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被活埋时,老公在救白月光的狗》 第1章 被活埋时,老公在救白月光的狗 陆莞莞是被泥石流活活闷死的。 山体倒塌时,丈夫程肃将她丢在原地,只惦记去救他的狗和他的白月光。 眼睁睁看着她被泥石流吞没。 死之前,她听到程肃哭着跟白月光悔恨道:“大黄有保险,忘记给莞莞也买一份了。” 许是陆莞莞死后怨念太深,再睁眼,她发现自己重生了。 还是在嫁给程肃的十年前! 彼时1978年,陆莞莞和程肃,还有他的白月光苏清妍正下乡当知青。 重生在这个缺衣少食,还要每天干农活的年代,陆莞莞非但没有怨恨,心里不知道有多庆幸。 这时候,她和程肃还没有确定关系。 也没有被他诓骗卖房给狗买巨额保险。 回想起上一世程肃因为她不能怀孕,就跟苏清妍暗地苟且,她的恨意更加浓烈。 陆莞莞咬了咬牙,对天发誓,一定狠狠报复回去! 然而还没等她确定眼前的状况,一道尖细又矫揉造作的声音传来。 “陆莞莞,你偷我的麦乳精!” 见来人是苏清妍,陆莞莞想也不想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声音格外清脆。 苏清妍被这一下打蒙了,随后回神。 这个贱人,竟然敢打她?! 苏清妍立马放声大哭,把四周还在干活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伙儿快来给我评评理,这是程知青给我的麦乳精,有钱都买不到,陆莞莞这个贱人却趁我不在偷偷喝我的麦乳精!” 一群好事的人立马凑上来对陆莞莞指指点点。 “平时看着挺乖的姑娘,怎么还偷东西?” “就是,他们都是知青,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光天化日的做贼,一定要告诉大队长,让大队长处置她,给她个教训!” 听着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陆莞莞冷笑。 这麦乳精是她的。 家里专门寄给她补身体的。 是程肃偷拿她的东西给了苏清妍。 拆包裹那天,苏清妍就在旁边,看着她把麦乳精拿出来,所以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她的。 现在却有脸倒打一耙。 真是厚颜无耻的贱人! “给我!” 苏清妍满脸委屈,“你不给我,我就告诉大队长。” 陆莞莞抱着麦乳精的罐子,一脸淡定,“你去。” 苏清妍一怔,眼泪流的更凶,“莞莞,你要是想喝就跟我说,我很大方的,又不会不给你,你怎么能趁我不在就去偷?这要是传回学校,让老师们知道,你还怎么做人啊?” 陆莞莞嗤笑。 还拿学校和老师来威胁她? 她以为学校和老师会偏信她的鬼话? 陆莞莞,程肃和苏清妍都是在校大学生,是响应号召下乡当知青,而现在高考恢复,知青也开始召唤回城,他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苏清妍,麦乳精是我家里寄给我的,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镇上邮局有我家寄来的凭证和清单,倒是你,知道这麦乳精多少钱一罐吗?” 陆莞莞的话让苏清妍的脸色立马难堪起来。 也就是来这里有了个知青的名头,让苏清妍忘记她本是贫困生,连学费都是爹妈靠卖血凑来的。 苏清妍脸一红,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周围的村民们见状,哪儿里还不明白? “原来这才是说谎精!也是,瞧她穿的破破烂烂,怎么可能喝得起麦乳精?” “呸!不要脸!长的丑也就罢了,还不老实,咱们村怎么来了这样的祸害?赶紧赶出去!” “不,不是这样……” 苏清妍自尊心被踩在地上,强烈的羞辱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误会,这都是误会!” 是程肃的声音! 陆莞莞攸地看过去,眸中恨意翻滚。 “莞莞,清妍身体不好,从小就营养不良,这麦乳精是我给她的,你别跟她计较。” 村民们嘲笑的让苏清妍抬不起头。 程肃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苏清妍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眼神里充满对陆莞莞的责备。 像是指责她不该让苏清妍当众难堪。 狗男女! 陆莞莞在心里唾弃一番,毫不客气地说:“拿我的东西做顺水人情,原来你才是那个小偷!” “莞莞,你……” 程肃最好面子,他立马做出生气状,“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拿你的东西,怎么算是偷?”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给你钱,你的麦乳精就剩半罐了,就当是我买的。” 陆莞莞没接,打量着他的眼神极为不屑。 程肃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嫌少?看在咱俩的关系份上,我再加点钱总够了吧。” “够?”陆莞莞抽走两张皱巴巴的纸钱,见程肃脸上的心虚转为得意,就把纸钱抻平了,然后朝他脸上狠狠扇去。 这一下,可比打苏清妍那巴掌还响。 “陆莞莞!!!” 程肃是这次上山下乡的小组长,在知青们面前很有威望,结果被陆莞莞用钱狠抽了脸,他顿感颜面尽失,怒不可遏。 程肃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陆莞莞心里终于算是出了口气。 “这点钱就想买我半罐麦乳精?真会往你脸上贴金!麦乳精60块钱半斤,两张大团结,充其量我给你秤几克。” “陆莞莞,你个没教养的泼妇!” 苏清妍拉了拉程肃,声如蚊蝇,“程哥,别跟她吵了,大家都看着呢。” 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丑,程肃脸上青红交加。 他咬牙,硬装大气,“不就是60块钱吗?你先把麦乳精给清妍,钱我之后给你!” “程哥,你对我真好!” 苏清妍紧紧贴着程肃,泪眼汪汪。 陆莞莞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从前是她眼盲心盲,竟被这个渣男哄骗的晕了头,以后她绝对不会相信任何甜言蜜语。 “呵!” 陆莞莞冷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程肃,你没钱装什么英雄!” 程肃面色一沉,恨不得给她两巴掌。 这时,苏清妍挺身而出,“莞莞,程哥只是想帮我,你有必要这么羞辱他吗?” 说完,还挑衅地看着她,“麦乳精我不要了,程哥,我不想你为难!” 话落,程肃一脸感动。 陆莞莞忍不住嗤笑,“婊子配狗,话糙理不糙。程肃,你和苏清妍可真是绝配!从现在起,我们分手了!” 第2章 手撕渣男 程肃面上一慌。 “不行,我不同意!” 他不想分手。 虽然陆莞莞有时候脾气不好,但她家里条件好,人长的也漂亮,如果他做个倒插门,以后还能吃绝户。 到时候,陆家的财产都是他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脸说不同意?” 陆莞莞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 “再敢纠缠,我就去派出所告你骚扰。” 程肃被陆莞莞的话吓到了,捡起两张大团结,急忙忙拉着苏清妍离开,走之前,还落下一句话。 “陆莞莞,你别后悔!” 婊子和狗跑了,这热闹一下就散了。 没一会儿,陆莞莞就凭借记忆回到了住处。 一打开门,难闻的潮气差点让她吐出来。 窗户是破的,呼呼漏风,屋里潮的长了青苔,陆莞莞不小心踩上去,差一点滑倒,床褥也都潮的能拧出水来。 这房间本该是分给程肃的。 刚来的时候,陆莞莞看这房檐漏雨,又不见太阳,担心程肃有风湿,就把她的好房间给他居住。 结果呢?自然灾害来临,狗男人妄图杀妻骗保! 陆莞莞冷笑阵阵,重活一世,她要让程肃把欠她的全部还回来! 随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走了出去。 “程肃,出来!” 陆莞莞? 正在屋里生闷气的程肃先是一愣,随后暗喜。 他就知道陆莞莞舍不得自己,刚刚也是看他维护清妍所以吃醋了。 行吧,只要陆莞莞跟他求个饶认个错。 然后再把麦乳精送给他,他就原谅她。 程肃心里想着轻咳着打开了门,故作冷淡,“你是来……”认错的? “程肃,这是我的房间。给你两分钟,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什……什么?”程肃一愣。 陆莞莞将他推开,走了进去。 “从前是我心软才让你鸠占鹊巢,既然我们已经分手了,那你也没资格继续住我的屋子。” 说完,她看程肃满脸不甘心,就把他的物品挨个往外丢。 “我的衣服,杯子……” 程肃赶紧出去捡,地上有湿泥,等他捡起来,全都脏的不成样子了。 “陆莞莞,你个毒妇!” “我毒?” 陆莞莞不怒反笑,把最后的拖鞋丢他脸上,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反锁,声音冷冽,“再惹我,我就报警抓你。偷我麦乳精的账,我们还没算!” 程肃知道她说到做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立马灰溜溜地抱着东西走人。 两间屋子挨得不远,推开房门,程肃瞬间傻了眼。 这地方又潮又冷又暗,这大中午的都不见太阳,怎么住人? 还没住进去,程肃就觉得浑身骨头缝儿都在疼。 想到他之前住的屋子大还敞亮,睁眼就能看到阳光射进来,立马后悔的要死,想去跟陆莞莞赔礼道个歉。 此时,苏清妍知道消息追了过来,程肃一看到她,眼眸亮了亮。 “清妍,你住的那个房间是不是小了些,要不我们换换吧?” 苏清妍朝程肃身后破败阴冷的屋子瞟了眼,眸色一暗,“程哥,我当然想跟你换,可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不能受冷,咳咳……” 程肃咬牙,捏着鼻子往里走,双腿受风开始打颤。 苏清妍注意到他怀里的东西都脏了,怕他麻烦她来洗,赶忙找了个由头匆匆离开。 一晃几日过去。 陆莞莞适应性良好。 前世,她为程肃当牛做马,就连干农活计的工分也都给了他。 结果自己挨饿受冻,落下一身病。 陆莞莞虽然从小不缺吃穿,但她干活麻利,几天就足足赚了8个工分。 反观程肃,应该是风湿犯了,再加上没有陆莞莞贴补食物饿着肚子,不但请了一天假,还扣了几工分。 陆莞莞不免幸灾乐祸。 而她的清静日子没过几天,就被打破。 程肃收拾的人模狗样,捧着一把不知名野花出现,一见到陆莞莞,扑通跪地。 “莞莞,分开后我才发现离不开你,我们和好吧!” 程肃专门选了人多的地方下跪,就是为了让别人看到他的‘真心’。 陆莞莞一脸平静的接过野花,见程肃面上露出欣喜,手一松,扔在地上。 随即,一脚踩上去,碾成花泥。 她目光冰冷地望着程肃,讽刺一笑,“离不开我,那你还背着我去勾搭苏清妍?以前除了我没人会傻兮兮的对你好,现在知道后悔了?想和好,做梦!” 重活一世,陆莞莞看透了程肃的真面目。 程肃面色僵硬,干巴巴接话:“莞莞,你别我和赌气,我知道,你也离不开我……” “恶心!”陆莞莞一脚将他踹开。 哪知程肃为了复合,竟也忍了。 还急急地说:“莞莞,我腿疼,疼的我都快死了!” 陆莞莞面无表情。 可程肃却以为陆莞莞心疼他,接着道:“莞莞,能不能让我还住之前的房间……” “你也配?” 陆莞莞感到好笑的睇着他。 这个臭不要脸的凤凰男! 以前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如此厚颜无耻的男人都能看得上。 陆莞莞抬步想走,却见苏清妍气呼呼的跑了过来。 “陆莞莞,男儿膝下有黄金,程哥都给你下跪了,你还不答应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一过来,她就贴心的搀扶着程肃,“程哥,我扶你起来!” “清妍,你怎么来了?” 程肃的心瞬间被苏清妍的温柔体贴抚平。 陆莞莞可算是明白,为什么苏清妍是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甚至在山体倒塌的时候,先救狗,再救他的白月光。 瞧瞧苏清妍这温柔善解人意的样子,谁受得了? 陆莞莞语气冷淡,“你有良心,你跟他换房?” 苏清妍身体一僵,柔柔弱弱带着哭音跟程肃说:“程哥,其实我没关系的,可就怕万一我病了,还要程哥来照顾我。” “清妍,你别说了,我都明白!” 程肃本来也有几分意动,一看苏清妍这么可怜,心里的大男人主义就犯了。 “陆莞莞,今天这房,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我是知青小队的组长,你必须听我的!” “啧。”陆莞莞又朝他踹了一脚,“不要脸的玩意,道德绑架不成就改威胁了,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连着被踢两次,爱面子的程肃再也忍不住,立马站起来往陆莞莞脸上扇。 “住手!” 一道饱含威严又深厚的嗓音传来,吓得程肃转身去看,随后浑身一抖。 “大,大队长……” 陈建章快速走来,视线扫着程肃和哭唧唧的苏清妍,厉声质问:“怎么回事?” 在陈建章身后,有个男人正缓慢走来。 他身材修长挺拔,一米九的身高格外显眼,五官精致立体,那张脸跟明星比毫不逊色。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着整齐的没有一丝褶皱,严谨细致到骨子里。 这人一看,便不好惹。 程肃赶紧露出谄媚的笑,抢在陆莞莞前面开口,“莞莞误会我跟清妍,我正在跟她解释。” 陆莞莞哼笑,“歪曲事实,程肃,你要不要脸!” 第3章 尴尬,撞见姜工洗澡 陈建章严肃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陆莞莞身上,语气稍缓。 “陆知青,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咱们大队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包庇坏人!” 程肃疯狂朝陆莞莞使眼色。 她嗤笑一声,坦言:“大队长,我举报程肃,他拿组长的身份威胁我跟他换房,还偷我的麦乳精。” 顿了顿,又补充道,“据我所知,他还挪动公家资产,请大队长送程肃去派出所。” 前世,陆莞莞全心全意为程肃,所以当他挪动公家资产后,她以为他只是一时犯错,所以替他隐瞒。 后来,还偷偷给他填了窟窿。 挪动公家资产是重罪,程肃打死都不能承认。 他立即吼了起来,“大队长,我一向堂堂正正,你不要听信陆莞莞的鬼话!” 陈建章神色严厉,“闭嘴!” 然后看向陆莞莞,“陆知青,你有证据吗?” 说到证据,程肃忽然冷静下来。 他甚至变得从容,目带威胁,“陆莞莞,你知不知道诬陷可是要坐牢的!” 陆莞莞哼笑,“找会计看看账本不就知道了?” 程肃用公款采买的东西多又杂,大到扁担箩筐,小到螺丝钉,光种类就有几十种,要算这笔账很难。 队里的会计学问不高,遇到几分几毛的问题就头疼,所以被程肃糊弄了过去,可陆莞莞不会。 前世程肃很聪明,一件东西最多多报五分钱。长此下来,贪墨了不少。 陈建章对陆莞莞点点头,“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程肃心里慌乱,仍旧强装镇定。 他偷偷给苏清妍使了个眼色,苏清妍会意,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 这笔钱,其中有一大半都用在了她身上。 要是被大队长查出来,那她也难逃罪责! 很快,程肃就被陈建章的人拉走去调查了。 碍事的人都走了,四周顿时清净不少。 陆莞莞也想走,却被陈建章叫住。 “陆知青,你等等。” 陆莞莞转身,见陈建章给她介绍旁边站了好半天的男人,目光一凝。 “这位是姜彦姜工,科研院的高级工程师,是我特地请来修理咱们大队机井的。” 大队的机井供全村人吃水,可离得远的人总是接不到水。 姜彦工作细致严谨,不过性子比较淡,陈建章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把人给请来。 陆莞莞朝姜彦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姜彦眸光深邃而悠远,轻轻掠过陆莞莞,神色淡漠。 陆莞莞偷偷瘪嘴,看来这位姜工并不好相处。 陈建章挠挠后脑,笑着打破此时的氛围。 “陆知青,有个事儿得麻烦你。咱村的机井房在你房间旁边,姜工修理机井少说也要半个月。这半个月,能否劳烦你给姜工打打下手?给你120工分,事成后还有额外补贴。” 陆莞莞咂舌,“要我帮忙?” 陈建章点头,“姜工的住处安排在你隔壁,餐食队里也会提供。只不过姜工工作内容比较繁杂,所以需要陆知青打个下手。” 只是打下手,就能有120工分,还有额外补贴。 陆莞莞自然不会不应,“没问题。” 姜彦眸光转动,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神色依旧冷淡。 “姜工,那我们先……” 不等陈建章说完,忽然长的黑黑瘦瘦的小队长张正慌慌张张跑来,满头细汗,“大队长,不好了!” “小张,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这么不稳重?” 在外人面前,陈建章不免露出队长架子,语带责备。 小张一拍大腿,急切地说:“大队长,会计室着火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 陈建章脸色一变,赶忙拉上他往会计室走。 刚走没两步,又折返回来,朝陆莞莞道:“陆知青,我这儿有事要处理,麻烦你带姜工去休息。” 陆莞莞点点头,看陈建章和小张步履匆匆,健步如飞的往那赶。 她缓缓皱眉。 这么巧?大队长刚让人去查账本,会计室就着火了? 这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陆莞莞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程肃被带走后,苏清妍就溜了。 那时候陆莞莞还以为苏清妍是因为害怕所以跑了,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啊。 姜彦半天也不见陆莞莞抬脚,神色似有不悦,“陆知青,是否方便带路?” 陆莞莞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我来。” 十分钟后,陆莞莞带姜彦回了院子。 在她隔壁的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屋内宽阔敞亮,看着比陆莞莞那间房还要好。 陆莞莞一脸羡慕,“这就是你的房间,有事可以喊我。” 姜彦轻颔首,“多谢。” 姜彦进去后反手关门,陆莞莞摸摸鼻子,心道果然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 之后,陆莞莞跑去打听会计室着火的事儿,但队里调查需要时间,结果出来的也没那么快。 回去路上,她顺手买了几块点心。 想着搞好邻居关系,就给姜彦也包了几块。 自从姜彦进了屋,好像就没出来过。 陆莞莞站在门口,轻敲房门,试探地喊了句,“姜工,你在家吗?” 等了一会儿,始终无人回应,陆莞莞又敲了两下,结果门板自己开了。 陆莞莞往里探头,见客厅空空的,寻思姜彦是不是没听见。 恰好快到饭点了,她得问问姜彦有什么忌口的,好去食堂给他打饭。 帮姜彦打饭,还能加个工分。 陆莞莞拿着点心往里屋走,寻思再喊两声,结果正好撞上半裸着上身,刚洗完澡的男人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 黑色长裤,八块腹肌。 肌肉强壮有力,凌乱的短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水珠从精壮的胸膛滚落,滑到结实的腰腹,性感的人鱼线若有若现。 陆莞莞脸上蓦地一红,就像熟透了的虾子,立马转过身去。 “姜、姜工,是我来的太冒昧了,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姜彦也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 他抿着唇,拿了件衣服披上,将半湿的毛巾丢在沙发上,声音沉沉,“陆知青有事?” 陆莞莞尴尬地点点头,脑袋小幅度的转了下,“你穿好衣服了吗……” 姜彦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冷峻的面容精致,语气冷淡,“没有。” 陆莞莞不好意思的直视前方,心想那她就别转身了,不然再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姜工初来乍到,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顺手给你带了几块点心。然后想问问你……” 没等陆莞莞说完,姜彦就打断了她的话。 “抱歉,陆知青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爱吃甜食。” 陆莞莞身体一僵,觉得更尴尬了。 “那姜工有什么忌口吗?我要去食堂给你打饭……” 姜彦目光沉沉,视线落在面前小女人头顶的发旋上,微微勾唇,“不要香菜,羊肉,鱼,也不要甜的,辛辣。” 陆莞莞默默在心里记下。 不愧是精致的姜大工程师,可真挑食。 走之前,陆莞莞被门锁刮了下。 她就说这门怎么一推就开,原来是锁坏了! “姜工……” 陆莞莞下意识转身,恰好对上姜彦看来的眼神,明亮深邃,如夜空中的璀璨星辰。 出于愧疚,她赶紧低头。 “姜工,你家门锁坏了。” “知道了。” 姜彦的声音听着不以为然,陆莞莞也不好久留,急忙回家带上饭盒去了食堂。 今天食堂的饭菜很丰盛,好几道荤菜,陆莞莞考虑下,给姜彦选了小葱炒蛋,猪肉冬瓜粉条,还有一个海带汤。 正准备离开时,陆莞莞被叫住了。 抬头一看,是陈建章。 第4章 送渣男进局子,召知青回城的消息 “大队长。” 陆莞莞笑着打了招呼。 陈建章走到近前,才道:“现在有时间吗?有件事需要麻烦陆知青。” 陆莞莞点头,“我们去那边说。” 碾粮食的石碾旁人比较少,说话方便。 陆莞莞坐在石凳上,听陈建章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道:“会计室的电路老化,年久失修,一把火烧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陆莞莞听着心里咯噔了下,急忙追问:“那账本呢……” “也烧了。” “啊?”?陆莞莞张了张嘴,那想判定程肃挪用公款的证据岂不是没有了? 这也太巧了! 程肃刚被带走,会计室就着了,难道真是因为电路老化? 陈建章叹了口气,“小会计哭了一下午,谁劝都没用。陆知青,你说程知青挪用公款,还有别的证据吗?” 陆莞莞摇头。 要有证据,她在重生后就会举报程肃,而不是把希望寄托于会计室的账本上。 可惜…… 没办法定程肃的罪了。 “算了。”??陈建章摆摆手,“去吃饭吧,这事儿我再想想办法。至于程知青偷你麦乳精的事儿,明天就会有结果。” 陈建章办事效率极快,说明天,还真就没拖。 第二天天还没亮,相熟的知青张婧就过来找陆莞莞嚼舌根。 陆莞莞还得去给姜彦打饭,被张婧一把拽住。 “莞莞,程肃被派出所拘留了三天!” “就三天?”陆莞莞哼了哼,“便宜他了。” 张婧啧啧两声,“没想到程知青竟然是这种人,还好你跟他分了。” 回想起上辈子的愚蠢,陆莞莞咬了咬牙,“分晚了。” 张婧看她拿了两个饭盒,惊讶地问:“你要去食堂打两份饭?” “给姜工多带一份,可以多赚一个积分。” “真羡慕你,活轻松挣得工分还多。” 说到这,张婧忍不住凑近跟陆莞莞咬耳朵,“听说这个姜工父辈是当官的,家里特别有钱,姜工人又长的那么俊,看着就养眼,莞莞,你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陆莞莞瘪嘴没说话。 姜彦长的是不错,但人可不好相处。 “走,正好我也去食堂,咱们一起去打饭。” 路上,张婧拉着陆莞莞又说:“苏清妍知道程肃被拘留后吓病了,昨晚就发起了高烧,估计又要被扣不少工分。” 陆莞莞没应声,程肃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苏清妍,她不无辜。 到食堂打了饭,陆莞莞准备回去,她不习惯留在食堂吃饭。 “看我这脑子,最重要的事情忘说了。” 张婧看她要走,赶紧从身上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快打开看看,这是学校寄来的,信上说,只要咱们再待满两个月,就可以回去继续上学了。” “真的?” 陆莞莞一愣,赶紧接过信拆开来看。 前世,她没能完成学业,一个月后在生产队嫁给了程肃,在校生结婚生子是不允许的,所以她被学校除了名,错过了学校召回返校的机会,遗憾了半辈子。 重生后,她也不是没想过回家。 但下乡没结束就不能走,她还以为要苦熬个十年八年的。 没想到好消息来的这么突然! 只要回去了,就能见到爸爸妈妈,她想她们了。 前世她为了嫁给程肃,不惜和父母断绝关系,只要想到此事,她就恨不得多扇自己几巴掌。 张婧咋舌,“看你给高兴的,不过学校也有条件,要我们挣满工分才能走。” 在生产队,成年男劳力每天10工分,妇女劳力每天8工分。 所以对男知青来说满工分600工分,女知青满工分480工分。 只要挣满480工分,她们就可以回家了! 陆莞莞眯了眯眼,原本每天挣满工分还很难,但自从她接了给姜彦打下手的活,只要期间不犯错,不被扣分,就没问题。 如此想着,陆莞莞给姜彦做事更有动力了。 回了小院,她第一时间敲响姜彦的房门。 有了昨天的尴尬,她今天乖乖站在门口没动。 几分钟后,房里才传出动静,直到姜彦开门,她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没睡好? 还是有起床气? 陆莞莞摸了摸鼻子,递上饭盒,“你的早饭。” “多谢。” 姜彦接过饭盒,神情恹恹的,眼底也透着一圈青黑,整个人显得更加难以接近。 见她还没走,薄唇掀了掀,“有事?” “姜工,我们今天几点开工呀?” 姜彦抿唇,神色偏冷,“等明天。” “啊?为什么?”陆莞莞拦住要关门的男人,急切道:“不能今天干吗?要不我们先勘测?” “陆知青怎么比我还着急?” 陆莞莞瘪瘪嘴,“我闲不住。” “那就先做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是……” 姜彦目光沉沉,一字一顿地道:“绝缘手套,口罩,还有安全帽。” “那我去准备!姜工先吃饭,准备好是不是就可以开工了?” 姜彦沉默了一瞬,淡淡的目光扫过满脸期待的陆莞莞,缓缓吐出两个字:“可以。” 话落,便“哐当”一声关上门。 真有脾气! 陆莞莞努嘴,自然不介意姜彦的冷淡。 她有了目标,干劲十足,跑遍村小队大队,找齐了姜彦让她准备的东西。 等陆莞莞拿着东西赶回来时,姜彦也整理好了工具箱。 这个工具箱是姜彦下乡时带来的,很重。大队长还特意安排了两个劳动力,用车推着送到了他的房间。 房门敞开着,陆莞莞站在门口朝里观望。 姜彦从里面挑出来需要用到的工具,转头对上陆莞莞好奇的目光,下巴轻抬,“这些是待会儿要用的工具,你去找辆板车。” “好。” 陆莞莞快速去知青点登记,然后推来了板车,让姜彦把工具放在上面。 他们要先去看看那些机井不能供水的村民家,了解下情况。 “一会儿作业的时候,需戴好防护设备,设好围挡,禁止任何人靠近,没断电不能作业……” 路上,姜彦一边走一边交代。 陆莞莞将这些需要注意的点一一记下。 八分钟后,就到了五家界生产一队,刘有福家。 刘有福家子孙多,总共二十几口人,离机井房远,水送不过来,常年挑水吃。 陆莞莞他们过去的时候,大人和半大孩子都去上工了,只余两个五六岁的孩子和四个不到三岁的小孩。 两人一出现,一群孩子围着他们看。 第5章 妈妈爸爸? “妈妈!爸爸!” 两人刚放下板车,这群小孩子就涌了上来。 为首的刘小六像是个小牛犊,冲上来就抱着陆莞莞的腿就叫妈妈,又偏头冲姜彦大声叫爸爸。 接着,其他五个孩子也异口同声叫爸爸妈妈。 陆莞莞:“?”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随意吗? 她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干巴巴道:“不能乱叫哦。” 刘小六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姐姐,我们在玩了?过家家,你和叔叔来当我们的爸爸妈妈好不好?” 陆莞莞抱歉的摇摇头,“我和叔叔要修机井,暂时没空,你们自己先玩好不好?” “好吧。” 刘小六失望的领着弟弟妹妹跑开了。 姜彦这才淡淡道:“先把围挡放好,我要把水箱接口拆掉,不要让其他人进厨房。” 陆莞莞他们需要在水箱接口处测试水压,而刘有福家存水的水箱在厨房放着。 陆莞莞刚把围挡从板车上拿下来,几个孩子又一窝蜂跑过来,“姐姐,我们来帮你。” “不用,你们当心,哎小心。” 有个孩子撞上围挡差点摔倒,陆莞莞眼疾手快的把他抱开了。 陆莞莞犹豫了下,抬头对姜彦道:“姜工,这些孩子乱跑不安全,要不我先留在这里看着他们,你先去工作?” 修水井这种工作,最好不要有孩子靠近。 万一这些孩子出事,他们可承担不起。 姜彦没有微词,一脸淡漠的离开。 姜彦走后,陆莞莞被迫跟他们打成一片。 等做完准备工作,姜彦停顿片刻。 测水压需要有人帮把手,连接压力计。 姜彦一人无法完成。 等他返身回来,陆莞莞正在院子里和几个孩子玩蒙眼捉人的游戏。 陆莞莞蒙着眼捉,几个孩子躲藏。 “我听到声音了,不许跑哦,捉到了!” 陆莞莞听到脚步声,往前一扑,以为自己捉到了没藏好的小朋友,没想到却撞进了一堵温暖的怀抱。 她额头抵在粗布衣裳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香味。 陆莞莞顿感不对,立刻把眼罩摘下,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姜工?” 看清楚面前的人,陆莞莞讪讪的后退了一步。 姜彦深邃的瞳孔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陆莞莞不自然的面容,“过来帮忙,把压力计连好。” “好。” 陆莞莞立刻应道,还嘱咐刘小六他们,“小六,带好弟弟妹妹,不要靠近围挡围起来的地方,那里危险。” “好的,姐姐。” …… 刘有福家厨房。 陆莞莞戴好防护设备,检查了下水管接口。 里面清理的很干净,能直接连压力计。 这时,姜彦递来橡胶软胶管,“按在管口。” “啊?好。” 陆莞莞没什么经验,胶管又比较细,按了几次都按不进去。 她急得直冒汗,刚想把手套脱下来,姜彦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工作的时候防护设备不能脱。” 陆莞莞心里一虚,调整了两次方向,结果胶管连着压力计那头,被拽松动了,造成了压力波动。 压力计的指针剧烈晃动。 姜彦立即拧调节旋钮,避免压力计摆动太剧烈,出现损坏。 等压力计恢复正常,姜彦脸色一沉。 “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会跟大队长申请换人。” 陆莞莞十分愧疚,不好意思说:“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姜工。” 姜彦没说话。 陆莞莞更心虚了,她把胶管重新拿起来,连接好后,才听他道: “把水阀打开,开慢点。” “可以了,记一下数值。” 陆莞莞记好压力计上的数值,又帮姜彦扶住压力计,保持水平再测。 测了几次确定无误,姜彦面色稍霁。 “把工具放好,我去看下水表,检查下是否有漏水的情况。” “好的。” 陆莞莞连忙点头,等姜彦拿着本子写写画画走回来,她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时,刘有福的大儿媳妇赵翠玲回来了。 知道姜彦他们来修机井,赵翠玲赶紧过来搭把手,然后道:“我家里屋有个灯泡坏了,换了新灯泡也不亮,能不能帮我修修?” 姜彦不喜欢多管闲事,所以没说话。 陆莞莞感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道:“我们有电笔,能修倒是能修,只是我可能够不着……” 这里的灯泡都是拉绳的,开关按的高。 她往姜彦身上瞟,可惜姜彦浑身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没有回应。 “哎哟,那不是事,咱家有梯子。” 赵翠玲积极的把梯子搬到里屋。 里屋透光不好,很黑,也很狭窄,站不了人,赵翠玲把梯子搬进来就出去了。 陆莞莞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进屋。 “啪嗒……” 手电筒打开的声音,一道光亮照了进来。 陆莞莞扭头一看,眼底闪过一抹讶异,“姜工?” 姜彦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脚进屋。 他站在梯子底端将四周照亮,老旧斑驳的阶梯看的一清二楚。 刚才沉默不说话,现在还是过来帮忙了,这个姜工,真是面冷心热。 陆莞莞弯了弯唇,抓着扶手往梯子上爬。 “对了,这梯子的第五个阶梯不稳当,要当心啊!” 赵翠玲在外面提醒,不过却晚了,陆莞莞脚下一滑踩了空,直接朝地上摔去。 “陆莞莞!” 姜彦下意识拽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擦过她柔软的手心。 陆莞莞吓得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剧烈颤抖的阴影。 