼。 要钓鱼就得有鱼饵。要钓出这条名为叶丛的鱼,最合适的鱼饵有两个。一个叫方小秋,一个叫柳若兰。但丁猛深入研究的时候发现,这个柳若兰绝对是个马蜂窝,谁动谁倒霉,因为她爹是县委副书记! 那么只有一个选择了。 于是这才有方小秋被抓这事。 可是,谁能证明方小秋就是一个合适的鱼饵呢? ********************************************************** 最近真是闹心。没上过课,却要写论文。还不仅仅是一篇论文了事,还有调查问卷、访谈笔记,调查对象还要真实有效。我论文写好了,却被论文的准备工作给难住了。 另外,感谢游仙儿同学,你的鼓励让我十分感动,以身相许啥的估计你也不希罕,所以啥也不说了,坚持完本就是报答了。 第142章 进退两难 上一回我们讲到,青山帮丁猛为引叶丛上钩,抓了方小秋这个鱼饵。为救方小秋,叶丛也只能应约,但他没有傻呼呼地正面对决,而是提前到苇塘入口潜伏下来伺机而动。 (写这段废话我也是没办法,丢下的时间太长了,一时接不上来,只好给自己过渡一下。) 金有德是龙头老大,像抢地盘这样低级的活儿,他自持身份,自然不会亲自来冲锋陷阵,所以北通县的事暂时由他手下大将丁猛领头。 在丁猛想来,他自己对叶丛已经相当高看了,一直把他当成一股势力而不是光杆司令来看待,对了应对这股貌似强大的势力,他甚至动员了在北通县的全部人手,似有兴师动众之嫌,但这恰恰就是他的战术。 他调查过,北通县本地根本没有较大的帮派,所谓的地头蛇,也只不过十几二十人的小团伙。因此,他以为,以自己手下人数和战斗力,拿大锤砸核桃,无论叶丛如何强大,自己这方集中力量,至少也会处于不败之地。 但是,实际情况告诉他,对于这点,他完完全全错了,大锤没砸着核桃,反而抡了一个空。他没想到叶丛一直是光杆司令,除了收了一个徒弟以外,手下根本没有什么势力。于是,这种错误直接表现在了排兵布阵上面。 为了迎接预料中大规模冲突,他在苇塘的入口处调整了队形。把力量最雄厚的队伍正面对向了城区的方向,将自己和人质放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也就是紧靠苇塘的位置,将后背留给了自认为十分安全的苇草丛。 一群人依令四散开来,于是,潜伏在苇草丛中在人堆里焦急的寻找了半天的叶丛,终于惊喜地发现了方小秋的身影。令他欣慰的是,小姑娘的状态还算不错,虽然被扣留了大半天,但从她的身上,似乎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异样,裸露在外的身体各部位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衣服还算整洁。更重要的是,方小秋的神态也没有意料之中的委靡不振,或是什么委屈流泪的迹象。 小姑娘依然清清爽爽的样子,裙摆飘飘,脑后的马尾辫也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丛的心底泛起一阵阵的激动,如同重生之初再次看到方小秋一样,恨不得跑上前去,将那个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安慰她,保护她。 在方小秋的身边,叶丛意外的看到了齐胖子的身影,这老小子的姿态有些奇怪,站在小姑娘的身前,将方小秋置于肥胖的身躯之后,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直转,警惕地看着为着的大块头以及任何想要靠近自己的人。 这时候的齐胖子,不像是绑匪的同伙,到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这是怎么回事? 而方小秋呢,也似乎对齐胖子很放心,靠在齐胖子的身后,还时不时地探出头来四下观探视。 她的脸上看不到委屈,也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好奇,对,就是好奇。就像是一个初进游乐场的孩子,左顾右盼,杏眼放光,看什么都有意思,简直将青山帮几十号人的排兵布阵的行为视为一种游戏,那强烈的好奇表露无疑。 发现了这个情况,叶丛顿时哭笑不得,这丫头已经没心没肺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了,这么大的阵仗,在她看来却是一个玩笑。 叶丛现在只希望这些绑架者不要发现这点,不然,出于面子上的考虑,至少也要吓唬她几句才能过关吧。 没过多久,青山帮众人终于站定了阵势。 现在的局面是,青山帮四十来号人以十人为一排,由前到后排了四层。第五排是几个关键人物:齐胖子在当中,左边中一个大块头,也就是丁猛,右边是那个棒子不离手的瘦高个,也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棒棒糖”。 整个阵式中规中矩,充分考虑到了各种不利因素,不能不说是一个万全之策。但是,由于丁猛在初期就估计错误了,整个阵式中,最应该受到严密关照的人质反而离叶丛最近。于是,整个阵式成了一个没有底的笼子,只需轻轻一挣,马上就会门户大开。 叶丛心中一阵狂喜,真是天助我也! 只要自己慢慢靠前一段,然后突然暴起,拉着方小秋急速向后,未必不能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将方小秋救出。 然而,他爬在草丛中,估量了一下距离,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马上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叶丛与方小秋之间的距离并不长,不过区区三十米的样子。不过,这三十米可不好走,大部分地面光秃秃的毫无遮蔽,裸露出的泥地上泥水交集,举步唯艰。 唯一能够快速通过的是一条并不宽扩的坝埂,叶丛就爬在这条坝埂之侧。但这条坝埂也不是可取之路,突兀于地面两米多高,跑在上面,简直如同暗夜里的明灯一般显眼。 就这么跑过去,估计不用十米就能被人发现。这帮人可比他离方小秋近,只需几步就能回防,这样一来,叶丛就悲剧了,别说救人了,估计连自己都要一起陷进去。 这可怎么办?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也渐渐暗淡了下来。微风徐过,白日的暑气开始消散开来,空气分外凉爽。可是,叶丛的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进又进不得,退又不能退。关心则乱,这种取舍两难的境界,令他如处针毡,每一秒都是磨难。 脸上的汗水一滴滴落下,片刻功夫就打湿了身下的泥土,身上也如同水洗过一般。叶丛咬牙切齿地看着远处的那帮人,在心里暗暗地发狠:一但让我得到机会,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回去! 可是,我该怎么办? 前世十几年的磨砺,叶丛早就看开了生死。生又如何,死又怎样? 每次事到临头,他所能做的不过是计划准备罢了。但是,再完备的计划,再充分的准备,最多也只能保证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那是掌握在老天爷的手里。不论做什么事,多少都要靠几分运气。老天爷不给他这个面子,你准备的再充分又有什么用? 现在,老天爷似乎开始动用这百分之二十的权利了。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他早就冲出去与敌人决一死战了。十八年后能不能再次成为好汉他不知道,反正自己的脾气是宁可被人打死,也不会被人吓死。 可是,现在的事,不仅事关于他自身的安危,最主要的是事关方小秋的安危。 他幸运地作弊了一次人生,历尽千辛万苦地翻墙头儿跳到这辈子,不是再次当看客来的,也不是送灾星来的。他的此生,不应该有不幸,也不应该让方小秋再次面临不幸。 这个如同水仙般纯洁的女子,他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继续鲜活、灿烂地盛放。如果因为自己的不当处置最终导致了不幸的发生,那么,自己的这辈子也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可是,道理是这样,但面对着目前这种局面,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究竟该怎么办? ********************************************************** 让大家久等了,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第144章 齐原的转变 叶丛躲在草丛中,离他的对手们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然而,这短短的二十多米距离却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与方小秋之间。 因为这段距离,叶丛空怀一身的本领无法施展,方小秋的安危正系于他一念之间。眼看着青山帮众人越来越不耐烦,为首的大块头几次将不善的目光投向方小秋,叶丛的汗如同瀑布般滚滚落下,片刻之间就将的确凉衬衫浸得如水洗一般。 正当他进退惟谷,左右两难的时候,一件突发事件很快的促使他做出了决定,同时也将他和方小秋推到了最危险的境界。 青山帮一伙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一个小混混中午喝了不少啤酒,觉得有些尿急,开始的时候还想着憋一会儿,等这边完事了再解决。可是,这人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见,他就有些忍不住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放干净,不然打起架来一激动,把自己弄了个水裆尿裤,那脸面上自然是大大的无光了。 他溜到丁猛身前,陪着小心,小声道:“猛哥,那个啥,俺去放下水。” 丁猛正等得烦心,见他这没出息的样,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滚远点!” 这小子扭头就往苇塘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应道:“俺滚远远的,保证你看不着俺。” 身后的混混们一片哄笑,有人起着哄:“王老三,平时你不挺虎的吗?怎么到关键时候就尿裤子了?” 王老三一边跑一边回答道:“俺这是放下包袱,轻装上阵。”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这一个插曲极大的缓解了众人的焦躁心理,丁猛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 王老三一溜小跑就进了苇塘。进苇塘也就罢了,找个草密的地方方便不就得了?可这小子太听话了,为了保证不让丁猛看见他,偏偏又往里走了几米,还特意下了坝埂。等他站定、转身、低头、解裤带,整套动作做到一半,却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瞅着他。 “啊……”王老三发出惊叫,裤裆里一热,顿时水漫金山。 这时候,容不得叶丛多想,他一高从地上跳起来,右手纂紧了手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屁股上,又顺势转了半圈,随即左手一拳打在王老三的脸上,将他的惨叫打回到肚子里。 王老三一声闷哼,一下子扑倒在自己的尿水里,巨大的痛楚令他捂着屁股抽搐成一团。 这正是叶丛所要达到的效果。敌人太多了,他下手必须稳准狠,放到一个是一个,不然的话,这仗就打个没完了。 他没有立刻跑上坝埂,而是在苇草丛中奋力前进,尽可能地利用苇塘边缘不多的杂草来挡住自己的身影。 然而,这样的掩护也没有享受到几秒钟,片刻之后,叶丛暴露在一片空旷之中。他几步窜上坝埂,向着方小秋所立的方向拔腿狂奔。 最先看到他的是齐原。 自丛他引领青山帮进入北通,齐原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想想几个月前,他齐原怎么的也是一个经理级的人物,在这个年代,经理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是个官儿,代表着大小也是个领导,是属于上流社会的一员,属于有权力带着鸡犬升天的得道一族。 他当初不是轻轻松松就坐上经理的宝座的,所以他十分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地位,也正为如此,平日里他总是竭尽所能的来享受做为一名领导所能享受的特权。 工作这件事吧,那是让普通人干的;奋斗这种说法吧,那是骗老百姓的;实现四个现代化这种理想吧,那是让小学生们去努力的。我是什么人?我是领导啊!什么领导?那是特殊人群,是带领群众、督促群众干工作的特殊人群,我要是工作了,要工人干什么啊? 正因为充分了解这一阶层的好处,因此,在得知自己下马的原因后,他激愤难耐,想到从蛤蟆处得到的青山帮的路子,头脑一热,就找上门去,指望着借这些人的手来给自己出一口气。目的只有一个,自己不好过,也绝不让整自己的人好过了。 他想得非常好,虽然叶丛做的十分隐密,但以齐原在官场上闯荡了几十年的阅历来看,他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认定,当初为那些臭工人出头的正是叶丛。这个少年已经完全不能当普通人来对待了,所以首先就要把这个人打倒。 至于叶丛的后台,他也打听清楚了,是县委的副书记柳成民,这个人他惹不起,不过能到始作俑者,那也算是大大出了一口怨气了。 然而,实际情况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与金有德见面的经过简直是一场噩梦,事情还没着手办,这小子就像是一只恶狼一般,在他身上狠狠在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的狠啊!那不是五十,也不是五百,整整五万块!这些年来,他费尽心思也不过存了六万多块钱,这眨眼的功夫绝大半就成别人的了! 齐原回家以后,越寻思越后悔,越寻思越窝火,他这是引火烧身,引狼入室啊! 但是,这时候再怎么后悔也晚了。青山帮的人已经跟来了,并且没用多久,很快的就扎下了根。 从此以后,齐原的噩梦一场接着一场。没钱了,找他要;没门路,让他引见;有麻烦事,让他跑腿。在他看来,他在这伙人中的地位,甚至连最底层的小弟也不如。 苦恼之余他也有些奇怪。自己也算是个联络人,基本上应该和蛤蟆当初的角色差不多,按理说他们不应该这样对自己啊?可他们偏偏要这样,这是为什么? 没用多久他就明白了,问题还是出在自己曾经的身份上。这帮人都是些什么人啊?那是地痞、流氓、混混,是被称为垃圾、渣滓的人;而他齐原是什么人?是经理,是官身! 原来需要仰望的人物,如今却可以肆意的支使,这种快感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享受到的!