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陆莞莞只觉得天旋地转,脸色被吓得煞白,直到跌进了温暖的怀抱,才小心翼翼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俊脸,目光漆黑,眼神幽深。 两人离得那么近,近到陆莞莞能闻到姜彦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还能听到他胸膛处传来的心脏跳动声。 陆莞莞脸一热,只觉得姜彦搂着她腰的手的温度都烫的吓人。 “谢、谢谢。” 陆莞莞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姜彦顺势放开手,弯腰捡起手电筒。 外面的赵翠玲听到动静,急忙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陆莞莞回神,赶紧回答:“没事,不用担心。” “那有需要就喊我啊。” 赵翠玲说完,姜彦就把手电筒塞进陆莞莞手里。 “嗯?”陆莞莞不解。 “我来修。” 姜彦话少,但行动力强。 也不知怎么的,这梯子被他踩在脚下就很稳当。 等姜彦用电笔检测了电路,才发现灯泡不亮只是小问题。 “好修吗?”陆莞莞仰起小脸问。 姜彦点头,“有根线断了。” 陆莞莞立马会意,让刘家人把电闸关了。 不一会儿,姜彦将电线重新接好,再开闸,灯泡立马亮了。 “小心啊。” 陆莞莞扶稳梯子,看姜彦大步下来,忍不住提醒。 两人出去后,赵翠玲千恩万谢,还抓了自留地种的花生和豌豆让他们带走。 陆莞莞赶忙推拒,生产队有规定,群众的东西他们不能要。 接着,两人收拾东西离开。 回去路上,陆莞莞有几次想鼓起勇气搭话,但看姜彦面无表情的,话又咽了回去。 直到大队长办公室,陆莞莞抬头,见苏清妍迎面走来,神色扭曲,眼里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她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影更显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第6章 你看他的眼神,恨不得黏他身上 苏清妍恨啊。 她生病差点死掉,没人照顾,工分被扣,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像没事人一样。 还和一个长的那么俊的男人那么亲密。 “陆莞莞,就算移情别恋,好聚好散不行吗?” 苏清妍突然声嘶力竭起来,“非要踩着程肃的前程上位?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移情别恋?” 陆莞莞刚反问了一句,苏清妍就指着姜彦冷笑起来,“还想否认?你刚看他的眼神,恨不得黏他身上。” 陆莞莞不受控制的朝姜彦看去。 姜彦负手而立,身姿修长挺拔。 四目相接时,他眉头微敛。 陆莞莞不想姜彦误会,立刻开口,“姜工,我不是……” “正常工作交接也算含情脉脉?” 一向冷淡的姜彦突然出声,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陆莞莞心蓦然定了,冲姜彦微微一笑,这才冷声对苏清妍道:“若是眼神能定罪,恐怕所有看向异性的人,都会被你安上罪名。 另外,程肃偷我的麦乳精证据确凿,这是他应得的下场,与我何干? 倒是你,程肃偷麦乳精是为你,你是他的帮凶,应该悬崖勒马,用实际行动弥补过错,却在这颠倒黑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大队长在办公室忙活,听到吵闹的声响,和小队长会计他们走了出来。 这来龙去脉他听了全部,此刻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姜工是来修理咱们大队机井的,是你能抹黑的?还有程肃的事,苏知青,你是对大队的处理不满?” 苏清妍理智瞬间被拉了回来,像受惊的小鹿后退半步,声音恰到好处的哽咽。 “大队长,我不是不满,只是程知青一向正直善良,经常帮助需要的人,他也为咱们大队做了很大的贡献,如今却被拘留,前途尽毁……” 她闭口不谈污蔑陆莞莞和姜彦的话,只为程肃喊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麦乳精已经还给莞莞了,为什么她心那么狠?” “偷就是偷,别拿还回去当借口。” 陈建章严词厉色,“苏知青你的态度也要端正,这是做人的底线,严于律己,谨言慎行,才能不步程知青后尘。” 苏清妍咬着下唇,抽抽搭搭的不敢说话了。 陆莞莞听的莞尔。 大队长就是大队长,他这番话下来,程肃的事以后恐怕没人敢提。 陈建章训完苏清妍,不再管她,看向姜彦,严肃的脸上立刻带了笑,“姜工这时候过来,是不是修机井的事?我们进去聊。” 姜彦轻轻颔首。 陆莞莞扫了眼站在门口的苏清妍,也抬脚走了进去。 姜彦过来商量修机井的后续事宜。 查明了机井远处供不上水的原因,需要跟大队长确定接下来的修理方案。 姜彦例了二个方案,把优缺点都讲的清楚。 第一个更换高扬程水泵,耗资巨大,直接否了。 第二个是安装管道增压泵。 这是姜彦来之前了解了情况之后,便简单定下的方案。 不过姜彦提议部分地方更换大口径管道,这样提升压强明显,不过相对应的工程会大些,涉及到地面挖掘。 陈建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却对姜彦很是信任,当即拍板决定了。 姜彦让陈建章找机井房设计的图纸方案,他下午会研究在哪儿些地方增大管道,而且暂时定下了管道规格和数量,让陈建章先采买。 还有购买水泵,寻找施工工具这些活,陈建章接下来也会安排。 商议完这些事,姜彦便准备和陆莞莞离开。 快到饭点了。 这时,计分员回来了,说了陆莞莞帮刘有福家修灯泡的事。 陈建章转向陆莞莞,满脸欣慰,“陆知青,你帮社员修好了灯泡,大队决定奖励你5工分,加油干,咱们大队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 陆莞莞立刻指着姜彦,道:“这都是姜工的功劳,工分应该给姜工。” 姜彦漫不经心的瞥了眼陆莞莞,声音清浅如山涧寒石,“要帮忙的是你,而且,工分于我毫无用处。” 陈建章不禁哈哈笑起来,“肯定不会忘了姜工,他要工分没用,会有其他奖励。” “谢谢大队长。” 陆莞莞这次没再拒绝,笑眯眯的接下了。 心里算着自己挣的工分,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大队长,您忙完了吗?我有事找您。” 苏清妍突然弱弱的开口。 众人这才发现,苏清妍竟然还在门口站着没走。 陈建章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事?” “我,我想换个活。” 苏清妍攥着衣角,眼眶红红的,“大队长,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生病头晕的厉害,可能暂时干不了重活,我也怕耽误了其他人干活的进度,才跟大队长你说的。” 陈建章这才注意到苏清妍脸色白的吓人,想到苏清妍的确没上工,他眉头拧了又拧。 陈建章沉吟片刻,才道:“你想换什么活?” 苏清妍眼神直往姜彦身上瞟。 她刚在门口听小队长他们议论姜彦的身份,不禁为自己之前的鲁莽懊恼。 这位姜工可是正式工,不比程肃强吗? 陆莞莞才跟姜彦干了一上午的活,就挣了5工分,这样的好事,可不能便宜了陆莞莞。 “我想干修机井房活。” 她下巴轻抬,身形看上去虽然脆弱,却带着几分自傲,“大队长,我在学校学过电力,也对工程机械有研究,大队修机井,我肯定能帮上忙。” 顿了顿,她又不慌不忙补充道:“我也是想发挥自己的专长,为大队出份力。” 陈建章听到苏清妍这样说,自然意动,询问姜彦,“姜工还需要人吗?” 姜彦薄唇轻启,声音极淡,“只需一人即可。” “这……” 陈建章看了看苏清妍,又看了看陆莞莞,难以抉择。 陆莞莞利落转身,直视姜彦的眼睛,认真问道:“苏清妍同志也想争取这份工作,姜工打算如何安排?” 姜彦幽深的目光掠过陆莞莞,睫毛在眼划下细密阴影,“有能者居之。” “好。” 陆莞莞自信点头。 面对苏清妍时,不由轻哼,“苏清妍同志莫不是忘了,我和你上的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而且我的专业成绩每次都年纪前三,而你,每次吊车尾。” 第7章 生产队任何人不能搞特殊,我看捡牛粪的活就 苏清妍脸色有瞬间的僵硬。 不过很快想到这不是在学校,没有人能证明,便安了心。 苏清妍理直气壮的反驳:“莞莞,你把我们的成绩搞混了吧?我可是经常被老师夸的。” 她可不会心虚,就算陆莞莞能证明成绩,她也能说她记错了,毕竟他们不在学校这么久了。 陆莞莞嗤笑。 因为吊车尾,每进步一点都会被老师夸,这也能被她当成炫耀的资本。 不过这事想证明有些困难,毕竟下乡的其他人跟她们专业不同,对她们的成绩不了解。 她的成绩单倒是保留着,在家里。 现在不比后世手机能拍照,难道让爸妈专门去照相馆给成绩单拍个照寄过来? 这时,姜彦淡淡道:“我记得大队长提过,办公室有个坏了的插线板。” “对,这是个好主意。” 陈建章激动的拍了下手,“这样,谁把插线板修好,谁就给姜工打下手。” 比起成绩,陈建章更在意的是能力。 “好。”陆莞莞没意见。 前世她在生产队多待了几年,线板什么坏了都是自己动手,对这些自然不怵。 苏清妍没料到要亲自动手,头皮一阵发麻,看陆莞莞应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陆知青,苏知青,你们谁先来?” 苏清妍争着抢话:“莞莞先吧,我要是先修好了,莞莞不就没机会了。” 她哪儿懂这些? 让陆莞莞先来,她还可以看看怎么做。 陆莞莞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好,我先,不过公平起见,我检修的时候你不能看。” 苏清妍:“……” 这么多人在,苏清妍再不甘,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陆莞莞先检查了下线板,确定插头都不管用,才开始用螺丝刀拆卸插线板,很快便查到了原因,是开关部分线烧化了。 陆莞莞用电烙铁把线短接在一起,试了试,果然好了。 姜彦全程没有帮忙,直到此刻,眸中才划过一丝欣赏。 陈建章也满脸惊喜,“好了好了,修好了!” 苏清妍在外面等着,几度偷偷踮起脚尖往办公室瞅,可惜什么也没看到,着急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直到陈建章叫声传来,苏清妍眼珠子一转,扬声道:“莞莞修好了呀,看来问题不难,可惜用不着我了……” 陆莞莞走到门口,似笑非笑地说:“我把线板还原,让苏清妍同志试试,省得她说我没给她机会。” 苏清妍眼珠子一瞪。 看陈建章也朝门口走过来,怕他真叫她试,电石火花间,“晕”了过去。 陆莞莞轻呵。 晕的可真及时。 陈建章想让人把苏清妍送去医院,不过人转瞬就醒了。 苏清妍扶着头,虚弱的说道:“大队长,我没事,我只是身体虚。” 陈建章对待病人宽容了些,哪儿怕有些怀疑苏清妍晕倒的时机不正常,也语气温和,“苏知青坐着休息会儿,等下让人把你送回住处。 另外,给姜工打下手的活还是交给陆知青吧。” 苏清妍满心不甘,委委屈屈地接话:“怪我这破身体不争气……” 陆莞莞止不住哼笑,“苏清妍同志这是不服气,你现在没事了,可以去试试。” 苏清妍语噎。 她捂着胸口,又一副要喘不过来气的样子,好似被陆莞莞气到了。 姜彦眼眸掠过苏清妍,带着审视的冷意,缓缓道:“连修个插线板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制造更多麻烦。” 苏清妍身体一僵,捂胸口也不是,不捂胸口也不是。 陈建章看的眼眸深了深,“修机井的活交给陆知青,苏知青干不了重的农活,可以换个别的活。” 陆莞莞不客气的落井下石,“看苏清妍同志这虚弱的样子,怕是也干不了其他重活,我看只有捡牛粪的活适合她。” 捡牛粪的活一般只有小孩和老人干,活很轻松,不过挣得工分极少,一般只有3到6工分。 这活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没什么,然而对心高气傲的苏清妍来说,却是一种羞辱。 苏清妍脸一下子涨红,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莞莞,你为什么要这么侮辱我?” 陆莞莞诧异的反问,“苏清妍同志,你的意思是让你捡牛粪是侮辱你?你一个大学生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 苏清妍重重咬了下唇瓣,“我是说捡牛粪挣得工分那么低……” 陆莞莞轻笑,“那也比你干不了活扣工分强吧?” 苏清妍不想跟陆莞莞说了,看向陈建章。 陈建章却只问:“苏知青觉得捡牛粪的活怎么样?当然,你身体不舒服暂时干几天,等到病好了再给你安排。” 苏清妍急急的摇头,“大队长,能不能给我换个别的活? 不是我嫌捡牛粪工分少,是我们学校让我们挣满工分才能回去,我要是不努力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说着,暗暗瞪了眼陆莞莞。 牛粪那么臭,让她捡牛粪,陆莞莞这个贱人不怀好意。 陆莞莞眉头一挑,“苏清妍同志这是想要既轻松,又工分多的活?这种懒惰的落后思想在咱们生产队可不可取。” 陈建章也带了火气,“咱们生产队任何人不能搞特殊,我看捡牛粪的活就挺适合苏知青,努力一点,挣基础工分不成问题,就这么定了。” “……”苏清妍如遭雷击。 许是受到的打击太大,苏清妍又晕了过去。 这次,是真真的晕了。 …… 这边事解决,陆莞莞让姜彦先回住处休息,她去打饭。 这一个工分可不能丢。 陈建章特意拉住陆莞莞交代,“姜工有失眠症,换地方容易失眠,我交代食堂做了小麦红枣粥,你打回来给姜工吃。” 小麦红枣粥是他们这的土方子,对失眠有一定的作用。 “失眠症?” 陆莞莞瞠目结舌。 难怪她早上见姜彦脸色那么难看。 陆莞莞把这事放心上,选了清淡的菜,还打了陈建章交代的粥。 饭盒交给姜彦时,姜彦拿了本书递给她,“下午不需要工作,这本机械方面的书你拿回去看,我不希望你再犯些常识性错误。” 陆莞莞郑重的接了过来,“好的姜工。” 然而等到陆莞莞回屋打开,才发现这本书竟然是手写的。 那笔力遒劲的钢笔字,锋芒暗藏却气势磅礴,尽显刚劲雄浑之美。 第8章 真当她泥捏的? “这,是姜工自己写的?” 虽然是疑问,陆莞莞却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确定。 她今天有看过姜彦的字迹。 陆莞莞朝姜彦住的方向看了眼,眼角漾起笑意,像春日湖面泛起的涟漪。 这个姜工,板着脸训人的样子那么吓人,竟然会做这么暖心的事。 陆莞莞拿着书边吃饭边看,吃完饭,带着书背着背篓出了门。 她要去采药,制个安眠的香包。 知道姜彦有失眠症,陆莞莞便在心里琢磨什么时候空了,采些草药回来制香包,正好下午有空。 对面姜彦的房间门关着,陆莞莞没有惊动他,静悄悄的离开。 殊不知,陆莞莞刚打开门,姜彦听到声音便透过窗户看了过来,见她背着背篓离开,眉锋微沉。 …… 陆莞莞做的香包功效显著,这点被不少人验证过,前世还有大佬出高价买她的香包配方,被她拒绝后,几乎包揽了她制的香包。 香包的配方,是跟一位老中医学的。 前世她一直怀不上孕,跟一位老中医调理了很长时间身子,这老中医性格古怪,采药熬药这些事都要患者亲力亲为,陆莞莞学到了不少东西。 陆莞莞拿着书边走边看,一路向南走,目的地是田地的蓄水沟。 蓄水沟里无人清理,长了很多杂草和草药,茅草根这些中草药经常被孩子挖出来当甜草嚼,其他几乎无人问津。 而她只需要在蓄水沟采些艾草。 当然,还需要柏子仁和陈皮这些,其他配料陆莞莞打算稍后去药店看看。 “姐姐,你不是要修机井,怎么会来田里?” 刘小六背着个小竹筐出来捡牛粪,看到陆莞莞,一溜烟跑过来。 “我来割些艾草,你怎么没在家看弟弟妹妹?” “哥哥在家看着呢,我们轮流出来挣工分。” 陆莞莞在草窝找艾草,看到了两坨牛粪,指给刘小六,喜得他呲牙咧嘴,把牛粪扒拉进自己筐里。 “谢谢姐姐,姐姐送我牛粪,我带姐姐去割艾草,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多,等我捡完牛粪带姐姐去。” 牛正在耕地,捡牛粪的都跟在牛后面捡新鲜的牛粪,刘小六也一样,这是抽空过来跟陆莞莞打了个招呼。 “好,快去吧。” 陆莞莞随口应道,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捡牛粪的人多,需要争着抢着,刘小六捡牛粪不知道捡到什么时候? 陆莞莞沿着沟边慢悠悠的边百~万\小!说边找,很快又看到零星的几株艾草,正要去沟边采,一把带了粪点的铲子直接铲了过去。 “噌噌噌……”,铲了个干净。 是苏清妍。 刚晕倒过的她也是顽强,这么快就来挣工分。 苏清妍那张苍白的脸盛满了无辜,好似才看到她一般,用带牛粪的铲子示意她,“莞莞啊?你也要这杂草吗?呶,给你吧。” 陆莞莞斜了苏清妍一眼,语气微冷,“不用。” 可接下来,苏清妍就跟着她了,她往哪儿走,她往哪儿,专门抢艾草,手里带牛粪的铲子一直在她眼前晃,专门恶心她。 抢了几次,陆莞莞干脆也不找了,在树下坐下百~万\小!说。 苏清妍看陆莞莞百~万\小!说,也不歇着,在附近转悠着找机会报复她。 不过陆莞莞也留意着苏清妍。 当她注意到苏清妍和一提着水桶的劳力前后走来,立刻拿着书离开。 苏清妍:“……” 陆莞莞这卑鄙小人,跑的倒挺快。 陆莞莞遛了苏清妍一会儿,她病还没好,没有气力追她,又去捡牛粪。 陆莞莞本来也想跟苏清妍抢,不过还没动手,就看到几个孩子抢苏清妍的东西。 苏清妍怕牛粪沾身上不敢硬抢,连着三块牛粪被几个孩子抢走,她体弱还追不上,气的她蹲在地上哭起来。 引了大队长过来,又把她批评了一顿。 “苏知青,别人大半个小时能装满半筐,你倒好,两块牛粪摆了老半天,还指责小娃娃跟你抢牛粪,你这干活的架势,还不如三岁娃娃利索。” 陆莞莞站了出来,“大队长,我注意到苏清妍同志刚才一直在专心清理沟边的杂草,工作态度特别认真,并没有懈怠,大队是不是给她安排了别的工作?” 大队长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清理杂草?” “是啊,刚才这位苏知青一直在铲草,都没好好干活。” “我也看到了,还在树那边乘凉,还跟浇地的劳力搭讪。” “……” 在田地里干活的人注意到苏清妍的不多,也不少,纷纷表示看到了苏清妍瞎转悠。 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了,陈建章不再顾忌苏清妍病还没好。 不仅扣了苏清妍工分,还罚她多工作一小时清理猪圈。 苏清妍吃人的目光看着陆莞莞,陆莞莞回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施施然的走了。 真当她是泥捏的? 刚走几步,刘小六跑了过去,仰脸嘻嘻笑,“姐姐,我棒不棒,我和哥哥把那个坏人的牛粪都抢了!” 陆莞莞一愣,拉着刘小六走远,先笑着夸他一句,“很棒,谢谢小六!” 这才正色道:“不过以后不能抢别人东西哦,你想想别人抢你东西,你会不会难过? 我知道你想帮姐姐,不过姐姐会自己处理,要知道,姐姐可是很厉害的,刚大队长不是处罚坏人了?” “姐姐,我知道,要不是那个坏人抢你的,我才不会抢她的,我以后,以后听姐姐的。” “好。” 陆莞莞笑着摸了摸刘小六的脑袋。 刘小六捡够了牛粪的量,要带陆莞莞去割艾草,陆莞莞看了看背篓里的艾草的确有点少,便跟他去了。 谁知刘小六竟然带她走了三公里路,去了药农的地里。 艾草被药农整整齐齐的摊到路边晾晒,药农看到他们,便说:“这些艾草不要了,想要自己抱走。” 药农叫孙意远,是个六十多的老人。 艾草卖不出去,都不要了,扔了太可惜,被他放到路边,看有人想要就让拿走。 而陆莞莞也趁机询问了老人家香包的其他配料,他那里都有存货,陆莞莞只花了一毛钱,就把所有的配料买齐了,还不需要她再晾晒。 陆莞莞笑的眉眼弯弯。 东西齐了,香包很快就能制好。 陆莞莞在供销社买了几颗大白兔奶糖送给刘小六,又把他送回家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她这一出去,大半天过去了,花费的时间真不少。 而一回去,就看到姜彦在机井房旁拿着纸笔写写画画,陆莞莞心一突。 姜工又开工了? 第9章 谢谢你的香包,很管用 陆莞莞立刻把背篓放到屋里,快步走到姜彦身边,“姜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维修机井时,频繁出现水泵电机过载跳闸,更换保护装置仍不能解决,电机绕组绝缘电阻正常,但运行时电流持续偏高,可能由哪些原因导致?” 陆莞莞听到姜彦问的问题怔愣了瞬,思索了片刻,才道:“可能是水泵叶轮障碍,轴承损坏,或者传动轴问题。” 这问题书里虽然没有明写,不过都有,陆莞莞刚看过,都记得。 姜彦拿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才道:“没需要帮忙的,忙你的吧。” 陆莞莞一脸莫名,直直看着姜彦。 姜彦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握着钢笔,感觉到陆莞莞的视线,侧过头,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带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他目光在陆莞莞那巴掌大的小脸定格了一瞬,才开口:“我在规划更换大口径管道的位置,不需要帮忙,不用在这耽误时间。” 陆莞莞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飞快点头,“好。” 陆莞莞回屋便开始制香包,还不忘把书打开放在一边,制着香包的同时,还不忘温习书里的内容。 她有块丝绸的手帕没用过,质地很柔软,用来做香包再适合不过。 香包的形状陆莞莞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葫芦的形状。 葫芦,福禄,寓意很好。 花费了快半个小时,香包总算制好了。 陆莞莞看天色不早了,立刻拿着香包打开了门。 姜彦还在外面,虽然距离远了些,依然没出巷子。 陆莞莞走过去,在心里打了打气,这才把香包递到姜彦面前。 “姜工,我看你这段时间辛苦,制了个安神香包,睡前放枕边能睡得踏实些,你……要不试试?” 姜彦动作一滞,垂眸看向陆莞莞手里的香包,细密的针脚,精致的葫芦形状,散发着艾草气息。 他喉咙动了动,正要开口推辞,瞥见陆莞莞袖口沾着的艾草碎屑。 想到陆莞莞出去了大半天,只为制香包,那句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好,谢谢。” 顿了顿,伸手去接。 陆莞莞嘴角的笑立马漫开,把香包递到姜彦手里,“那姜工先忙,我去给姜工打饭。” “莞莞不用去了,我去食堂打饭,顺道给姜工捎回来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巷子。 苏清妍扭着细腰,拿着饭盒款款走来。 “莞莞,不是我说你,都快过饭点了,你还没去给姜工打饭,也太不称职了。” 苏清妍换了一件的确良碎花裙,这深秋季节,也不怕冷。 还特意梳洗过,两条麻花辫扫过腰际,腰扭的比电视上的女明星还动人。 陆莞莞看着饭盒,轻咬牙根,“是,毕竟我没你这么闲,刚到饭点就能打回来饭。” 她的一个工分,就这么没了。 苏清妍没搭理陆莞莞,水盈盈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姜彦,像朵看似无害却能绞住人心的菟丝花。 “姜工,我给你打了鱼,还有红烧肉,你快尝尝看,还热乎着呢。” 鱼?红烧肉? 陆莞莞立刻看向姜彦。 姜彦将香包放进口袋里,目光沉沉,“鱼和甜食我都忌嘴,你未经他人允许擅自帮人打饭,让人很不舒服。” 苏清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眼眸一眨,蓄上了随时会坠落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对不起,我不知道……” 陆莞莞开口把苏清妍的讥讽的话还回去,“连姜工的喜好都没有了解过,就去打饭,苏清妍同志,你很称职吗?” 苏清妍忍不住咬牙。 她把饭盒打开,试图改变姜彦的想法,“姜工,鱼和红烧肉都很好吃的,这可都是荤菜,你要不尝尝?” 这年代,肉是稀罕物,苏清妍就没见过不爱吃肉的,要不然她也不会特意挑了荤菜。 姜彦皱眉,“理解能力有问题?拿走!” 陆莞莞差点笑出来,朝姜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来。 随即上前,伸手要饭盒。 “苏清妍同志已经吃过饭了,打的这份饭既然姜工不吃,为了避免浪费,那就给我吧!” 苏清妍贫苦生活过惯了,护食护的厉害,立刻抱着饭盒,连连摇头,“这份饭我留着吃,不会浪费。” 陆莞莞轻呵,“那还请把票和钱补上,苏清妍同志怕是忘了,姜工的饭菜规格是最高的,而你吃肉菜,可是要掏钱和饭票的。” “你也不想我去大队举报吧?” 苏清妍拿着饭盒的手有点抖,想把饭盒给陆莞莞。 可对上陆莞莞嘲讽的目光,一咬牙,一跺脚,硬是把饭盒抱在了怀里,“补就补。” 陆莞莞眸中闪过得逞的笑。 “我记得苏清妍同志还要清理猪圈,不走吗?” 苏清妍哼了一声,背影狼狈的走了。 陆莞莞的工分又回来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姜工,我去打饭。” 姜彦目光锁在复杂的管道线图上,轻嗯了一声。 直到陆莞莞拿着饭盒的身影走远,他指腹无意识的摩挲图纸边缘。 鼻尖满是艾草霸道的清香。 第二天。 陆莞莞像往常的时间起床,却发现姜彦已经在机井房前,拿着图纸在看。 “姜工,你这么早?” “嗯。” 姜彦颔首示意。 他抬起的目光像冬夜的月光,清冷中透着几分意外的柔和,“谢谢你的香包,很管用。” 晨光照在他的侧脸,小臂紧绷的肌肉线条,像蓄满劲的弓弦。 姜彦昨晚睡觉时,把香包压在枕下,一夜好眠。 他已经好久不曾睡的这么好。 陆莞莞眉眼瞬间亮起,唇角不受控制的扬高,“管用就好,姜工先用,等过几天药效淡了,我再给你制新的。” 姜彦喉结轻滚,鼻腔溢出一声短促的“嗯”。 …… 姜彦和陆莞莞吃过饭,便正式开工。 上工时间比正常上工时间要早半个小时。 陈建章紧急让人采办的工具都已到位,也已经通知到每家每户施工期间可能会停水停电,送水时要及时蓄水。 准备工作做完,姜彦便让断了水。 为了防止有人来机井房打开开关送水,姜彦让陆莞莞在门口守着。 然而刚断水不久,苏清妍便来到了机井房。 她脚步匆匆,兴许是起的晚了,脸没洗,那头乌黑发亮的头发也是乱的。 看到陆莞莞时,立刻捂住自己的脸,眼里划过一丝羞恼。 “让开,我要送水。” 陆莞莞面无表情的摇摇头,“现在正在施工,不能送水,想用水可以去挑。” 苏清妍本想硬闯,隐约听到了脚步声,眼眸一闪,声音带了哭腔。 “莞莞,我求求你了,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这身子虚,才晕倒过,别说挑水了,走两步都喘不过来气……” 第10章 你说那个姜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苏知青,怎么又是你?” 大队长陈建章过来了,看到正在对峙的苏清妍,眉头就皱起来。 苏清妍有些傻眼。 大队长还什么都没问,怎么语气就明显偏向陆莞莞? 陆莞莞好心给苏清妍解释,“苏清妍同志,大队已经通知过提前蓄水,是你自己不上心,现在水已经断了,施工期间不能送。” 苏清妍咬了咬牙。 她昨天干活太累,睡的太死,根本没听到通知。 可没水怎么办,她昨天清理猪圈,身上都是臭味,本想着偷一回懒,反正又没人看到闻到,结果…… 苏清妍快哭出来了,还想再求求,现在还没施工不是? “大队长……” “苏知青,我提醒你,再有8分钟就上工了。” 陈建章戴的有手表,抬起手瞥了一眼,神色愈发的严肃。 苏清妍脸色一变,扭头就走。 要是迟到了,会被扣工分的。 “这位苏知青……” 陈建章失望的摇摇头,不再谈她,从口袋掏出一把锁。 “我带了把锁,把机井房锁了,就不用陆知青在这守着了,钥匙陆知青拿着,看姜工那里什么时候停工休息,送下水。” 这样,陆莞莞也可以腾出手帮姜彦。 “好的大队长。” 姜彦在检查管道,陆莞莞本想帮忙,姜彦摆摆手:“机井房外左边有一堆杂物,你去清理掉,要在那安装压力泵。” “好。” 哪儿知道这堆杂物一清理就是半天,还有挖掘地面,安放增压泵,干的都是力气活,陆莞莞一天下来累的话都不想说。 傍晚,下工了。 陆莞莞简单清洗了下,拿了饭盒准备去打饭,姜彦却突然开口道:“饭盒给我,我去打饭。” 陆莞莞:“……” 姜工也来抢她的工分? “姜工,是我打的饭菜不合口味吗?” 姜彦目光掠过陆莞莞疲惫的脸庞,敏锐捕捉到她对自己帮打饭的抗拒,一时陷入沉默。 恰在这时候,张婧跑来找她,“莞莞,快走,一起去打饭。” 她说着,冲陆莞莞挤了挤眼,明显打饭只是借口,是另有事找她。 陆莞莞询问的目光看向姜彦。 姜彦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又松开,唇角扯起一个生硬的弧度,“你去吧!” “好嘞!” 陆莞莞拔腿就跑。本来灌了铅的双腿像上了马达,跑的飞快。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怕姜工?他怎么你了?” 刚跑出姜彦的视线,张婧就贼兮兮的问。 陆莞莞脚步慢了下来,还忍不住捶了捶僵硬的腿。 本不想说,又想向张婧讨主意,“姜工要自己打饭,这不是让我少挣工分吗?你说,姜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张婧张了张嘴,“别瞎想,姜工要是对你不满,早说了,用得着这样吗?搞不好他只是看你太累……” 张婧盯着陆莞莞捶腿的动作,眼眸亮晶晶,“咦,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你说那个姜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陆莞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捶腿的手都拍向了张婧,“瞎说什么?能不能别乱嚼舌根?” 张婧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她回忆了一下,刚才姜彦看陆莞莞时,目光在她腿上,铁定是关心她。 张婧觉得自己悟了,呲起一口大白牙笑,看陆莞莞还不自知,眼珠子咕噜噜转,“是是是,我错了,我不应该乱嚼舌根。” 陆莞莞没注意到张婧嘴角的坏笑,用力抬起脚,尽量让自己走快点。 “找我有什么事?快说!” “哦,对了。” 张婧拍了拍额头,“你知不知道苏清妍和易文栋勾搭在一起了?我亲眼看到两人黏黏糊糊的,易文栋还帮苏清妍干活呢!” 易文栋是生产队里的劳动力,不过又黑又矮,二十多了还是个单身汉。 之前他追求过苏清妍,被苏清妍拒绝了,还被程肃嘲讽了一顿,所以他们都知道他这个人。 陆莞莞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苏清妍喜欢的是程肃,怎么会找上别人? 不过又一想,还真有可能,苏清妍是个标准的利己主义,只要是对她有利的,她有什么做不出来? 之前她还不是来勾引姜彦,可惜他不上钩。 “程肃马上就要从局子里出来了,苏清妍这样,也不怕程肃拿刀砍她?程肃为了她,前途可都毁了。” 陆莞莞斜了张婧一眼,“程肃想砍人最想砍的也是我吧?而且你说苏清妍跟易文栋勾搭,搞不好是人看苏清妍可怜,好心帮她,搁你嘴里怎么就成勾搭?小心苏清妍举报你诬陷!” 张婧嘴巴瞬间张的老大。 “莞莞,看不出来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 陆莞莞轻哼。 不是她变得能说会道,是她现在完全懂了苏清妍的套路。 “不说苏清妍了,我还有一手资料,咱们生产队的医生要被调到别处去了,是高调哦,听说要被调到京都了。” “恐怕短时间内,咱们生产队都没医生了。” 陆莞莞这几天一直在忙着修机井的事,还真没有听说这事,听完忍不住咋舌。 不愧是后来干记者干的顺风顺水的张婧,真是个包打听。 “你说咱们想回城千难万难,怎么别人那么轻松?本来我还羡慕你干活轻松,现在看你这么累,都有点同情你了。” 陆莞莞却摇头,“虽然累了点,却有工分挣,这年头,能靠力气挣来实实在在的积分,比什么都强,我很知足。” …… 一天的劳作下来,晚上陆莞莞睡得很沉,不过深夜,却忽然被呼呼作响的风声惊醒。 窗外的风刮的门和窗噼啪作响,还能听到风吹落叶哗啦啦的声音。 明天,怕是要变天了。 陆莞莞起来把门给抵好,又把窗户关紧,声音这才小了点儿。 忍不住往对面姜彦住的方向瞅了一眼,那边黑漆漆的,没看到任何光亮。 也不知道姜彦有没有被吵醒? 陆莞莞胡思乱想了一阵,到底抵不过困意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天很冷。 陆莞莞穿的衬衣,加了件外套还觉得冷飕飕,换了件浅绿色毛衣。 再看姜彦,依然是粗布衬衣,还好精神不错,应该没被昨晚的风声吵到。 陆莞莞止不住开口:“姜工,变天了,你多加件衣服。” “嗯,不用了。” 姜彦没放在心上,陆莞莞也没办法,只好把劝说的话咽了下去。 干了一会儿活,陆莞莞觉得暖烘烘的,再看姜彦,也没有任何不适,她才安了心。 或许,姜工怕热? 然而她念头刚升起来,姜彦就连打了几个喷嚏。 “……” 第11章 姜工,苏知青给你送毛衣咯 陆莞莞直直走到姜彦跟前,见姜彦又低头干活,膝盖微屈,与他平视。 “姜工,要不加件衣服?你要是生病了,咱的工作怕是要耽误了。” 