弄明白了这点以后,齐原彻底转变了想法。由原来一心一意地想要复仇,变成想方设法脱离这个泥坑。 等到后来得知方小秋被抓以后,齐原更是大吃一惊,早就知道这帮人心狠手辣无法无天,可没想到连小女孩子都敢下手。 他心中侧隐之心顿起,主动揽过看守方小秋的差事,把人放掉他不敢,但就近照顾一二还是可以的。好在丁猛和棒棒糖都是心高气傲的人,不屑于对一个小姑娘如何。大头目不发话,下面的小喽啰也不敢有太大的举动,这也让齐原应对起来压力不大。 大半天的相处,足够让方小秋看清楚一个人的好坏了。看到这个岁数最大的胖叔叔是真心对她好,小姑娘也把他当成了依靠。 这就是叶丛刚才看到齐胖子成了一只老母鸡的原因。 现在,这只眼尖的老母鸡第一个看到叶丛从苇草丛中窜了出来,他会做何选择呢? 是提醒同伙,还是装聋作哑?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讲。 *************************************************** 我其实挺累的。短短二千多字的内容,从早上写到现在,中间被人打断无数次。打断,忙碌,休息,回想,接着写,这个经过今天不下十几次。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责任吧? 还有,没时间修改了,对付着看吧。 ; 第145章 威震敌胆 青山帮众人中,齐胖子的位置最靠后,因此他最先发现了苇塘之中窜出的人影。 自从把小姑娘拉到身边以后,他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张之中。青山帮是什么地方?这是狼窝里啊!为了保护好她,他不得不与各色垃圾打交道,靠他那可怜的面子周旋于狼群之中,与狼共舞,提心吊胆,费尽心思。可以说,这短短的大半天时间,他觉得甚至活的比他大半辈子都累。 所以,在此时此刻,等在苇塘入口处的这些人中,齐胖子是最为警觉的人了。他不只是对即将到来的挑战而警觉,更多的,则是针对作为同伙儿的青山帮众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这里的第三方人士,代表着正义的第三方人士。 他也只能用这个来安慰自己,好使自己能坚持下去。 刻骨铭心的挫折经历,令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叶丛。他猛的一惊,张嘴就要叫人。 然而,他的眼角身边小女孩那稚嫩的脸庞,和那充满了信任和感激的目光,他的嘴一下子闭紧了,闭的是如此的猛烈,以至于牙关都有些松动。 他看左右没人注意,一把拉起方小秋的手,快速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用尽气力把她向叶丛来的方向推了出去,同时大喝一声:“快跑!” 方小秋先是一愣,但随即发现了正在狂奔而来的叶丛,小姑娘顿时大喜过望,一双美目笑成了一对月牙,蹦跳着向叶丛迎去。 叶丛的肾上腺素急速升高,浑身的血液都经沸腾起来,他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两条腿上,身体前倾到四十五度角,如一支离弦的箭,飞一般地向前飞奔。 叶丛狂奔中,离方小秋还有二十米…… 远处,队伍最后的大块头猛的转身,人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停了几秒后,突然醒悟过来,对着齐胖子发出震天的怒吼:“**的吃里扒外!” 叶丛狂奔中,离方小秋还有十五米…… 大块头刚把齐胖子踹倒在地,他身后的瘦高个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众人去追。 叶丛狂奔中,离方小秋还有十米…… 小姑娘的脚步有些有犹豫,似乎想停下来与他汇合。远处,几个追兵开始加速。大块头还在暴踹齐胖子,瘦高个指挥着剩下的人排成队型迎战。 叶丛狂奔中,离方小秋还有五米…… 小姑娘的脚步完全停下来了,正好挡在叶丛前进的道路上。叶丛大急,怒吼道:“别挡路,接着跑!” 天真的小姑娘被他吼的有些不乐意了:“别吼我,我要和你在一起。” 叶丛气极,大喝道:“接着跑,我挡不了他们多久!” 小姑娘这才恍然大悟,撒开长腿,开始加速。 叶丛狂奔中,擦过方小秋的身边,快速地道:“千万不要停,跑远了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去找你。” 小姑娘猛点脑袋,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叶丛的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只要小秋安全就行,剩下的不过是拼命而已! 一抬头,追兵已经追到了眼前。 他双目圆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追上小秋! 他的脚步不停,如同一列疾驰的火车一般径直地撞了过去。 第一个人灵活地闪开了,但叶丛没放过他,横起缠着被单的左臂,借着冲劲,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然后屈起右臂,将肘部冲前,轰的一声撞向第二个人。这人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正好被撞个正着。 几乎是同时的两声闷哼,两个人顿时倒地不起,一个握着流血的嘴惨叫不停,另一个则悄无声地躺在地上——胸腹受重创,他被顶得闭过气去了。 两下撞击,让叶丛前冲的势能消失殆尽。他刚站定,这时候,第三个人也到跟前了。 没等对手收住脚步,叶丛身形突然一矮,右腿顺势从他的脚下扫过,这小子一下子向前平飞了出去,一边飞,两臂还张牙舞爪地划拉着。 “啊~~~~~~” “啪”! 好了,又解决了一个。 第四个人到了!叶丛身形不停,向左前方轻轻滑步,闪过他的冲击,右手手刺顺势一扎一拧,又放倒一个。 第五个人起步晚,这时候离叶丛还有五六步的距离。但这小子明显被叶丛的勇猛吓到了,两腿用力,想及时刹住前冲的身体。可是,这地方已经是坝埂了,上面全是小石子,他的速度刚刚提起来,任他身体绷得像得像一根木棍,身后拖出一道黄烟,可就是停不下来。 他两眼全是恐惧,两只手慌慌张张地左右摇摆,妄想找到什么东西拉住自己。可是,这里哪有东西拉啊,末了,离叶丛还有两米的时候,一块大石头正顶在他的脚前。这小子“妈呀”一声扑倒在地。 他毫不停顿,利索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想站起来,却没想到正好对上了叶丛恶狠狠的眼神——这个可怜的人不幸正好趴到了叶丛的脚底下。 叶丛面露狞笑:“哥们儿,跑累了吧?跑累了就歇一会儿!” 他一脚踢到那人的脸上,趁他捂脸惨叫的功夫,用力将他的身体翻过来呈俯卧的姿式,右手的手剌狠狠地扎在这小子的屁股上,然后又是一拧! 又是一声惨叫! 叶丛飞快地抬起头,准备迎接下一个不知死活的追兵。 然而,他也没等到任何人。 从他窜出苇塘开始,到他连续放倒五个人,整个过程不过用了几分钟。 然而就这几分钟,叶丛如下山猛虎一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战神附体,或闪,或躲,或击,或打,既有硬碰硬的正面对冲,又有避实就虚的防守反击,把冲得最猛的五个人毫无还手的机会,在片刻之间就丧失了战斗力! 这是什么样的杀伤力! 这是什么样的狠角色! 青山帮众人懵了!傻了!呆了!愣了! 看着这个年轻的对手气势凶凶地站在马路中间,看着鲜红的血液从他手中短短的家伙上一滴滴地滴下,看着那凶狠狰狞地眼神依次从各人脸上扫过,几乎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同一个问题: 我们到底惹了什么人啊? 青山帮来的人不少,可归根结底他们只是一群混混,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平时耀武扬威的,那还不是借人多壮胆?这样的人,打打顺风仗还可以,可一但遇上了如叶丛这般的狠角色,一但涉及到了自身的安危,那一个个就不犹自主地打起了小算盘。 没有人怀疑他的杀伤力! 这个人动作太快,下手太狠! 这人哪是当地的混混,这他妈的简直就是一个杀手啊! 同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打定了主意,千万别当出头鸟,千万别让他接近自己,千万别让自己成为地上躺着的一员。 于是,追到半路的人退缩了,还没开始追的人迈不动步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眼神里全是畏惧和退缩。 但是,别忘了,我刚才说的是“几乎”,几乎就代表不是全部! 此时此刻,丁猛,这个青山帮的头号打手,这个也以手段凶狠而闻名于青山市的人物,他是绝不会被叶丛吓倒的! ; 第146章 前景不妙 暮霭低沉,但半明的日光依然在留恋。 这是昼与夜的交汇,更是明与暗的争锋! 从苇丛中飞奔而出,瞬间打倒数名对手,叶丛气势冲天,青山帮虽然人多势众,一时间却被震慑的手足无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推搡着,都有些进退两难。 迎战吧,明显打不过;退缩吧,大哥事后肯定饶不了自己。于是,聪明点的,就加大了嗓门叫骂着,用力地挥舞着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即可以掩饰内心的不安,同时还可以表示自己并没有消极怠工。 叶丛满脸的狰狞,拳头捏得咔咔直响,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进。 表面的退缩不代表着问题的解决,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为了以后平静的生活,他必须彻底解决危胁,即使自己会受伤,那也没关系。 然而,对手是不是会让他继续嚣张下去的。突然间,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叶丛抬头一看,正是先前在后面押阵的大块头。 叶丛一阵冷笑。是了,你也该出面了,不然这人心散了,队伍还能带吗? 他会怕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你要战,我便战!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丁猛上来就是下死手。也是,这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都会突显得他软弱。所以他也不废话,迈前一步,斗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向叶丛的脑袋, 这个对手应该是这些人中最有战斗力的一个了。干翻他,剩下的人再多,那也应该没什么难度了。叶丛有心试试深浅,所以他没躲,双臂交叉,猛得向上迎去。 “砰”的一声,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叶丛只觉得两臂一阵巨痛,好像被大锤重重地砸了一下,顷刻间从肩膀到指尖,一下子都失去了知觉。 但是,这次他明显有些托大了,这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叶丛蹬蹬蹬连退数步,抱着胳膊,吡牙咧嘴地一阵狠揉。 “我靠!这是人吗?” 叶丛心里一沉,重生以来,他终于碰到了对付不了的人了。 丁猛得势不饶人,再次上前一步,挥了挥拳头,叫道:“小子,别躲!” 叶丛眼珠一转,冲他一吡牙:“不躲?不躲我是傻子!” 十六岁的身体还是太稚嫩了,完全没有与丁猛正面冲突的资本。 不过,他有办法,干不过你还不干不过你手下的小弟吗?人多不一定都是优势,单枪匹马也有单枪匹马的好处,比如混水摸鱼什么的。 叶丛二话不说,转身冲向人堆里,挥舞着手剌,见人就扎,还专往屁股大腿这些地方扎。 这下可坏了,他窜进去不要紧,一干小喽啰们可倒了大霉了,就如同恶狼窜进了羊群一样,叶丛所到之处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我要杀了你!” 丁猛气坏了,哇哇大叫,迈开大脚板,撵着叶丛的屁股追个不停。 青山帮人数众多,但却完全没有组织,也没有人想到组织一下。丁猛在后边忙着追叶丛,棒棒糖也在人堆里忙着围追堵截。所谓的乌合之众,应该就是形容这些傻冒了。 十六岁的身体还不够硬朗,但灵活度却绝对够了。叶丛如穿花引蝶般穿人而过,身后留下一地鸡毛。乱成一团的喽啰们挡不住叶丛,却时不时地挡住了丁猛和棒棒糖的去路,几次分明都能够堵住他了,却被手下的小弟挡住,最终导致功亏一篑。 棒棒糖的脑袋灵光一些,眼看着这样下去非得吃大亏不可,连忙追上丁猛,低声道:“猛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让手下的兄弟让开吧。” 一句话点醒了丁猛,丁猛深吸一口气,暴喝一声:“都他妈滚到边上去,把这小子围到当中!” 有了组织就是不一样,听到的喽啰们忙不迭地往边上让,没听到的人,丁猛就一巴掌给扇到边上。为了不让叶丛继续追着人堆跑,他和棒棒糖一人一边,一个挥着拳头,一个挥着棒子,打不打得着不重要,只是为了限制叶丛游动的方向。 叶丛不停的躲避着。这时候的他可不敢受伤,面对着这么多的对手,取胜的关键只有一条,那就是灵活。一但他挨一下子,身体灵活度下来了,那他的前景就悲剧了。 可既然要躲避打击,那就必然要按照丁猛和棒棒糖设计的路线跑。他们的给出的路线还对叶丛有利吗? 所以,没过多久,青山帮剩下的人成功的围成了一个圈,圈中最中间是叶丛,丁猛捏着拳头站在他的面前,身后则是棒棒糖。 棒棒糖累得够呛,棒子拄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骂道:“这小子属兔子的,真他妈能跑!” 看着对手被围起来了,丁猛的心里稍安,往周围扫了一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就这一会功夫,小弟们竟然被放倒了十几个。这小子太变态的,专往屁股和大腿上招呼,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武器,只要被放倒,那半天都爬不起来,即使能起来,那也是迈一步一吡牙,别说打架了,走路都困难。 这样一来,加上开始的那几个倒霉蛋,手下竟然有近一半的人丧失了战斗力。 丁猛气极,指着叶丛,张了半天的嘴,蹦出一句话:“这他妈的都是跟谁学的啊?” 叶丛嘿嘿一笑,得意洋洋的道:“俺师傅是半路出家的护士,专致半身不遂。” 想了想,又加一句进行解释:“哦,是致使的致,不是治疗的治。” 丁猛都要气疯了:“小鳖犊子你耍我!” 话音未落,斗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地向叶丛轰了过去。 这次叶丛学乖了,左脚一上步,身形一闪,刚好躲过了一击。 这是个牲口啊,和他硬碰硬绝没有好下场。 一般来讲,力量型的对手都有一个毛病。 因为对自己的力量的自负,他们一般都喜欢发挥自己力量的优势,他们乐于见到对手被自己的力量打的四分五裂口吐鲜血。