姜彦握着扳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莞莞时,眉尾微微蹙起。 陆莞莞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直直看着姜彦,“姜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照顾好自己才是硬道理,不就加件衣服……” “好。” 姜彦伸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陆莞莞唇角不由得轻轻扬起。 而很快,陆莞莞就明白姜彦为什么不穿外套了,他穿了个长风衣出来,一看就……碍手碍脚。 “姜工可备短外套了?”陆莞莞轻声追问。 姜彦沉默看着她,陆莞莞瞬间懂了——没有! “要不……姜工挽起来?” 姜彦指尖在纽扣上悬了几秒,随即背着身把扣子一颗颗扣起来,之后把风衣下摆向上折叠,用腰带固定。 陆莞莞强忍住嘴角的笑意。 这衣服穿的,跟严谨的姜彦真不搭,不过姜彦是个衣架子,这样穿非但不会不伦不类,反而很潮。 当姜彦把挖的土推出巷子,恰好被休息的人看到,还引来几个人围观,问姜彦这衣服是做的还是买的,穿着真好看,就是干活都弄脏了。 苏清妍不知道哪儿里听说姜彦穿的衣服不合适,抱着一件蓝色的毛衣过来了。 而今天的她打扮的同样精致,陆莞莞想应该是有人替她干活,她又能打扮的漂漂亮亮。 苏清妍今天的风格跟陆莞莞有些相类,蓝毛衣内搭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裙。 陆莞莞则穿的是长裤,为了干活方便。 “姜工,这天突然变冷,我猜你没备厚衣服,这毛衣是我亲手织的,你穿上暖和些。” 苏清妍把毛衣抖开,往姜彦身前递。 姜彦蹙着眉头后退了一步,“不用。”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本就是爱凑热闹的,一看这情况,忍不住笑起来。 “姜工,苏知青给你送毛衣咯!” “这可是人苏知青亲自给你织的!” “哈哈哈……” 苏清妍当即羞红了脸,羞答答的解释:“我只是看姜工身上穿的衣服干活不方便,姜工是给咱们生产队修水井,为咱们生产队做贡献,我,我就是看不得干活的人遭罪。” “哟,这苏知青觉悟还挺高的……” 苏清妍听的心里暗喜。 还是她聪明,远远看到姜彦衣服穿成这样,立刻把之前织好的毛衣抱了过来。 既能讨好姜彦,又能挽回队里对她的印象,一举两得! 陆莞莞不就是因为讨好了姜工,让大队长另外相看,她同样也能。 “姜工,你快试试吧!” 苏清妍又想往姜彦身边凑,根本没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 姜彦拧眉叫了一声,“陆莞莞。” 陆莞莞下意识应:“在。” “你来解决。” 陆莞莞:“……” 为什么她解决? 陆莞莞心里这样想,却下意识挡在姜彦面前,“姜工才来我们生产队三天,苏清妍同志这么快就给他织了一件毛衣,难怪苏清妍同志这几天老是被扣工分,合着是没上工,织毛衣了?” “不过这毛衣的尺寸,你确定是给姜工织的?” 姜彦的个子高,苏清妍往姜彦身前递的时候,陆莞莞瞄了眼,根本不是他的尺寸。 旁边又是一阵哄笑声。 都听出来苏清妍是编谎话了。 苏清妍又羞又恼,“这是我前段时间织的,是给……我爸爸的,看姜工没拿合适的厚衣服才拿过来。” 陆莞莞冷笑了一声,“你和你爸爸穿同一个颜色的毛衣,还织的同一个款式?” 苏清妍衣服上穿的同样是蓝色的毛衣,而且跟她手里拿的花型款式大差不差。 这蓝毛衣应该是给程肃织的。 陆莞莞依稀记得程肃在生产队的时候穿过一件蓝色的毛衣,不过时间太过久远,她记不清了。 前世的她到底有多傻,才一直没发现这两个狗男女早就勾搭在一起? 苏清妍捏着毛衣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别提多勉强了,“还不是我的手艺不好,会的花型不多,只能织成这个样子。” “既然姜工不想要,那我收回来就是了。” 苏清妍唯恐陆莞莞发现别的端疑,抱着毛衣急匆匆走了,徒留一地哄笑声。 而很快上工的时间又到了,这群围观的人也跟着离开,又只剩陆莞莞和姜彦两人。 气氛有些许尴尬。 陆莞莞主动转身看着姜彦,朝他伸出了手,“姜工,麻烦解决了,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姜彦指尖在铁锹木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动作极暖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沉稳。 停顿了瞬,才又道:“大队长说晚点会送来一块棉布,你要吗?” 这是队里的补贴,姜彦没什么用,毕竟他只在这里待半个月。 陆莞莞张口想说不要,还不如工分来的实在,她不缺布和衣服,反倒是姜彦,正缺衣服。 不过看着姜彦蹙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改了口:“好。” 大队长说的的棉布很快送来了,不过令陆莞莞没想到的是,竟然也有她的份。 “这是我之前跟陆知青说的,队里的补贴,还有这袋棉花,本来是下次的补贴,不过没想到天突然冷了,就一起发了,正好添件新棉衣。” 陆莞莞喜不自胜。 还有两个月才回去,那时天正冷,有一件新棉衣再好不过了。 做棉衣需要弹花,陆莞莞是不会的,只能找生产队里的弹花匠。 陆莞莞盘算着,又忍不住看向姜彦,“姜工,我有布了,不需要你的,我正想做棉衣,要不帮你也做一件?” “那感情好啊!” 姜彦还没开口,大队长就拍手叫好。 “我本来还想找人给姜工做件棉衣,这下不用费心了,陆知青,这事就麻烦你了,做好了之后,给你记三个工分。” 陆莞莞眼眸攸地一亮,“大队长,包在我身上。” 姜彦余光瞥见陆莞莞眼角扬起的弧度,轻抿了唇。 “姜工,我拿尺子给你量一下尺寸,然后去找弹花匠弹棉花,制棉衣很快的,保证不会耽误咱们的工作。” “好。” 陈建章还有事,说完就走了,陆莞莞动作迅速的回屋拿了尺子过来。 “姜工,我给你量尺寸。” 然而等姜彦展开双臂,陆莞莞不得不伏在姜彦怀里量时,她才意识到有多尴尬。 第12章 我当是在搞对象呢 软尺贴着姜彦紧实的肌肉,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温热的气息,皂香味裹着体温缠绕鼻尖,陆莞莞的脸不受控制的烫起来。 她不自在的抬了下下巴,不料鼻尖撞上了姜彦的锁骨,瞬间僵住。 “陆莞莞,啊……你们在干什么?” 苏清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机井房这边,看到这一幕尖叫起来。 她死死瞪着陆莞莞,目光仿佛锋利的刀子,将她从上到下剜了个透。 陆莞莞拉着软尺的手瞬间松开,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耳尖红的滴血,“姜工,我笨手笨脚量不准,还是你量吧。” 姜彦指腹压住松掉的软尺,视线从她嫣红的耳尖轻轻扫过,停在她因紧张而微抿的唇线上,顿了顿,垂眸轻应了一声。 苏清妍认真打量了几眼,发现好像并不是她想的那样,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阴阳了句,“莞莞这量尺寸的方式真是独特,我当是在搞对象呢。” 陆莞莞压下内心的繁杂,淡淡的送苏清妍八个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苏清妍牙齿咬的咯咯响,不过视线转到姜彦身上时,心头一动,“姜工,你不方便量,我来帮你量吧。” “不必了,我自己处理。” 姜彦神色冷漠,声音中浸着疏离。 “使不得,使不得,姜工的手是搞科研的,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苏清妍还是往姜彦身边凑,接着就脚步一个趔趄,佯装站不稳往姜彦怀里倒。 这招苏清妍用过很多次,百试不爽,程肃就是被她这样拿下的。 陆莞莞手下意识伸出去,想要拉住苏清妍,却不料姜彦突然往后一退,清透冷冽的目光朝她看了一眼。 那意思,是不让她拉苏清妍。 陆莞莞的手一滞。 “扑通”一声,苏清妍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吃了一嘴土。 苏清妍是铁了心往姜彦怀里倒,根本没做任何防护,这下,是真摔的不轻。 “呸,呸……” 苏清妍不可置信的连呸几下,抬头时,眼眶里泪水直打转。 “姜工,有同志摔倒了,你就不能帮把手吗? 是不是因为陆莞莞,你才这么讨厌我?” 躺着也中枪的陆莞莞:“……” 姜彦眉峰压的很低,声音冷硬如冰,“拙劣的表演。” 苏清妍脸色青白交替,指甲深深钳进掌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却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不否认对姜工的心意,何况姜工目前单身,我对你有些好感也属正常,我只是想追求姜工,这样也有错吗?” 姜彦神情淡漠如霜,“一次次把别人的话当耳旁风,一点边界感也没有,说好点行事欠妥,难听点……不知廉耻。” 这嘴,更毒了。 “我会向大队长说明施工重地,禁止闲人靠近,今后这里不欢迎你。” 苏清妍终于受不了了,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走,一边跑,还一边抹着眼泪。 陆莞莞默默冲姜彦竖了根大拇指。 这战斗力,也太惊人了吧? 有了这一出,以后应该会清静不少。 姜彦没事人一样量好尺寸,报给陆莞莞。 陆莞莞小声念叨着数字,记了下来。 而之前因为量尺寸心底的那一点繁杂念头,也因为苏清妍的举动消散的一干二净。 很快,休息时间过了,两人继续工作,只是不曾想,外面因为苏清妍传得沸沸扬扬。 下工时候,张婧再一次找了过来。 见到陆莞莞的第一句话就是:“莞莞,你真和姜工谈上对象了?” 那眼里带着八卦和好奇,还有几分兴奋。 姜彦还在收拾东西,闻言抬了一下眼。 陆莞莞立刻拍了一下张婧的脑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可没有胡说,咱生产队都传遍了。” 张婧看陆莞莞神色不对,自己也收了笑容,拉着陆莞莞到一旁说话,“苏清妍说她想帮忙修机井,你拦着她,不让她靠近,哦,她原话是这样的…… 我知道莞莞对姜工的心思,可我只是想帮忙修机井,她怎么能借着工作之便夹带私人情绪呢?” “苏清妍。” 陆莞莞咬牙切齿的挤出她的名字。 她就不能消停。 败坏她的名声也就罢了,竟然还牵扯到姜彦身上。 “其实外面传的有些难听,有人说你和姜工在上工的时候搂搂抱抱,这应该也是从苏清妍嘴里传出来的,还有人说你是因为跟姜工谈对象,才挣了那么多工分,看你这样子还不知道?你和姜工……” 陆莞莞摇摇头,“没有的事,我休息时间帮姜工量尺寸做棉衣,被苏清妍看到了,她污蔑我,至于工分……” “大队长说我给姜工做棉衣,给我记三工分,可能我这几天工分记得太多,招她嫉妒了。” 张婧立刻拉着陆莞莞的手,“走,咱们去找苏清妍,你凭自己的本事挣的工分,她凭什么污蔑你?” 陆莞莞站着没动,“没用。没有当场抓苏清妍正着,她怎么可能承认?” “那怎么办,你就任她这么污蔑你?” “怎么可能?” 陆莞莞竖起了眉头,“我打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说着,陆莞莞在张婧耳边耳语了几句。 张婧听的竖起来一根大拇指。 陆莞莞跟张婧说完,才回去跟姜彦打招呼,“姜工,我去打饭,可能晚点回来。” 姜彦轻轻颔首,“我要清洗,不急。” 而在陆莞莞转身要走时,他又说了句:“安全为主,别冲动。” 陆莞莞脚步顿了顿,转头冲姜彦弯唇一笑,“好”。 …… 陆莞莞和张婧是去找易文栋。 易文栋这个人性子闷,不过人不傻,陆莞莞准备和张婧唱个双弹簧,点一点他。 张婧说易文栋最近经常去河边挑水,帮苏清妍挑水。 苏清妍早上起得晚,晚上回去的也晚,一直没有时间蓄水,她这两天的吃喝用水都是易文栋去河边挑的。 这几天的供水情况不太稳定,有人没来得及蓄水,也有不少人用水量大,蓄的水没了就去挑水,所以易文栋的行为并不突兀。 陆莞莞她们去河边,很快找到了他。 看到易文栋的那刻,陆莞莞就用胳膊肘捅了捅张婧。 张婧立马高声道:“莞莞,你说苏清妍今天也挣了8工分啊,她一个人捡的了那么多牛粪吗? 你说会不会又有傻子帮她干,我可是知道,苏清妍很会勾搭男劳力,还会装可怜说是别人看她可怜帮她。” 陆莞莞接话,“也不是没有可能,以前程肃不就经常帮她,苏清妍一向行情不错,她对外一直是单身,有人追求她帮她干活多正常。” 张婧不禁哈哈笑道:“是吧,有免费的劳动力,不骗白不骗,有些个傻子给一点甜头就屁颠屁颠的跑上跑下,真以为苏清妍眼瞎能看得上他?” 易文栋本来已经打好了水,闻言把水往地上一倒,埋头就走。 张婧和陆莞莞对视一眼,眼里纷纷露出了笑意。 第13章 你说我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好人 很快,苏清妍那边就闹了起来。 苏清妍本来开着门,在房间等着易文栋给她送水,结果他进门就问:“苏知青,你说我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好人,那我现在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对象?” 易文栋声音有些大,而现在又是下工时间,旁边住的知青都回来了,很快便有人走出来,朝这边张望。 苏清妍有些傻眼,却忙挤出笑容安抚易文栋,“易大哥,你是一个好人,嫁给你的人,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你也知道,我来生产队时,家里嘱咐我,让我先攒够积分帮弟弟换辆二八杠……” 易文栋粗声粗气的打断苏清妍,“那我帮你攒够积分,买了二八杠,你是不是就愿意做我对象了?” 苏清妍嘴巴张的老大,说不出一个字。 易文栋是怎么回事,以前她一说,他就不再追问,只暗暗帮她干活。 现在是哪儿根神经不对了? “不愿意是不是?” 易文栋喘气声呼哧呼哧的,眼底也一片猩红。 苏清妍吓的脸色发白,“易大哥,你是不是哪儿里不舒服?你要是累了,就……” “骗子!” 易文栋突然激动的大叫起来,“你就是想骗我帮你干活,你根本没想做我对象?” 苏清妍脸色变了,上前想给他点甜头,先把他安抚下来,可她刚往前走了一步,他直接踹了她一脚。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哎哟,这又是怎么回事?易文栋怎么在苏知青这?” “易文栋刚才说苏清妍骗他帮她干活,真没看出来了,苏清妍竟然是这样的人。” 陆莞莞藏在人群中,本来想煽风点火,一看火已经着起来了,轻轻一笑,拉着张婧专心看戏。 苏清妍看到这么多人,深知再纠缠下去可能收不了场,一个激动,“晕”了过去。 易文栋因为打人被拉到了大队,大队的医生刚被调走,所以苏清妍只被大队长安排了一个女知青照顾,并没有送医。 易文栋哭着说:“苏清妍骗我,她说她家里人让她攒工分给她弟弟买二八杠,我以为只要我帮她干活攒够工分,她就会答应做我对象,结果她只是骗我帮她干活。” 这事审了大半夜,也只审出来一个易文栋故意打人的结果。 毕竟苏清妍从来没有答应易文栋谈对象,也没有主动请易文栋帮她干活。 一切都是易文栋为了追求苏清妍,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不过当大队长陈建章问起苏清妍打算怎么处罚易文栋时,她却求大队长把易文栋放了。 “易大哥帮了我很多,我真心当他是家人,哪儿怕他误会我,我也不想他受惩罚。” 因为苏清妍这个当事人的谅解,这事轻拿轻放。 不过易文栋却没有谅解苏清妍,此后别人一提到苏清妍,他就黑脸。 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陆莞莞和姜彦的流言一夜之间几乎消失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苏清妍这个被男劳力踹的苦命人。 陆莞莞心情不错,早上还多吃了二两米饭。 不过她的好心情却没有维持太久,她早上吃过饭刚准备开工,张婧就过来告诉她一个坏消息,“莞莞,程肃回来了。” 三天了,程肃从局子里出来了。 陆莞莞眼眸微眯,“回来就回来,他要是不老实,我照样能送他进去。” 姜彦目光朝两人看过去,张婧立马解释;“程肃是莞莞前男友,两个人已经分手了,程肃因为偷莞莞麦乳精送给苏清妍,被拘留了三天。” 陆莞莞见张婧竟然向姜彦说这些,讪讪的用胳膊肘捅了捅张婧。 “哎呀,没事,都是自己人,让姜工听听也好,程肃心眼小,搞不好会报复你,让姜工保护好你。” 张婧嘴巴还在巴巴,被陆莞莞推了推,“知道了,赶紧回去上工。” “别推了,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你和姜工的二人世界了。” 陆莞莞:“……” 她恨不得把张婧嘴缝起来,姜工是她能开玩笑的吗? 因为张婧这几句玩笑,陆莞莞都不敢主动开口跟姜彦说话,还是姜彦淡淡开口:“有事尽量别单独行动,至于打饭……” 看着陆莞莞明显紧张起来的神情,姜彦顿了顿,才开口:“找朋友一起。” 陆莞莞眉头一松,立马点头。 …… 蹲了三天的程肃出来时,胡子拉碴的,眼窝青黑的能滴出墨,身上还有股浓浓的尿骚味。 那是他撒气踢翻尿桶时,尿撒在了他身上。 天气突然变冷,程肃穿的太单薄,冷的他把整齐干净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拽的皱巴巴的,满是褶皱。 而且程肃风湿犯了,走路一瘸一拐,真受了大罪。 “陆莞莞。” 程肃咬牙切齿的叫着陆莞莞的名字。 这一切都因为她。 要不是她这么狠心,他怎么会受这些苦? 程肃的前途也毁了。 他进了监狱,档案上有了记录,别说找好工作,找工作都难。 他辛苦这么多年上大学,全都泡汤了。 程肃越想越恨,牙齿咬的咯咯响。 暗暗发誓:等他找机会,一定要睡了陆莞莞,那样她就只能嫁给他。 大不了他入赘,陆家两个老不死的死了,陆家一切都是他的。 程肃出狱并没有人来接他,这其中包括他念着的苏清妍。 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不过想到苏清妍身体那么弱,这么冷的天不宜出门,心里的疙瘩很快化开了。 却不想,一回生产队,就听到有传言说苏清妍和易文栋不清不楚。 这传言还是从他一直以来的小弟宋建嘴里听到的。 “肃哥,是真的,咱们生产队都传遍了,苏知青哄骗易文栋干活,易文栋要求苏知青做他对象她不肯,易文栋踹了苏知青一脚,把人踹晕了。” “胡说,清妍怎么可能骗人?肯定是易文栋纠缠清妍!” 程肃还没见到苏清妍,就下意识为她开脱。 而也因为程肃听了苏清妍的事,他本来想先回住处梳洗,却拐了弯,去找苏清妍。 苏清妍又起晚了,来不及收拾便心急火燎拿着工具准备去上工。 没想到一打开门,便看到灰头土脸的程肃。 苏清妍差点没认出来程肃,实在是三天没梳洗的他太邋遢,胡子拉碴也就算了,身上还有股怪味,跟以前俊逸帅气的程肃完全是两个人。 第14章 这么好的人你还不赶紧抓住,该不会嫌弃他有 苏清妍愣了一瞬,下一秒就呜咽着抱住了程肃的手臂。 “程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那个易文栋又来纠缠我,我找借口拒绝他,他还冤枉我想骗他帮我干活。” 程肃一颗焦躁的心瞬间被苏清妍抚平,他不受控制的抱住苏清妍,嘴角露出了笑。 “我回来了,清妍,没事,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离得近了,苏清妍总算闻清楚程肃身上的怪味。 那是尿骚味。 苏清妍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了僵。 程肃不是只在监狱待了三天,怎么好像尿身上了? “谢谢程哥。” 苏清妍不着痕迹的从程肃怀里挣脱,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程哥,你回来是不是就要上工了,马上要迟到了,要不,我们先过去?” 苏清妍本还想说学校招他们回城的事,又怕程肃听了多想,闭上了嘴巴。 “好,我们边走边说。” 程肃示意苏清妍关门,他则接着道:“我要先找大队长给我安排活,就是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要求求大队长,先找个轻松点的活。 清妍,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大队长,你身体那么弱,怎么能干那么重的农活?” 苏清妍脸上的笑容不那么自然了。 干什么农活?她在捡牛粪。 不过想到易文栋不再帮她干活,现在程肃回来正是时候,她热切了不少。 “程哥,你等我下。” 苏清妍进屋了一趟,拿出来了那件蓝毛衣,这才把门锁上。 “这是我特意给你织的毛衣,天冷,你快穿上吧。” 程肃感动的接下,看苏清妍身上同样的蓝毛衣,意味深长的道:“清妍,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苏清妍羞得低了低头,眸中却闪过一丝懊恼。 这是她之前给程肃织的,为了表达她的心意,还专门织了跟她同一个颜色款式的,可是现在…… 苏清妍决定,今天上完工就把这件毛衣压箱底。 苏清妍柔柔的看着程肃,眼角挤出一抹泪,“程哥你被害,我担忧过渡,生了一场病,就跟大队长申请换了个活,可没想到莞莞她落井下石,说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让我捡牛粪。” 这次僵硬的换成程肃了。 难怪他在苏清妍身上闻到了一股牛粪味,他还以为是错觉。 苏清妍不是最爱干净吗,怎么捡了牛粪也不洗澡? “陆莞莞,又是她。” 程肃忽略心理性的不适,轻咬了下牙根,“没关系,等我去找她,陆莞莞无非是让我眼里只有她,我现在前途尽毁,只能暂且依赖她,让她先得意一阵吧。” 苏清妍欲言又止的望着程肃。 她想说陆莞莞好像真变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心狠把程肃送进局子。 不过犹豫了一下,她到底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程肃现在前途毁了,等于半个废人,让他缠着陆莞莞也好。 她现在的目标是姜彦,他不仅长得俊,而且是个正式工,如果能够把他拿下,让他帮她也找份正式工,那她还在这里受什么苦? 至于姜彦骂她不知廉耻,苏清妍刚开始觉得屈辱,之后便丢在了一边。 跟正式工作比起来,几句话算什么? 田间地头。 姜彦让陆莞莞过来借个麻绳,她过来的时候,大队长陈建章在分配工作,她便等了一会儿。 巧的是,程肃和苏清妍竟然也过来了。 “莞莞,你知道我出来了?” 程肃在路上听苏清妍说,陆莞莞现在在帮忙修机井,本以为她在机井房附近,现在看到她在田地里,程肃下意识觉得她在等他。 他深情款款的望着陆莞莞,“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只是想我把目光放在你身上,莞莞,你相信我,我只爱你……” 陆莞莞厌恶的打断程肃,“程肃,你想我举报你骚扰吗?” 程肃脸色变了变,鉴于陆莞莞之前狠心的举动,不敢再随便乱说话了。 他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阴鸷。 苏清妍手指揪着衣角,也为程肃说了句话:“莞莞,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怪程肃帮我,你生气就骂我吧,别怨程肃好不好?他那么好的人……” 陆莞莞轻啧出声,“这么好的人你还不赶紧抓住,该不会嫌弃他有案底,想跟他撇清关系吧?连程哥都不叫了,改叫大名,这生分劲儿,可不像装出来的。” 苏清妍:“……” 她扫到程肃沉沉的目光,咬了咬下唇,“我还不是怕你误会,莞莞,我和程……程肃没什么,我只是把他当哥哥,我以后都会离你们远远的。” “真把程肃当哥哥,会跟他穿同款式的情侣毛衣?话说,程肃还不知道你把这毛衣送过另一个男人吧?” 程肃攸地看向苏清妍,刚才目光只是微沉,现在黑压压的,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苏清妍都能听到自己后槽牙碾出的咯吱声。 她朝程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现在不方便说,之后会给他解释。 这个时候,陈建章过来了。 陈建章分配完工作过来,看到陆莞莞,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陆知青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是不是姜工有事交代?” 陆莞莞把借麻绳的事说了下,陈建章立刻让人把麻绳拿来。 会计没在,没办法登记,陈建章便让陆莞莞直接拿走。 陆莞莞没再在这停留,拿了麻绳便往回赶,期间没有再看苏清妍和程肃一眼。 一旁的程肃眉头拧了又拧。 怎么感觉大队长对陆莞莞态度很不一样? 处理完陆莞莞的事,陈建章严肃的目光在程肃两人身上扫过,眸光中带着不满。 程肃暂且不说,苏清妍是卡点来上工。 她这几天上工一直不积极,而且一直惹事,让他很失望。 陈建章神色淡淡的让苏清妍先去捡牛粪。 苏清妍偷偷看了程肃一眼,见他没跟大队长提她上工的事,抿了抿唇,背着竹篓在附近转悠。 至于刚从局子里出来的程肃,陈建章免不了训了几句,“程知青,这次念你是初犯,没往重里判,再敢手脚不干净,必定严惩。” 而这手脚不干净,其实也是暗指程肃挪用公款这事,虽然没有证据,却放在了陈建章心上。 程肃认错的态度很好,“我错了,不该拿莞莞的麦乳精,给队里拖了后腿,求队长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往后的半个月,队里的猪草都算我一份。” 陈建章听罢看程肃的目光总算不那么严厉,考虑了一下,他才缓缓道:“今天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安排完,除了清理猪圈的活,既然程知青要割猪草,那就先去猪圈起粪,完了拉去后坡肥田,正好顺路割猪草,程知青,你看这安排怎么样?” 程肃眼皮一耷拉。 清理猪圈是高强度脏活,而且要拉到田间施肥,又脏又累,让他干这活? 第15章 陆莞莞,你敢对不起我? “怎么,程知青不想干?” 陈建章看程肃的脸色不好,神色也严肃起来,“那你想去修水渠,还是守夜看粮囤,再不然就是……” “我……干。” 程肃咬牙同意了。 一听没好活,就知道陈建章的意思,这是想要惩罚他。 不就是清理猪圈嘛,他干,正好也让其他人看一下他认错的态度。 苏清妍本来还想等程肃干完活之后帮她干,一听程肃安排的是清理猪圈的活,立刻就跑。 …… 上午休息时间。 姜彦一说休息,陆莞莞就跑到屋里,把那袋棉花拿了出来。 她打算去弹棉花。 “姜工,我去弹棉花,很快回去。” 弹花房地方有些偏,昨晚陆莞莞就想去,考虑到天黑,并没有去。 姜彦正洗手,闻言抬眸看过去,眸光浮沉不定,不过很快浅淡出声:“等我。” “啊?” 陆莞莞没想到姜彦竟然会和她同行,一路上都在偷瞄他。 也不知道她偷看了多少次,姜彦突然偏头,两人的眸光在空气中相撞。 陆莞莞呆呆的凝望着姜彦,他清澈透亮的眼眸,似有细碎星光浮动。 “脚……” 姜彦声音突然响起,惊得陆莞莞睫毛扑簌簌抖了几下。 什么? 还没等陆莞莞弄明白,肩头突然被温热的大掌按住,“小心水。” 陆莞莞定睛一看,前面是个小水坑,应该是浇地时水不小心溅出来,而她只顾着偷看姜彦,没有注意到。 后知后觉的心悸随着他掌心的温度漫上来,陆莞莞讪笑着后退,“瞧我,只顾着发呆。” 姜彦凝视着陆莞莞没说话。 一阵风吹过,刮的陆莞莞额前的碎发飘起来,有两丝不听话的缠上她颤动的睫毛。 陆莞莞一边不适的眨巴着眼,一边伸手想把头发摘下来。 可那抹碎发偏要捉弄人,一直在陆莞莞指尖打转。 陆莞莞恼火的瞪着那抹头发。 “别动。” 姜彦往前踏了一步,食指轻轻蜷起,轻捏住陆莞莞睫毛上的发丝。 粗粝的指腹擦过眼睑时,带起微痒的触感,“沾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传来。 正用独轮车拉猪粪的程肃手一松,任由车子失去控制,滑动,歪倒。 车子上臭烘烘的猪粪倾斜了一地。 程肃眼底瞬间通红,恍若遭妻子背叛,对倾斜的猪粪视若无睹,疯了似的冲上前。 “他是谁?你们又在干什么?陆莞莞,你敢对不起我?” 姜彦眸孔微缩,长臂迅速横在陆莞莞身前,下颌蹦成冷硬的线条,目光如刃般逼向程肃。 程肃眸中闪过一丝忌惮,顿住脚。 陆莞莞将发丝理好,眸中凝着寒意,“程肃,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我们已经分手了,再敢纠缠,我立刻找大队长,告你骚扰!” 程肃冷静了些,可依然不甘的瞪着陆莞莞两人。 他才三天没见陆莞莞,她就移情别恋了? 他咬了咬唇瓣,“莞莞,我是怕你被人骗,这个人你才认识他几天,他这么跟你套近乎,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不管安的什么心,总比你偷我麦乳精强。” 程肃瞬间哑然。 陆莞莞扬起下巴,不耐烦道:“让开,好狗不挡道。” 又看向姜彦,语气带了连陆莞莞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姜工,我们走。” 姜彦沉沉的视线再次掠过程肃,这才迈开脚步。 程肃没再拦陆莞莞,只恨恨的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陆莞莞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 “姜工,谢谢你。” 沿着崎岖的后坡路走了一段后,陆莞莞转头向身旁的男人道谢。 姜彦脚步微顿,侧头看她,“问题是你自己解决的,我没帮什么。” “其实我是想谢……” 陆莞莞抬头,眼尾弯唇温柔的弧度,“谢谢姜工特意陪我出来。” 姜彦没接话,继续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陆莞莞望着他挺直的脊背轻轻一笑,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弹花房有两个弹花匠在弹花,天气转凉,正是需要棉花的时候,大队让弹花匠加班加点上工。 两个弹花匠都是老人,四十多年的老手艺人,弹的特别好。 他们手头上都有活,需要等,陆莞莞他们又很快就要上工,她便先把尺寸写下来,让他们先做。 做完这一切,陆莞莞才和姜彦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程肃正捂着鼻子清理倒在地上的猪粪,还有会计站在旁边批评程肃。 猪粪流到大路,造成浪费,还污染了环境。 程肃也因为活没干好,扣了两个工分。 陆莞莞闻言心情大好,唇角扬起抹浅浅的笑,“程知青这工分扣的不冤。” 见程肃猛地抬头,她才慢悠悠补充了句:“哪有人干着活呢,突然扔下车子就跑?” 小会计本来还想帮程肃一起清理,闻言怒目而视,“赶紧收拾,要是收拾不干净,工分继续扣。” 程肃脸丢了个干净,那张脸涨的通红,铲子抡的几乎要飞起来。 …… 天,又刮起了大风。 刮的落叶纷飞,尘土飞扬。 而刚刮了十几分钟,便落起了雨滴,今天的工作不得不中止。 陆莞莞和姜彦连忙收工具,刚把工具全部收回姜彦屋里,雨便噼里啪啦下大了。 陆莞莞将工具稍微整理了下,走到了门口。 望着近在咫尺的屋子和瓢泼大雨,眉尖轻蹙,“姜工,你这里有伞吗?” “没。” 姜彦从盆架上摘下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手,“坐会儿,等雨小些再走。” 他转身从木架上抽出本泛黄的书,在四方桌坐定,书页翻动的声音混着雨击打瓦片的声响,在屋里荡开。 陆莞莞转身时,瞥见姜彦垂眸翻书的侧脸,喉结在风衣领口处轻轻滚动,她踌躇片刻,终究挪步到四方桌对面坐下。 屋内除了雨打屋顶窗户的声响,唯有书页翻动的窸窣声。 陆莞莞盯着斑驳的桌面纹路,目光又依次扫过掉漆的搪瓷缸,糊着旧报纸的墙面。 突然一道黑影遮住视线,陆莞莞抬头,姜彦递一本牛皮封面的书递给她。 “医书,看么?” “看。” 陆莞莞欣喜的接过来,指尖触到略带潮意的纸页,止不住好奇的问:“姜工这里,怎么会有医书?” “总睡不好。” 姜彦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便想研究研究。” 陆莞莞翻开书页,果然看到里面主要介绍如何治疗失眠。 陆莞莞捏着纸张,止不住又问道:“姜工这几天……好些了么?” “嗯。” 姜彦颔首,嗓音低沉富有磁性,“香包比药铺的安神散管用。”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门推开的声音。 苏清妍打着伞过来。 因为雨声太大,她脚步又轻,直到走到姜彦住的屋子门口,才被姜彦和陆莞莞发现。 “姜工。” 苏清妍的伞尖滴着水,睫毛也凝着水珠,她视线在桌子上相触的两本书上打了个转,嘴角带了抹笑,“现在能送水吗?” 第16章 资本家大小姐作态 为了防止有人擅自开机井,机井房的门这两天一直锁着,一段管道修好,才会放水。 现在突然下大雨,可这段管道修缮工作尚未完工。 姜彦放下手里的书,目光微抬,“雨太急,眼下放不了水。” 苏清妍睫毛轻颤,“大队通知说,今天能放水,姜工,今早都没放水,下雨暂时不用上工,都指望来水干点杂活。” “苏清妍同志,这么大的雨水,还不够你干杂活吗?” 陆莞莞侧过头,望了眼门外雨帘,“与其想开井放水,不如趁雨大蓄点雨水。” 苏清妍张了张嘴。 接雨水能接多大点,她要烧水洗澡,再不洗她都要臭了,到时候谁还肯帮她干活? 而且雨水那么脏,能喝吗? 不过这些理由苏清妍自然不会说出口,会被批评是资本家大小姐作态。 “来的时候我就放了水桶和脸盆接水,可这队里的五保户连走路都成问题,这么大雨,万一出来接水滑倒摔了……” 陆莞莞嗤笑,“苏清妍同志倒是操心大队长的活了,大队长早安排了村民小组轮流照顾五保户,蓄水的事自有统筹,苏清妍同志还是顾好自己吧。” 苏清妍气恼的咬唇,“修机井是为了咱们生产队方便,这几天反而倒退回挑水吃的方式了,这机井要是越修越差……” “不劳苏知青费心。” 姜彦语气淡淡,“大队长通知今天来水,这会儿还没到晌午,苏知青心急了。” 苏清妍憋了一口闷气,“好,我听姜工的,回去等着。这机井关乎大家用水,若是今天真没来水……” 她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姜彦,“希望是我多嘴了。” 说罢,苏清妍打着伞冲进去了雨中。 …… 雨还在下,地上已经汇集了一滩水。 陆莞莞望着窗外的雨,有些担忧问:“姜工,雨要是一直下个不停,怕是要耽误施工进度,若今天送不上水……” 她的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急雨不长,不必担忧。” 姜彦垂眸凝视手中的书,语气轻缓却掷地有声。 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淡雅气息让陆莞莞晃了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封上的牛皮纸。 “在想什么?” 姜彦的声音携着雨声传过来。 陆莞莞指尖一颤,书页在手上窸窣作响,“没什么。” 陆莞莞忙收敛走神的思绪,将注意力投在手里的书上。 她本来就对医学感兴趣,又对失眠调理颇有研究,捧着书看的入神,直到雨停也没意识到。 姜彦见雨停了下来,放下了手里的书。 坐在他对面的陆莞莞指尖点着泛黄的纸页,正小声念着。 姜彦未出声提醒陆莞莞雨停。 刚下过雨,地面还湿,不着急施工。 直到目光落在陆莞莞微蹙的眉心,似乎遇到了难题,才开口:“有不懂的?” 他开口时,陆莞莞睫毛攸地颤了颤。 她抬了抬眼,“我只是看到了食疗法,想到这几天大队长专门让我给你打小麦红枣粥,说是能治疗失眠……” 姜彦想到几乎每天都有小麦红枣粥,轻轻勾了勾唇,“食疗讲究循序渐进,调和气血,需要长期坚持,不会像药物一样立竿见影。” 陆莞莞点点头,想到这么多天喝粥,她鬼使神差补了句:“若姜工喝腻了,我跟大队长说,让食堂换些别的助眠的方子。” “不用麻烦,你做香包很有效。” 顿了顿,姜彦才道:“我家里人也曾给我制过香包,不过似乎比你制的少了两样药,你是自己学的还是……” 陆莞莞犹豫了瞬,“跟人学过些养生医术,不过……”只是皮毛。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大队长的吆喝声,“上工了。” 陆莞莞这才发现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雨停了。” “嗯,不过地面还湿。” 姜彦合上书页,“下午再施工,书你先拿着看。” “好。” …… 本想着下午再上工会清闲点,没想到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人询问机井的进度以及能不能放水。 陆莞莞一律挡了回去。 可越想越不对劲,便出去找张婧了解情况。 而刚到了正在上工的田地,就听苏清妍委委屈屈的跟嘴巴碎碎的徐大娘诉苦。 “水管里都两天没水了,我连梳洗都没办法梳洗。 大队长不是说今天会来水,怎么都这时候了,还没动静?哎,或许我们再等等看,很快就会有了。” 陆莞莞眉头一敛,扬声道:“苏清妍同志不用着急,毕竟刚下过雨,大家伙都不缺水用,再者下雨不方便施工,难道苏清妍同志想我们冒雨干活?” “陆知青说的对。” 徐大娘也是捡牛粪的,一看是陆莞莞,立马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这刚下过雨,哪儿里缺水,一看到下雨,哪儿家哪儿户不会存个几桶水,不说用几天,撑个一两天不是问题。” 这段时间修机井是他们生产队的大事,而陆莞莞这个当事人,很显然知道的情况更多。 徐大娘当即就满脸笑容的打听:“大队长说今天就能送水,我这一听就说呢,哪儿有这么快,这才几天,这修机井可是个大工程,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陆知青说是不是?” 这是拐弯抹角的打听工期。 陆莞莞也不藏着掖着,“姜工计划半个月完工,今天先恢复供水。” “哎哟,那感情是好……” 徐大娘拉着陆莞莞又旁敲侧击几句,不过不该说的陆莞莞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直到徐大娘问不出东西,这才借口上工走了。 苏清妍一直在偷偷瞪陆莞莞,被发现后装无辜。 “莞莞,你怎么不修机井,跑到田里?这可是上工时间,上工时间怎么能磨洋工呢?” 陆莞莞扯了扯唇角,“苏清妍同志,这话你该去问大队长,苏清妍上工时间盯着别人脚后跟挑刺,倒不如多捡两坨牛粪。” 说着,陆莞莞捏了捏鼻子,“这牛粪的味道还挺冲,肯定能肥田,苏清妍多捡点。” 苏清妍看向陆莞莞的目光几乎淬出冰碴,“陆莞莞,你别得意。” 陆莞莞慢悠悠离开,气的苏清妍险些掉泪。 苏清妍忍不住去找程肃。 本来因为猪圈的味道,她不打算来的。 她来的时候,程肃还在猪圈,正失声惊叫。 因为程肃跳进猪圈的时候腿疼没站稳,整个人跌进了猪粪堆里。 第17章 程肃,这是吃屎了? “程哥,你还在干活呀?呜呜呜,大队长怎么给你安排这么累的活? 我刚看到陆莞莞了,她整天闲逛都比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天挣的工分多,这也太不公平了。程哥,要不咱们一起去找……” 苏清妍是揉着泪眼跑进猪圈的,当然还暗暗的捂着鼻子,躲着臭味。 人还没有到,话先蹦出来一串子儿。 没听到程肃搭腔,苏清妍抬头一看,瞬间傻眼。 程肃正浑身沾满猪粪在粪堆里扑腾,想爬起来又爬不起来,脚一软,又摔了回去,头发脸上全沾了粪。 苏清妍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程肃他……脏了。 程肃实在无法站起来,无法,只好伸手向苏清妍求助,“清妍,拉我一把。” “啊啊啊程哥,你等着我,我去找人。” 苏清妍尖叫着扭头就跑。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程肃不好了,有没有人啊。” 苏清妍站在猪圈门口大叫,叫的上工的人都听到了她的叫声。 其中也包括看似帮张婧干活挣工分,实则打听消息的陆莞莞。 “程肃咋了?走,瞧瞧去。” 最爱看热闹的张婧拉上陆莞莞就跑。 陆莞莞也好奇,听苏清妍声音急切,显然事情不小,看热闹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不少人听到动静,都往猪圈那边跑。 离猪圈还有一段距离,就大声问苏清妍,“程知青啥情况,用不用送医院?” 苏清妍只顾抹眼泪,抽噎着说:“我也不清楚,你们,你们快去看看,呜呜呜……” 而当一群人冲进猪圈,程肃已经从猪圈里爬了出来,正一缺一拐的往门口挪。 他浑身裹满猪粪,活像个移动的屎人,每走一步,都有猪粪往下掉。 众人见状,惊呆了。 张婧更是脱口而出:“程肃,这是吃屎了?” 陆莞莞唇角往扬,又立刻抿平,一本正经的道:“猪粪是集体财产,这么多猪粪上了田地,能肥不少田呢,现在倒好,都被程肃给糟蹋了。” 张婧嘴角抽了抽,暗暗叹陆莞莞够狠,却也附和道:“程知青只是来清理个猪圈,怎么糟蹋了这么多猪粪?难不成是不满大队长的安排,故意的?” 故意能弄的自己满身猪粪? 陆莞莞很是佩服张婧这嘴皮子。 程肃早听到人声和脚步声,生怕自己这狼狈的样子被人看到丢脸,这才咬牙,从猪圈里面爬了出来。 腿疼的厉害,却硬撑着往外跑,没成想,还是被众人撞了个正着。 程肃雷劈了般定在原地,恨不得自己挖个地缝钻进去。 陆莞莞的话,更是彻底惹怒了他,他大吼一声,顶着一身猪粪,就朝陆莞莞冲过去。 陆莞莞眼疾手快,立马抓住旁边的扫屎扫帚,同时大声喊道:“程肃,被我说中心思,你要打击报复?” “啪……”的一声闷响,程肃躲闪不及,就被陆莞莞用扫帚拍到了脸。 本就脸颊上沾了猪粪的程肃又被糊了满脸,粪渣直往他嘴里钻。 程肃舌尖触到腥咸的粪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呕……” 程肃扶着猪圈栏杆哇啦啦往外吐,一呕吐仿佛打开了开关,吐个没完没了,吐的苦汁都吐出来了。 程肃算是在生产队出了名。 大队长陈建章过来处理程肃的事,苏清妍哭哭啼啼的解释:“我看到程肃倒在粪堆里,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便着急去叫人,谁想…… 程肃的腿好像真不对劲儿,是不是累伤了?大队长,要不送他去公社医院瞧瞧吧?” 陈建章扫了眼浑身粪污的程肃,厉声道:“累伤?我看是脑子进了猪粪,公社医院可没治脑子的药。” 大队长真气坏了,之前小会计就跟他说程肃糟蹋猪粪的事,他还想着是初犯,便原谅他这一次,没想到变本加厉,不仅动手,还把猪圈弄的那么脏? “陆知青机井的活忙完,还晓得过来帮把手干农活,就因为他说程肃糟蹋猪粪,敢对她动手……” “大队长,我可没动手,我只是想出去洗把脸,是陆莞莞她们堵在门口……” 程肃矢口否认,还倒打一耙,“她拿扫帚抽我,猪粪都扫我嘴里,呕……” 一想到那股子臭味,他胃里就直犯恶心。 陆莞莞这个当事人也还在,扫过程肃扭曲的表情,眉头一挑:“我正当防卫罢了,程肃拳头都快砸我脸上了,难不成我要站着挨打? 徐大娘,王大爷,还有翠玲婶子他们都看着呢,我有的是人证。”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翠玲婶子更是扯着嗓子道:“可不是,我亲眼瞅见这位程知青闷头往陆知青身上撞,人陆知青躲都没地方躲,这才抄起扫帚挡了挡。” 陈建章沉着脸发话,“陆知青自卫没错,程知青无故动手……” “大队长,我真没……” “闭嘴。” 程肃还想狡辩,陈建章一声冷喝,“先把身上的粪污清理干净,明天去大队写检讨,再敢啰嗦,今儿工分扣完。” 程肃浑身一僵,狠狠瞪了眼陆莞莞,却在触及大队长冷厉的目光时,骤然泄了气。 工分,那可是命根子。 …… 程肃浑身沾着粘腻的猪粪,想找水清洗,却处处碰壁。 水缸底朝天,下雨没有想起来接水,提着空桶往河边跑,放鸭的孙大爷怕他污染了水源,不让他靠近。 想找苏清妍帮忙,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人影? 最后他只能拖着一身的猪粪,在雨后的泥水坑里打滚搓洗。 生产队的人都说程肃疯了。 等他一身湿哒哒的晃回住处,消失不见的苏清妍终于出现了。 她端着一盆接的雨水,眼眶通红,“程哥,你去哪儿了?我打了水却到处找不到你。” 程肃本来心里凉飕飕的,苏清妍一解释,他感动的眼泪掉下来。 “清妍,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程哥,你说什么呢,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清妍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又连忙把手上端着的那盆水递给程肃,“程哥,你快洗洗,我等下再来找你。” “等等清妍,你别走,我已经洗过了,你进来。” 苏清妍脸色一僵。 洗过了,浑身都是泥浆和粪水还说洗过? 不让她走,让她闻他身上的臭味吗? 苏清妍摇摇头,“程哥,你忘了我们要保持距离,这样莞莞才有可能原谅你。” 第18章 不管陆莞莞怎么得到这份活的,她都必须让出 “别提她。” 程肃现在提到陆莞莞就恨得牙痒痒。 因为她,他脸都丢光了,而且还被扣了那么多工分。 “程哥,你冲动了。” 苏清妍一脸柔情的劝程肃,“你今天不应该那么对莞莞,她对你有误会,所以才会说一些伤人的话,你这样,不是把她推得更远吗?” 这道理程肃也知道,可是他忍不住。 “程哥,你先换身衣服。” 程肃身上还穿着苏清妍织的那个蓝毛衣,现在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 苏清妍眼睛在程肃的衣服上转了转,一脸心疼道:“这身衣服污成这样,要不,丢了吧。” 说着,她伸手去碰触程肃湿漉漉的袖口,指尖还没触上便猛地收回,眼里噙了泪。 “说来这毛衣是我熬夜给程哥织的,特意量了你的肩宽,昨儿变天,想着姜工为大队修机井辛苦,才想着借给他。 这衣服合该是程哥的,就是才穿了一天就……” 程肃本来听陆莞莞说这毛衣送给过另一个男人,心里有个疙瘩,听了苏清妍的解释,只剩下浓浓的感动与心疼。 “清妍,你别伤心,这毛衣我洗干净,一样能穿,不会糟蹋你的心意的。” 都在粪堆滚过了,还洗干净继续穿? 苏清妍心里膈应,却破涕为笑,还嗔了程肃一眼,“我记得程哥的尺寸,程哥要多少件毛衣没有?” 织毛衣要毛衣,她哪儿来的钱和票买毛衣,这两身衣服还是陆莞莞送给程肃的布票。 程肃深情道:“那不一样,这是清妍你给我织的第一件毛衣。” 两人深情款款一阵,程肃才进屋换衣服。 不过他换的这一身明显单薄了很多。 程肃除了一套棉衣,没有厚衣服。 苏清妍视若无睹,直接说自己的目的,“程哥,咱们得换活,辛辛苦苦干了一天活,挣的工分还比不上磨洋工的陆莞莞,我,我不甘心。” 程肃刚回来,只听苏清妍说陆莞莞的工作,没听说陆莞莞挣的工分,现在一听,眉头也竖了起来,“我去找她,让她把活让给你。” 苏清妍自然也想让陆莞莞把活让给她,可陆莞莞现在不是以前,程肃说什么她都听。 “我知道程哥对我好,可是莞莞她不会同意的。 莞莞要是有能力我就不说什么了,可她哪儿会修什么机井,上学的时候她成绩就吊车尾,要不是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讨好了大队长,怎么可能得到这个好活?” “陆莞莞是勾搭上了那个姓姜的,要不然她怎么可能挣的了那么多工分?” 程肃咬牙切齿的说。 苏清妍听程肃这样说,心里暗喜,程肃既然知道,也就不用她多费口舌往这方面引了。 毕竟陆莞莞勾搭别人的话程肃能说,她却不能。 “这不可能,莞莞她对程哥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程哥这么优秀,莞莞怎么可能放弃你,她平时表现对异性亲密,肯定是为了让你嫉妒。” 程肃听罢,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可这阵子陆莞莞的表现程肃看在眼里,知道她有可能做的出来。 “不管陆莞莞怎么得到这份活的,她都必须让出来,清妍你能力出众,是最适合修机井的人。” 苏清妍心里暗暗高兴,面上却犹豫,“大队长他们不会同意的,我听说莞莞她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提着东西往大队跑,程哥你也知道莞莞她家里条件好,手里面有钱有票,大队长他们得了好处,怎么可能不向着莞莞?” “这事清妍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程肃大包大揽,引得苏清妍崇拜的看着程肃。 犹豫了下,苏清妍佯装关心程肃问道:“程哥,那你呢?不然修机井房活还是你做,我再找大队长……” “瞎说什么,帮忙修机井也才8个工分,我一个年轻劳动力,怎么能干这种活?” 程肃对这份工作表现很不屑。 看苏清妍一脸担心,才又解释道:“大队长现在对我有意见,我短时间内不能找他,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想到办法解决,清妍不用担心。” 苏清妍望着程肃的目光满是依赖,“我听程哥的。” …… 陆莞莞和张婧一起打饭习惯了,每次下工的时候都会相互等对方。 而在路上,陆莞莞也会听张婧说一下八卦,好掌握第一手资料。 前几天打饭都没碰到状况,唯独今天打饭回来,碰到了衣冠楚楚的程肃,把她拦在了路上。 “莞莞,你等下,我有事找你。” 陆莞莞捏着鼻子后退,“哪儿里这么臭,张婧,你闻到了没?” “当然闻到了,隔几里地都能闻到,你说某些人怎么那么想不开,好好的非要吃屎?” “张婧,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不然我抽你。” 程肃目光阴沉,死死瞪着张婧,好像一根炮仗,下一秒就会点燃。 陆莞莞把张婧挡在身后,“你自己干的事还怕别人说?怎么,想动手不成,看来大队长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程肃努力压着心里的怒气,“莞莞,我就是嘴笨,哪儿敢真动手?这是我特意打的饭,里面有你最喜欢吃的白菜。” 程肃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个饭盒,往陆莞莞手里塞。 陆莞莞嫌弃的直甩手,“拿走!谁喜欢吃白菜了?我最喜欢吃的是肉。” 以前她把碗里的肉都给了程肃,所以只能吃白菜,程肃问起,还说自己很爱吃白菜。 谁会不喜欢肉,喜欢吃白菜? 张婧从陆莞莞身后探出了头,“程知青,莞莞最喜欢吃肉,你要是有心,去食堂打二两肥膘,莞莞可能还会接受。” 程肃脸一僵。 他哪有什么钱打肉,到月底了,他的粮食都吃光了,打完这顿饭,只剩二两粗粮,后面两天只能喝粥。 “莞莞拿着饭盒,看来已经打过饭,既然这样,我下次再给莞莞打饭。” “别,谁知道你的饭盒里面有没有放猪粪,我可不敢吃,赶紧滚吧,别在这碍眼。” 程肃拿着饭盒的手紧了紧,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莞莞,咱们马上要回学校了,等回了学校,我又是大学生,以后前途光明,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陆莞莞嗤笑了一声,“前途光明?你怕不是忘了自己蹲过监狱,档案上有污点,你以为哪儿个单位会招你?” 陆莞莞这话戳到程肃痛处了,他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 也不再好言好语跟陆莞莞说话,直接开口命令,“陆莞莞,你把修机井的活给清妍,让大队长再给你安排别的活。” 第19章 莞莞,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谈对象的时候,你都 “凭什么?” 陆莞莞看程肃态度突然变得强硬,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却平静的问道。 程肃刚才多么伏低做小,此刻就有多高傲,“莞莞,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谈对象的时候,你都送给我过什么东西?”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皮纸,打开,赫然是一双绣着男女小人牵手的鞋垫。 这是他们谈对象的时候,陆莞莞送给程肃的。 谈对象,相互送东西很正常,不过那鞋垫上牵手的小人,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会被定义成“逾矩”,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会被批评作风问题。 当时她用红线勾小人轮廓,心想反正鞋垫垫在鞋里,谁能看见? “还有这个。” 程肃又抖出来了一张泛黄的纸,是陆莞莞写的字条。 纸条也不出格,只是写了“今晚七点,村西头晒谷场见。” 可在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程肃一句话,这可能就会成为证据。 陆莞莞记得当时她写这张纸条是为了送程肃粮票,却没想到会成为她的把柄。 “程肃……” 陆莞莞忽然抬头,“你把鞋垫翻过来看看。” 程肃一愣,手捏着鞋垫边缘犹豫片刻,给翻了过来。 而鞋垫底部,粗麻布上也绣着几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要不我现在就去队里,告诉大队长,你把为人民服务踩在脚底下。” 当初她绣为人民服务,也只是嫌鞋垫底部缝的太丑,为人民服务是现在响彻的口号,她随手便绣上去了。 未曾想到现在会成为她反击他的利器 程肃脸色扭曲,却还是争辩,“踩在脚底怎么了,这是积极向组织靠拢。” “积极靠拢?” 陆莞莞冷笑,“大队长刚开会说过要把为民服务放在心坎上,而不是踩在泥里,你这是想跟大队长唱反调?” “还有这张纸条……” 陆莞莞可真是感谢程肃以前装模作样,她送给他粮票时,他打了欠条。 要不是程肃现在拿出来,她都忘了。 “程肃,你怕是忘了我当时约你晒谷场给你送粮票的时候,你死活不愿意白拿,给我打了借条,上面还写着日期。” “那借条我可都留着呢。” 陆莞莞说着,做若有所思状,“忘了还有你写的情书,大大小小应该有十几封吧,这么长时间我都忘了,里面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程肃以前为了哄陆莞莞,可是煞费了苦心,有些情书写的很是露骨。 “你以为靠这点破烂就能讹我?” 陆莞莞讽刺的勾唇,“把东西还我,不然我不介意现在就去队里。” “我,我没别的意思。” 程肃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突然结巴了起来,“就是清妍身子弱,捡牛粪太累……” 陆莞莞把牛皮纸以及里面包着东西夺过来,“滚吧,回去告诉苏清妍,想抢活,自己跟大队长掰扯去。” 程肃一句话不敢说,转身就走。 张婧搂着陆莞莞的肩膀夸了句,“看不出来啊,莞莞你挺聪明的。” “真不找大队长?” 陆莞莞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啊,可惜借条早就被我给撕了,至于那些情书……” 我也是当事人,传出去只会两败俱伤。” 程肃的情书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不过在这个年代,会引来数不清的流言蜚语。 “你说得对,那这些东西,还是烧了吧。” 张婧递过来一根火柴,她随身带着火柴盒。 一边烧,一边。又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程肃要是知道你把借条烧了,会不会气疯了?” 陆莞莞看着慢慢燃烧起来的火焰,轻哼了一声,“真借条烧了,还有假借条呢,粮票和钱,程肃必须还我。” “还有我以前记在他头上的工分,一个都不能少。” 张婧冲陆莞莞竖了一个大拇指,“得嘞,什么时候去要,带上我,我给你加油助阵。” 这时候的确不能去,借条还得造假呢,而且姜工还等着吃饭,要赶快回去,省得他饿坏了。 程肃信誓旦旦的来,灰溜溜的走。 本来还想回去再想想办法,没想到苏清妍竟然就在他住处门口等着,他躲都躲不掉。 “程哥,怎么样?莞莞同意把活让出来了吗?” 程肃目光闪躲,“清妍,这事不急,咱们先吃饭,这事以后再说。” 苏清妍看程肃这样,哪儿还不明白失败了。 心里骂着程肃废物,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还跟她信誓旦旦的保证,不过面上体贴又温柔。 “我不急,程哥你也别太放心上,我过来是给程哥你带了点咸菜,程哥就着吃。” 程肃心动地接了过来。 他刚去打饭,只打了一些白菜,清水煮白菜,一点味儿也没有,现在有咸菜配着刚刚好。 苏清妍拿着咸菜只是做做样子,没有想到程肃竟然真的接了过去。 她嘴巴微张,“程哥的饭够不够,要是不够我……” 苏清妍刚想假惺惺说两句,没想到程肃竟然又露出了意动的表情。 苏清妍立刻改了口,“我再帮程哥你打点饭。” 程肃失望的摇了摇头,“够了,我打的饭够多。” 苏清妍一听这话,直直的盯着程肃手里的饭盒。 程肃不在的这几天,她吃的不好,帮姜彦打饭那次,不仅出了钱,还出了粮票。 再加上她这个月的粮食剩的都不多了,每次打饭都吃不饱。 也许是苏清妍目光太过直白,程肃随即开口问:“清妍你是不是没吃饱,你把饭盒拿来,我分你点。” “不行不行。” 苏清妍飞快的摇头,“程哥下午还要干活呢,要好好吃饭,我吃不饱没关系,回去我多喝一点水。” 程肃一听苏清妍没吃饭,还可怜的要喝水充饥,哪儿忍心让她饿肚子,立刻打开饭盒,要把自己的饭分给苏清妍。 苏清妍推不过,只能拿了自己的饭盒过来。 程肃咬牙分了一半出去。 …… 下午刚开工,大队长陈建章就过来了,知道要恢复供水,怕姜彦他们忙不过来,过来帮忙。 陈建章之前还觉得活挺轻松,帮忙搬管埋土,累得气喘吁吁后,便道:“看来还是给陆知青工分记少了,这可是是个体力活,这样,我跟其他干部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陆知青记满工分。” 满工分,就是10分。 第20章 陆莞莞凭什么记满分 陆莞莞正弯腰铲土埋水管,闻言,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把汗,惊喜的弯唇笑,“谢谢大队长和队里的照顾,我一定铆足劲儿干,不给队里拖后腿。” 陈建章哈哈笑着摆摆手,又问姜彦:“姜工,现在能开机井送水了吗?” 姜彦和陆莞莞一起合力,把最后的一点土埋上,这才点头,“可以了。” “那我去通知大伙。” 水管里没有水,有些人水龙头还开着,万一水漫出来,那家里可就遭殃了。 陈建章在生产队的大喇叭上通知了几遍:放水了,回家蓄水。 姜彦和陆莞莞也没闲着,一放水,就赶去村民家里看来水情况。 苏清妍正听传言说要给陆莞莞记满工分,嫉妒的眼眶都是红的,此刻一听陈建章说放水,立刻往回赶。 “陆莞莞凭什么,不过就是修水井打了个下手,怎么能记满分?我倒要看看这机井到底修没修好?” 苏清妍抱着怀疑的态度打开的水龙头,没想到刚一拧开呲的一声,水直接呲到了她的脸上。 她水龙头开的不大,以前开到最大,那水流速度还很慢,而现在,竟然哗啦啦的往下流。 生产队其他人高兴,苏清妍却气坏了,竟然连水都不放了,扭头就去找程肃。 程肃也从猪圈赶回来了,好不容易放水,当然要赶快蓄水,不然用水都成问题。 他把水阀打开,往水缸里放水。 水正流着呢,苏清妍抹着泪跑了过来。 “程哥,你知道吗,陆莞莞竟然要拿满分,修水井的是姜工,跟陆莞莞什么关系,她不过递个扳手埋个水管,凭什么跟男劳力一样拿十分?” “什么?” 程肃眉头竖了起来,“大队长糊涂啊,不过就是修个水井,记这么高的工分,队里的人怎么可能服气?” 而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来水了,来水了,娘,水好大。” 很快又是一道妇人的声音,“哎哟喂,这机井真的修好了,水这么大,再也不用放个水放半天,太好了!” 程肃看着水果里哗啦啦流出来的水,舔了舔后槽牙,“这水以前半天接不满一缸,现在哗啦啦的流,别说,队里说不定还真同意记满工分。” 苏清妍闪过一丝嫌弃,重点是记满工分吗,重点是干这个活的是陆莞莞。 苏清妍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咬牙道:“大队长要给陆莞莞记满工分,恐怕她更不愿意把活给让出来了,程哥,要是大队长把工分提到10分,那不就正好适合程哥。 你是大学生,还是个男劳动力,修机井不比陆莞莞强?” 这活程肃干了,发的粮食至少会分她一半,她再捡牛粪挣点儿,那不跟她自己干的差不多。 她听说修机井还要挖土搬管,这种力气活还是让程肃干吧。 程肃却有别的想法,“那怎么行,这活是清妍你的,至于我……我好歹也是大学生,修机井的活那个姜彦能干,我自然也能干。” 苏清妍嘴巴张的老大,“程哥,术业有专攻,你没接触过修机井,万一……” 不是她看不起程肃,以前让他帮她换水龙头,他连水泵和阀门都认不全,他会修机井? 程肃眼眸微动,“清妍别担心,我有主意。” …… 水管的水流不仅大了,那些以前供不上水的人家也都接到了水,其中就包括刘有福家。 他们一家二十几口是真激动,四五个人拿了东西感谢姜彦和陆莞莞。 姜彦和陆莞莞来刘有福家看来水情况,被一群人围着。 赵翠玲扯着嗓子喊:“我叫赵翠玲,今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谢谢姜工和陆知青,大家都知道我们家常年吃水要挑,姜工和陆知青修了机井后,水管里就来水了,他们可真是救了我们家的急啊。” “这是咱们自留地自己种的大白菜,还有老母鸡下的蛋,姜工和陆知青别嫌弃,留着炖着吃,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好。” 除了刘有福一家,旁边还有几家供不上水的也都拿了东西,有的是拿的晒的红薯干,有的拿的自己腌的咸菜,还有人拿了两个杂面馒头。 “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家地里长的,不值钱。” “大家伙的一点心意。” 这次大队长陈建章在,东西都做主留下了,放了满满一篮子。 而这篮子本来是陆莞莞拿着放工具的,以防放水的时候会出现什么状况。 队员还要去上工,陈建章便把人都给赶走了,跟着姜彦去家里面看来水的情况。 姜彦淡淡道:“离得远的水流速度要小很多,就算管道全部换完,也避免不了这个问题。” 陈建章不在意这个,乐呵呵的接话:“能供得上水,已经很好了。” 姜彦检查了一圈,确定来水的人家没有渗水和堵塞,这才拿起工具往回走。 姜彦拿着工具,陆莞莞提着一篮子的菜和鸡蛋,虽然东西多却不重,不过因为拿着鸡蛋,走路小心翼翼。 走的一路都很顺利,却在路过上工的田地,被一道仓促的人影撞上了。 篮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莞莞,你低着头看什么呢,怎么都不看路?你看东西撒的?” 撞陆莞莞是苏清妍,田地里人多,陆莞莞很小心避人,苏清妍突然从人群闯出来,她才没避开。 不过也幸好陆莞莞眼疾手快抓住了那用布袋兜着的鸡蛋,咸菜馒头也都用油皮纸抱着,不然东西可要糟蹋了。 “苏清妍同志,我刚看到你就停住了脚,是你撞的我,怎么倒成我不看路了?” “看我,着急捡牛粪,可能没注意到。” 苏清妍注意力在篮子里的东西上,没跟陆莞莞争论这些,毕竟她刚才的确是故意的。 她一边道歉,一边立刻弯腰想帮陆莞莞捡东西,“莞莞拿着这都是什么?怎么还有颗大白菜?” 那颗大白菜从篮子里滚出老远,要不是大白菜,苏清妍还不会对陆莞莞篮子里的东西感兴趣。 而苏清妍刚伸出手,要捡被油皮纸包着的东西,被姜彦伸手拦着了。 “不劳烦苏知青,我来捡。” 姜彦目光沉沉,浑身带着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苏清妍手一顿,就被姜彦抢先把东西捡了去。 陆莞莞赶紧捡起篮子让姜彦放里面,还冲他竖了根大拇指。 幸好姜彦过来的及时,不然被苏清妍拿到,搞不好还会搞破坏。 苏清妍咬着唇直起了身,“莞莞,你和姜工修好了机井,大功一件,不过可不能拿群众的东西。” 第21章 你们到底怎么修井的? “苏知青同志,这些都是农户自愿赠送,而且未超过队内规定的人情往来限额,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着,陆莞莞手里提着的布兜在苏清妍面前晃了晃,给她看里面的鸡蛋。 苏清妍看直了眼,眼热的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给陆莞莞抢过来。 又想干脆毁了,她得不到,陆莞莞也别想要。 姜彦不动声色的往陆莞莞那边侧了侧身,用肩膀挡住随时可能使坏的苏清妍。 陆莞莞朝姜彦看了眼,心里涌现出感动。 她冷声警告苏清妍,“苏清妍同志,头回撞我是捡牛粪没看到,我当你是无意,这会儿可千万别再撞上,东西撞坏了,是要赔偿的。” “哪儿能啊。” 苏清妍勉强挤出一抹笑,主动绕了过去。 然而一背身,眼里便流露出了阴狠之色。 村民还在蓄水,没有办法施工,姜彦和陆莞莞便提前下工了。 他们不开火,陆莞莞就把这些东西送到了食堂。 陈建章专门交代食堂给陆莞莞两人加菜。 陆莞莞本来挺高兴,结果回来就听有人跟姜彦反应,他们家接不到水了。 水流着流着就没了。 来反应的人叫陈强,是个年轻人的男劳力,性子可能有点爆,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之前接水一直好好的,现在突然就接不到水了,机井没修之前,我们家可好好的,你们到底怎么修的?会不会修啊?” 姜彦神色依然平静,只淡淡地说道:“我跟你去看看。” 陆莞莞赶回来的正及时,姜彦让陆莞莞拿着工具。 陈强还要上工,走得很快,陆莞莞和姜彦落在了后面。 陆莞莞小声问姜彦:“姜工,这边的水管没换,应该不会有问题。” 姜彦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冲陆莞莞颔首,“去看看就知道了。” 而很快又有几个人找来,反应水管里没水了。 爆脾气的陈强当即嚷嚷,“我看就是他们把机井给修坏了,不然咱们这之前都好好的,怎么说坏都坏了?” 其他人还算理智,并没有把责任推到姜彦和陆莞莞身上,只是急切的想要他们赶快去瞅瞅。 他们是跑回来关水阀,结果回来发现水管没了,这才急匆匆的又跑来找姜彦。 姜彦语气淡淡的让他们带路。 陆莞莞看着找过来的这些熟悉的人,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姜工,他们都是住在西边,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出现突然没水的问题?” 姜彦神色一动,“工具给我,你去看看。” “好。” 陆莞莞立马应道,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东边刘有福家。 而他们的水管都是正常的,水也放满了。 陆莞莞把东边的这几户都看了遍,见水管都好好的,立刻往东边跑。 姜彦身边围了不少人,都是村西边,他们反映有的水流速度很慢,有的几乎完全没有水。 陆莞莞过来的时候,大队长陈建章也已经过来了。 大队长毕竟是大队长,他一来,立刻把那些耍横的人镇住了。 “事儿都还没查清楚呢,一个个就在这里瞎咧咧,活都干完了是不是?” 陈建章环视了一圈,几乎对上他目光的人都低下了头。 