因此,为了追求最好的效果,最好是一击毙命,他们发力的时候,往往会用较长时间的积蓄力量,具体表现就是向反方向大幅度的引拳,简单说就是击打之前手臂要尽可能的向后挥,有时候甚至整个上半身都要微向后仰,然后集扭腰顺胯之力,用力将拳头直直地击出,这样的力量是最大的。 但是,对叶丛来讲,这样的对手只要不与之对撞,那就完全没必要害怕。 对付他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冷静闪躲。 你要集中注意力,观察他引拳的时机,引拳要浪费时间的,这个时间大概近一秒。只要看准了,记住引拳的反方向就是击打的方向,剩下的就简单了。 看引拳,然后低头弯腰躲闪,再看引拳,再低头弯腰。甚至如果姿式顺手,还可以顺势往对手的肚子上给一下。 其实喜欢看拳击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什么拳击手都要屈肘握拳挡在脸前的原因之一,一方面固然是防守的需要,但另一方面,拳头本来就是收缩着的,再击打出去的时候,完全没有痕迹可寻。 就这样,丁猛一个劲地挥拳,叶丛不停地闪躲。没多大功夫,两个人就绕了好几圈。丁猛不光一次也没打到叶丛,自己的胸腹还挨了好几下。 好在他挥拳的频律很快,叶丛反击的机会不多,不然就不是挨几下这么简单了,弄不好放倒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棒棒糖在一边看的心焦,但一时又不敢上前帮忙。因为他知道,丁猛虽然五大三粗的像是没什么心计,但他却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打架的时候最忌别人上前帮忙,要是犯了他的忌,亲兄弟都得的翻脸。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一个多小时,四十几号人,愣是拿一个半大小子没办法。眼见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天一黑,场面一乱,占便宜的肯定是人少的一方。人质已然丢了,这要是再被这小子逃了回去,那青山帮的脸就丢大发了。 棒棒糖想到这里,再也不敢耽误时间了,他冲着正忙活的满头大汗的丁猛高声道:“猛哥,天要黑了,不能再拖下去了。耽误事,大哥那里不好交待啊!” 丁猛早就急了,也想找人帮忙来着,可出于面子考虑,求助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心一急,脚下就乱,叶丛抓住时机,顺势又狠狠给了他几下。要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把他放倒,叶丛早就用手刺扎上去了。 棒棒糖的话正好给了丁猛一个台阶:各位兄弟看到了哈,不是我打不过这小子,而完全是怕耽误时间坏了事被老大怪罪。 丁猛定住身形,冲围在边上的小弟一挥手:“操家伙一齐上!” 这下叶丛可傻了,怕什么来什么。 人多不怕,游动就是,只要将对手们拖开了距离,他就有机会各各击破。 他最怕的是这么些人共同进退,之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一个人只有一双手,这么多的攻击同时上来,你累死又能挡住几下?挡得了上面挡不了下面,挡得下面又挡不了上面,完全是一个无解的局嘛。 可是,木棒纷纷,如同捣米一般雨点般落下,为了保命,又不能不挡。 唉,完了!叶丛脑袋里想起一句话:吾命休矣! 可是,等死不行,怎么也得垂死挣扎一下吧? 上面大棒落下,我挡! 呯!结果背后挨了一下。 “我靠,背后伤人!你不是好汉!” 下面又有棒子袭来,我踢! 嗵!肚子又挨一下。 “我靠,不是打吗?**捅我干啥!” 一抬头,一个斗大的拳头迎面而来,我靠,这是大块头的手笔。可自己手脚都忙活着呢,完了,挡不住! 他一偏脑袋,嗵!半边身子都麻了!正当他左挡右躲,忙个不开交的时候。耳边只听得一声呐喊:“可劲儿造啊,捧死这帮兔崽子!” 黑暗中,无数人影围了上来,个个拿着长家伙,瞎子都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叶丛心一凉,完了,人家来援兵了! 这时候,他的眼前闪过无数英雄好汉的形象:荆柯、岳飞、文天祥、史可法、项羽…… …… 靠! 喵了个咪的! 瞧我想起的这些人! 这也太不吉利了吧!叶丛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心一横,腰一挺,鼓起勇气,用劲全力大吼一声: “打人别打脸!” 然后,一抱头一弯腰往地上一趴…… 随他去吧,只要打不死我,几个月后又是一条好汉! ****************************************************************** 停了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想找什么理由了,还是那句话,如果想干什么,趁年轻赶快,不然你到我这个岁数,想干点啥都难了。好在总算忙完了,调整一下心情,咱们把故事继续进行下去。 ; 第147章 那一声销魂的惨叫 眼见着对手援兵到来,叶丛实在是没辙了。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用郭德纲的话来说就是,你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之所谓山外青山楼外楼,一山更比一山高。 项羽猛不猛?横死! 吕布猛不猛?也是横死! 张飞猛不猛?还是横死! 不管他们是如何死的,反正不是老死的——再猛的人也终究有马失前蹄的一天。 人到这时候,抵抗是完全不可能了,双拳难敌四手。当然,猛人可能要多算一些,也许能敌六手、八手、十手,或更多。可是,要是二十手呢?三十手呢?再加上几十个棒子呢? 一般的猛人到这时候,大多会留下“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之类的感叹的话,以表示自己强大的能力与严酷的现实之间巨大的反差:看看,不是我军不努力,而是敌军太狡猾了! 可是,叶丛没感慨出来。因为,再短的感慨也得有时间说出来才行,以叶丛现在的处境,他甚至连放句狠话的时间都没了。 暮色之中,叶丛站在里中间,前面是大块头丁猛,后面是棒棒糖唐明山,边上围满了青山帮的帮众,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抽冷子给他来上那么一下子。刚才已经有人成功了,让这帮小喽啰们一下子兴奋起来。 “高手”是一种身份,是给人们膜拜的偶象,比膜拜更吸引人的是亲自认识一下高手,比认识高手更吸引人的是拜个高手师傅,比拜师更吸引人的那就是把高手踩在脚底下了。 人人都在想:能亲手给这个猛人一下子,这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啊! 现在,在人圈的最外面,又围上了憧憧人影,个个手里都拿着粗大的家伙。叶丛即使长着三头六臂,现在也是全无指望了。 算了,这次老子认怂了,打不死我的话,就等着我养好伤报复回去吧! 打定了主意以后,他二话不说,抱头屈膝就势躺到了地上。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既然练过打人,挨打之类的事自然也不十分生疏。 他这边一躺,丁猛和唐明山就有些犯傻:不对呀,我们两个没打着啊,他咋就倒下了呢?再看看周围,更不对了,我们都已经倾巢而出了,咋又从哪冒出来这些个人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顿时愣在当场。 然而,两人并没有愣多久。这些后来的人冲到人堆里,二话不说,抡起家伙,不分青红皂白搂头就打。 丁猛急了,拼命地摆着手叫道:“打错了!打错了!帮忙的兄弟,你们打错了!” 得,这小子还以为是老大派来帮忙的呢! 丁猛这边叫个不停,人堆里有人回答了:“叫个鸟叫,打的就是你们!” 唐明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顿觉不妙,对丁猛道:“坏了,不是我们的人,你看他们的胳膊。” 丁猛这会也看出门道了。天色虽然很暗了,黑影中却有片片白色晃动,再仔细看,原来是胳膊上都系着一条白毛巾! “操!”丁猛骂道,“还系白毛巾?他们还以为自己是革命党人啊?” 唐明山有些发慌:“猛哥,怎么办?” 丁猛向四周看了一下,觉得手下的小弟们还能支撑一会儿,于是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还能怎么办?削他个奶奶的!不过,先得把这小子料理完了再说。” 两人刚想动手,人堆里“哇呀呀”窜出一人,抡着一只大棒,对着丁猛的脑袋就砸。 从声音和架式上看,来的这人真是了得:一根大棒头上举,数息暴喝炸春雷,活活气死猛张飞,丝毫不让黑李逵,真真乃是勇士也! 但慢着,你再朝他脚下看去,三步一歪,五步一抢,踉踉跄跄,跟头把式,这分明是一个银样蜡枪头,完全没有威胁。 丁猛哪在乎这个啊,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手直接一抓,棒子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里,又顺势扬起另一只葵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抽到了那人的脸上。 只听“嗷”的一声,这倒霉蛋儿平地飞起三尺高,片刻之后呯然落地,又滚了三滚,不动了。 然而,这人的攻击没起到什么作用,但却成功地引起了半路杀出来这伙人的注意力。 “头头儿在这呢!” “冤有头债有主,找大个的削啊!” 于是,这些人纷纷丢下各自的对手,三步两步窜进人圈里,抡起大棒可劲地朝丁猛头上招呼。 这时候可能有人会问了,这里面不是有两个人吗?除了丁猛,不是还有一个棒棒糖唐明山吗?为什么这些人只招呼丁猛,却不找唐明山的麻烦? 这你可问着了,呵呵,为什么啊?只有两个字:显眼! 这会儿的时间已经是七点多了,天色已经暗下来八成了,这年头,城中心的路灯都不齐整,这荒郊野地的就更不用说了。两伙人基本上完全是靠着微弱的月光来区分敌我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这伙人都缠着毛巾的原因。 所以,除了白色显眼的毛巾以外,大家能看到的,只能是恍惚的人影了。可是,你别忘了,这人影也有区别啊。 你浑身上下要是长成国际标准型的,这黑灯瞎火的,如果不是特意的往你胳膊上看,那基本上大家都一样,自然火力就分散了。 可是丁猛不行啊,前文书我们特意交待过,丁猛这小子完全就是头牲口,五大三粗,膘肥体壮。那体型,一个能开出别人两个来,站在幽暗的月光下,如铁塔般醒目。你们说,这么个明显的目标,这么具有威胁的对手,人家不狠劲地招呼你,那还能招呼谁去? 唐明山?这时候早躲一边去了! 大棒子雨点般落下,丁猛被打的哇哇直跳,最后只得落荒而逃。于是,继叶丛之后,丁猛成了今天的第二个悲剧者。 唉!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咦?这话好象今天也是第二次被人提起了吧。 按下丁猛不谈,我们再来看看叶丛这边。 叶丛这时候已经是一头的雾水,外加上满脑袋的黑线。 本来是必死的局面,咋就弄成了一个惊天大逆转呢? 他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周围已经是乱成一团,叶丛运气不错,长得正是国际标准的身材,一时间也没人顾得上理他。 此刻,他周围战斗正酣,大棒子满天飞,到处是“唉哟”、“妈呀”的惨叫声,也不知道谁吃亏了。 叶丛摸了摸脑袋:“不对呀,我是主角啊,可现在咋就没人理我了呢?” 歪着脑袋又想了想,刚才好像大块头扇飞了一个人吧?那声惨叫好**,可又那么熟悉? 虽然走了音,可越想越觉得像是吴四海的声音,坏了,别不是真是这小子吧? ; 第148章 救人 天光暗晦,耳旁有风吹过,不远处,苇草如惊涛般沙然作响。 但是,比这更响的,则是混战时的呐喊和痛呼。 黑灯瞎火的,每个人都只是漆黑一团,来回穿梭往复,大棒子漫天飞舞,场面已是混乱不堪。 叶丛弯着腰,静悄悄地向路边顺。他不能不小心,每个人都打疯了,谁知道啥时候背后就会冒出一个对手出来。这时候挨上一棒子,他都不知道找谁报仇。 溜到路边,叶丛长出了一口气,顺势趴到排水沟的边坡上。 一转头,一个黑影也趴在身边,看不清眉目,只见一对眼珠子闪着贼光。 叶丛吓了一跳,出于条件反射,回手就是一拳。 “啊!” 那人被打了个正着,又发出一声惨叫。 咦? 我为什么要说“又”? 八成是这惨叫声太熟了! 好像是……吴四海?! “四海?”叶丛试着叫了一句。 “操,见面就动手,连声招呼都不打!”那人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这下叶丛听出来了,还真是吴四海那小子。 “你怎么在这里?”叶丛问道。 吴四海没好气地道:“许你来,就不许我来?” 随然没有答案,但叶丛多少也猜出来原因。看来这小子是找帮手来报仇了。 果然,没费多少口舌,吴四海就说了实话。这确实是他的借刀杀人之计。打听到青山帮的行动,鼓动本地团伙去寻事,然后借机搅乱局势,而他则借着丁猛那一击,用一声淫荡的惨呼来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借机远遁、逃离事非之地。 应该说,吴四海这人还是很有心计的,整个计划设计还算合理,即报了自己地盘被抢的一箭之仇,又不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至于后续的计划,比如拿回自己的地盘,发展头大势力之类的雄心壮志,任由叶丛如何追问,他只是含笑不语。 面对吴四海故作高深的表情,叶丛表示出十二万分的鄙视。 他有充足的理由这样做作。 因为叶丛刚问完话之后,吴四海曾经表现出一脸的谔然,虽然用时极短,马上就被他掩饰过去了,但仍足以让人明白,这小子八成……不……是肯定,根本就没有什么后续计划。 装什么装,还真以为自己是新一代“四有”新人了? 这个时候,混战双方的注意力都放在马路上,趴在路边草稞里的两人反而无比安全。两个人一边看热闹,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安逸地聊着闲天。 还好丁猛和唐明山没看见这幕,不然非得气出心脏病来不可。 吴四海没想到青山帮对付的人是叶丛,他纳闷地问:“这兔崽子怎么惹到你了?”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叶丛,他猛的从地上蹦起来。 “坏了坏了,我把丫头落到苇塘里了!” 吴四海问:“大的还是小的?” 靠,感情这小子啥都知道! 这时候的叶丛急得都火上房了,哪有时候答理他,顺着马路边狂奔而去。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还想上来拦他,叶丛也懒得分清敌我,一巴掌一个,全都顺手给扇到沟里了。 吴四海多精明的人啊,虽然叶丛不一定用他帮忙,但赶上门的人情不送白送,于是,他也一溜烟地跟了上来。 太阳早已下山,苇塘里格外黑暗。