他这才对陆莞莞说道:“陆知青你带姜工继续排查,至于其他人……” “该平整土地的平整土地,该割猪草的割猪草,再扎堆乱嚼舌根,别怪我扣工分。” 聚在一起的人一窝蜂散了,陈建章只留了两个脾气比较温和的劳动力,让他们跟着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而陆莞莞把东边的情况反映给姜彦后,姜彦让陈建章带上铁锹,便沉默着朝来时的路走去。 一边走,一边观察路况。 陈建章和陆莞莞都没有吭声,只默默的跟着,姜彦停下来或者慢慢踱步观察的时候,他们也会跟着观察。 直到走到后山坡上,紧挨着田地的一处殷湿的土地旁。 姜彦指了指,“把这地方挖开。” 这下面也是管道,因为挨着田地,地质很虚。 而姜彦指了指,陆莞莞才发现,这里的土竟然又被人挖过的痕迹,而这边的田地没有浇水,却有殷湿的痕迹。 陈建章看了看,眉头便皱了起来,不过此时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让跟着的两个人把这地方挖开。 刚铁锹挖了几下,就发现里面有水在咕咕的往外冒。 “用手。” 陈建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姜彦这么交代,却赶紧让他们用手挖。 挖的深了,那咕咕往外冒水的水管就漏了出来。 “这儿的水管怎么漏了?” 挖土的刘池刚嘀咕了一句,把水管的那掊土一扒拉就看到水管漏的地方。 而那处泄露的大洞,竟有被利器看得很紧。 “嘶……” 刘池倒抽了一口凉气。 陈建章把人给推开,用手抚着水管上凿穿的痕迹,额头青筋暴起。 “一定要把这个毒瘤给揪出来。” “姜工,你看看先把水管修好,我去查,查到了我一定严肃处理。” 姜彦没说话,只点头。 陈建章便急匆匆的走了,不过刘池两人还在, 他拿着工具,让陆莞莞几人在旁边帮忙,花费了二十几分钟时间,把水管给补好了。 陆莞莞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这里地方偏僻,如果不是姜彦查到,恐怕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到底是谁故意毁坏水管?最近这个时间点儿在这里的人,应该不多。” 后山这地方地方偏僻,除了固定的几个上工的,基本上不会有人在上工的时间过来。 想要查,也简单。 陈建章很快就找来了十几个嫌疑人,其中就包括程肃。 可老实说,程肃的嫌疑不大,程肃今天下午拉了三车猪粪,现在拉粪车又满了,程肃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 不过就算这样,陈建章还是把他问了又问。 “大队长,我下午上工,一直在清理猪粪,拉猪粪去肥田,哦,对了,我还割了一些猪草,我虽然去了后山,可我真没有破坏水管。” 而其他的那些人也都说自己没有破坏水管,一个个的努力回想自己这个时间段在干什么,找出能证明的人。 第22章 认罪了 姜彦神情自若:“带我去看看。” 陆莞莞提着工具箱紧跟其后,小声对姜彦道:“姜工,这边的水管没换,应该不会有问题。” 姜彦颔首,没来得及开口,又有几个人匆匆赶来,反应水管突然没水了。 都是西边的住户。 爆脾气的陈强当即嚷嚷,“我看就是他们把机井给修坏了,不然咱们这之前都好好的,怎么说坏都坏了?” 其他人还算理智,并没有把责任推到姜彦和陆莞莞身上,只是急切的想要他们赶快去瞅瞅。 姜彦淡淡扫过众人,转向陆莞莞,“工具给我,你去东边看看是否也断水。” “好。” 陆莞莞快步往东走,身后传来陈强的抱怨和姜彦沉稳的回应。 她抿了抿唇,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东边刘有福家。 赵翠玲正端着洗衣盆从水管接水洗衣服,水流速度还不小。 看到陆莞莞立刻堆满笑招呼她,“陆知青快来,家里刚煮了嫩豌豆,正说要给你和姜工送点。” 陆莞莞脚步未停,“翠玲婶子,我急着去看别家水管,下回再吃。” “是不是出啥事了,别急,我跟你一道去,两人不是速度快些吗?” 赵翠玲简单了解了情况,便带着陆莞莞挨家挨户看水管。 他们的水管都是正常的,水也放满了。 看完,陆莞莞立刻往西边跑。 姜彦身边围了不少人,都是村西边的住户,他们反映有的水流速度很慢,有的几乎完全没有水。 陆莞莞过来的时候,大队长陈建章也刚过来。 大队长毕竟是大队长,他一来,立刻把那些耍横的人镇住了。 “事儿都还没查清楚呢,一个个就在这里瞎咧咧,活都干完了是不是?” 陈建章环视了一圈,对上他目光的人都低下了头。 他这才对陆莞莞说道:“陆知青你带姜工继续排查,至于其他人……” “该平整土地的平整土地,该割猪草的割猪草,再扎堆乱嚼舌根,别怪我扣工分。” 聚在一起的人一窝蜂散了,陈建章只留了两个比较老实的劳动力,让他们跟着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而陆莞莞把东边的情况反映给姜彦后,姜彦让陈建章带上铁锹,转身往后山走。 一边走,一边观察路况。 陈建章和陆莞莞都没有吭声,默默跟着,姜彦停下来或者慢慢踱步观察的时候,他们也会跟着观察。 直到走到后山坡上,姜彦指了指一片泛潮的路面,“把这地方挖开。” 这下面也是管道,因为挨着田地,地质很虚。 陆莞莞凑近了才发现,这里的土竟然有被人挖过的痕迹,而这边的田地最近没有浇水,土地却略显潮湿 陈建章看了看,眉头便皱了起来,不过此时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让跟着的两个人把这地方挖开。 刚铁锹挖了几下,就发现里面有水在咕咕的往外冒。 “用手。” 姜彦俯下身,扒开浮土。那咕咕往外冒水的水管就漏了出来。 “这儿的水管怎么漏了?” 挖土的刘池刚嘀咕了一句,就看到那处泄露的水管拳头的大洞,竟有被镰刀凿过的痕迹。 “嘶……” 刘池倒抽了一口凉气。 姜彦擦了擦手上的泥,让陆莞莞把工具放旁边,“先补漏,剩下的……” 姜彦瞥了眼天色,“等大队长查清楚再说。” 陈建章看着水管上的大洞,额头青筋暴起,“好,调查的事交给我,我一定要把这个毒瘤给揪出来。” 陈建章急匆匆的走了,不过刘池两人还在。 姜彦拿着工具,让陆莞莞几人在旁边帮忙,花费了二十几分钟时间,把水管给补好了。 陆莞莞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这地方偏僻,如果不是姜工查到,恐怕不会有人发现。” “到底是谁故意毁坏水管?最近这个时间段在这里的人,应该不多。” 陆莞莞脑海里闪过程肃的身影,抿紧了唇。 后山这地方地方偏僻,除了固定的几个上工的,基本上不会有人在上工的时间过来。 想要查,也简单。 陈建章很快就找来了十几个嫌疑人,其中就包括程肃。 可老实说,程肃的嫌疑不大,程肃今天下午拉了三车猪粪,现在拉粪车又满了,程肃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 不过就算这样,陈建章还是把他问了又问。 “大队长,我下午上工,一直在清理猪粪,拉猪粪去肥田,还割了一些猪草,我虽然去了后山,可我真没有破坏水管。” 陈建章眯眼沉声道:“割猪草?用什么割猪草?” “就是队里的镰刀,大队长,我可真是冤枉呀,你批评了我之后,我痛定思痛,中午吃了饭就去铲猪粪,肩膀都磨出血泡了,您看这手……” 程肃举起掌心,几个明晃晃的血泡破了,还渗着血,“我哪儿敢犯浑啊,破坏水管那是断我自己的活路啊。” 程肃用的镰刀陈建章也看过,并没有特别大的豁口,审问过程肃之后,便把他放出去。 而其他人陈建章也都挨个问了个遍,问过之后没一个有嫌疑的。 陈建章当即扩大搜索范围,终于逮到了一个嫌疑人。 是今天请假没有上工的知青宋建。 …… 苏清妍一听说宋建被带到了大队,不顾天色已黑,匆匆去了程肃的住处。 程肃屋子的门关得很严实,苏清妍敲了好几声,他才开口。 看到苏清妍时,程肃眼眸闪了闪,“清妍,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苏清妍眼皮一颤,福至心灵冲程肃担忧道:“我听说咱们队里的水管被破坏,还牵扯到了程哥你,便想过来问问。” 程肃抿着唇,嘴角绷的死紧,“大队长例行公事问问,下午我铲了三车猪粪,车斗里还装着割满的猪草,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哪有空干那缺德事?” “这事啊,咱们清者自清,大队长心里透亮着呢。”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是程哥,谁不知道程哥起早贪黑干活,就是这事弄的人提心吊胆的,我就想来找程哥说说话。” 苏清妍的柔情惬意让程肃紧绷的神经稍微缓和些,他冲苏清妍笑了笑。 “别担心,大队长凡事都讲究证据,不会冤枉人,这事儿恐怕明天就有信儿了,回去好好休息。” 苏清妍总算松了口气,小意的点了点头,乖乖的回了自己的住所。 而他们两边的门刚关上,一道身影便从墙角闪了过去。 第23章 故意下的套? 苏清妍垂眸避开陈建章的视线,嗓音很轻,“昨儿我和徐大娘起了争执,宋知青路过便问了两句,并不是徐大娘说的宋知青出言威胁,是徐大娘见宋知青过来,以为是来帮我,嘴里不干净……” 徐大娘一拍大腿,“放你娘的罗圈屁,他明明举着铁锹冲我喊老东西在吵吵削你,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知青扎堆算计人……” “够了。” 陈建章眉头蹙了起来,目光如刀扫向众人,“先把宋知青的事说清,其余的事开会解决,苏知青,你接着说,捡紧要的说。” 苏清妍眼皮耷拉着,“宋知青说他去给程知青送铁锹,等会儿就回来,让徐大娘别……” “不对,宋知青原话是‘程知青让我送铁锹’,还是‘他要送’?” 陆莞莞发现了疑点,突然打断苏清妍的话。 徐大娘浑浊的眼珠突然一亮,“那个宋知青说‘程知青让他送’,这苏知青却说‘给程知青送’,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苏清妍咬着唇解释,“宋知青原话,我确实记不太清了……” 陈建章深深看了苏清妍一眼,猛地转向程肃。 还不等他问话,程肃已堆着笑凑近了说:“是我让宋建送的铁锹,我那铁锹老掉柄,听说宋建休息,便让他给我送个好用的。” “哦?” 陈建章眉峰一挑,突然逼近半步:“那宋知青割坏水管,没暴露前你知不知道?” 程肃哎哟一声,脸憋的通红,慌忙摆手:“天地良心,宋建那小子一声不吭的,我要是知道我早把他拎大队了,昨儿下午我一直在猪圈铲猪粪,大队长突然召集大家说这事,我才知道……” 陈建章凛冽的视线盯着程肃额角的汗珠,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好,这事等我问过宋建再算,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他突然端起搪瓷缸,“啪”的重重砸在桌子上,缸里的水溅出来半杯,“要是让我知道有人吃里爬外,给大队使绊子……” 一行人从大队办公室出来,都沉默着没说话。 直到踏出门,张婧才抹了把汗说道:“我昨天只挣了7.5个工分,在大队长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幸亏没扯到我头上。” “怎么被扣工分了?” 陆莞莞下意识开口,张婧讪讪的笑了笑,“还不是昨天看热闹看的太专注,上工迟到了。” 上工迟到,被扣了0.5公分,够换两个鸡蛋了,张婧懊恼的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咦,那不是姜工吗?” 张婧突然压低声音,立马用胳膊肘捅了捅陆莞莞,下巴往大队仓库方向一扬。 只见姜彦掀开门帘,正从仓库门口走出,旁边还有小队长张正亦步亦趋陪着。 “宋建是不是在仓库里头关着呢,姜工来不会为了宋建的事吧?” 陆莞莞摇摇头,她不清楚。 程肃和苏清妍也看到了姜彦,两人神色晦暗,本来想走的脚步也放慢了,只有徐大娘赶着上工,急匆匆走了。 姜彦听到动静,忽然转身,扫过众人后,视线定格在陆莞莞脸上,抬脚走来。 “大队长让我来问宋知青话,本想叫上你一起,结果没找到人。” 陆莞莞哑然。 她去找张婧了解情况,没想到竟然错过了。 张婧见小队长张正过来,悄悄往陆莞莞身后躲。 她现在看到大队干部就害怕。 “姜工问出来什么没?” 陆莞莞望着仓库紧闭的大门。 姜彦没说话,只从口袋拿了张记工分的纸张,递给陆莞莞。 背面用蓝黑墨水龙飞凤舞写了三行字。 程肃让其送铁锹。 程肃让其去后山逮兔子。 宋建没撒谎,却逃避责任出事后没通知大队,存侥幸心理。 苏清妍悄然走近,想看纸张上写了什么,陆莞莞早注意到苏清妍,待她走近后,指尖一对,迅速把纸张折成小方块。 “苏清妍同志急着撞人?” 陆莞莞挑眉,侧身避开苏清妍擦肩而过的势头。 苏清妍目光死死粘在陆莞莞手上的纸张,半晌才挤出一抹僵硬的笑,“陆知青,我只是看姜工来了,想问问水井啥时候能修好?” 程肃冷嗤一声,“陆莞莞,你现在风头不小,清妍不过正常问话,你咄咄逼人的架势给谁看?” 姜彦目光从程肃身上漫过,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宋知青托我问陈知青一句话,你让他去逮兔子,当真不知道那有水管?” 程肃脸色骤变,却很快镇定下来,“宋建说什么呢,是他跟我提后山有兔子,我哪儿知道具体位置?莫不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想往我头上扣帽子?” 然而他话说完,才发现大队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框阴影处,手里的卷烟明灭不定。 程肃心头攸地泛起寒意。 苏清妍开口想替程肃解释两句,不过看陈建章脸色沉如水,又把话咽了下去。 程肃又被叫去了大队,陈建章让张正全程盯着,而他要再去审问宋建。 陆莞莞把姜彦给她的纸张交给了陈建章,之后的事没再参与。 上工的口哨响了,张婧和苏清妍不得不赶去上工。 临走的时候,苏清妍余光扫了眼大队仓库,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 回去的路上,姜彦谈起后续的计划。 “大队长通知了停水,接下来我们就按原计划推进,更换大口径管道,天气越来越冷,得把管道埋深到冻土层以下,再裹层草绳保温……” 陆莞莞听的认真,直到姜彦讲完,两人沉默了片刻,气氛有些尴尬。 陆莞莞忽然开口问:“姜工,你刚才替宋建问程肃的话,是故意下的套?” 姜彦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过陆莞莞,忽然轻笑出声,“陆知青倒是敏锐。” “不过那话并不是空穴来风,那么凑巧宋建的铁锹被程肃借走了,又那么凑巧程肃让宋建去逮兔子的时候,宋建割坏了水管,这其中处处有程肃的影子。” “可是没有证据,程肃他……” “所以要诈他。” 姜彦淡淡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而事实证明,程肃比想象中的更难缠,中午下工响铃的时候,陈建章皱着眉头过来了。 第24章 有证据就抓我 “程肃咬死不承认。” 陈建章气愤的踢飞了脚边的土块,“宋建倒是回过神指证程肃,程肃刚开始眼神还发虚,现在跟块滚刀肉似的,梗着脖子说‘有证据就抓我’。” 陆莞莞开口问:“大队长,宋建怎么就那么凑巧割坏了水管?” “这我倒是理清楚了。” 陈建章拉了张凳子坐下来,“宋建早前跟程肃说后山有兔子窝,想拉他一起去逮,程肃没去,反倒借走了他的铁锹。” 陈建章摸出卷烟叼在嘴角,没舍得抽,“宋建没家伙,只能用镰刀掘土,结果刀刃钳进水管里,你说邪乎不?” “大队长,程肃怎么知道后山有兔子,又怎么知道那埋着水管?” 陈建章闻言抬眼,烟卷又被他夹在手上,“巧就巧在这儿。” 他指了指后山方向,“程肃昨儿早去后山送粪,途经那里。” 陈建章忽然压低了声音,“更巧的是,后山那段塑料水管,是今年新埋的,姜工那张字条提醒了我,我专门去查了施工记录,宋建割坏的这段水管,正好是程肃挖过的区域。” 陈建章说着,叹了口气,“那时候陆知青该是去开垦荒地了,不然依你对程肃的心思,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后山干的活,好在你如今识破了他的真面目,没再往火坑里跳。” 陈建章感慨两句,引得姜彦突然朝她突然看过来,陆莞莞讪讪的笑笑。 “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这么个东西。” 不知为何,面对姜彦说这事,陆莞莞很不自在,忙转移话题,“大队长,难道就这么放过程肃?姜工好不容易把水管修好,差点就这么毁了。” “放他?没门!” 陈建章把卷烟收了起来,“我早让小会计去扒拉工分薄和施工记录,今怎么也要惩治他。” 陆莞莞心头一动,立刻站了起来,“大队长,其实我早前不懂事,误把我的工分记在了程肃名下,您看能不能……” 陈建章怔了怔,下一秒,直拍凳子,“你说啥?工分都能白送给别人?陆知青,你怎么糊涂到这份?工分是社员的命根,那程肃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拿血汗钱补贴?” 陆莞莞脸颊烧得通红,“那时候不懂事,看他长得人模狗样就……” 陈建章也不多说什么了,“以前的工分早折算成粮食分下去了,没法子追回来,从这个月起,你盯着会计记账,再出岔子,那可就……” 陆莞莞立刻下保证,“保证不会再出错。” 而这时,姜彦终于插了句话,“施工日志上的挖掘深度是三十工分,但实际测量只有十工分,水管埋浅了。” “这段水管是程肃带小组挖的,好个毒瘤?” 陈建章终于忍不住,气势汹汹的离去。 大队长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机井房忽然陷入了寂静。 刚才陆莞莞虽然不自在,却不会太尴尬,而他一走,陆莞莞直想往个地方钻进去。 “那个……”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嘴巴。 姜彦停顿了瞬,在陆莞莞通红的耳尖上扫过,才缓缓开口:“你的工分,需要帮忙核实吗?” 陆莞莞忙摇摇头,“不用,我都记着。” “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姜彦低声道,他站起身,本想去休息,迈出了脚又转过身。 从口袋里摸出了香包,递给陆莞莞。 那是陆莞莞给姜彦制的葫芦香包,上面还有她细密的针脚。 “味道有些淡了,还要请陆知青重新换了药。” 陆莞莞诧异的扬眉。 她做的香包一般能顶1~2周,这才几天,姜工就想换吗? 虽然心里面疑惑,陆莞莞却没有说什么,只当姜彦的失眠症太严重,味道一淡,效果就不好了。 下午休息时间,程肃便从大队放出来了。 张婧传了消息过来。 “程肃的工分本核出来问题了,多出来的工分全部从他口粮扣,还有程肃埋水管磨洋工,队里面罚他每天加一个小时上工时间,时间是一个月,再加上程肃之前的半个月,他要整整多干一个半月。” “该!” 陆莞莞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觉得相当解气。 不过想到程肃破坏水管的事没有证据,又有些不甘,“便宜他了。” 张婧不禁搂住陆莞莞的肩膀,“想他干什么?恶有恶报,他早晚自讨苦吃。” “跟你说点开心的,月底要发粮了,咱们终于能犒劳犒劳自己了,我这几天都要饿瘦了。” 他们每个月发的粮食都是定量的,虽然不开火,不过在食堂打的饭都有记录,马上到月底,张婧剩的粮食不多,每次打饭都要认真盘算,也难怪她会这么高兴。 陆莞莞却是不缺吃的,她给姜彦打下手,大队补贴的有粮食。 更别提她家里人寄钱,粮票,还有吃的,以前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进了程肃肚子里,而陆莞莞重生后,就没有亏待自己。 张婧说着,又忍不住乐呵,“程肃下个月可要惨了,他这个月被扣的工分本来就多,再扣点粮食,啧啧啧,等着喝西北风吧。” 陆莞莞哼笑,“活该,我早说了,我的工分迟早会拿回来。” …… 程肃真的要喝西北风了,昨儿中午分了一半饭给苏清妍,昨晚上和今天早上连喝了两顿粥。 被放出来之后,饿的眼都是花的。 然而中午又只是粥。 程肃饿的喝干净了粥,在舔碗底,关上门,心想着反正没人看到。 然而没想到的是,苏清妍推开门就跑了过来。 “程哥,你有没有……” 苏清妍和程肃都愣在了原地。 不过程肃饿的脸皮都厚了,怔愣了一瞬便开口:“清妍,你那里还有没有吃的,我饿了,等粮食发下来,我再还你。” 苏清妍听前半句小嘴张成了O形,直到听到后半句,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她立马点头道:“我那好像还有块饼子,程哥,你等等,我马上给你拿过来。” 苏清妍急匆匆的往回跑,看的程肃心头暖轰轰的。 然而等苏清妍拿过来一块硬的像块石头的死面饼子,程肃傻愣愣的盯着说不出来话。 第25章 修机井需要挖土搬管,这么重的体力劳动本来 “程哥,我这儿就剩这块硬饼了,一直没舍得吃,喝了几天粥,好在这两天就要发粮了。” 程肃听到苏清妍带点鼻音的声音,心底泛起怜惜,想着等发了粮一定加倍还她。 而他终于难忍饿意,狠下心一口咬上去。 “嘎嘣”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程肃涨红了脸,太阳穴青筋直跳。 总算咬下指甲盖大的一点碎渣。 可含在嘴里咬不动,只能用后槽牙一点点磨。 苏清妍垂下眼皮,不敢看他鼓鼓的腮帮。 这杂粮饼子还是半个月前程肃分给她的,当时粮食宽裕,她咬了两口便搁在搪瓷缸里。 前两天翻出来时,饼早硬的能敲出响声,本来已经用来垫桌角。 “程哥。” 苏清妍忽然轻声开口,“大队长没为难你吧?明明是宋建的错,大队长干嘛总盯着你?” 程肃腮帮子磨的发酸,闻言怒气上头,“都是陆莞莞和姜彦,明明我早就没嫌疑了,他两偏要在大队长面前多嘴,不然我能受这罪?” 苏清妍不禁安抚道:“程哥别急,大队长他们没有证据,不会为难你,倒是莞莞……” 苏清妍想到陆莞莞便忍不住咬了咬唇,指甲深深钳进掌心。 明明精心设计的局天衣无缝,却偏生让姜彦和陆莞莞搅了局,还把程肃牵扯了进去。 幸而她始终藏在暗处。 要知道最先发现兔子窝下有水管的,是她。 当初她和程肃一起在后山埋水管,知道具体位置。 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带着水管埋浅的事都扯了进来。 “她也太狠心了。” 苏清妍凑近了程肃,声音中带着哭腔,“不就因为修水井打下手,挣了点工分吗,竟连这么多年的情分都不顾,程哥,修水井那活万万不能再让她沾手了……” 程肃磨着硬饼,眼底泛起狠厉。 明明事情很顺利,水管被破坏后,队里那么多户人家没水,大队肯定要降责。 程肃都打算好了,等到姜彦他们三天修不好,他再暗地里把水管修好,届时只需要轻描淡写一句路过发现裂缝,到时候功劳就是他的。 而修水井的活肯定会落在他身上。 谁知道,姜彦那双眼睛那么尖,才半天就找到了破损处。 更要命的是,明明他都没动手,还能查到了他头上。 “别急,我想想招,现在队里盯得紧,得从长计议。” 苏清妍眼珠子一转,“修机井需要挖土搬管,这么重的体力劳动本来就不适合女员工干,程哥你体格壮,懂技术,这活本该是你的。” 程肃眸光一亮,粗粝的掌心猛地攥住她手腕,“清妍,你说到点子上了,我这就去找人,今晚开大会的时候提,要求大队重新分配任务。” 苏清妍羞涩的低下了头,不着痕迹的抽回手,“程哥,你先吃饼,等下上工还要费体力呢。” 晚上,生产大队开会。 主要是为了宋建做检讨,奖励陆莞莞两人修水管,以及通知发粮的时间。 宋建正做检讨,喉结抖的比筛糠还厉害,“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掏兔子窝不小心……” “放屁,掏兔子能把土填的跟夯过似的,你分明是眼红姜工和陆知青挣工分!” 西头的一伙,陈强带头,又怒又骂,提出要加大对宋建的处罚。 “扣他全年工分,看他还敢不敢作妖?” “让他去后山守夜喂狼。” “……” 宋建脸色煞白,忽然转身对陆莞莞和姜彦扑通跪下。 “姜工,陆知青,我和你们无冤无仇,真不是诚心添乱,你们替我说说情……” 姜彦伸手扶起宋建,语气冷静,“处罚自然按规定办。” 陆莞莞看着面色惨白的陈强,想起去年他帮自己搬运农具,开口道:“宋知青是犯了错,但总得给他留条改正的路,一棍子打死,往后谁还敢更正错误?” 陈强他们见姜彦和陆莞莞替宋建说好话,才哼哼着坐下。 陈建章敲了敲桌子,“都安静!公社条例写的明明白白,有意破坏和无心过失不一样,宋建这事,我看看……” 陈建章掏出笔记本,“扣两个月的工分,承担修水管的费用,那就再加上夜间看守后山粮仓两个月,不得离岗。” 宋建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喉头一阵酸涩,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陈建章的惩罚不算重,可罚两个月工分,算是彻底斩断了这次他被召回学校的机会。 宋建很快被人架到了后排。 陈建章清了清嗓子,“下面开始说正事,陆知青和姜技术员修水管及时,各奖五工分,另陆知青每日的工分……” “大队长,我有话要说!” 陈建章话还没说完,程肃突然起身,木凳呲拉一声响。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下巴抬得高高的,“修水井的活,总不能一直让女社员干吧,挖土搬管都是重体力,陆知青细皮嫩肉的,万一闪了腰……” 他特意拖长尾音,引得几个男社员哄笑。 陆莞莞抿紧了唇,旁边的姜彦目光也沉沉。 而不等他们站出来,赵翠玲直接起身怒骂,“放你娘的屁,机井旁的水管,哪儿根不是陆知青和姜工一寸寸挪过去的,你倒好,推辆车粪都能撒半路,还有脸在这嚼舌根?” 程肃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直跳:“我,我没说陆知青干不了,就是体谅女同志……” “少来这套。” 赵翠玲啐了一口,“你眼红修机井的工分,真当大家伙是瞎子?去年割麦子,你捂着腰叫唤腿疼,还是陆知青帮你割完半亩地,别以为大家伙不知道。” “赵大姐。” 陈强突然插话,“跟他废什么话,修水井的活就得交给陆知青和姜工,宋建那事还没扯清楚呢,指不定他和宋建穿一条裤子,不然怎么早不抢晚不抢,偏等大队长要给陆知青涨工分的时候抢活?” “大队长,我支持陆知青,她和姜工搭档,几天就修好水井,换了别人指不定拖半个月。” “对,对陆知青咱们队里心服口服。” “姜工和陆知青最靠谱。” “……” 程肃的脸色由红转青。 他原以为修机井的工分那么高,会让众人眼红,只要他煽动几句,就能把活抢过来。 却不想,除了他找的三个人,满屋子都是赞同声。 第26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陆莞莞站了出来,声音清亮:“程知青,报纸上都在讲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倒好,生怕女社员抢了高工分的活。” “程知青这么关心女社员体力,不如先把自己多记的工分退出来?上次埋水管磨洋工时,怎么没见您这么‘体贴’男社员?” 姜彦在陆莞莞身后,扫了眼脸涨成猪肝色的程肃,淡淡道:“后山施工挖掘深度标准是三十公分,水管只埋了十工分,这个深度低于冷冻层临界值,冬季可能会出现冻裂。” 程肃工分查出问题以及埋水管磨洋工的事,大队干部基本上都知道了,不过还没通报。 此刻陆莞莞和姜彦一提,又传来一阵怒骂声。 陈强拿起自己手中的笔,就往程肃身上砸,“我就说你天天晃悠还能拿满工分,原来在这儿偷奸耍滑呢?” “大学生,我看是大信蛋。” “……” 又一阵哄笑传来。 程肃脸早已成酱紫色,想辩解,却被陈建章的目光压的说不出话来。 而苏清妍没想到陆莞莞还没开口,局势便一边倒,气的咬牙切齿。 陈建章敲桌沿,示意安静。 原本他念着他们这些知青过两个月可能就要召回城,不想公开处理,程肃偏要往枪口撞。 “修井的事按原计划办,程肃要是再敢闹事,你两个月的工分也别想要了!另外……” “你磨洋工埋浅的水管,全部返工,施工队的工分从你工分上扣。” 程肃张了张嘴,像抽走筋骨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返工的积分,再加上他之前扣的积分,他和宋建的下场怕是没两样了。 后排的宋建见状,嘴角扯出一抹晦涩的笑。 “人在做,天在看。” 赵翠玲重重哼了一声。 陆莞莞抬头望去,只见陈建章正翻开新的议程:“下面说两件事。第一,陆知青在本次修水井中表现突出,工分记满分;姜工作为技术指导,额外给予五斤粮食补贴。” 陈建章话音未落,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建章抬手压了压:“第二,明天开仓,按工分薄登记量发放粮食,散会!” 这次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社员纷纷起身呼好。 月底了,家里都没有余粮了。 散完会,三三两两往家走,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 有人朝程肃啐了口吐沫:“瞧那熊样,还大学生,连铁锹把儿都握不利索,倒会在工分本上耍心眼。” 也有凑到陆莞莞面前,伸出大拇指夸的:“陆知青这嘴皮子跟把刀似的,砍的姓程的没处躲。” 陆莞莞被夸的脸都是红的。 张婧勾着陆莞莞的肩膀直晃悠,“莞莞,你今可算出尽风头,我刚还想帮腔,好家伙,满屋子都是帮你说话的,果然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她忽然瞥见姜彦跟在身后,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看我,忘了收衣服了,你们先走着,我先回去了。” 说着,人一蹦跳着跑远。 陆莞莞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 目光扫过还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青白的程肃,转身看向静候一旁的姜彦,“姜工,咱们走吧。” 姜彦轻轻颔首。 两人路过晒谷场时,姜彦忽然开口道:“大队长说要奖励我十五工分,我刚问过他,这些工分能不能抵给需要的社员?” 陆莞莞眼眸一亮,偏头看姜彦时,发尾扫过他手背,带起一缕似有若无的香味,“大队长怎么说?” 话音未落,她心头浮起疑虑。 之前大队长明明说过,姜工不参与生产队工分核算,怎么突然奖励姜工工分? 姜彦垂眸扫过她满是期待的眸光,唇角微扬:“他说工分本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账算清楚,转给缺工分的社员无妨。” “姜工给我说这些,是想把工分转给我吗?” 陆莞莞歪头轻笑,露出洁白的门牙。 姜彦喉结微动,“嗯,工分留着无用。” “那我拿粮票跟姜工换。” 陆莞莞指尖捏着她的麻花辫发尾打转,“不过我粮票还缺一点……” 忽然想到什么,陆莞莞抬起眼眸,“等明天放粮的时候,我找程肃把他借我的粮票要过来。” 姜彦脚步微顿,垂眸凝着她指尖打转的麻花辫,许久才轻嗯一声。 开完会,程肃一直没走,颓废的坐在长椅上。 直到苏清妍走了又悄悄返回来,会议室已经只剩程肃一人。 “程哥,我们该回去了……” 程肃手指头动了动,在苏清妍靠近的时候,猛地抱住她,声音里满是惶惑,“清妍,我就只有你了。” 苏清妍在心里暗骂: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谁耐烦哄你这摊烂泥? 面上却扔维持着温柔:“程哥,是我们太心急了,陆莞莞他们刚修好水井,又发现了水管的问题,眼下在群众中风头正紧,我们一时受挫也难免。” “你说得对。” 程肃终于抬起了头,“这次是我没做好万全准备,平白让人看了笑话,等发粮后手头宽裕些……” 程肃手指敲着长椅,忽然低笑出声,“队里总有些事要‘走动’才能办妥,我就不信陆莞莞拿这个高的工分,真能站稳脚跟。” 第二天清晨,生产队要开仓放粮,场面十分热闹,天微微亮后山粮仓便排起了长队。 陆莞莞也起了个大早,积极的领粮食。 出发时,却发现姜彦也收拾妥当,准备前行。 “姜工也要领粮?” 姜彦看陆莞莞惊诧的神情,扬了扬唇角,“再去看看水管走向,顺便领补贴。” 姜彦的粮食补贴不多,而且餐食大队提供,他来不来都行。 陆莞莞心里默认姜彦只是看水管走向。 离后山越近,人声就越。 社员们扛着补丁摞补丁的麻袋,推着吱呀作响的小车,聚集在后山粮仓。 会计在前面大声念着各家人口和粮数,“赵文源家,六口人,口分三百二,领玉米二百斤。” 而现场立刻响起讨论声。 接着下一家。 工分多的拍着大腿直乐,工分少的直谈气。 发到粮食是能够选粗粮和细粮,然而这年头细粮吃不起,几乎都不约而同的选了粗粮。 陆莞莞和姜彦刚到,就听到了吆喝声。 “陆知青和姜工来了,快快快都让让,让他们先领粮食,别耽误了他们修水井。” 第27章 程知青想借粮不还? 陆莞莞正要拒绝,前面的人跟着嚷嚷:“陆知青和姜工可是给咱们修机井的大功臣,优先称粮,都让让。” 社员们笑着往两边让。 而最前面,小会计已经笑眯眯朝他们招手。 “姜工,咱们过去吧!” 陆莞莞瞧大伙这么热情,生怕耽误称粮的时间。 姜彦扫了眼前面挤挤攘攘的队伍,淡声应了句:“好。” 两人往前一走,陆莞莞目光突然一顿。 人群中程肃和苏清妍的身影格外显眼。 周围人一让,那两人僵硬的姿态便落在了陆莞莞眼底。 “你俩眼瞎,没看到都在让道?就你俩特殊?” 陈强看到前排竟然有人没动,那个暴脾气,一把揪住程肃的后衣领。 待看清楚是程肃,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程知青吗?我当哪儿家贵人这么不懂规矩,合着你这磨洋工的落后分子,也配领咱生产队的粮食?” 程肃涨红了脸,扬手就要挥向陈强,却被陈强猛地推开,踉跄着撞倒旁边的小推车,疼的他呲牙咧嘴。 周围非但没有同情,反而一片哄笑声。 陈强掐着腰瞪着程肃:“大伙都看到了,他先动的手。” 