叶丛顺着坝埂前向摸,一边走,一边小声呼唤:“小秋,小秋……” 没想到,身后也有人敲破锣似地跟着叫:“小秋……” 叶丛吓了一跳,猛然回头。 黑暗中,吴四海吡着白牙:“嘿嘿,我来帮个忙。” 既然没有危险,叶丛也没管他,继续向里走。 就这样,一边喊一边找,走到一处苇草最盛处时,猛然间,坝下的苇草丛中传来哭声:“呜呜……” 叶丛大喜,踩着苇草唏哩哗啦地冲了过去。 拨开纷杂的乱草,方小秋小小地团缩着,随着一声声地抽泣,消瘦的背脊在月光下微微耸动。 叶丛一把把她抱住,忙不迭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时候,吴四海连滚带爬地跟了过来,不巧正好看见两人抱成一团,顿时异常尴尬:“那个啥,我去帮你们望风。” 然后,怎么来的,就又怎么爬了回去…… 两人正腻着呢,猛然只觉得天光大亮。 叶丛愕然回首,只见他们来的方向里,突然利剑般的刺出几道车灯,虽然无法直观察到,但可以想象,此刻混乱的战场,必然是雪亮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吴四海兴灾乐祸的声音:“嘿嘿,我的帮手来了。” 叶丛纳闷,吴四海手下有几个人不假,可貌似没有这么夸张吧?冲这架式,至少有三台车,他有这势力,还能被青山帮挤出地盘? 看到叶丛不解,吴四海瞅了瞅方小秋,冲他做了一个口型:公安。 叶丛一下子明白了,这还是吴四海的一石多鸟之计中的另一只鸟了。 他不禁有些佩服这小子,古语有草莽英雄之说,看来,这个草根人物到真当得起这个称呼。 就这么让这小子专美于前? 那么,自己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叶丛脑筋急转。 “看看去?”叶丛问道。 吴四海嘿嘿一笑:“正有此意。” 黑灯瞎火的,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姑娘,两人也不敢跑太快。等他们到苇塘边,扒着草叶探头看过去的时候,场面已经完全被警察控制住了。 这个年代,什么东西都缺,估计警察的手拷也不多,仅有丁猛和唐明山等几个小头头享受到了这个待遇,剩下的众喽啰们,被用绳子串成了一长串,垂头丧气但却井然有序地往东风卡车后车厢上爬。 估计这帮人一辈子也就这时候最守规矩了吧。 叶丛心里暗叹:都说在中国,只有军队和监狱才能看到秩序,今天看到这个场景,还真是这样。 作为治安大队的一把手,不出意外的话,这时候应该能看到钟奎的身影。 果然,其中一台卡车的车灯一暗,钟奎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北通县太小了,几乎人人都是熟人。 吴四海嘀咕了一句:“这不是钟斌他爸吗?” 叶丛没好气的道:“你搞出这么大的阵势,他爸能不出马吗?” 吴四海苦着脸道:“怎么是我搞出来的呢?分明是你……” 话还没说完,叶丛狠狠了瞪了他一眼,又朝方小秋那边呶了呶嘴。 这样的话恰如往伤口上撒盐,自然不好再继续下去。 吴四海连忙打住话头,回头瞅瞅方小秋,见她好像没注意到刚才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灯光下,青山帮和北通本地的倒霉蛋们基本上都爬上了车厢,最后是个胖子,挣扎着往近一人来高的车厢上爬,黑白两道的人竟然一个帮忙的人也没有,累得这小子满的汗一个劲地往下淌。 此人正在齐原齐胖子。 看到这里,小姑娘的手猛得一紧。 叶丛的手正和她拉着呢,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问道:“怎么了?” 小姑娘突然转过头,认真而坚定地对着叶丛道:“我们得把他救出来!” “救谁?”叶丛问道。 小姑娘指着前面:“那个胖叔叔。” “救他干什么?那可是抓了你的坏人啊!”吴四海插言道。 小姑娘固执地道:“他是好人,要不是他安慰我、保护我,就是吓也要把我吓死了。” 叶丛点了点头,方小秋的话证实了当初他的猜测,齐胖子还真是良心发现,在最后头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要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人就必需得救! “好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叶丛答应道。 吴四海看了看方小秋,又看了看叶丛,眼光又在齐原与钟奎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突然,他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叶丛的目光猛然炽热起来。 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此刻他的心中如同打开了一扇窗户,突然豁然开朗。 说不定,眼前的这个少年真能给自己打开一条通往成功的坦途不成? 难到这么长时间的付出终于要有收获了吗?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七月份开始,我离开了原来的岗位,突然发现我的空余时间不见了,平时在单位,竟然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写作,回到家里,更是诸多琐事缠身。更重要的是,长年养成的生活节奏被严重打乱,于是整个人的心境竟然完全乱了套,别说写作了,就是心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里我说一声报歉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慢慢调整了。 这段时间我都不敢上书页,就怕被人骂。 其实我这部东西也许只有两个人在认真看,一个是蓝董浩,一个是大灰狼。在这里表示感谢。也许有别人,但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呢? .piaia. 第149章 做一个关键的人 绑架事件暂时算告一段落了。 一般来讲,工作结束以后,总要开个会进行一下回顾,叫总结会也好,叫检讨会也好,叫表彰大会也好,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那么,现在让我们一起回首整个事件,首先评选几个单项奖。 首先,让我们将“最倒霉奖”颁给以丁猛为首的青山帮“驻北通县办事处”,该“办事处”在未进行充分调查的基础上,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办了一件十分错误的事情,最终导致全军覆没,得到这个奖项绝对算是名致所归,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他们! 其次,我们将“最无辜奖”颁给新时代“四有”流氓的代表张超同学,他在利益的驱使下,在未试探水坑深浅的情况下,主动跳到了这个巨大无比的坑里,最终得到了免费食宿的待遇,也算是得偿所愿,我们同样也要祝贺他。 第三,我们将“及时雨奖”颁给北通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他们及时掌握了有用信息,将一大批客户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从而赢得了这个奖项,下面请治安大队的代表钟奎同学上台领奖。什么?你要发表获奖感言?这个……大会好像没安排这项目啊。下次,下次再讲吧…… 汗……最后,我们将颁出本次大会最重要的奖项:“最大赢家奖”。让我们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吴四海同学上台领奖!该同学胜不骄败不馁,在被痛扁之后,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发挥在哪里跌到就在哪里趴着……哦错了,是在哪里跌到就在从哪里爬起来的精神,深挖坑,广谋略,充分发扬其阴险狡诈的性格特点……啊!别打,是深谋远虑的优良品质,用一块石头,同时击中了青山帮、张超、叶丛,还有某有关部门等至少四只鸟,这还是暂时能看见的,至于看不见的鸟……我都说看不见了,自然没法说。吴四海同学代表了北通县**阶层的专业水平,代表了广大北通本地流氓的最核心利益,同时也代表了这段时间以来被青山帮压迫欺负的本地帮派强烈的反抗意愿。所以,吴四海同学赢得这个奖项,那绝对是众望所归、名符其实。 咦?叶丛同学,你有话讲?你要是有话讲你就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什么的。你真的想说吗?那这个麦你就拿去吧!你不是真的想要说吧?难道你真的想要说吗? …… 上面这一大段看清楚了吗?有够啰嗦吧?其实我想说的是,在整个事件过程中,风险最大的是叶丛,最遭罪的是方小秋,最不划算的是齐原齐胖子,而这三个人,却恰恰没得到丝毫的收获。 公平吗?当然不公平了! 这世界就是这样,付出与收获并不一定成正比,有时候,打酱油的反而最容易出名。 难就这样认了? 叶丛的回答是,绝对不行! 通过这次事件,叶丛得到一个感悟: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他必须要迅速强大起来,强大到任何人想动他的时候,都要思量再三,最终还不得不放弃对他不利的打算。 这才是重生者的最高境界! …… 这段时间,叶丛一直在安慰方小秋。小姑娘受到了惊吓,在很长的时间里不敢一个人出门。更为严重的是,在躲避过程中,苇塘中的蚊子对她发起了凶狠的攻击,小姑娘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包,露在外面的胳膊更是肿得像馒头一样,衣服都穿不上。 叶丛心痛的直跳脚,死皮赖脸的磨了钟奎好几天,最终在他的默许之下,找了一个机会溜到拘留所里,把青山帮几个骨干痛揍了一顿。这还不算完,又打点关系,让管教寻了个借口将这几人限制住,收走了蚊账,同时大开门窗,让他们狠狠地领教了一下北通县蚊子的热情,这才稍解心头之恨。 致于齐原齐胖子,由方小秋作证,又经过叶丛的公关,终于让司法部门认定其行为本质为胁迫,并有立功表现,自然是从轻从快处置,很快的从号里被放了出来。 至于他雇凶伤人的事,在钟奎的运作之下,从头到尾都没机会提起。 齐原出来后,叶丛诚心相邀,齐原一时也走投无路,于是半推半就之下,顺理成章的成了叶丛的小弟……不……老弟之一。 至于吴四海,借了叶丛的光,收回了自己的地盘不说,趁张超倒霉,还将客运站也拿到手中,一时间风头无限。但这小子有一个好处——非常识时务。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手下几十号小弟,在叶丛面前却仍然恭敬有佳,姿态放的十分的低。手下有小弟看不过眼去,曾经埋怨过他。吴四海却笑了笑,说道:“有些人的深浅,可不是用年龄和身体强壮程度来表现的。” 于是,涛声依旧…… 至此,叶丛的班底初步达成。 年轻一代有钟斌,地头熟悉,忠心无二,他爸爸又是官身,再加上柳若兰的爸爸,北通县白道方面,叶丛的“爸爸党”危力十足。 老一代有齐原和刘本驰,此二人一正一邪,好事甭事都顶得住,也算是互补性非常强。 不老不小的人,就要算赵大宝了。自从叶丛帮他摆平了宋彩芝惹出来的祸后,赵大宝是坚定地跟在叶丛身后,虽然废品站的生意不大,赵大宝的能力也一般,但站里的人手却不少,而且经过了叶丛长久的感情投资,忠诚度也能保证,这自然为叶丛扩大生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至于宋彩芝,在公安局走了这么一遭后,彻底失了威,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基本沦落成家庭主妇,走路都不敢直腰,低眉顺眼在跟在赵大宝身后,让叶丛很是好笑。 没过多久,广东那边的设备到了,游艺厅顺利开张。按照与县局副局长黄万军约定好的方案,挂靠在公安局的名下,每年上交百分之二十的管理费,双方皆大欢喜,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总之一句话,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但是,叶丛却并不满足。对他来说,这并不算真正的强大。 社会是人的社会,人是社会的人。要想真正的强大起来,自己就必须成为社会关系中最关键的那个人!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深知人脉的重要性。闲的时候,他也会理顺一下自己现在掌握的人脉。 由于长久的经营,在北通县,叶丛可以毫无顾忌地说,自已已经算是黑白两道都通吃的人物了。 但是,掌控度呢?怕是还差强人意吧? 对于柳成民、黄万军、钟奎这些官身的人来说,他不过是他们子女的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罢了,办什么事,都是看在自己孩子的面子上,对于叶丛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力度。 对于吴四海这种边缘人物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非常有用的棋子,衡量利弊,还是暂时恭敬为妙,至于以后,天知道会怎么样。他吴四海又不是你叶丛什么人,给你三分颜色,你总不好开个染房不是? 属于自己的人,也许只有钟斌、刘本驰、齐原和赵大宝这几个了。但是看他们的身份,完全不上层次。除了具体工作以外,完全起不到开创性的效用。 那么,为什么不通过自己,把这些人脉整合起来呢? 一个好汉三个帮,众人拾柴火焰高,花花轿子众人抬,通过自己的努力,将官场上的这几些人扭成一股绳,互相帮助,不断提高各自的社会地位,那不就成了双赢的局面了吗? 大家的地位提高了,而自己作为他们联系的关键点,自然不就水涨船高,强大无比了吗?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作为关键人物,自己这个联络人必须具有十分敏锐政治敏感性,能出得了好主意,指得准正确的发展方向。 而这个问题……对作为一名重生者的叶丛来说,有难度吗? 也许有一定的难度,那就是上辈子并不十分关心政治的自己,能回忆得起这个时期国家相关政策和法规吗? 反正方小秋有柳若兰陪,于是,叶丛拜托柳成民帮他办了一个图书证,一头扎到县图书馆,将近些年各大报纸翻了一遍,笔记记了满满一本。 渐渐的,在他的头脑中,一个完整的计划浮出水面。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昨天说错话了。除了蓝董浩和大灰狼两位童鞋以外,还有几位投了各种票的朋友,比如投评价票的游仙儿、不管我、木偶等,还有许多投推荐票的朋友,比如火炮坦克等,你们用不同的方式表明了对我的支持,这些都是支持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在此表示感谢,谢谢。 .pia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