苏清妍趁机帮程肃说了一句话,指着陈强轻声指责:“明明是你先动手……” 却被挤过来的徐大娘一推,也跌在了地上,“拉倒吧你,刚就你们俩杵那装死,一看就是一伙的。” “是这个姓程的知青先动的手,我们都瞅的真真的!” “就这瘦胳膊瘦腿的,还想跟陈强动手?笑死了!” 苏清妍有些后悔和程肃一起来领粮了,他现在名声不好,连累到她了。 陆莞莞走上前,停在苏清妍前面,余光淡淡扫过程肃,“称粮还是要讲究先来后到。” 她顿了顿,从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晃了晃,“不过程知青之前借了我10斤玉米面,今天既然来了,借条就在这,该把粮票结了吧?” 程肃脸扭曲的变形。 他本以为粮票的事陆莞莞没再提,便过去了,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程肃简单算过,他下个月的粮食,不怎么理想,要是再还十斤粮食,怕是要啃窝窝头喝稀汤才能勉强糊口,还怎么‘走动’? 苏清妍眸孔骤缩,盯着那张借条愣了神。 当初她分明看到陆莞莞撕了借条,怎么此刻又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抢,却被姜彦长臂一拦,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半步。 姜彦眉眼微挑,深谭般的瞳孔里翻涌着寒意,“你待如何?” “苏清妍同志。” 陆莞莞冷笑一声,“当着大伙的面毁借条?是想帮程知青赖账?” “还是说,程知青想借粮不还?” “我……我没有。” 苏清妍慌忙摆手,扭头冲程肃使眼色,程肃却直接涨红脸嚷嚷:“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还?” 苏清妍闭了闭眼,在心里面骂了一声蠢货。 “那就好。” 陆莞莞唇角一扬,冲会计任辰逸点点头,“麻烦任会计先给程知青算粮吧。” 会计任辰逸早已经拨完算盘,“程肃,工分104,玉米34斤,刚好是基本粮。” “不可能!” 程肃挥拳欲砸算盘,“我怎么可能才这么点工分?” 任辰逸将工分本甩在他面前:“大队长吩咐了,程知青你承包施工队的工分,先扣100工分,多退少补,以前20天花掉的工分,有陆知青帮工的记录。” 程肃工分本上,划掉的工分那里,清晰的写着“陆莞莞代班”。 再加上他蹲局子缺了三天工,以及这几天被扣的工分,的确就是这个数。 程肃猛地转头剜向陆莞莞,目光几乎要将人戳个洞。 陆莞莞似笑非笑的挑眉:“怎么,程知青对咱们会计统计的积分有异议?” 姜彦眸光瞬间冷下来,如出鞘的刀盯在程肃脸上,不动声色往陆莞莞身侧靠了靠,肩线绷得笔直。 程肃怒气翻滚,却在触及到姜彦的眼神,莫名发怵。 “到底有没有问题?” 会计任辰逸敲了敲算盘,“大伙还等着称粮呢。” 程肃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没。” 任辰逸抓过粮袋往秤盘上一丢,铁秤砣咔嗒一声滑到24斤的刻度。 “扣了你欠陆知青的十斤,刚好。” 他扫了眼程肃青黑的脸色,故意提高嗓门,“剩下的十斤,给陆知青另称!” 程肃胸脯剧烈起伏,却不敢发作。 苏清妍躲在他身后小声嘀咕:“这才24斤,连基本粮都不够……” “谁说不够?”任辰逸啪地合上账本,“给程肃算的不就是基本粮的量,他自己欠的账,难道还让大队帮他还?” 四周顿时响起了唏嘘声。 “自己借粮不还,还有脸闹?” “你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程知青这么不要脸?” “赶紧拿上粮食滚,没看到这么多人等着吗?” 任辰逸抓起粮袋甩给程肃,程肃手忙脚乱去接,生怕撒一粒。 这可是他下个月的活命粮。 而刚接住,就被人从队伍里挤了出去。 苏清妍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悄悄往队尾缩了缩。 再抬头时,却见任辰逸已堆满笑容冲陆莞莞招手,“陆知青,该你了,工分188,你选啥?” “30斤稻谷,56斤玉米。” 陆莞莞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啧啧惊叹。 “陆知青挣的工分真多,都快赶上陈强他们了。” “人修机井时挖土搬管也没喊累,活该挣这么多。” “姜工,您有5斤细粮补贴,换啥?” 任辰逸转头问。 “稻谷。” 姜彦简短答道。 他接过粮袋后直接递给陆莞莞,自己则弯腰搬起她那堆快一百斤的粮食。 陈强见状,忙凑上来搭把手,“姜工,我帮您抬。” 姜彦淡淡扫了他一眼,默许他接过麻袋一角。 两人把粮食搬到队伍外面的板车上,陈强忽然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给姜彦,“姜工,我这人大老粗一个,嘴笨脾气爆,之前多有得罪,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姜彦摆摆手没接烟,“水管出问题谁不心急?能理解。” 陈强连连点头,见陆莞莞走近,冲她礼节性颔首,这才挤回队伍里。 陆莞莞把那五斤稻谷也放板车上,仰脸看向姜彦,“姜工,你是不是还要看水管,那我先把粮食推到碾谷场。” 第28章 姜工,你这算安慰人吗? 姜彦垂眸望向陆莞莞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眸,难得弯了弯唇角,“一起吧,粮食不少。” 陆莞莞看着姜彦仅有的五斤稻谷,挠挠头应下。 姜彦推着板车,陆莞莞在侧边扶着。 两人刚把板车推到碾谷场路口,程肃突然窜出来拦住去路。 “莞莞,借我二十斤粮食。” 程肃提着他那24斤粮食,盯着车上小山似的稻谷和玉米,红着眼往前凑,“等我下个月挣了工分,肯定还你。” 陆莞莞眉心微蹙,往姜彦身侧靠了靠,“程知青不是总说不靠女人吗?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借粮了?” 程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嗓道:"我、我就是暂时周转!再说你一个女的要那么多粮……" 话音戛然而止。 姜彦不知何时已放下板车,阴影笼罩在程肃头顶。 他垂眸盯着对方发抖的指尖,掀了掀唇:“不借,让开。” 程肃嘴唇哆嗦两下,忽然拔高嗓门,“我又没跟你借,你修个机井就想多管闲事,信不信我去大队……” “告什么?告你妨碍生产?”姜彦声线极冷。 陆莞莞也探出了头,“说了不借,听不懂人话?” 程肃眸孔一缩,想起大队长昨天才在大会上批评过他磨洋工。 他喉间的叫嚷变成了吞咽声,脚下一滑,踉跄着退到路边。 “啪嗒”一声,手上的粮袋坠落,玉米粒洒了一地。 …… 陆莞莞和姜彦在碾谷场脱完谷,程肃还蹲在地上捡玉米粒。 要把玉米粒弄干净,才能磨面。 要不然送到食堂也不会收的。 陆莞莞还看到苏清妍本来也推了粮食朝碾谷场的方向,可能看到了程肃,推着粮食沿小路走了。 她忍不住哼了哼,“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陆莞莞咬着唇,心情有些低落。 姜彦挑眉看她,伸手帮她拂去肩头的稻壳,“人和鸟不一样,至少……” “至少人认准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莞莞噗嗤一声笑出来,弯腰继续推着板车走,板车木轮吱呀呀响。 “姜工,你这算安慰人吗?” 姜彦推着板车侧头看陆莞莞,睫毛微颤,“不算吗?” “算。” 陆莞莞脆生生道,眉眼都笑的弯成了一条缝。 姜彦和陆莞莞把玉米面送到食堂,暂时把细粮留了下来。 陆莞莞记得再过不久,只提供给知青的食堂就不开了,让知青自己生火。 一晃三天过去了,修机井这段工期又马上到了尾声。 刚领完粮食,陆莞莞他们吃的好,干活也勤快,张婧还趁着休息时间割了几筐猪草,多挣了1.5工分,把她高兴的午餐多吃了个烤红薯。 红薯烤的那是又软又甜,就连陆莞莞都没忍住拿了个烤红薯,和张婧一起边走边吃。 “莞莞,姜工修完机井是不是就要走了?” 陆莞莞脚步一顿,拨红薯皮的手都滞住了。 “应该……是吧?” 张婧不可思议的偏头看陆莞莞,“应该……意思是你都没问过姜工?莞莞,你也太……” 话还没说完,瞥见身后一个身影,张婧“啊”的一声叫出来。 陆莞莞立刻转头。 就看到程肃正弯腰捡她们扔的红薯皮,一手捡,另一只手还拿着红薯皮往嘴里塞。 “程肃!” 陆莞莞咬牙怒叫一声。 要知道张婧可是有啃红薯皮的习惯,程肃竟然在她们身后捡红薯皮吃。 程肃本来是饿的在后面偷偷的捡,没想到会被他们发现。 程肃觉得里子面子都丢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红薯皮也能吃,你们这是浪费粮食……” 张婧刚才被吓到了,此刻怒气冲冲的冲过去,陆莞莞想拉她都没拉过。 “流氓,变态,你盯着我们扔皮多久了?恶心!” 程肃被踹了一脚,却也不敢还手,拿着红薯皮就跑路。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张婧追不上程肃,掐着腰叫。 生产队自然也有捡人家红薯皮吃的,不过那都是小孩子。 还真没见过谁那么不要脸,更别说是一向好面子的程肃。 “别气了,走。” 陆莞莞拽着张婧的手,从兜里摸出颗糖塞到她手里,“天马上冷了,可以生炉子,到时候咱们自己在屋里烤红薯。” 糖纸在指尖发出脆响,张婧忽然破涕为笑。 “是程肃捡红薯皮吃又不是我,我有什么丢人的?” 她拨开那颗糖,“我把糖纸也扔了,让他捡吧,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把他的丰功伟绩都宣扬出去。” 陆莞莞笑着应好。 张婧把糖塞进嘴里,才突然好奇的问道:“程肃怎么会饿到吃红薯皮,难道苏清妍没支援他?” 陆莞莞把前几天看到的苏清妍躲着程肃的事说了说。 张婧乐得咯咯笑,“你等着,我回去就多传传他们两个人的流言,我就不信程肃以前帮了苏清妍那么多,现在落魄了,苏清妍躲着她,程肃没有恨。” 陆莞莞眼睛转了转,“顺便把苏清妍今天打了肉传出去。” “好嘞,程肃这么恶心我,我也得好好恶心恶心他。” 两人却是不知,消息传到程肃耳朵里,程肃找到苏清妍时,苏清妍的肉还没舍得吃。 “程哥……” 苏清妍脸色僵硬了一瞬,却很快笑盈盈的把程肃迎进屋,“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她主动把碗里的肉端给程肃看,因为这满屋子的肉香根本瞒不住。 程肃看直了眼,正想下手抓,就听苏清妍道:“程哥,你说这些肉拿来送给大队干部,会把修机井的活让给你吗?” 程肃手僵在了半空中,唾沫一直在往下咽。 勉强挤出脑细胞思考,“才这么点儿肉,能干什么?” 碗里的确只有一点肉,大概七八个小肉丁。 不过这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很珍贵了。 肉,不是人人都吃的起的。 苏清妍也是好久没吃肉了,这才咬牙打了一点儿,没想到还没吃到嘴里,就被程肃发现了。 “可以给大队干部家的孩子,这大人可能会禁住诱惑,小孩子可能吗?只要吃了咱们的肉,那不就得帮忙办事吗?” 程肃看到了一丝希望,手终于收了回来。 可收到一半,又突然伸进碗里。 手指头在碗里搅了搅,又把手指放进嘴里。 苏清妍:“……” 第29章 跟姜工闹别扭了? 程肃怀揣着那碗肉,轻手轻脚的往大队长家溜去。 张婧拽着陆莞莞本想看程肃笑话,瞥见他鬼鬼祟祟的模样,怀里还鼓囊囊的,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猫着腰跟上。 大队长家虎头才五岁,还没到上学的年纪。 这会儿正蹲在门口玩泥巴,脸上沾着草屑,鼻尖糊得脏兮兮。 程肃躲在槐树后探出头,远远冲虎头招手。 他不敢靠近院门,生怕屋里传出大人的动静,袖口蹭过粗糙的树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虎头抬头看见他,却没像往常那样扑过来喊“程叔叔”。 往常亮晶晶的眼睛这会儿绷成一条线,肉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往身后退了半步。 程肃堆起笑,脚步放得更轻,鞋底几乎擦着地面挪过去。 他解开蓝布帕子,露出碗里油汪汪的红烧肉,香气混着酱油味儿飘出来:“虎头,还记得叔叔不?你看这是啥?可香了,快过来尝尝。” 虎头到底还小,一看到肉,虽然犹豫,却情不自禁咽着口水往程肃走去。 “来,吃一口。” 程肃忙捏了个小肉丁,塞进虎头嘴里。 手上沾的油星,又被他悄悄放进嘴里嘬了下。 “好吃吗?” 程肃把虎头拉到槐树后,充满诱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虎头乖乖的点了点头,巴巴的看着程肃碗里的肉,“想不想吃个够,帮叔叔做件小事,这些全是你的。” 虎头先是用力点头,可忽然想到了什么,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俺爹说你是坏分子,我不能帮你。” 程肃牙关一咬,脸上却挤出笑,“傻孩子,叔叔上个月刚得了劳动模范奖状,咋会是坏分子,肯定是你听错了。” 他狠狠心,又往虎头嘴里塞了一块肉,“咱虎头最乖了,肯定会帮叔叔,对不……” “程肃,你拽着虎头干啥?你连小孩子都欺负?” 陆莞莞突然从身后冲出来,一把抢过程肃手里的肉,而张婧直接把程肃推开。 程肃盯着被陆莞莞抢走的肉,眼都红了,扬手就要想打人,“陆莞莞,还我肉!” “程肃要打人啦,大家快来!” 陆莞莞端着碗,护着虎头往后退,并且大声喊道,“欺负小孩还想动手?你往虎头嘴里塞肉安的什么心?” 张婧也冲了过来,手里拿了根棍子,护着陆莞莞和虎头。 程肃眼角狠狠的抽了抽,失去的理智总算回来了,他咧嘴挤出笑,“误会!虎头说饿,我这不刚打了肉,就给他吃点。” 陆莞莞转头看向虎头,“虎头,是这样吗?这个叔叔除了给你肉,还做了什么?” 虎头一直被陈建章教导,知道为人要诚实,老实的说道:“叔叔给我肉吃,让我帮他做个事儿。” 程肃脸色一变,忙道:“我就是想让虎头借我把铁锹,我那个铁锹把老是掉。” 陆莞莞意味深长的“哦”了声,“又是因为铁锹,程知青这把铁锹还真是起了大作用。” 程肃咬了咬唇瓣,知道他情急之下找的理由太牵强。 “我当然是逗虎头玩呢,我就是看孩子饿了,想给他点肉吃。” 陆莞莞饶有深意的点了点头,“看不出来程肃你还挺有爱心,虎头,快吃,吃完把碗给叔叔。” 虎头早馋的的忍不住了,闻言,直接下手抓着肉丁吃,三两下就把那点肉丁全吃完了。 小孩子馋肉当然连碗底都不肯放过,直把碗底舔干净了才把碗还给程肃。 程肃端着那干干净净的碗,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等程肃失魂落魄的走远,张婧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程肃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瞧他饿的那样,就差跟虎头抢着吃了。” 陆莞莞也轻轻哼了一声,“他有脸抢?连小孩子都能利用!” 虎头还小,不太明白陆莞莞两个人说什么,不过也知道今天这事不对,一脸迟疑的问:“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事了?” 陆莞莞笑着摸了摸虎头的脑袋,“没做错事,你拒绝程肃,姐姐都看到了。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要老老实实告诉你爸,知道吗?” 虎头立刻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谁对谁错,可遇到不懂的事告诉爸爸准没错。 陈建章还在忙,陆莞莞便让虎头先回家,等什么时候见到陈建章再把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陆莞莞快步赶回去时,姜彦正弯腰调整管道。 他听到脚步声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她额角的细汗。 “对不起,耽误了……” “不算晚。” 姜彦打断她的话,“是我休息够了。” “开工吧,早点完工,村民也能早一点用上水。” 陆莞莞陡然想起来张婧之前问的‘姜工修完机井是不是就要走了?’ 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闷闷的。 …… 休息时,陈建章找了过来,“虎头那事,这小子说的不清不楚,你跟我讲讲。” 陆莞莞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说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或许是我想歪了。” 陈建章气的连拍桌子,“这成数胆也太肥了,虎头虽然小,可把他的话都记牢了,什么借铁锹,分明是利用他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建章猛地站起来,“我去找他去,今天必须把话掰扯清楚。” 陈建章身为大队长一举一动,都是表率,所以他一向纪律严明,从来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除非是那些人情往来。 但程肃,很显然不属于人情往来。 陆莞莞本想跟着去,却又怕耽误上工,便又止住了脚步。 转头看向正在百~万\小!说的姜彦,她在心里打了打气,终于走了过去,“姜工,第三期任务……” “三天能完。” 姜彦没有抬头,“之后还有别的工作。” “嗯。” 陆莞莞低下头,轻声应道。 晚上打饭时,张婧感觉到陆莞莞情绪不对,搂住她的肩膀。 “咋耷拉着脸?跟姜工闹别扭了?” “胡说什么。” 陆莞莞瞪了她一眼,“我是愁姜工走了,我上哪儿挣满工分去?” 张婧张大嘴巴,随即僵硬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她身后指了指。 第30章 姜工也是特意让莞莞去打饭 “姜工!” “吓我,哪儿来的姜……” 张婧突然叫了一声姜工,陆莞莞还以为她在吓唬自己,结果一扭头,还真看到了姜彦站在她身后。 陆莞莞脸一热,几乎不受控制的就想往张婧身后躲。 张婧哪儿给陆莞莞回避的机会,立马把她往前推。 “听说晚上有红烧肉,我去看看有没有免费的肉汤打,你们聊。” 张婧跑的飞快,只留了陆莞莞和姜彦两个人。 姜彦垂眸看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薄唇动了动,“大队长早些时候让我去食堂,说有事宣布,忘了说。” “……哦。” 陆莞莞胡乱点头,声音轻的像蚊子,“好,好的。” 双方同时保持了沉默,气氛有那么一点尴尬。 就在陆莞莞忍不住想找借口先离开的时候,姜彦忽然道:“你先前问我第三期完工,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走?” 陆莞莞抬头,撞进他微垂的目光里。 “原本三天能完,不过大队长说让我监督后山水管掩埋施工,可能得多留两天。”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陆莞莞看着他眼睫毛在眸底投下的阴影,怔怔出神。 姜彦目光扫过陆莞莞发烫的脸颊,嘴角微不可查的扬起,“以后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姜彦迈开脚步,陆莞莞也不受控制的抬脚跟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看见食堂的灯火,听到张婧站在食堂门口冲她叫“莞莞,快来,肉汤就剩最后一勺了”,陆莞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来了。” 陆莞莞抬脚走的那一刻,却忍不住看向姜彦。 姜彦愣了愣,低笑出声,还把自己的饭盒拿了过去,“去吧,去晚肉汤就没了。” 然而不曾想,一道消瘦的身影突然冲出来,以几百米加急的速度往食堂跑。 是程肃。 张婧看到程肃的那刻,害怕他跟陆莞莞抢,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没想到他想喝肉汤的决心比谁都强烈,衣服都给她扯烂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往食堂跑。 陆莞莞也跑得很快,不想便宜了程肃。 姜彦步子迈的不急不缓,却三两步追上了陆莞莞,“不着急。” “打了肉才有肉汤,他抢不走。” 陆莞莞一听,脚步慢了下来,“瞧我,差点忘了。” 程肃跑在最前面,让食堂的大师傅给他打肉汤。 然而大师傅看了看他,就摆手让他离开。 “不打菜没有汤,队里规矩。” 程肃眼珠子一瞪。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饿的太狠,他眼球突出,瞪起眼格外吓人。 “凭啥别人能打?” 张婧可不想大师父被苛责,立刻叨出自己碗里那块肉,“我能打是因为我打了肉,程知青,想喝肉汤,自己打肉吃啊!” “哦,我忘了,你的粮食份额那么少,可不够折肉,哈哈哈……” 程肃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 陆莞莞打了一小勺肉,送了满满一勺肉汤,用来拌饭特别香。 她这边刚打完,姜彦就把自己的饭盒递给了陆莞莞,顺便拿走她打的那份,“这份我先帮你拿着,帮我也打份饭吧,老规矩,少油盐。” 陆莞莞帮姜彦把饭打习惯了,没想那么多,点头应“好”后,便扭头去打饭。 程肃盯着两人互换饭盒的动作,眸底闪过阴鸷。 晚上不用干活,程肃打了一份稀粥。 他端着稀粥往墙根一蹲,阴阳怪气的开口:“陆知青从泥腿子变丫鬟了?伺候起工程师还挺顺手。” 食堂突然静了一瞬。 姜彦满是压迫感的目光射向程肃,“程知青挺闲?” 姜彦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冰,“要不我跟大队长说说,后山掩埋水管的夜班,让你替我监工?” 程肃脸色一白。 他本来每天都要多上一个小时的工,要是再值夜班,迟早没命。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姜彦挑眉,“我倒觉得,比起随便开玩笑,你更应该操心操心这个月的工分。” 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都知道程肃上个月挣了多少工分。 程肃耷拉着脑袋,把脸埋进碗里,遮住了眼里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 张婧看到这一幕,自然忍不住要替陆莞莞解释。 她扬声道:“某些人怕是不知道,莞莞帮姜工打饭,可是能挣一个工分。” “姜工也是特意让莞莞帮忙打的,要不然他人都到食堂了,还差去打饭吗?” 陆莞莞打饭过来,听到张婧的解释,也愣了愣。 她仰着脸看着面前的姜彦,双眼情不自禁睁大。 “姜工,你刚才是有意让我去打饭?” 姜彦垂眸避开陆莞莞的目光,接过他的饭盒时,轻声道:“是你自己要求的。” 姜彦虽然没有承认,陆莞莞却觉得有颗小石头投进心湖,荡起细密的涟漪。 而正在此时,突然大喇叭里传来陈建章的声音。 “全体知青注意,全体知青注意,接公社通知,咱们知青食堂下星期会关闭,食堂关闭时会发放留存粮食,以后知青自行开火。” 食堂里顿时炸开锅。 张婧猛地拽住陆莞莞的袖子,“莞莞,食堂关了我可怎么办,我连灶台也点不着。” “别急。” 陆莞莞拍了拍张婧的手背,却下意识看向姜彦,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以后咱们搭伙做饭,我带锅,你打水。” “算我一个。” 姜彦忽然开口,声音轻的像玩笑,“我会劈柴。” 程肃猛地抬头,眼底闪过妒意,却在触及到姜彦的目光时,迅速垂下去。 张婧捂着嘴偷笑,忍不住凑到陆莞莞耳边咬耳朵,“姜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还被陆莞莞重重捏了一把。 烦心事解决,张婧忍不住八卦起来,“知青食堂怎么会突然关闭?” 陆莞莞凑到张婧耳边低声道:“应该是这次知青召回城,知青食堂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提前关闭。” 姜彦却想起之前他们往食堂送粮时,他好奇问陆莞莞为什么不把细粮也存食堂,她说了句“没必要”。 那时,陆莞莞就提前收到了消息? 苏清妍为了避开程肃,早早打了饭,躲在食堂门口等大队长宣布事。 等她听到食堂关闭的消息,眼眸一动。 第31章 想让姜工试试衣服,哪里不合适了 陆莞莞眉头微蹙,盯着突然走向程肃的苏清妍。 这人不是见到程肃就绕道走吗?今儿怎么主动凑过去了? 对程肃,她不是能躲就躲,怎么今天主动找过去? “程……知青,原来你在这儿,可让我好找……” 苏清妍笑的甜腻,刚走近就递给程肃半块玉米饼,“上次你借我的饼子,该还你啦。” 程肃指尖刚碰到饼子,苏清妍却手腕一转,将饼子按住他的掌心,“程知青,你就别推辞了,我知道你不愿意欠人情,可饿着肚子怎么干活呀?” 程肃抬眼扫过苏清妍堆满关心的脸,抓起饼子往嘴里塞。 他确实饿了一整天,连菜汤都没捞着。 “程知青,食堂要关了,你有什么想法吗?不如……” 苏清妍突然站了起来,扬声朝在场知青们笑道:“不如咱们知青点合伙开火,轮流做饭,这样咱们上工回来就有现成的热饭,大伙觉得怎么样?” 苏清妍眼尾斜斜扫过聚拢过来的人群,唇角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笑。 陆莞莞忍不住轻咬牙根,总算明白苏清妍打的主意。 上辈子食堂关闭,本由程肃牵头提议的合伙做饭。 那时苏清妍总是借着掌勺的机会,往自己饭盒里多埋两块肉,如今怕是想故伎重施,借“集体”之名谋私利。 “好。” 程肃几乎第一个响应,他从墙根站了起来,背挺的直直的,眼里总算有了光亮,“合伙做饭能省不少精力,我提议大伙凑粮开火,统一管账。” “苏知青和程知青想的挺美。” 陆莞莞嗤笑出声,“有的粮食多,有的粮食少,凑在一块儿做饭,每日每个人吃多少怎么算?” 姜彦淡淡扫过陆莞莞,眼眸微垂。 “莞莞,你也有意向加入?”苏清妍转眸看向她,手指绞着发梢,“咱们可以商量着来,比如……” “我可不敢占大伙便宜。” 陆莞莞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程肃骤然收紧的眉头,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真要合伙,总得立个规矩,省得有人借着管账的由头,往自己碗里多捞油水。” 她说这话时,故意将“管账”二字咬得极重,眼角余光瞥见苏清妍脸色微变,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上辈子专门留给她的冷窝头,酸菜汤,她可不想再尝第二口。 在场本来意动的知青因为陆莞莞的话又动摇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陆莞莞见状没再逗留,冲姜彦,张婧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离开了食堂。 而他们前脚刚踏出门槛,宋建后脚就跟了出来。 自从被罚了工分,宋建像个独行侠一样独来独往,这时候也不凑这个热闹。 陆莞莞眸底闪过一丝异色。 要知道上辈子程肃提议的时候,宋建可是第一个举手赞成的人。 “莞莞。” 张婧压低嗓音拽了拽她袖子,“你说宋建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最爱凑热闹。” 陆莞莞抿了抿唇,“也许是上一次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 然而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张婧哼了哼,“都是程肃……” 提到程肃,张婧又忍不住念叨,“苏清妍提议合伙开火,肯定打着坏主意呢,不行,我得盯紧点,省得咱们知青点又闹出事,惹的大队长不快。” 陆莞莞提醒后,知青们合伙做饭还是达成了共识,只不过上辈子是苏清妍管的账,这辈子商量的结果是,谁做饭谁管账。 连每个月每个人交多少粮都定了。 程肃这个只有二十四斤粮食的人也加入了进去,听张婧说,是程肃许诺下个月他多交5斤粮食,其他人才同意。 在其他知青看来,程肃挣得工分可不少,要不是因为承担施工队的工分,那可也有不少粮食。 …… 昏暗的灯光中,陆莞莞打着哈欠,缝完了棉衣的最后一针。 她花费了几天的休息时间,可算把姜彦的棉衣赶了出来,这三个工分是真不好挣。 姜彦的棉衣比较薄,因为他再过几天就要离开,厚的棉衣穿不上。 陆莞莞捶着后腰站了起来,透过窗户,看到姜彦房里的灯还亮着,陆莞莞仅犹豫了一瞬,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想要姜彦试试,要是哪儿里有不合适的,她再改。 陆莞莞刚踏出门槛,对面的门也“吱呀”一声响了。 “这么晚,去……” 姜彦挑眉看向她手里的棉衣,话说了半截。 陆莞莞晃了晃手里的衣物,“想让姜工你试试衣服,要是哪儿里不合适,我今晚还能改。” 姜彦抿了抿唇,“外面风大,进来试吧。” 陆莞莞犹豫了下,抱着棉衣走了进去。 姜彦把房门大敞着,这才接过衣服背着身穿在身上。 他转身正对着陆莞莞,抬手扯了扯衣领,“肩膀正好,袖子……” “稍等。” 陆莞莞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根大别针,“这里有些松,别针固定下,等会儿我再缝道线。” 察觉到拉着姜彦强而有力的手臂,陆莞莞迅速缩回手,耳尖微微发烫。 姜彦垂眸看着陆莞莞低垂的睫毛,缓缓开口:“其实不必这么赶,我……” “三个工分呢。” 陆莞莞打断他,低头整理自己衣服下摆,“姜工你把衣服脱了,我再改改。” 屋里忽然静的能听到外面的虫鸣声,姜彦沉默的将身上针脚细密的棉衣脱下来。 不过却被没有第一时间递给陆莞莞,而是从口袋掏出两块硬糖。 “老乡给的,说是家里马上要办喜事。” 陆莞莞从他手心接过,指尖碰触到那温热的大掌,让她瑟缩了下。 “陆莞莞,其实……” “时候不早了。” 陆莞莞忽然后退半步,顺便把他手里的棉衣拿了过来,“我去改,姜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工呢。” 姜彦眸色一暗,轻“嗯”了声。 翌日,天色阴沉,天空黑压压的聚满了乌云。 陈建章担心会下雨,一早便过来跟姜彦协商是否停工。 姜彦考虑一二之后,还是决定等雨下下来再停。 陈建章本想留在这里帮忙,田地那边有社员起了争执小队长张正找他,他不得不去处理。 却不曾想,陈建章刚走,这边就出了状况。 第32章 陆知青刚才说的话,比今儿一早上都多 “嘶……” 姜彦正挪管时,手碰到了一根针头,透过他手上的手套,把手给扎破了。 陆莞莞看到白色的手套上瞬间被血侵染,立刻抓住姜彦的手腕。 “别动,我看看。” “没事。” 姜彦想把手抽出来,陆莞莞却不让,把他的手套脱了下来。 她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姜彦的手指。 待看到只是一个小针眼儿在冒血,才松了一口气。 陆莞莞把帕子按在姜彦手指上,抬眸对姜彦道:“没事,按一会儿就不流了。” 仰头撞上他垂落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靠的极近,他甚至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姜彦忽然轻笑一声,“陆知青刚才说的话,比今儿一早上都多。” 陆莞莞耳尖发烫,刚要松手,却见姜彦偏头看向了刚才让他受伤的地方。 在他们施工的水管上,扎了一根小针,一半扎在水管上,一半露在外面,针尖上还沾着少许血迹。 陆莞莞看到的那一刹那,便攥紧了拳头,“我去叫大队长。” “不用。” 姜彦抬手把那根针拔了下来。 是根很普通的针,家家户户都能用的那种。 “针很细,不会导致水管泄露,而且搬水管的时候可选的位置很多,不一定能扎到,应该只是为了恶心一下咱们。 就算告诉了大队长,也找不到人。” 陆莞莞咬了咬唇,“水管都放在机井房旁,咱们用的时候才挪动,而之前经常过来的,只有苏清妍。” 也因为苏清妍来这里太频繁,被姜彦告诉大队长陈建章后,施工地方才禁止其他人靠近。 “还有张知青和其他村民也来过,任何人都有嫌疑。” 姜彦补充了一句。 陆莞莞不甘的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陆莞莞按在姜彦伤口的手才松手。 看了看伤口不再流血,陆莞莞松了口气。 不过姜彦手上戴着的手套确是不能用了,沾了不少血。 “我把手套洗一下,姜工还有其他手套吗?要不我们先停工,你先休息一下。” “不用。” 姜彦淡淡道,朝陆莞莞伸出手,“把你的手套给我,你休息。” “??” 陆莞莞把自己的手套给姜彦,拿着沾了血的手套和手帕去清洗。 洗下来的血色,格外刺眼。 陆莞莞咬着牙关,在心里狠狠的记了一笔仇。 洗完,陆莞莞就打算去找大队长,再要一副手套,却没想脚还没有迈出去,便看到眼前一片轻飘飘的雪花从半空中飘下来。 陆莞莞抬头一看,惊讶的叫道:“下雪了?” 姜彦听闻也抬起了头,这才发现竟真的下雪了。 没感觉到多少冷意,竟下起了雪。 “姜工?” “小雪,无妨。” 姜彦重新低下头,继续施工。 他身上穿着陆莞莞刚做好的棉衣,丝毫没感觉到冷意。 陆莞莞听罢,便跟姜彦打了声招呼,跑去借手套。 麦子种上了,地里的活已经不多了。 不过依然有成群结队的人在地里劳作。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也让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躁动,议论着是不是今天不用上工,不过很快被陈建章压了下去。 这么小的雪,根本不受影响。 穿的厚的人自然不受影响,可穿的薄的,却冻得直哆嗦。 苏清妍今天可没穿棉衣,她就一身稍厚的棉衣,那是寒冬腊月的时候穿的。 也因为那件蓝色毛衣跟程肃的同色,压了箱底,所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军绿色工装外套。 苏清妍本来就因为瘦,体寒怕冷,平时也只是为了卖俏,才故意穿的那么薄。 今天的天却让她受罪了,冻的连打了几个喷嚏。 陆莞莞穿着碎花棉袄过来的时候,苏清妍正打着一连串响亮的喷嚏。 一看到陆莞莞,愣是把喷嚏给憋了回去。 陆莞莞看到苏清妍,便想到水管上扎的那根刺,眼眸转了转。 “苏清妍同志,你那里有缝衣服的针吗?我的针不知怎么找不到了,想找你借一个!” 苏清妍眼眸一闪,“看我,也不知道把针放到哪儿去?莞莞你去借别人的吧!” 陆莞莞轻轻咬着牙根,“是不知道放到哪儿了,还是扎到什么上了?” 苏清妍无辜的看着陆莞莞,“莞莞,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然而她无辜的眼里却出现了一次幸灾乐祸。 陆莞莞能发现,应该是那根针起作用了吧? 那就不枉她浪费了一根针。 陆莞莞看着苏清妍的神情,眸孔不禁缩了缩。 果然是她。 陆莞莞绷紧了脸,“苏清妍同志,人在做,天在看,有的时候还是善良些好。” 苏清妍指尖绕了绕发梢。 善良? 她觉得她很善良。 陆莞莞抢她的男人,抢她的工作,她都没有直接扎死她。 然而不等她得意很久,“阿嚏”一声,又是一声响亮的喷嚏。 苏清妍鼻涕都流出来了。 不行,她穿的太薄,会冻感冒的。 陆莞莞登记过之后,便拿了手套回去。 回去之后却发现苏清妍身上换了一件厚实的棉衣。 苏清妍这棉衣,是由程肃的棉衣改的。 而程肃的棉衣,是当初陆莞莞给程肃做的。 陆莞莞盯着苏清妍看了几秒,这才拿着手套面无表情的离去。 棉衣已经改了,苏清妍不会承认是她送给程肃的。 不过棉衣给了苏清妍,程肃那还有吗? 程肃趁着休息时间跑回来找棉衣。 苏清妍在田里干活离得近,可以直接回去,程肃在后山,却不能。 他回屋便一阵翻箱倒柜,还没有找,就听到陆莞莞在门口的轻笑声。 “程知青回来找棉衣穿啊,那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棉衣送给苏清妍同志了。” 程肃眼睛一瞪,匆忙从屋里跑了出来。 “陆莞莞!” 程肃咬牙切齿叫了一声,可见他对陆莞莞的恨意有多深。 “怎么?是想让我再送你一件棉衣?你觉得有可能吗?” 陆莞莞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衣,站在洋洋洒洒的雪花里,手也是暖和的。 “我过来的时候还看到苏清妍同志身上穿了那件棉衣,做的是真厚实,用的可是新花,肯定特别暖和,可惜,某个人是穿不上了。” 陆莞莞说完,冲程肃嘲讽一笑,这才抬脚走人。 程肃牙齿咬得咯咯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住这寒意,才锁上门,急匆匆去找苏清妍。 第33章 你搞什么鬼,怎么主动挑衅起苏清妍了? “清妍,你那儿还有棉袄没,先借我一个。” 程肃看到苏清妍房门虚掩,便知道她在家,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 程肃穿的太薄,冻的鼻涕都要流出来了,也实在顾不得敲门。 苏清妍本来是趁着休息时间回来暖和暖和,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一看到程肃,瞬间后悔了。 她这段时间看到程肃能躲得躲,他找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好事。 然而对着他,苏清妍却不得不脸上堆起笑,“程哥,忘了,我就只有一个棉袄,还是你送我的。” 她说着,扯了扯她身上被改小的棉袄,一脸的羞涩。 “那你那儿还有厚外套没?你先凑合着,把棉袄先还我。” 苏清妍脸色一僵,暗暗的瞪了一眼脸皮越来越厚的程肃。 以前只要她说一句,程肃就会顾及着面子不张口,现在倒好,越来越难对付了。 苏清妍垂下眼眸,一脸为难,“我也想还给程哥,可这棉袄已经被改小,程哥怕是穿不进去。” 程肃眉头拧了又拧,看着苏清妍身上的衣服一脸纠结。 “改改不就行了。” 而此时,陆莞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生产队王婶改衣服的手艺多好。” 苏清妍一听到陆莞莞的声音,立马直起腰板。 “莞莞啊,怎么,如今连件旧棉衣都入了你的眼?看我,这衣服跟莞莞你的有些相似,上面都绣着朵荷花,不过这可不是莞莞你的,你可别找借口,又要要你的东西!” 苏清妍说着,朝程肃使了个眼神。 那意思:要是程肃要过去,这棉袄恐怕就没了。 程肃咬了咬牙关,恶狠狠的目光瞪向陆莞莞。 陆莞莞却轻笑一声:“说来我之前的确送出去一件厚实的棉衣,可惜有些人呀,把暖身的棉衣送人后,自己倒要挨冻了。” 程肃不耐的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眼直直瞅着苏清妍身上的棉袄。 陆莞莞见此,嘴角一勾,垂着眼眸摆弄着自己手上的新手套,“不过送出去的东西哪儿有要回去的道理,大队长给我了一块布,还有棉花,正好做了新棉袄……” 她眸光在苏清妍棉袄上绕了绕,“苏清妍同志,也别总穿人剩下的,天寒地冻的,别冻着自己。” 陆莞莞说完,笑盈盈的走了。 还没走远,就听程肃的声音,“赶紧脱下来,改改还能穿。” 陆莞莞唇角扬的老高。 等下工的时候,再见到苏清妍,她身上的棉衣已经换成了蓝色毛衣外加工装外套。 一阵风吹来,将她吹得瑟瑟发抖。 雪已经停了,地上残留了薄薄的一层,没下大,然而天气却异常寒冷。 陆莞莞专门在食堂拿了一个烤红薯,在苏清妍面前吃。 热腾腾的,在空气中还冒着热气。 “苏清妍同志,今天食堂有烤红薯,天这么冷,吃点热乎的,格外暖和,要不你也尝尝?” 苏清妍低着头没说话,跟陆莞莞一起的张婧凑过去,捧着烤红薯暖手。 “别说,这烤红薯当暖炉,暖和的很。” “那你拿着吧,我戴手套,之前的手套破了一个小洞,我又跟大队长领了副手套,新手套就是暖和。” 苏清妍埋着头从陆莞莞旁边绕过去,打了饭就走,根本不接陆莞莞的话茬儿。 直到苏清妍打了饭走远,张婧才用肩膀撞了撞陆莞莞。 “你搞什么鬼,怎么主动挑衅起苏清妍了?” 陆莞莞望着苏清妍单薄的背影,摇摇头,“没什么。” 张婧忍不住嘀咕一声,“奇奇怪怪。” 下午,姜彦便找上大队长,“下雪耽误了施工,今天找几个人一起抬管。” 陈建章自然应允,让姜彦在上工的集合点挑几个人。 苏清妍早已在偷偷打量姜彦,一看到他和大队长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伸出手点了赵翠玲和陈强他们,她立刻冲了过去。 “姜工,是不是需要帮忙,我也可以。” 姜彦修长的指尖一顿,随即便指了指苏清妍,“加上她,一共四个。” 苏清妍心头一喜。 …… 苏清妍还以为是帮忙修水井,没想到只是来帮忙抬水管。 看着那被盖着的长长的落成堆的水管,苏清妍柳眉拧了拧,下意识观察堆放在那里的水管。 她之前在水管那里做过手脚,都差一点忘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苏清妍回忆起之前扎水管的具体方位,慢慢踱步过去。 姜彦让苏清妍几人把水管搬到指定位置,便叫了陆莞莞帮忙,“陆知青,过来帮我修水管,接口处总渗水。” “好。” 陆莞莞戴着手套过去,很快两个人蹲在坑里,维修接口。 苏清妍听罢眼眸转了转。 赵翠玲喊她搬管,苏清妍应声过去。 一边搬,一边寻找着她之前落下的针。 可找了半天也找不到。 破坏水管容易被发现,那就只有水管接口了。 反正水管接口漏水,要是水管接口不能用了,水管就等于报废了。 苏清妍眸底闪过一丝幽光。 姜彦两人维修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姜彦便让陆莞莞去开井试水,要试验一下是否漏水。 陆莞莞去房里拿机井房的钥匙,姜彦则去洗手。 刚下过雪,坑里都是泥。 苏清妍则在挪管的时候,悄悄摸上了水管接头处。 “你在干什么?” 姜彦突然抓住苏清妍的手腕,将苏清妍拉起来的时候,她指尖鲜红,好像被什么扎到了。 苏清妍没感觉到疼意,微微一愣。 而陆莞莞也赶了过来,第一时间去查看接口,螺丝松动,里面漏了缝隙。 一条绣花针,扎在接口内侧。 “我说为什么接口处老渗水,苏知青,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苏清妍不明白怎么回事,然而她本就是过来破坏水管接口,被抓住心头一慌,“我只是听姜工说接口渗水,过来看看。” “看看会用针戳接口吗?” 陆莞莞把扎在水管内侧的针拔了下来,让苏清妍看个清清楚楚。 绣花针上有个月牙形的生锈的痕迹,而针头上少量血迹格外显然。 “我没有。” 苏清妍后退半步,不肯承认。 那根针的确是她的,可她明明没有插在接口处。 电石火花之间,苏清妍陡然明白,不管是陆莞莞的手套,还是她口里的新棉袄,亦或者烤红薯,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引她入局。 第34章 早看她不对劲了,整天盯着姜工和陆知青瞅 苏清妍破坏水管已成既定的现实,人证物证具在。 而姜彦叫来的人证,一个个都强有力。 赵翠玲搓着冻红的手,对看热闹的人群大声道:“我亲眼看见苏知青蹲在水管旁鼓捣!当时姜工刚去洗手,她就凑上去摸接口,手里还攥着个亮晶晶的东西!” 陈强往地上啐了一口,恨不得举起拳头挥到苏清妍脸上,“我搬水管时瞅见她眼神不对,总往接口处瞟。刚下过雪,地上泥多,她鞋子上还沾着坑里的湿泥呢!” 他抬起脚,展示自己鞋边的泥渍,“干活的人都绕着走,她就偏往那儿凑?不是故意破坏是什么?” 陆莞莞适时举起新手套,指尖沾着抹暗红:“我开井试水前检查过接口,螺丝拧得好好的。这会儿针都扎进去了。” 她扫过苏清妍煞白的脸,“苏知青的手,怕是比扳手还快吧?” 姜彦将带血的绣花针摊开,声音冷然,“陆知青用了红墨水标记水管裂缝,涂在水管内侧,苏知青若不是故意伸手戳接管,这墨水怎么会沾到她指尖?接口刚维修好,这根针又是怎么扎进水管?”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一声比一声强烈。 陈强带头朝苏清妍吐起了口水,几个脾气大的连呸她好几下。 “我没有……” 苏清妍的辩解被赵翠玲的嗤笑淹没。 “不是你是谁?难道还是姜工和陆知青,我们大伙可都看到了,接口刚维修好。” 陈强掐着腰骂:“咱大队知青怎么都是这种人?当然,不包括陆知青,你知不知道,这要是因为渗水,水管要是冻裂了,全村人吃水都得犯难!” “不是我……”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却被陈建章的哨声盖过。 大队长黑着脸分开人群,盯着带血的针和她指尖的红墨水,牙缝里挤出句:“跟我去大队说清楚!” 人群自动让开条路。 苏清妍踉跄着往前走,听见身后赵翠玲的嘀咕:“早看她不对劲,整天盯着姜工和陆知青瞅,眼神跟针尖似的……” 大队,姜彦和陆莞莞两人也过来了。 陈建章听着证据,脸色越来越黑,“红墨水,绣花针……证据全在这儿了!你还有啥可说?” 物证也有就算了,还有人证,苏清妍有八百个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好,我认。”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任由陈建章将她的手按在口供上。 “但我要问问姜工……” 她抬头望向人群中的姜彦,后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根针上的血,到底是谁的?” 陆莞莞和姜彦对视了一眼。 姜彦挑眉,陆莞莞呲笑一声,“这就要问苏清妍同志了,毕竟这根针,是你的。” 这根针上的血,姜彦他们本来想留着,不过陆莞莞有了一辈子的经验,想得多,知道这血如果送去化验,肯定讨不了好,便把血擦掉,换成了红墨水。 此时苏清妍想借此找出证据,那是不可能的。 苏清妍看两个人有恃无恐,咬唇不再吭声。 陈建章的笔重重落在纸上,震得墨水滴溅,“按手印吧。” 苏清妍盯着那滩墨迹,呆呆不语。 苏清妍的检讨书贴在生产队公告栏时,天色已经渐暗。 白纸黑字的“破坏公物”四个字被冻得发脆,她隔着窗户都能看见自己名字上的墨渍,像块永远洗不掉的脏污。 陈建章在大队办公室踱步:“按规定,罚你义务劳动半个月,外加赔偿水管维修费。” 他敲了敲桌子上的账单,“一共十五块六毛三,月底从工分里扣。” 苏清妍盯着账单上的数字,想起自己攒了三个月才凑够的十六块钱。 本想攒起来,为自己讨一份好工作,此刻却要用来赔她设的局。 “我没……” 她刚开口,就被陈建章挥手打断:“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抵赖?” 窗外传来陆莞莞的笑声,苏清妍恨的牙痒痒。 “罚款我认。” 她咬着牙,“但我要查维修记录……” “查什么查!” 陈建章拍了下桌子,“年轻人要敢作敢当!你这性子,再不改改,迟早得吃大亏!” 看到苏清妍的罪行被贴在公告栏上,陆莞莞心头的那口恶气才出。 她冲姜彦竖了一根大拇指,睫毛在雪光下轻轻颤抖,“姜工这招真妙。” 不过心里想的却是:以前总觉得姜工板板正正,没想到竟然也会用手段。 “是不是心里觉得……我不择手段?” 姜彦缓缓开口问道。 陆莞莞笑容僵在脸上。 她想起姜彦故意在苏清妍面前说的维修,又想起姜彦亲手放进去的针以及松动了螺丝,露出缝隙,每一步都算准了苏清妍的嫉妒。 “没……” 陆莞莞低头盯着自己的新手套,“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板正的人……” 姜彦轻笑,“板正的人更要守规矩,她扎坏水管时,可有想过,可能全村都用不了水?” “有时候用些阴招是必须的。” 陆莞莞当然不会纠结使用了阴招,她只是突然对姜彦有了新的认识。 义务劳动从第二天开始。 苏清妍顶着寒风清理机井旁的积雪,手指冻得发紫,却不敢停下。 陆莞莞抱着胳膊盯着她,只要她稍作休息,就会被骂“偷懒抵赖”。 而在她不得不干苦力的时候,陆莞莞却戴着手套,捧着热茶,时不时的还有小零食吃。 再看陆莞莞身上穿着个厚实的棉袄,而她冻的鼻涕眼泪出来,形象全无。 苏清妍把所有的恨都埋在了心里。 机井终于维修好了。 当所有的任务完成,村里面顺利通水,迎来了一阵欢呼声。 之前通水时送东西的老乡就多,机井完全修好后更多了,姜彦以很快就会走拒绝,陆莞莞拒绝不了,都堆到了她桌子上。 为了防止有人拿此当借口找事,陆莞莞还专门等陈建章等一干干部过来,询问他们的意见。 大队长陈建章道:“陆知青,你可是咱们生产队的大功臣,这就是咱们社员的一点小心意,你尽管收下。” 很快,他又提及正事,“今天是咱们食堂开的最后一天,也为了庆祝咱们队里机井修缮完工,队里安排师傅做了好菜,陆知青和姜工都来。” 第35章 姜工,有你陪着真好 姜彦正在整理工具,本来还是由陆莞莞打饭。 听陈建章这么说,点点头:“好,等会儿过去。” 张婧风风火火跑来,想约陆莞莞一起打饭,一听姜彦也去,立马借口走人,“忘了我打完饭还要去割猪草,就不跟莞莞你一起了。” 陆莞莞和姜彦去了食堂,才发现人不是一般的多,除了知青还有大队干部,以及在食堂帮忙的几人。 “陆知青,姜工,这边留了座。” 他们刚踏进食堂,小队长张正就挥起了手。 右侧挨着墙,两桌拼起来的长桌上,搪瓷缸的红烧肉泛着油光,粗瓷大碗堆着金黄的小葱炒蛋,白菜猪肉炖粉条整锅端上来的,咕嘟冒泡。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酸辣土豆丝。 主食不仅有粒粒饱满的杂粮饭,还摊了油亮的杂面烙饼。 桌子上放了几截水灵灵的大葱,最是下饭,旁边摆着一罐米酒罐。 “粗茶淡饭,管够。” 陈建章招呼姜彦坐下,又冲陆莞莞招手,“陆知青也坐。” 陆莞莞挨着姜彦左侧坐下,左边是小队长张正,而姜彦右边挨着大队长陈建章,八九个人围成一圈。 角落里,程肃捧着搪瓷缸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不自觉朝那桌看去。 以前他也有资格坐在大队长旁边,可这一切都被陆莞莞毁了。 “程哥!” 苏清妍也悄悄摸了过来,今天食堂人多,而且陆莞莞那一桌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不会注意到这边。 “总喝稀粥咋成?饿着肚子怎么干活?” 又是半块玉米饼子塞过去。 程肃接过去时,还感动的摸了下苏清妍的手背。 苏清妍心疼的咬了咬唇。 饼子给了程肃,她晚上该挨饿了。 程肃咬了一口硬邦邦的玉米饼子,望向主桌,压低声音沉沉道:“修机井的活结束了,陆莞莞得意不了太久。” “程哥说的是。” 苏清妍低低的应和着,捏了捏袖管里的小纸包,目光落在米酒罐上。 晚上的这顿饭的确丰盛,以前吃红烧肉,肉都是有数的,肉汤都是稀罕的,而今天却只有少量的汤。 不过陆莞莞还是喜欢肉汤拌饭,借口添饭去后厨舀了一勺肉汤。 等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用菜遮着碗里的肉汤。 她却没有注意到,姜彦淡淡扫了一眼,便注意到了她碗里变了颜色的杂粮饭。 陈建章让小队长张正打开米酒,给大家伙都倒点,“这米酒是自家酿的,都尝尝。” 陆莞莞对甜滋滋的味道没有抵抗力,接过来便就着米饭喝了一口又一口。 本来再添点,姜彦伸手按住了米酒罐,“甜酒后劲大。” 陈建章笑着摆摆手,“咱们这米酒度数低,多喝两口没事。” 陆莞莞没再坚持,只专心吃饭,吃完又去添了点儿,当没忘记加肉汤拌一拌。 饭还没吃完,陆莞莞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脸颊也变得滚烫。 “你……喝醉了?” 姜彦迟疑的问道。 陆莞莞摇头,并且使劲晃了晃脑袋,“应该不会……” 她酒量不错。 然而当她扶着头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却脚下一软。 姜彦眼疾手快的拉着陆莞莞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目光扫过她脸上不正常的红,薄唇微抿,“坐下别动。” 陈建章倒是哭笑不得,刚看到陆莞莞还想喝,因为他酒量很好,没想到一杯倒。 “这样,等一会儿让吴同志送陆知青回去。” 吴彩霞,妇女主任,也是干部里唯一的女同志。 陆莞莞顶着通红的小脸摇摇头,“不用麻烦彩霞婶子,我没事,出去吹吹风就好。” 她撑着桌子勉强站起,脚步虚浮却倔强。 姜彦向陈建章颔首示意,迅速跟上,“别勉强。”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莞莞偏头看向身旁人紧绷的下颌线,混沌的意识泛起一丝暖意。 “姜工,你……有你陪着真好。” 姜彦蓦然轻叹,“小心点,路黑。” 陆莞莞脚步踉跄,姜彦长臂横在她身后半寸,既不碰触,又像随时准备将她接住。 “真没事。” 陆莞莞努力走稳,“就是头有点沉。” 话音未落,一阵晕眩感袭来,她下意识抓住身旁人的衣袖。 姜彦的体温透着布料传来。 “肉汤,有问题。” 陆莞莞靠在姜彦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低低的说道。 姜彦眸光又深又沉,“回食堂。” 在陆莞莞说应该不会的时候,他就觉得太不对。 “先送我回去。” 陆莞莞声音发颤,“别打草惊蛇。” 姜彦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思忖了片刻,到底听从了陆莞莞的意思。 冬天天黑的早,路上没路灯,村里的人又节俭,路上几乎看不到光亮。 然而在黑暗的情况下,人的听觉却更加敏锐,姜彦听到了似有若无的脚步声,眸色更加暗沉。 直到把陆莞莞送到住处,听陆莞莞一句“姜工,你回去吧”,姜彦唇动了动,“好。” 然而暗处的人却比陆莞莞他们想象的要有耐心,两人在房间里待了有半个小时,也没把幕后凶手引出来。 姜彦终于起身,先把灯打开,拿上笔记本和钢笔,出了门。 出门时把灯熄灭时,房门锁好才离开。 陆莞莞听到了姜彦离开的动静,默默的把手里的刀抓紧。 等姜彦走出巷子,这才又听到似有若无的脚步声。 他脚步缓慢,步伐沉稳,辨别着脚步声的方向。 走出大概有二百米,身后的人还跟着,姜彦终于停住了脚步,按亮手电筒,豁然转身。 身后远远跟着的人下意识想躲,不过被耀眼的灯光一刺,迈出去的脚步又停了。 “姜工,原来是你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跟着他的是苏清妍,她被抓了个正着也不慌,眯眼笑看姜彦。 姜彦目光一沉,抬脚就往回跑。 “姜工,怎么又……啊!” 苏清妍展开手臂想拦,却被姜彦一把推开,直接摔在了地上。 “什么人啊?” “哐当”一声…… 姜彦刚跑回巷子,就听到人撞开房门的声音,紧接着,陆莞莞住处的灯便亮了。 有了亮光,姜彦清楚地看到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爬上了机井房的围墙。 第36章 不可惜,你最重要 “站住。” 姜彦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在男人刚爬到围墙上时,便追到了机井房。 然而正当他要爬上墙,把人抓住,却听陆莞莞住处传来惊心动魄的“哐当”声,像是菜刀坠地的金属颤音。 姜彦猛地刹住脚。 昏暗的月光下,蜿蜒的血滴正从门槛处,一路延伸到暗处。 “陆莞莞!” 姜彦忍不住嘶吼,寒风吹进衣领,却不及胸膛翻滚的寒意。 他二话不说闯进了陆莞莞房里。 当对上满脸惊诧,却毫发无损的陆莞莞,他不可置信的都在原地。 胸膛剧烈起伏,沙哑的声音中裹着几缕喘息,“你没事?” “我没事,姜工……你也没没事吧?” 陆莞莞除了头还有一点昏沉,并没有什么大碍。 刚才姜彦刚离开住处,陆莞莞就听到有脚步声。 担心抓不到罪魁祸首,陆莞莞一直没动,直到人摸进来,甚至摸上了她的床,她干脆利落给了来人一刀。 那人受到了攻击,却没叫,转身就跑。 陆莞莞也适时的打开了灯光。 虽然没有看到男人的正脸,一看到他的背影,陆莞莞便知道是谁。 程肃。 陆莞莞手里的刀之所以会脱落,一方面是被床上地上的血吓到了,另一方面也是身体的不适脱力。 姜彦剧烈的心跳声终于缓缓平息了下来,“没事就好。” “可惜,人没抓住。” 陆莞莞遗憾的说道。 要真抓住程肃,他的罪名不轻,肯定能把他送进牢里关几年。 姜彦深邃眼眸直直盯着陆莞莞,“不可惜,你最重要。” 陆莞莞脸情不自禁热起来,本来刚才伤了人,她人已经清醒了几分,可现在却又觉得有股说不清的噪意。 她垂了垂眼眸,“我伤到了他的手臂,他应该逃不了,姜工,你能不能去叫大队长过来?” “你先休息,我不走远,另外,苏清妍苏知青刚在外面。” 陆莞莞听到苏清妍的名字,抿紧了唇。 姜彦转身出门,却并没有自己去找大队长,而是拿着手电筒在巷口,找到了一瘸一拐走过来的苏清妍。 “苏知青。” 姜彦声音冷的像冰,“刚才陆知青那里糟了贼人,你可看见了什么人?” 苏清妍眼眸闪了闪,“没看到,莞莞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姜彦沉默着没说话,只用锐利的目光看着苏清妍,看的她心里突突的跳。 苏清妍用手挽了一下发丝,遮住她心头的慌乱,正待再要开口,只听姜彦道:“麻烦苏知青把大队长叫来,有人摸进陆知青房里,意图谋财害命。” 苏清妍:“……” 陈建章和一众干部还没来,这边的动静便传开了。 张婧知道陆莞莞受到了危险的消息,几乎第一时间赶过来。 “到底谁那么大胆,竟然敢谋财害命?” 张婧说话的同时,看到了地上暗红的血迹,没差点吓得尖叫出声。 “莞莞……” “别怕,是贼人的血。” 陆莞莞拍了拍张婧的手背安抚她,而本来害怕的张静一听说是贼人的血,立刻眼眸放光的大叫。 “该,像这样的恶人,早死早脱生。” 陈建章和一干干部在食堂商量事,都还没有走,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陈建章他们追着血迹找了一圈,发现翻出机井房不远的路上,血迹就没了,很是诡异。 听陆莞莞说了来龙去脉,陈建章脸色阴沉似水。 “我这就去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一定要把这个贼人逮到。” 陈建章用上大喇叭,听到的人陆陆续续赶来。 很快把人排查了一遍,只漏了程肃。 “程肃程知青呢?” 陈建章声音低沉的说道。 这个时候没有出现的人,自然是最有嫌疑的。 其他人没有说话,苏清妍眼睫毛颤了颤,站了出来,“大队长,程知青这个点应该在后山清理猪圈。” 程肃每天要加班一个小时。 陈建章眼眸微缩,二话不说招呼人去找程肃。 陆莞莞坚持去,张婧扶着她一起,姜彦在她们身后跟着。 后山寒风呼啸,手电筒的光束在枯草间交错摇晃。 陈建章带着众人踹开猪圈木门时,血腥味扑面而来。 程肃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右手臂缠着浸透血污的布条。 “好啊程肃。” 陈建章咬牙切齿,“平时看着你老实,竟然做出谋财害命的事。” 他转头看向陆莞莞,“陆知青,你来看看,是不是他?” 程肃被逮了正着,却不见慌张,虚弱的开口问:“大队长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陆莞莞攥着张婧的手,稳住身形往前走了几步,然而当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程肃解开布条的伤口时,陆莞莞抿住了唇。 那伤口,并不是刀伤。 她对上程肃的眼眸,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得意,看到了狠意。 “大队长,我的确伤到了那人的右臂,不过程知青手臂上的伤,看着有些不对。” 陈建章不禁蹙紧了眉头。 难道程肃不是凶手? 陈建章声音沉沉的问程肃:“程知青,你手臂的伤口是怎么弄的?” 程肃声音很虚,失血过多,他整张脸都是白的。 “我刚……在清理猪圈,结果铁锹把不小心掉了,我又不小心摔倒,恰好摔在铁锹上,伤到了手臂。” 早在宋建那事发生的时候,程肃就说他的铁锹把儿老掉,而现在依然是因为铁锹把掉。 程肃在猪圈摔倒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摔成了粪人,这一次摔伤了手臂,让人唏嘘。 陈建章让人把程肃衣服解开去检查伤口。 程肃眼眸闪了闪,又有气无力的说:“铁锹钳在了我手臂上,我取下来的时候没轻没重,伤了好几下。” 程肃是真的狠,为了把刀口给完全掩盖住,可不止拿着铁锹朝他手臂上剜了一下两下。 陈建章看到程肃手臂上狰狞的伤口,以及还在嘟嘟往外冒的血,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赶快,叫医生过来,过来止血。” “大队长,没医生啊。” 小队长张正急急的道:“你忘了咱们大队的医生被调走了。” 他们生产队的医生被调走,新的医生还没有调来。 “那有没有人会止血?赶快过来。” 陈建章过来本是奔着查案的,现在看到程肃流了那么多血,哪儿还顾得了这个? 苏清妍攥着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队长,我……” “我这有止血的药。” 陆莞莞看苏清妍想要站出来,先她一步站了出来。 第37章 大家都是为追查凶手而来,谁会无端端揣止血 "还愣着干什么?快让陆知青把止血药——" "在我住处。" 陆莞莞垂眸打断陈建章的催促,"出来太急,没来得及取。"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余光扫过在场众人紧绷的神情,"大家都是为追查凶手而来,谁会无端揣着止血药?除非......" 尾音若有似无地悬在半空。 苏清妍攥着药粉的掌心渗出薄汗,在众人目光聚焦的瞬间,迅速将手缩进口袋。 陆莞莞见状挺直脊背,转身对面色凝重的大队长道:"先找人把程知青抬下去处理伤口吧。"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泛起细微的颤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张,立刻抬人!” 陈建章扯着嗓子吼完,瞥见程肃嘴唇泛着惨白色,心猛地一沉。 却见陆莞莞盯着血泊,突然开口,“找根绳子。” 程肃这种情况下再不止血,会有危险。 “刺啦……” 麻绳摩擦门框的刺耳声响中,姜彦扯下门后的粗绳,递到了陆莞莞手里。 “按住他的手。” 陆莞莞利索地将绳子绕过程肃腋下,咬牙扎紧。 这样就能快速止血。 “先抬走。” “快!” 陈建章摆手让抬着程肃快走,心里也在怀疑陆莞莞刚才的举动能不能止血? 他拿着手电筒照着路,小跑跟着张正他们,三四分钟之后,手电筒晃过程肃的伤口,赫然发现,血流竟然止住了。 陈建章心头一喜。 心想:没想到陆知青还有这本事,以前真是屈才了。 张婧扶着陆莞莞尽量跟上一群人的速度,不过饶是这样,三个人还是落后了一截。 张婧趁没外人,偷偷问陆莞莞:“我看就是程肃看的,只不过他现在性命垂危,大队长……”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张婧撇撇嘴,转眼又凑了过来:“不过说真的,你这止血的本事是从哪儿学的?” 陆莞莞望着前方或明或暗的手电筒,含糊了一句,“跟赤脚医生学了点。” 苏清妍也一直跟着,不过他的脚程也慢,在人群中也就比陆莞莞快了一点。 时刻观察着陆莞莞的她听到陆莞莞说的话,恨不得把嘴唇咬破。 大队里的那个赤脚医生舒伟才她见有点本事,也纠缠过一段,可惜那是个眼里面只有医术的呆子,意识到这点,她便没再纠缠,只不过经常借有病去看病的时候,偷拿一点那个医生制的药包。 之前给陆莞莞下的就是从他那偷的,听舒伟才说这是葛根花,磨成粉能产生头晕,脸颊泛红等类似醉酒的症状。 到了陆莞莞的住处,她让先把程肃受伤手臂的衣服和绳子解下来,顺便打盆水,拿个干净的毛巾过来。 陆莞莞则进屋,在柜子抽屉里找到了自己治好的止血粉。 这是她之前在药农那买的草药制成的,止血效果不错。 陆莞莞出去的时候,水和毛巾已经拿过来。 陆莞莞蹲下来,用毛巾擦洗下伤口,这才把止血粉撒在伤口上。 程肃在被抬过来的路上本陷入了昏迷,然而上药的时候却又疼醒了。 “陆,陆莞莞……” 程肃疼的痉挛,睁开眼睛看到是陆莞莞这个仇人,神色狰狞的伸出左手掐上陆莞莞的脖子,喉间发出困兽棒的低吼。 姜彦眸孔一缩,本想阻拦,被陆莞莞用眼神止住,大手攥成了拳头。 陆莞莞不躲不避,任指节陷进皮肤:“程肃,伤你的不是我,为什么……” 程肃狠咬着牙关,恨不得掐死陆莞莞,含糊不清的开口道:“还,还说不是……” “程哥,你快放手,多亏莞莞救了你啊!” 苏清妍扑过来直接抱住了程肃的脖子,而她的身体压住程肃的右臂。 程肃本来已经止住了血,被她这么一压,血又渗了出来。 程肃一个惊颤,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而掐着陆莞莞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程哥,程哥……” 苏清妍像哭丧一样痛苦哀嚎起来,“你不要有事,你要有事让我怎么办?程哥……” 没诱到程肃说实话,还平白受了罪,陆莞莞眉头拧了拧。 “苏知青,还不快把人给放开。” 大队长陈建章看不过去了,怒吼。 把苏清妍拉开后,陆莞莞才重新给程肃上药包扎。 “要赶紧送去医院。” 陈建章自然也明白这个理,一看陆莞莞包扎好,急吼吼道:“赶快抬着,开上队里的拖拉机,把人送到公社医院。” 程肃被送走,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姜彦把陆莞莞拉到光亮处,垂眸看着她脖子上青紫的痕迹。 “太冒险了。” 陆莞莞也知道有些冒险了,刚才程肃掐得她差点喘不过来气。 明明失血过多,还那么大力气。 张婧凑上去看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 “莞莞,你伤的好重,要不我帮你揉一下?” 姜彦转身往自己住处走,“我那里有药,等着。” 陆莞莞张了张口,不过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张婧拉着她进了屋。 “外面风大,别站在那吹风了。” 张婧把陆莞莞按在椅子上,“你坐在这里休息,我帮你把房里收拾一下。” 床上地上都有血,之前陆莞莞他们为了不破坏现场,一直没有动。 陆莞莞依然头晕,便接受了张婧的好意。 张婧手脚利落的把陆莞莞的床单换了。 姜彦拿着红花油走过来,拧开瓶盖的那一刻,一股子难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暂时只有这个。” “姜工,给我吧。” 张婧立刻把手里的活放下,去帮陆莞莞揉脖子上的伤痕。 可惜张婧不是这块料,拿着红花油就想往陆莞莞脖子上倒。 “别。” 陆莞莞阻拦了下,害怕这瓶红花油沿着她的脖子流下去。 陆莞莞开口指挥张婧,“药倒在手上,搓一搓,然后抹到脖子上。” “懂了。” 张婧往手心倒了一点,使劲的搓了搓,随后两只手往她脖子上一捂。 陆莞莞:“……” “我来吧。” 姜彦实在看不过去,把红花油拿了过来,倒在自己手心。 张婧乖乖的让到了一边。 在姜彦大手要触上陆莞莞脖子的刹那,陆莞莞侧过头避开。 “姜工,不用,我伤的不重,不用抹……” 话没说完,那温热的大掌,还是触上了她纤细的脖子。 第38章 谁和他好了? 灯光的光晕在墙上摇晃,陆莞莞刚要偏头,后颈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 姜彦垂眸专注地揉着她颈间的淤青,指腹隔着薄薄的棉布,动作轻缓却不容抗拒。 张婧盯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喉结动了动。 这场景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治伤,可男人微垂的睫毛,少女泛红的耳尖,还有空气中凝滞的呼吸声,让她莫名觉得不对。 "我去烧点热水。" 她抓起搪瓷缸落荒而逃,木门合上时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陆莞莞发丝飞扬。 陆莞莞的耳尖几乎要烧起来,挣扎着要起身:"姜工,真的不用......" "别动。" 姜彦加重了掌心的力道,粗粝的拇指轻轻碾过肿胀的皮肤。 他望着那片青紫,想起几分钟前程肃发狂的模样,胸腔突然泛起钝痛,"在食堂晕倒的时候,你也说没事。" 这句话像块重石砸在陆莞莞心头。 她僵在原地,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当时她以为醉酒没站稳,实则是苏清妍的葛根花粉在作祟,而眼前的人却第一个冲过来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淡淡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两人交叠的影子印在斑驳的土墙上。 姜彦的袖口蹭过她发烫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香。 “陆莞莞。”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的像是怕惊碎什么,“以后别再以身犯险。” 陆莞莞扬起脸看着姜彦,也不知道是今夜的月光太温柔,还是残留的药物影响她,她鬼使神差的将藏在心里的话问出了口,“姜工,为什么……你总愿意相信我?” 姜彦揉着淤青的动作陡然一滞,指腹下少女脖颈的温度透着棉布渗上来,烫得他喉头发紧。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那瓶红花油拧好,放在陆莞莞桌上。 “这瓶药是我托人捎的,你留着,以后再遇到危险的事,要记得,一切有我。” 张婧端着热水过来的时候,还专门在门口驻足了片刻。 见屋里的气氛,不像她走的时候那么紧绷,这才轻咳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水烧好了,热敷一下,淤青散的快些。” 张婧还想着要不要帮陆莞莞敷一下,谁知道姜彦竟直接接过热水,将毛巾浸在里面,拧干,敷在了陆莞莞脖子上。 张婧嘴巴张的老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开口问姜彦,“姜工,你和莞莞,在谈对象吗?” 之前张婧问陆莞莞这个问题时,她一直闪闪躲躲,还老是瞪她回避这个问题。 而姜彦听罢,抬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反问:“不像吗?” 张婧嘴巴张的都要合不上了,要不是姜彦还在这,她都要掐着陆莞莞的脖子,问她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陆莞莞也猛地抬头,撞进了姜彦带着笑意的目光中。 那双平时沉稳如古井的眼睛,此时正泛着细碎的涟漪。 张婧要帮陆莞莞铺场,姜彦不方便在,帮陆莞莞热敷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张婧藏着一肚子的话终于吐了出来。 “陆莞莞,你给我说清楚了,你和姜工什么时候好上的?我之前问你,你还瞪我,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陆莞莞耳尖通红,别过脸去,“谁,谁和他好了?” “还嘴硬?” 张婧伸出戳陆莞莞的肩膀,“姜工刚才看你的眼神都能把人给溺死,你当我眼瞎啊?” 说着说着,张婧又忍不住掐着腰哈哈笑了两声,这才抖开床单,帮陆莞莞铺床。 “姜工看你累,想要帮你打饭,你还以为他要抢你工分,现在想明白了吧,他是真的关心你,还是我张婧看的明白。” 陆莞莞脸瞬间红的脖子根,“那,那是误会。” “现在可不是误会了。” 张婧站在床头一阵挤眉弄眼,“莞莞,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要不是你被程肃算计,姜工那心思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 陆莞莞想到姜彦说的那句“一切有我”,那颗心又忍不住颤了颤。 张婧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对了,莞莞,之前人多,我没问清楚,就算你有些醉了,也不可能失去意识,程肃怎么会突然闯进你房里,他难道不知道姜彦就在你对面住?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陆莞莞指尖骤然收紧,“苏清妍在肉汤里下了药,让我产生了醉酒的症状,程肃以为我中计会任他摆布。” 大队长他们都喝了米酒,都没有事,唯独她,昏昏沉沉的好像喝醉了一样。 药并不是下在米酒里,而是下在了她用来拌饭的肉汤里,肉汤遮掩住了药的味道,让她没有察觉。 她第一次去添饭的时候,应该就引起了苏清妍的注意。 张婧倒吸了一口凉气,“苏清妍也太可怕了吧?她哪儿弄来的药?” 陆莞莞闻言,蹙紧了眉头。 她想起来上一世她的身体本来很好,可是后来经常隔三差五的生病,之后更是不能怀孕。 她找老中医治病的时候,他还说了她一句:“乱吃药。” 当时她只以为她为了调理身子,经常喝药,乖乖认错。 现在想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受到了苏清妍的毒害。 苏清妍上一世是护士,是不是早就跟谁学了医术? 陆莞莞想到这,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苏清妍那半调子医术,连扎针都扎不准,怎么可能会制药? 或许,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苏清妍了。 张婧把床铺好,又把屋里地上滴的血用抹布擦干净,这才扶着陆莞莞上床。 “莞莞,你先别管那么多,先休息,咱们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陆莞莞扶着昏昏沉沉的头应好。 药物的原因,转瞬间便睡了过去。 张婧无奈的摇摇头,帮陆莞莞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发现痕迹淡了,这才转身出门。 只是没想到对面的姜彦那么敏感,她这边刚出去,他就打开门。 “张知青,陆知青可还好?” “很好,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姜工,你也别再打扰她了,莞莞今天累了。” 姜彦颔首,“麻烦张知青了,张知青的房间还远,现在天色已晚,不如今晚你就同陆知青一起睡,如何?” 第39章 淡淡的甜味儿在舌尖散开时,才惊觉这是姜彦 早上五点多,北风料峭,陆莞莞卡着生物钟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张婧还睡得正香,她轻手轻脚坐起身,帮她掖好滑落的棉被。 推开房门的瞬间,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远处食堂的烟囱还未升起炊烟…… 从今天起,知青们要自己生火做饭了。 陆莞莞搓着冻僵的手指,转身去提墙角的铁皮炉子。 刚要迈步去寻柴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西墙角隆起的灰影。 褪色的破麻袋下,放着整整齐齐的干柴堆。 陆莞莞陡然想起昨夜姜彦开玩笑的那一句“我劈柴”,动作一滞。 就在这时,对面的房门“吱呀”轻响,裹着棉袄的身影带着寒气走来。 手中搪瓷缸冒着腾腾的热气。 “红糖水,趁热喝,会暖和点。” 姜彦将搪瓷缸塞进陆莞莞掌心,“柴火是刚劈的,够用两天,最底下垫了塑料布,不会潮。” 他说话时掠过她脖颈处的淤青,喉结动了动,又补了句:“生炉子当心烟呛,我帮你架火。” 陆莞莞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动,捧着暖和的陶瓷缸,终只挤出了一个字:“好。” 远处传来知青点此起彼伏的起床口哨,然而那处的喧闹却影响不了陆莞莞这处的寂静。 姜彦把柴火抱过来一捆,又捡了一些干树叶引火。 陆莞莞则在铁锅里添好水,又搬来了一张凳子,拿出火柴把火点着。 火柴擦燃的瞬间,跃动的火苗映亮两人交叠的影子。 “姜工……” “莞莞……”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陆莞莞耳尖泛红,慌乱中低头喝水,淡淡的甜味儿在舌尖散开时,才惊觉这是姜彦的搪瓷缸。 唇瓣触过他用过的缸沿,她心跳漏了一拍,喉间的红糖水突然变得滚烫。 姜彦也愣了愣,目光落在陆莞莞泛红的唇上,又迅速移开。 他伸手拨弄着炉子里的柴火,掩饰般说道:“火烧起来了。” 话音刚落,铁皮炉子突然“噼啪”炸开火星,吓得陆莞莞往后一缩,装进一个带着皂香味的怀抱。 耳畔响起剧烈的跳动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急促的咳嗽声突然刺破凝滞的空气。 “咳咳,咳咳,陆,陆知青……” 陈建章看到眼前的场景,被口水呛得剧烈咳嗽。 陆莞莞满脸通红地要从姜彦怀里退开:“大队长,我们……” “在谈对象。” 姜彦手臂却微微收紧,将她稳稳护在身前,语气自然的如同陈述事实,“不过莞莞还打算继续学业,暂时不想声张。” 陈建章先是一愣,随后哈哈笑起来,“真看不出来姜工就是闷声不响的,竟然藏得这么深。” 他笑弯了眼,却在瞥见陆莞莞脖子上的淤青时,笑容陡然凝固。 “不过这事回头再说,程肃今早从医院回来了,在卫生室等着。” 陈建章拧了拧眉头,“昨晚在社区医院输血才捡回半条命,听说昨晚的事,非说你诬陷他,要跟你对质。” 陆莞莞愣神后,忽然笑了。 “好啊,我也想问清楚,昨儿晚意图谋财害命的是不是他?” 陆莞莞把张婧叫醒,让她先起来煮着粥,这才和大队长一道离去。 生产大队卫生室。 程肃昨晚失血过多,在社区医院输了一包血,人才算救过来。 没了生命危险,便出院了。 陈建章不放心,暂时让人把他安置在大队卫生室。 社区拨了一些药给他们生产队,陈建章让人把这些珍贵的药都放到了大队卫生室。 程肃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不对,也能及时用药。 陆莞莞他们过来的时候,程肃人是清醒着的,苏清妍在旁边照顾他。 推开卫生室木门,程肃半躺在褪了色的行军床上。 看到陆莞莞的瞬间,猛地扯掉手上的输液管。 “陆莞莞!” 他脖颈青筋暴起,输液针头在床单上泅开暗红色血迹。 “没有证据就诬陷我谋财害命,今天要么你给我磕头道歉,要么就跟我去公社理论。” 陆莞莞弯腰捡起地上的输液管,把输液管关了,冷笑道:“听说现在有一种技术,能通过检验血液来判定锁定凶手,正好我昨晚收集了凶手的血液样本,可以和程知青点一同送去检查,好还程知青清白。” 程肃脸色一白。 “程哥……” 苏清妍突然从阴影里扑过去,按住他抖动的肩膀,“你输了那么多血才捡回命,可千万别激动,你的身子还虚着呢!”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发梢垂落遮住眼底的慌乱。 苏清妍兴许也以为有手段可以检验出来凶手,要不然之前绣花针上的血,她不会故意试探说绣花针上的血。 不过陆莞莞之后问过姜彦,知道现在的技术,最多只能验血型,根本锁不定凶手。 陆莞莞只是为了诈程肃。 程肃输液的左手抖了抖,刚才被他猛地拔了血管,现在手腕还淌着血,衬得他脸色惨白。 “胡闹!” 陈建章拧着眉头,一声厉喝,“隔壁大队的医生好不容易给你扎上针,你现在把针头拔掉,谁再给你扎上?你当自己有几条命?” 程肃半合着眼,好似又流了那么一点血,便又把他的精神头都流光了。 苏清妍抽噎着求陈建章,“大队长,再请医生过来看看吧,程哥一时糊涂,他知道错了……” “人医生刚走。” 陈建章烦躁的在屋里踱步,“说是公设卫生所要开紧急会议……” 他脚步突然顿住,目光如电般投向陆莞莞,布满血丝的眼睛陡然发亮,“哎哟,差点把正主给忘了。” 他几步冲到陆莞莞面前,搓着手满脸堆笑,“陆知青,你会包扎止血,是不是培训过,这扎针输液的手艺……” 苏清妍的哭声戛然而止,程肃原本半阖的眼睛也突然睁开一条缝。 记忆突然翻滚,陆莞莞陡然想起来,帮自己调理身体的老中医叹息的一句话:“行医最忌被爱恨蒙了眼”。 “我来吧。” 陆莞莞轻轻吸气,重新拿起输液管。 “我不需要。” 程肃低声吼道,因为情绪激动那惨白的脸泛起病态的潮红,“大队长,陆莞莞不是我们生产队的医生,有什么资格帮人扎针?” 他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扎向陆莞莞。 第40章 程知青,你愿不愿意暂代大队卫生室的医生 陈建章急得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公社的医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再这么流下去......" "我看她就是居心不良!" 程肃打断大队长的话,挣扎着要起身,却因虚弱又跌回床上,"昨晚诬陷我还不够,现在还想趁机......" 苏清妍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攥着程肃的被角,欲言又止。 姜彦不动声色地挡在陆莞莞身前,冷冽的目光扫过程肃:"是命重要,还是人都快没气了,还演什么戏?" 陆莞莞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声音冷静:"程知青,我是在救你的命。如果你坚持拒绝治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自己担着。" 她举起手中的输液管,在程肃眼前晃了晃,"当然,如果你心里有鬼,怕我在治疗过程中发现什么,大可以继续闹下去。" 这句话让程肃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苏清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建章重重拍了拍大腿:"就这么定了!陆知青,你赶紧动手,我去烧壶开水来!" 陆莞莞不再犹豫,拿起酒精棉球擦拭程肃的手腕。 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对方身体猛地一僵。 姜彦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边,手中举着一盏煤油灯,为她照亮。 这时候的天,还没有大亮。 "稳住。" 姜彦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陆莞莞稳住心神。 第一次扎针的手稳若磐石,中医师傅教的“按脉寻经”在脑海回响,她清晰的感觉到指尖下血管的博动。 针尖对准血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刺入,药液顺着透明血管缓缓流入程肃体内。 陆莞莞将捆绑程肃手臂的皮筋取下,又拿过胶带把针头固定好,这才直起身。 “离我远点。” 陆莞莞刚扎好针,程肃就挣扎了起来,姜彦强而有力的手抓住程肃的手腕。 陆莞莞眯眼看着程肃,“程知青还是不要动的好,不然谁知道这针……还会不会偏?” 程肃听着陆莞莞威胁的话语,恶狠狠的瞪着她,姜彦手收紧用力一捏,疼的程肃失声大叫。 陈建章闻声过来,还以为陆莞莞没扎成功,正想劝几句,一看药已经重新在滴,喜的像看宝藏一样看着陆莞莞。 “好啊,陆知青,你这手绝活,简直比公社医生还利索。” 他眸底泛起精光,目光灼灼的望着陆莞莞,问:“程知青,你愿不愿意暂代大队卫生室的医生,公社会有培训……” 陆莞莞还未答话,程肃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她一个插队知青,凭什么管卫生室?怕是想趁机销毁证据!"话音未落,姜彦扣在他腕骨上的手指骤然发力,疼得他冷汗直冒。 陈建章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程肃扭曲的面容:"公社上个月就发了通知,要各大队培养赤脚医生。"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药瓶碎片,玻璃碴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陆知青有卫训班底子,又能镇住场面,不找她找谁?" 苏清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程肃的被角。陆莞莞注意到她袖口的污渍,和刚才撞翻的碘伏瓶颜色一致。"我可以试试。"她接过陈建章递来的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不过程知青的药......" "不用她假好心!"程肃挣扎着要扯掉输液管,却被姜彦反手按住。输液管里的液体突然出现絮状物,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悬浮的蛛丝。陆莞莞瞳孔微缩——这和姜彦今早提醒她注意的输液管异常如出一辙。 "这药不对劲。"她举起输液瓶对着灯光,"程知青,你昏迷前最后一次换药,是谁经手的?" 苏清妍的咳嗽声戛然而止,程肃的脸涨成猪肝色。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知青举着火把冲进来:"大队长!仓库的防水布被人割破了,新收的玉米全泡在雨里!" 陈建章的脸色骤变,转身时踢翻了脚边的搪瓷缸。褐色的药汁泼溅在程肃的被褥上,陆莞莞弯腰收拾碎片,指尖突然触到被褥夹层里硬物——半张泛黄的纸,上面模糊印着"青霉素领用单"的字样,领用日期赫然是三天前。 陆莞莞捏着那张残缺的领用单,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干涸的褐色痕迹,与地上泼洒的药汁颜色如出一辙。程肃原本因挣扎发红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苏清妍踉跄着扶住床沿,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这单子......”陈建章俯身查看,军靴碾过地上的药渍发出吱呀声响,“公社的青霉素三天后才到货,你哪来的领用单?”他突然扯过程肃枕边的搪瓷缸,残存的药汁里漂浮着细小的絮状物,“还有这退烧药,怎么会有青霉素的沉淀?” 姜彦无声地将煤油灯凑近,昏黄的光晕下,苏清妍袖口的碘伏污渍边缘,晕染着可疑的青褐色。陆莞莞突然想起昨夜仓库里,黑暗中那股混杂着碘伏与铁锈的气息——此刻正从程肃身上若有若无地飘来。 “是他!”陆莞莞猛地转身,手中的领用单在风中簌簌作响,“程肃偷换了公社的青霉素,所以昨晚才想杀人灭口!苏清妍袖口的痕迹,就是帮凶的证据!” 苏清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丝凌乱地遮住惊恐的双眼:“不、不是的......是程哥逼我......”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泥地,“他说只要把退烧药换成青霉素,就能让你永远闭嘴......” 程肃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震得输液架剧烈摇晃:“证据?你们有什么证据!”他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暗红血丝,“不过是泼脏水罢了......”话音未落,姜彦已经扯开他的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有块新鲜的灼伤,形状与青霉素药瓶的铝盖完全吻合。 窗外的北风骤然加剧,卷着雪粒子疯狂撞击玻璃。陈建章摘下帽子狠狠摔在地上:“好啊!偷药、伤人、毁粮......程肃,你可真是好样的!”他转头看向陆莞莞,目光里满是欣慰,“陆知青,卫生室和调查的事就交给你了。公社那边,我现在就去汇报!” 第41章 昨晚的饭还在盒饭里,里面有保留的药物 “苏清妍懂医术?开什么玩笑!” 张婧嗤笑着翻了个白眼,嘴巴撇的老高,“秋收的时候跟她搭伙抬谷子,我让她把扁担架正,结果她手忙脚乱,扁担直接戳进稻茬堆里,金灿灿的谷粒全撒在泥地里。 就她这笨手笨脚的样子,能碰得了药罐子?” 见陆莞莞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张婧压低声音凑近:“不过要说蹊跷,她上个月倒是三天两头往卫生所跑。 有回我去拿退烧药,正巧撞见王医生对着她的背影直摇头,嘴里还嘟囔着'又来',那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陆莞莞瞳孔微微收缩:“原来是这样。” 苏清妍手里的药,怕是跟大队已经被调走的王医生有关系。 “或许能从王医生那找突破口。” 一直沉默的姜彦忽然开口:“打听他的落脚处,问问卫生所是否丢过特殊药材。若是能找到丢失记录……” 他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陆莞莞突然想到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铝制饭盒,“昨晚的饭还在饭盒里,里面有残留的药物,我带着它去公社医院,让检验科的同事看看,有没有毒性药物的痕迹。” “我认识公社医院检验科的老陈。” 姜彦接过饭盒,金属边缘传来的凉意让他眉头微蹙。 “我正好要回公社述职,等会儿就送去。”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瓷器破裂的脆响。 苏清妍手里的粗瓷大碗碎在了地上,碗里的窝窝头和咸菜撒在泥土地上。 她目光惊犹不定的看着姜彦手里的饭盒。 那是陆莞莞的饭盒,她用剪刀从旧报纸上剪过麦穗的小图案,贴在饭盒上,还用钥匙在饭盒底部边缘刻下了陆莞莞的名字。 他们刚才说什么公社检验科? “我……手滑了。” 苏清妍蹲下身捡拾碎碗,余光瞥见陆莞莞盯紧着她的眼神,粘着泥土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起来昨晚陆莞莞把自己没吃完的饭倒进了自己饭盒里,里面的证据还留着呢! 陆莞莞他们是起了怀疑吗? 强压一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苏清妍只将没碎的那半碗和沾满泥的食物胡乱扒拉起来。 望着围坐在炉子旁的三人,她眸光微闪,踩着满地碎瓷走过去,声音甜的发腻。 “姜工,我要去给程知青送饭,不小心把碗摔了,能不能借你的饭盒用用?” “不能。” 姜彦语调冷漠,没有一丝一毫感情。 陆莞莞眼眸微闪,站起了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饭盒要送去公社医院,借不了。” 她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苏清妍不自在的表情,“苏清妍同志这么着急借饭盒,是怕里面的东西被查出来?” 苏清妍眸孔猛地收缩,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下一秒,她突然趔趄着往前栽倒,手里的烂碗朝着姜彦怀里的饭盒飞去,她人也朝姜彦扑去。 却不料姜彦也好像早有防备一样,手里的饭盒突然被他丢了出去,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 陆莞莞稳稳的接在手里,姜彦趁机后退两步。 烂碗以及里面沾满泥的食物滚了一地。 而想要假借摔倒,把饭盒毁了的苏清妍根本收势不及,整个人朝着旁边烧得正旺的炉子冲去。 火苗舔舐着她的衣角,凸出的干柴擦过她的脸颊,在惊呼声中,她狼狈地滚落在地,头发上还冒着缕缕青烟。 “啊啊……” 苏清妍疯狂拍打着头发,焦黄的发丝在掌下唰唰掉落。 她眸底满是惊恐和不甘。 “苏清妍同志没事吧?” 陆莞莞拿着饭盒走近,眼中笑意不达眼底,“你这动不动就摔倒的毛病,可得治一治。” 她顿了顿,故意把饭盒在掌心颠了颠,“要不然,和我一起去公社医院?顺便和我一起,看看这饭盒里的饭,究竟是什么名堂?” 苏清妍浑身发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和草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不用……不用了,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小意外而已。” 张婧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揪住苏清妍的胳膊,“小意外?我看就是你心里面有鬼!之前装模作样借盒饭,现在又故意往炉子上扑,分明是想毁了证据。” 苏清妍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张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摔了一跤,你们这么疑神疑鬼的,倒显得我好像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说着,她挣脱张婧的手,“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张婧还想把人给拦住,陆莞莞朝她使了个眼色,任由苏清妍捧着沾满泥的粮食匆匆离开。 “莞莞,干嘛放她走?她刚才那样一看就是鬼,把她带到大队长那,让大队长审问她!” 陆莞莞摇了摇头,“没有抓住她的把柄,她不会承认的,就像程肃,没有抓到现行,他有的是理由狡辩。” 她转向姜彦,“接下来......” “我陪你去卫生所。” 姜彦打断她的话,将饭盒仔细裹进帆布袋,“这边事了再去公社。” 他目光扫过苏清妍消失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她不会甘心让证据离村。等我们进了卫生所,这条鱼多半会咬钩。” 陆莞莞瞬间会意。 两人对视时,张婧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你们是要钓她出来!这饭盒交给我,我趁着休息的时候,往反方向走,扮成去公社的样子,保准把苏清妍引得团团转。” 陆莞莞眼底闪过赞许的笑意,伸手将张婧散开的鬓发别到耳后,“好啊!一切小心。” 陆莞莞的饭盒交给了张婧,不过里面的东西,却移到了另一处。 做完这些,陆莞莞和姜彦相携一起去大队卫生所。 大队卫生所。 程肃在输液,不过已经陷入了沉睡,之前折腾那一番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心神。 苏清妍捧着沾满泥的粮食过来的时候,输液瓶里的液体已经快输光了。 苏清妍没有注意到这,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用沾满泥的手死死摇晃着程肃的肩膀。 “程哥,程哥,你快醒醒,大事不好了,他们要把饭盒送去公社检验。” 第42章 是怕我趁机收集他的血液 程肃猛地睁开眼,抓住苏清妍的手腕,输液管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他盯着苏清妍焦黑的发稍和脸上的燎泡,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这是怎么弄的?难道被他们发现了?” 苏清妍先是心慌的咬着唇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他们发现下的药了,也猜到跟你我有关系,故意在我面前说要把饭盒送到公社医院检查。不过,他们还没有证据证明是你我干的。” 程肃强压着心头的慌乱,“那你慌什么?就算查出来饭里面下了药,也不会查到我们头上,你不是也说了那药是你偷来的,没有其他人知道。” “可是……” 苏清妍心慌的直喘气,“可是输医生应该发现我偷药了,之后那几次去,他盯我盯得很紧,连抽屉都换了双锁!” 苏清妍又慌又乱,却还是冷静的分析:“而且,而且我偷那葛根花的时候,曾经问过输医生这东西的功效,陆莞莞他们只要找到输医生,我们说过的每句话都会变成铁证。” 程肃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掀翻身旁的木桌,“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输医生。” 他突然转头,目光死死锁住苏清妍,“你告诉我,你有没有那个输医生的把柄?” “没有,那个输医生就是个书呆子,平时只知道看病抓药。” 苏清妍下意识的摇头,不过很快亮了亮,“不过我偷看过了他写的日记,他私下采了几十种违禁药材,还记得怎么调配让人……” 话还没说完,苏清妍耳尖的听到了外面有动静,立刻把嘴闭上。 “陆知青,这是卫生所的钥匙,这两把……” 会计任辰逸拿着两把钥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输医生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药柜的药异常珍贵,特意加了双锁头,就怕有人惦记。” 他是来给陆莞莞引路开门的。 “不过输医生走后,大队里没有人认识那些药,也不敢随便乱取乱用,所以药柜还没开过。” “输医生考虑周全。” 陆莞莞将钥匙收进帆布包,余光瞥见卫生所窗户上晃动的人影,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特殊时期,有些心术不正,指不定就盯着这些宝贝。”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 会计任辰逸看到程肃和苏清妍这两个名声恶劣的知青,眉头立刻蹙紧。 再定睛一看那输液瓶,眼珠几乎要瞪出来,“程知青,输液瓶早空成这样,血都倒流半管子了,自己没长眼睛?” 程肃侧头一看,血还真回流了半管儿,他惨白的唇颤了颤。 他现在看到血有心理阴影了。 程肃连忙伸手去关输液管,可惜他对这个一窍不通,来回的关也不知道哪个是完全关掉的。 任辰逸到底不忍心,立刻转向陆莞莞急急的道;“陆知青,你快给他处理一下,省得程知青的血真流光了。” 陆莞莞眼睫毛一颤,正要上前,却见程肃好像见了鬼一样,也不关管了,直接把针头拔了起来。 “不用,我自己来。” 程肃捏着输液管,让血流在地上,连手上淌血也顾不得了。 陆莞莞看着程肃反常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任辰逸还在一旁跺脚,急的额头直冒冷汗,“你这是瞎胡闹!万一感染了可怎么是好?” 苏清妍突然扑过去,扯下自己衣襟的布条,慌乱地给程肃包扎。 “程哥,我知道因为陆知青诬陷你,你不想她帮忙,可你也不能任自己的血这么流,万一你有什么意外……” 陆莞莞开口打断苏清妍:“是怕我趁机收集他的血液验他的血型吧?” 苏清妍手一顿,呜咽把程肃手里捏着的输液管扯到自己手上,对准陆莞莞,“陆莞莞,你想要收集,现在就可以来收集,程哥是清白的,根本不怕调查。” 陆莞莞看着输血管里的最后一滴血流的干净,轻呵:“既然这样,不如直接让我抽管血,送去公社检验,好还程知青的清白如何?” 程肃脸色狠厉,苏清妍也有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压了压程肃的手,“陆莞莞,你明知道程哥失血严重,还想抽他的血,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转头望向任辰逸求助。 任辰逸眉头拧得死紧,“我听不太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不过……” 他目光落在地上的大片的血迹,“这血淌了半屋子,多抽一管查个明白,总比不清不楚的好。” 苏清妍死死的咬住了唇,程肃满是恨意的目光瞥向陆莞莞,“想抽我的血,你有资格吗?想要调查我程肃,也轮不到你审问。” 陆莞莞嗤笑一声,“药已经输完了,还赖着不走?” “任会计愣着做什么,还不催两位收拾干净?” 她拿过药柜的钥匙,走向最右边墙角掉漆的深棕色木药柜。 姜彦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保护着陆莞莞的安全。 任辰逸看看陆莞莞,又看看程肃,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既然液已经输完了,程知青和苏知青赶快收拾干净离开吧!” 收拾的自然是苏清妍,程肃虽然叫嚣的厉害,不过他失血太严重,脚都是软的。 苏清妍又怕地上那么多血真被陆莞莞收集了血液,查出点儿什么,所以动作异常利索的给处理了干净。 而那边陆莞莞已经打开吱呀作响的柜门。 上面放着整齐的铁皮药盒,标签上“银翘解毒片”,“去痛片”的字迹被手指磨的模糊不清。 中层抽屉里,装着酒精棉球的玻璃瓶积着薄灰。 最下层用砖头顶着的抽屉里,整捆的绷带已经泛黄,生锈的镊子旁躺着半盒皱巴巴的创可贴。 药柜角落斜插着本牛皮纸封面的登记簿,翻开尽是歪斜的钢笔字:“1977年7月15日,王桂花取酵母片20片” “9月3日,刘有福领取硝酸甘油2片(心绞痛复发)” 从这记录薄就可以看出,上一任的舒医生有多仔细认真。 陆莞莞翻开了几页,便把记录薄放了进去,她来是想找找,有没有能证明苏清妍偷药的线索。 “苏知青,你在看什么?”